第五十三章 長生幻夢，陰火焚身

　　有時候，潮溼的牆壁自然形成花紋，再加上人腦中的勾勒想象，會覺得像是個人臉。 　　但這玩意兒黴斑層層疊疊，不停變換，竟真如石頭上長出了人臉，陰惻惻地笑着，滲人至極。 　　更令人壓抑的是，這人臉沒有妖氣，沒有鬼氣，只有淡淡的陰氣，和自然潮溼發黴的地方毫無兩樣，十分古怪。 　　“哼，裝神弄鬼！” 　　張奎冷哼一聲，陸離劍一閃，陰寒罡煞隨着劍氣激射而出。 　　嗤！ 　　石屑四濺，一道裂縫出現在洞頂，將黴斑人臉一劈爲二。 　　或許是這裏水氣濃厚的原因，洞頂迅速染上了一層冰霜，白花花一片，將人臉凍結。 　　隨即，那些黴斑就四散消失。 　　幹掉了？ 　　不，沒有…… 　　張奎凝神四顧，開啓了生光術。 　　周身出現了淡淡的金光，這是受到攻擊後纔會有的反應。 　　緊接着，四面八方，從洞頂到牆壁，乃至地下，都如腐壞一般生出了大片黑中帶着死灰的黴斑。 　　黴斑越聚越多，空氣中又悶又潮，開始出現令人不安的，腐敗發黴味道。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張奎眼神凝重，陸離劍劍氣縱橫，到處碎石迸裂，很快，整個石室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冰洞。 　　黴斑被凍結，隨後消失不見。 　　突然，一股陰氣出現在洞頂，似乎正在往裏面滲透。 　　“想跑？” 　　張奎冷笑一聲，瞬間出現在洞頂。 　　劍氣四射間，已經將一塊巨石挖下，緊接着黑霧猛然爆開，將陰氣連同巨石一股腦裹了進去。 　　…… 　　黑霧空間中，昏暗暝暝。 　　張奎盯着眼前的冷哼道： 　　“連城子，事到如今，還不現身？” 　　他已經猜出眼前怪異的身份，只是不知道對方還保留多少人的身份。 　　話語剛落，就見石塊之中猛然長出黑斑，並且迅速向周圍蔓延。 　　還想搶我的古器？ 　　張奎目露煞氣，地面上頓時出現了無數細小藤蔓，將黴斑重重包裹。 　　藤蔓的力量毋庸置疑，有着近乎病毒一樣的感染能力，還有難以想象的生命力。 　　兩者接觸後哧哧作響，一會兒從黴斑中生出了藤蔓，一會兒藤蔓又迅速腐敗發黴，竟然形成了一種僵持的狀態。 　　隨着藤蔓力量增強，旁邊藤蔓迅速隆起，出現了那女妖的身軀，盯着黴斑，眼神中出現一種本能的貪婪。 　　黴斑突然靜止，一個淡淡的白色影子出現在旁邊。 　　這是一名白衣男子，發如染墨，面如冠玉，丰神俊朗。 　　他先是面露驚喜，撲到女妖身旁，嘴裏似乎大喊着什麼，但隨即就是震驚、失落、眼神空洞…… 　　在這男子出現的瞬間，張奎就揮劍而出，但就像穿過幻影一般毫無作用。 　　張奎皺眉，立刻使用出攝魂術。 　　但對方的身影，只是像電視機信號不清一般閃爍不定，並不能拘來魂魄。 　　張奎若有所悟。 　　這東西…… 　　好像是一段信號，只不過擁有自己的意識，就像大自然在雷雨天會偶爾出現過去的影像。 　　這到底用的什麼手段？ 　　而在那邊，連城子影像的眼神越發空洞，最後看了一眼目光貪婪的女妖，緩緩閉上了眼，化作點點光影消失。 　　在他消失的同時，那些黴斑的反抗也越發微弱，被藤蔓不斷蠶食着。 　　與此同時，一個個片段般的光影猛然爆發，出現在張奎面前： 　　荒野古祕境之中，巨大遠古玉樹纏繞藤蔓，地面生着黴斑，連城子站在下方，憔悴的臉上露出驚喜…… 　　石牀之上，那名叫瓊芷的女子渾身燃着藍色陰火，眼神漸漸絕望，連城子咬牙，將女子推入瞭如活物般扭曲的藤蔓之中…… 　　巨大石棺前，早已蓬頭垢面的連城子不停傾倒着各種藥液，裏面黴斑不斷變化，隨後閉上眼睛躺了進去…… 　　隨着這些片段，張奎漸漸了悟。 　　這連城子和瓊芷應該是一對戀人，因爲修行出了問題，所以找到了這種另類長生法。 　　只是可惜原本一對璧人，竟全成了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嗡！ 　　隨後一段光影，似乎是連城子最深刻的記憶，竟然還有聲音傳出。 　　湖畔之旁，蘭芷芬芳，夕陽映照湖面，波光粼粼，蒲公英滿天飄揚。 　　女子撫琴，男子吹簫，神仙眷侶。 　　曲罷，女子輕嘆： 　　“師兄，這種日子能天長地久多好。” 　　連城子溫柔看着女子： 　　“當然可以，我們修的就是長生。” 　　女子微笑搖頭： 　　“師兄說笑了，長生只是泡沫而已，這世間哪有永恆的東西，再說活那麼久，還不如這些草木，至少無憂無慮……” 　　“那我就陪你化爲草木。” 　　連城子搖頭，眼神更加溫柔。 　　女子嫣然一笑，撫琴低唱， 　　“萬物亦有性，人妖殊途歸，我若似草木，成道無時節……” 　　嗡！ 　　光影破碎，空氣中傳來一聲男子失落的嘆息：“唉……長生……” 　　而在另一邊，女妖眼中的貪婪越發熾盛，那是毫無感情，赤裸裸的天性。 　　黴斑終於消失， 　　女妖也化作藤蔓隱於地下…… 　　…… 　　石洞內，黑霧猛然收縮。 　　張奎出現，看着手中明顯又強悍了一份的大黑傘，眼神複雜地搖了搖頭。 　　“以後，就叫你‘長生’吧……” 　　這次有些不同，或許是黴斑和連城子形成的怪異徹底消失的原因，竟然獲得了五個技能點。 　　張奎嘆了口氣，正準備離開，卻眉頭一皺，猛然抬頭。 　　只見石室頂部破損處，竟然有一股驚人的熱力，土石簌簌而落。 　　什麼情況？ 　　張奎閃身跳上，這才發現，裏面竟然還有一個空間。 　　難道是藏寶室？ 　　張奎來了興趣，連忙鑽了進去。 　　這裏原先是琅琊軒的遺蹟，也說不定連城子會藏些好東西。 　　然而當他出來後，卻愣住了。 　　這是一個巨大古樸的石室，四周空蕩蕩一片，地面刻畫着一個巨大的陰陽圖。 　　更重要的是，中央竟然盤坐着一名裸女，正目露煞氣地看着他。 　　這是一名美豔婦人，肌膚晶瑩如玉，眉目如畫，面相雍容華貴，渾身燃着淡淡的藍火。 　　張奎頭皮發麻，立刻想到了是誰。 　　天水宮主，顧紫青。 　　張奎立刻低頭拱手， 　　“晚輩守護天水宮，追蹤妖邪誤入此地，天黑一片，什麼也沒看到，這就打算離開。” 　　一邊說，一邊向後退。 　　出乎他意料的是，天水宮主沒有勃然大怒，而是面色痛苦，一聲嘆息。 　　“你莫害怕，我渡劫失敗，怕是一會兒就會化爲焦骨。” 　　張奎眼角抽了抽， 　　“可是因爲晚輩打擾？” 　　天水宮主緩緩閉上了眼睛， 　　“事到如今，多說無益，你走吧……” 　　張奎臉色難看，天劫境三災五難。 　　其中“火災”是陰火自湧泉穴下燒起，直透泥垣，五臟成灰。 　　這陰火乃自身法力燃燒，渡劫的方法就忍住陰火焚身，歸攏體內靈氣法力，形成穩定循環，過程如走鋼絲般危險。 　　不過，正如菩提祖師對孫悟空所言，地煞七十二術卻是護道躲三災之法。 　　想到這兒，張奎拱手道： 　　“顧前輩，在下有一法可幫你渡劫，只是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天水宮主顧紫青睜開眼， 　　“說！” 　　張奎尷尬一笑， 　　“事後，莫翻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