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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怒斬惡鬼首,緣盡江湖遠

  張奎一聲怒喝之後,這鬼將也立馬橫矛,烏青腐爛的口中噴出寒霧,一陣嘈雜窸窣的聲音出現在張奎腦海,依稀可以分辨出“甲丁”二字。   “呸!”   張奎死死盯着鬼將吐出一口血沫,“排場這麼大,連個話都說不清,死球!”   說完,雙腿彎曲發力,虯結的肌肉猛然脹破褲腿。   只聽得砰的一聲巨響,大片泥土濺起,張奎已出現在鬼將上空,燃燒着血光的右拳狠狠砸下。   但讓他喫驚的事發生了,鬼將抬頭看着他連躲都不躲,瞬間化作殘像讓他打了個空。   緊接着,鋒寒之氣如芒在背。   張奎半空強扭腰部,一個鷂子翻身險險避過。   余光中看到,擊空的鬼將瞬間消失,又從另一個方向策馬而來,長矛直刺,好似空間穿梭。   張奎一時間陷入被動。   幽靈般迅捷的戰馬,   暴雨般傾瀉的矛影……   險象環生,數次險些喪命。   不過張奎也瞧出了端倪,鬼將這馬有問題!   張奎嘴角露出一絲獰笑,在鬼將再次衝來時,只是微微一側身。   嗤!   胸口衣物割裂,血液濺出,又添一道傷口。   不過他卻毫不在意,右手斬妖術血煞爲罡,順着馬腹插入,狠狠劃開一道口子。   鬼戰馬悲鳴着化作陰氣消散,鬼將也身形不穩向下栽倒。   如果是人,肯定會摔個不輕,但這鬼將卻如同沒有重量一般,空中怪異的轉了個身。   但已經遲了,張奎霸烈的身軀已然撲至。   八極拳,   猛虎爬山!   凝掌成抓撕爛了鬼將的腦袋。   八極崩!   鬼將剩下的身軀打着旋飛出,半空中就化爲陰氣消散……   張奎喘着粗氣立在原地,渾身是血,眼前一陣陣發黑。   連番作戰,滿身是傷,即便以他的體質也有些受不了。   周圍的鬼兵橫戈開始緩緩靠近,不知什麼時候,又是上百個聚了過來,將他圍得水泄不通。   張奎晃了一下,手臂再次出現紅光,眼睛充血大吼一聲:“來吧!”   就在這時,縣城方向轟隆一聲巨響,地面一陣晃動,張奎險些站立不穩。   緊接着,一股讓人心悸的恐怖氣息升起,鬼兵和黑霧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蒼穹顯現,卻已是滿天漩渦狀陰雲,低沉濃重,似乎要壓向大地。   張奎僵着脖子扭回了頭。   只見縣城方向一片巨大的陰影直衝雲霄,天空中雷光閃爍,在陰雲中連成了片,似乎在追逐着什麼,逐漸消失在天際……   張奎呆呆地看着這一切。   額頭突然一點發涼,抬眼間,雨水已經嘩嘩落下。   張奎閉上眼,任雨水沖刷着自己的面龐。   活下來了……   鬆口氣的同時一陣恍然。   自穿越而來,本來小日子過得挺美,有錢有勢有兄弟,還有系統來相助,主人公光環常伴吾身。   誰知……   鬼兵壓境仿若一場噩夢,   前身所有一切化爲泡影。   剛纔那是什麼?   自己終究小覷了這個世界……   血水順着身體而下,傷口已經失去知覺。   張奎茫然四顧,雨水沖刷着一具具屍體,這些往日鮮活的漢子已經是去生命,那一聲聲憨直的“大哥”也隨之遠去……   “不行,不能讓這些笨蛋泡在水裏……”   張奎呢喃着,搖搖晃晃走了過去,一下子跪在泥水中,用手一下一下刨起了土……   ……   半個時辰後,餘塘縣近郊。   天空陰雲依舊,咔嚓又是一聲炸雷,山林間陡然閃過亮光,兩名身披蓑衣的騎士在雨中不斷催馬前行。   迅捷的馬蹄踏過山道水坑,濺起大片泥水,路邊一具倒下的屍體眼珠子已經發白……   來到一處山崗,馬兒突然嘶鳴着抬起前踢後停下,兩名騎士低頭看向山下。   咔嚓!   又是一聲雷響,   電光中,一片死寂的縣城在山下若隱若現。   “師傅……”   蓑帽下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你急着來這兒幹什麼?”   “哈哈哈……”   另一名騎士抬起頭,卻是個獨眼白鬚的老頭,“當然是來發財!”   “聽聞餘塘縣遭了邪崇,欽天監過兩日纔來,咱們可得搶在別人前頭去找些銀子。”   另一名騎士也抬了抬蓑帽,俏麗的少女面孔上滿是不解。   “欽天監不是鎮國誅邪麼,怎麼如此懈怠?”   老者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吹的什麼牛皮,他們要是能鎮了國,怎會放着那大大小小的妖邪禁區不敢惹?糊弄百姓而已。”   “聽聞這次就是‘將軍墓’出世,他們早就收到了消息,屁都不敢放,只等着來收屍而已。”   “將軍墓……”   少女皺了皺眉,“那是什麼地方,屠滅餘塘縣又是爲了什麼?”   老者搖頭,   “妖邪的事我們凡人怎會清楚?咱們走江湖的只爲求財,反正記住那些地方繞着點就行,走啦!”   說完,轉身催馬,帶着少女沿山道而下。   行至渡口時二人還在聊着天。   “師傅,咱們不會遇到邪崇吧?”   “放心,邪崇犯境後連鬼影都不會……我娘勒個批!”   老者剛回徒弟一句,轉頭就嚇得面無人色,連忙勒住馬。   只見路旁大樹下,一個黑糊糊的影子正跪在地上一動一動刨着土,旁邊是滿地的死屍。   看到他們後,那身影緩緩扭過了頭,佈滿泥水血水的披散亂髮間,是一雙兇戾無神的眼睛。   少女嚇得臉都白了,   “師傅……那……那是什麼?”   老者嚥了口唾沫,仔細一看後稍微鬆了口氣,“沒事兒,是人……”   說着,在馬上拱起了拳頭,   “這位兄弟請了,老夫劉貓兒,不知……”   噗通!   高大的身影直挺挺倒在地上沒了動靜。   老者有些尷尬地放下拳頭。   少女翻身下馬探了探對方鼻息。“師傅,他還活着!”   老者也跳下馬,湊近後忍不住喫驚,“好一條大漢!”   隨後打量了一下四周,瞳孔微微一縮,眼中若有所思。   “冬兒,動手救人!”   “師傅,咱又不是俠客,救人幹什麼?”   “教你個乖,周圍地面凌亂,必是經過一番大戰,這漢子能從邪崇手中活命,身手想來不凡,雪中送炭總是樁不錯的買賣。”   “萬一這傢伙翻臉不認賬呢?”   “哈哈哈,都快死了還想着埋葬同伴,壞不到哪兒去……”   ……   黑霧、鬼兵、雷電……   呼!   張奎喘着粗氣猛然驚醒。   他看了看四周,   陽光透過屋頂破洞,照在掛滿蛛網灰塵的神像上,地上胡亂鋪着毯子,渾身繃帶正在滲出血跡。   這個地方他有映像,是縣城附近山上的破廟,年久失修很少有人來。   張奎突然想起昏倒前隱約看到的兩個影子,心中明悟是被人救了。   突然,他繃緊身體看向了廟門外,有兩人腳步聲越來越近。   “師傅,咱們發財了。”   “嘿嘿,這就叫跟着爲師有肉喫,欽天監的人估計很快就到,咱們快點離開這裏……”   看到進來的兩個身影后,張奎神色稍緩,是救自己的兩人。   “呀,你醒了……”   少女先是驚訝,隨後警惕地將身後包裹勒緊。   張奎點頭,掙扎着站起拱手,   “張奎多謝二位相救!”   昨晚的情況他很清楚,自己思維混亂一身是傷,要是在雨裏泡一晚上,還真不一定能挺過去。   無論這二人是什麼身份,能搭把手都是大恩。   “好說。”   矮瘦獨眼老者笑道:   “老夫劉貓兒,這是徒弟李冬兒。張兄弟是本地人吧,能從‘將軍墓’手裏逃脫可是真難得。”   張奎一愣,眼中泛起兇光,   “你知道‘將軍墓’?”   劉老頭嚇了一跳,隨後眼咕嚕一轉,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當然知道,不過咱們得先算個賬?”   張奎眼睛微眯,沉聲問道:   “算什麼賬?”   普通人看到他這樣子總會心驚肉跳,劉老頭卻一點兒也不怵,反手從懷中掏出一個算盤。   “你看,‘將軍墓’的消息老夫可以告訴你,算個百兩銀子,加上救命錢呢,算你5百兩。”   “你不會認爲自己的命不值這些吧,況且老夫還幫你埋了同伴呢……”   張奎一愣,眼中泛過一絲感激,“值,一千兩都不爲過,我這就回家給你拿!”   “哎,等等……”   劉老頭連忙伸手攔住,   “老夫敢保證,你這回去肯定是個死。”   張奎眉頭一皺,“怎麼說?”   劉老頭微微一笑解釋了起來。   原來朝廷那欽天監是個欺軟怕硬的衙門,普通邪崇還能出手,像這種厲害的妖魔勢力根本不敢招惹,反倒是會打掃搜刮一番。   當然,對百姓自然是另一套說辭,許多混江湖的人心裏都門清,只是不敢說。   現在回去,不僅拿不到錢,反倒是會丟了性命。   張奎沉默了一下,突然搖頭失笑,“原本以爲是個太平世界,卻沒想到朗朗乾坤後白骨一片。”   “可笑可笑……”   ……   兩日後,張奎在山上看到欽天監的人馬盡數散去,立刻向縣城而去。   城外密密麻麻全是墳包。原先人來人往的小城如今已淪爲鬼域,一片狼藉。   每個大戶人家裏都被翻了個底朝天,包括他藏在臥室牀下的上千兩銀子也消失不見。   張奎對這些並不在意,盯着縣城中央一個數百米的巨大深坑若有所思。   這裏原先是縣衙所在,看來下面埋了什麼東西,纔是餘塘縣遭災的原因。   隨後,他又來到了手下們埋葬的地點,坐在地上,拿出從酒館翻出的一罈老酒。   喝一碗,倒一碗,直至精光。   沉默了一會而後,張奎哈哈一笑,一下子將碗扔掉,“今生緣盡,兄弟們路上走好,走啦!”   起身後,張奎隨手拾起一根樹枝,將滿頭長髮挽了個亂七八糟的道髻,大踏步向着遠處的劉貓兒師徒走去。   “劉老頭,你說要我打工還債,總得有個去處吧?”   “哈哈哈,江湖之大,天地之廣,何處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