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二章：認清自己的內心
“看着這些。”沈默望着餓狼，“你還覺得，正義一定會勝利嗎？”
“那又怎麼樣。”餓狼捏緊了拳頭，盯着傑諾斯自爆的畫面，“就算是一時失敗，最終，還不是英雄戰勝了怪人？”
餓狼對英雄的憎惡，其實來自於兒時的欺壓。
小的時候，他的身體可沒有像現在這麼強大。
在小孩子的英雄怪人遊戲中，一直都是扮演的怪人角色，然後一直都是被扮演英雄的孩子們擊敗。
所以爲什麼怪人一定要輸？
“這只是暫時而已。”沈默搖搖頭，“無論是怪人也好，英雄也好，既然是無法和平共處的對立面，那總是要分出一個輸贏，現在是英雄佔據了優勢，所以纔會有這樣的宣傳，但如果，有一天出現了所有的英雄加起來也無法戰勝的怪人呢？那一切都會反過來。”
沈默再是抬起手一點。
新的畫面重新出現。
那是一個被怪物統治的世界，一頭頭強大的怪物在城市的殘垣斷壁之中嘶吼，人類之中早已經沒有站起來的英雄，而是被作爲食物養殖在囚籠之中，被怪物肆意的撕咬。
即便這樣。
也沒有人反抗，每一個都是麻木的表情，甚至有一些在面臨死亡的時候露出瞭解脫的神情，還有一些人，拿着各種各樣的標語宣傳，卻並不是宣傳反抗，而是宣傳人類本就只是食物，接受這種“正確的命運”才能夠在死後抵達幸福的天堂。
餓狼睜大了眼睛。
他從來沒有看見過這樣的畫面，這與他想象之中的，完全不一樣。
“這是什麼？”他喃喃的問道。
“某一個邪惡戰勝了正義的世界。”沈默輕聲回答道，看着餓狼，“如果你出生在這樣的世界，那你就不是扮演怪人，而是扮演被怪人擊敗的英雄了，或許，你會開始爲了正義與救贖，而對怪人們發起反抗的戰爭也說不定。”
“開什麼玩笑！”餓狼死死的捏着拳頭，似乎是異常的激動，“這種事情，這種事情……”
雖然不願意承認。
可是，彷彿就是特意爲了要讓他看明白這樣的現實。
畫面中，一位似乎壓抑着自己的少年終於忍耐不住死亡前的絕望，依靠着自己藏着的武器，殺掉了一個怪物。
可是，迎接少年的，並非是同胞們的歡呼。
而是恐懼的目光，甚至是咒罵和打壓。
這種反抗。
會害的他們進不了天堂。
明明只要安安分分的被喫掉就行了。
看着那個被自己同胞們拳打腳踢的少年，餓狼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燃燒起來，他在憤怒，可爲什麼要憤怒，這種怪物戰勝英雄的場面，不是他所期待的嗎？
“所以，所謂的英雄必勝，正義必勝，只是一個謬論，一個特定環境下的‘政治正確’宣傳。”沈默的聲音傳到餓狼的耳中，“看見這樣的畫面，你還想要站在怪人那一邊嗎？”
“……”
餓狼的喉嚨裏發出了低低的嘶吼聲，他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是一股異常暴躁的情緒壓住了他。
很顯然。
他已經迷失了。
一直以來的觀念，最起碼是自己深信不疑的觀念，卻被更加清晰的現實和邏輯衝擊着。
很多人在這種時候，都會無視這種現實，繼續躲在自己爲自己編織的虛假的觀念之中，並且爲此想出各種在其餘人看起來異常滑稽的理由。
但這只是逃避。
餓狼不屑逃避。
“想要聽聽我對你的評價嗎？”沈默抬起腿壓在自己的另一條腿上，擺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我說過，你的內心我再清楚不過，如果你依然迷惘而無法確定真實的自己，我倒是可以繼續客串一下‘主’的角色，爲你指點迷津。”
“我可沒說會信你！”餓狼從喉嚨裏面擠出這句話來。
他不信神。
因爲迷惘而將一切的信仰都寄託在神的身上，同樣是一種逃避。
“然而，你還是會相信真理。”沈默聳聳肩，“別急着否認，頑固不化的人，可不值得我的關注。”
“……”餓狼沒有說話了。
當他擺出這樣的態度的時候，其實就是一種無聲的默認。
好像只要不開口，就算沒輸。
誰也不知道他在和什麼較勁。
“英雄也好，怪人也好，你真正厭惡和反抗的，只是壓迫而已。”沈默嘆口氣，重複了一遍，“只是壓迫，你討厭那些明明輸了，沒有實力，卻不承認自己的失敗，並且拿出大義來壓迫其餘人的壓迫者，而除此之外，你的內心其實還能算作是秩序的一方，也就是說，你其實還在憧憬着真正的英雄。”
“開什麼玩笑！”
餓狼就好像被挑動了某根敏感的心絃一樣猛地站起來。
理所當然，他再一次被沈默施加的法則壓了回去。
但是情緒依然激動。
“我會想要成爲英雄？你這也敢說了解本大爺！你……”
也不怪餓狼這麼激動，畢竟他一直以來都是用標榜自己爲英雄獵手，以擊敗所有的英雄爲目標。
現在卻有人說他其實想要成爲英雄。
然而，沈默只是微笑的看着他，一聲不吭，直到他喋喋不休的大喊大叫了一通後，聲音越來越小。
“人的內心，的確很神奇，自己也無法意識到自己的內心，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沈默等到他終於停下了，才緩緩地說道，“但是，我不會看錯的，你如果真的這麼憎惡英雄，爲什麼不下殺手？又或者那個崇拜英雄的小孩子，你不也和他挺合得來？”
餓狼雖然是一個反派角色，但是，和大蛇丸這樣的反派卻完全不同。
在徹底的怪人化之前，他並沒有草菅人命。
也不是爲了自己的目標而不擇手段。
甚至對小孩子也能心平氣和的說話。
擊敗英雄，也只是擊敗而已，並沒有真正的殺掉誰。
所以。
在開罐子之前，沈默覺得，有必要讓他認清楚自己。
而此刻，餓狼依然無法相信，因爲，這與他的自我認知相差太大了。
但是，沈默還有辦法，能夠讓他快速的相信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