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的槍很正經
“四方運輸公司，乃是市北最大的貨運公司之一，主營業務是衛星城之間的貨物運輸，有些時候甚至還可以接與主城之間，以及其他高城牆之間的貨運，他們的老闆是一個姓陳的女人，聽說生意做的很大，業務範圍不光是周圍的幾個衛星城，連主城都能搭得上線！”
“小陸哥，咱們確定……要找他們嗎？”
出乎意料，得到了陸辛的允許，得以加入這個項目，呂誠顯得很是感激。
他知道以自己的資歷，哪怕已經得到了主任女兒的青睞，但在沒有任何成績的情況下，想要留在這個公司，仍然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尤其是在他試圖搶了陸辛的工作不成，已經成了辦公室裏人人反感，口碑大落的情況下，所以他對這份工作，表現的非常上心。
對整個公司來說，這也是很重要的一個業務。
他們公司是個小型的商貿公司，主要業務便是衛星城之間的貿易往來，但是這一個指名讓陸辛負責的業務，卻是與主城相關，而能夠與主城進行業務往來，是所有公司的夢想。
所以，他不僅很快就幫陸辛整理好了資料，而且很早就決定陪陸辛一起過來考察。
只是出發的時候，卻成了三個人。
小晴公主也跟了來，她似乎是擔心陸辛會在工作上，故意排擠她的男朋友。
陸辛倒不介意，畢竟小晴公主有車。
“恐怕四方運輸公司，沒有表面上這麼簡單……”
陸辛聽着呂誠的彙報，心裏暗想着，現代社會，雖然因爲野生糧種的發現，以及部分工業的復甦，使得大部分人的喫飯問題得到了解決，但距離構建曾經的工業體系還是很遠。
其中一個重要的難題，便是運輸。
高城牆外的道路，損毀嚴重，障礙林立，而且有着無數怎麼清理，始終也無法清理乾淨的瘋子，遊蕩在城外，靠着劫掠物資維生的流民和騎士團等等，更有着許許多多，無法提前意料的危險，所以，敢去城外跑運輸的，都是一些相當彪悍而且有底氣、有手段的人……
尤其是在陳菁給了自己的另外一份資料上，更是得到了許多明面上查不出來的內幕。
便如這個姓陳的女人，其實就是四方運輸公司檯面上的一個傀儡。
真正的老闆，乃是一個出身荒野的人，名叫秦燃。
只是因爲出身荒野的人，在高牆城內住滿三年之前，不給予正式身份，也沒有進入學校學習的機會，而住滿十年之前，不允許註冊公司，更不允許進入行政部門任職，所以纔將他的一個情人推了出來，而這四方公司的業務，恐怕也不僅僅是老老實實運輸貨物而已！
出身於荒野之中的人，絕對不可能簡單，也更不會老實！
……
……
“就找他們，畢竟現在敢接城外運輸業務的不多。”
陸辛沒有多作解釋，對自己的公司來說，這確實是一筆生意。
但對自己另外一份工作來說，去接觸一下秦燃，看看他有沒有問題纔是真的。
前面開車的小晴公主，通過後視鏡，翻了一個白眼。
她覺得陸辛在自己男朋友面前有點太擺譜了。
但是她昨天已經受了一通主任的埋怨，因此這時候也不敢多說什麼。
車子很快便到了市北的四方運輸公司之前，只見這裏是一片巨大的廠房，裏面大部分的建築都被拆了，鋪起了整齊的水泥路，大大的院子裏，停了一溜焊上了厚重的鐵板，甚至是尖刺的皮卡，所有的車無一例外，都是髒兮兮的，像是一隻只沾着青苔與爛泥的大怪獸。
之前已經打過電話，一見陸辛等人下來，便有一個剔了半邊頭髮，叼着個煙，穿着拖鞋的小年青走了過來，甩着瘦到幾乎只剩一根棍的胳膊，向陸辛幾人擺了一下，便向裏面走去。
一路過去，路邊時時有陰冷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上下打量着。
這些人裏，有敞胸咧懷，流裏流氣的小年青，也有看着極爲精悍的漢子。
“你們先進去找經理商量一下吧。”
到了辦公室門口時，陸辛笑着向呂誠和小晴公主說道：“我在外面，看看他們的車。”
呂誠與小晴公主有些猶豫，小晴公主便扯了呂誠一把，兩個人快步進去了。
敲定這份合同之前，看一下對方的用來拉貨的車，自然也是應該的，而且若是呂誠敲定了具體的條款，那也是工作中的一個突出表現，所以小晴公主還是很能分得輕輕重的。
等他們兩人進去之後，陸辛就在外面慢慢的轉着。
陳菁給自己的資料裏，只是說有七八條命案和這公司有關，但卻並不確定是不是牽扯到了精神污染事件，畢竟對他們來說，彼此的紛爭與一些見不得光的生意裏，出人命也是很常見的，而對高牆城來說，這樣的案子反而小事，某種程度上，根本就不值得關注……
如今自己需要做的，便是確定這事情的真相。
所以他先在公司裏轉轉，看看有沒有之前咖啡館事件裏遇到的那種奇怪景象。
“在外面跑的，果然都很彪悍……”
陸辛在公司裏轉了幾圈，仔細打輛了幾輛卡車，心裏暗自想着。
這些卡車上，可以看到許許多各種各樣的痕跡，有的像是石頭砸出來的，也有像是刀砍的，而且能夠看到，輪胎上，或是底盤，都有一些暗紅色的痕跡，也不知道是不是血。
對這種事陸辛其實並不專業。
但他覺得自己應該努力表現的專業一點。
於是他仔細的看着，想着究竟哪裏，是值得自己懷疑一下的。
“哎呀你們幹什麼？”
“別打人……”
“你們再打人，我要去警衛廳啦……”
“……”
正在陸辛看着時，忽然前面的一排作辦公室使用的平房裏，傳出了一陣哭喊。
他忙走了過去，就見到正有幾個流裏流氣的小青年，正圍着呂城圈踢，一邊踢還一邊狠狠的罵着：“有你們這麼做生意的？我們在外面跑來來跑去，腦別在褲腰上拼命，就是爲了讓你們壓價的？跟老子面前裝什麼文化人，我現在就把你扔了外面餵給那些瘋子去？”
呂誠抱着頭，連聲求饒，小晴公主則在一邊喊着，但不敢上前攔着。
“出什麼事了？”
陸辛快步向前走去，將揹包拉到了前胸位置。
小晴公主哭着道：“我們就是覺得他們報價太高了，想壓一下，他們就打人，還有我看他們的賬務上，有太多問題了，不能跟他們合作，跟他們合作，一定會特別麻煩的……”
她話還沒說完，旁邊一個女的衝了過來，揪着她的頭髮開始用力抽嘴巴子。
“臭娘們，你說誰的問題多？”
“不是你們羅裏吧嗦的，我爲什麼要打你？”
“啊，說，我爲什麼打你？”
小晴公主被抽的臉都腫了，不敢再說，抽噎着哭。
看着她挨巴掌的樣子，陸辛伸進揹包裏的手就抽了回來，腳步也下意識的放慢了一些。
“對不起各位，實在對不起……”
磨磨蹭蹭，好半天才走了上來，陸辛連連賠着不是，道：“怎麼忽然就打起來了？”
“別給我扯有的沒的……”
一個赤着上身，臉上有條刀疤的男人斜乜了陸辛一眼，道：“你是領頭的吧？”
“電話說是什麼陸經理？好，我就找你，你們打了電話，說要用車，車我已經備好了，司機也給你們找好了，現在你們忽然反悔，那是拿着我們耍的嗎？這年頭，大家活的都不容易，你讓我一步，我讓你一步，都能活下去，但你要是不肯讓，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
“大哥說的對。”
陸辛陪着笑道：“那我回去商量一下好不好？”
對呂誠和小晴公主的遭遇，陸辛覺得不出意料。
他們公司是一個衛星城的小型商貿公司，簡單來說，主要經營業務，就是衛星城之間的非戰略物資流轉，因爲老闆搭上了物資管理部的線，拿到了通行證，手上有着小小權力，所以他們平時接觸的物流公司，都是捧着他們的，有些時候，甚至還會給他們不小的回扣。
冷不丁一接觸，他們又哪裏想到，這四方物流公司，是不一樣的？
還不知道他們具體捱打的原因是什麼樣的，但兩種不對付的態度碰到一塊，也很正常。
“商量？”
那刀疤男冷笑了一聲，往地上啐了一口，道：“都忙着活命，誰有功夫跟你磨牙？”
陸辛臉色有些爲難，道：“那你們想怎麼樣？”
刀疤男道：“把合同簽了，趕緊的給錢幹活，大家都省事！”
陸辛沉默了一下，道：“合同肯定不能就這麼籤的。”
刀疤男聽了，冷笑了一聲：“這位小經理的腦袋很結實啊……”
這時候，周圍的人都懶洋洋的走了上來，一個個似笑非笑，將陸辛圍在了中間。
見到這場面，陸辛微一猶豫，便忽然從揹包裏掏出了槍來，指向了他們。
“槍？”
這些人看了，怔了一下。
就連被踹的歪在地上不敢起身的呂誠，和被揪着頭髮的小晴公主都瞪了。
誰也沒想到陸辛會拿了一把槍出來。
“他居然有槍……”
“哈哈……”
“……”
但緊接着的，卻是一片鬨笑聲。
這些男人的表情都變得戲謔了起來，哪怕是揪着小晴公主頭髮的女人，臉上也露出了不屑的表情，更有人悄悄的從周圍抽出了帶尖的鐵管，或是掏起了榔頭，斧子一類的東西。
“真想不到，在這牆裏面，居然還有人拿槍……”
“呵呵，小兄弟，你這槍，它正經嗎？”
“……”
一羣人鬨笑着，慢慢靠近，有個瘦削而精悍的小年輕人，手裏握着把鏽刀。
趁人不注意，他目光微寒，忽然一步向陸辛後背衝來。
這時候他眼裏泛着狠意兒，作爲在街面上混上的，他心裏很明白，作爲混混最重要就是出頭，但出頭的機會很不容易找，除了那些需要拿命去拼的大場面，平時就看誰最狠出手最快，眼下這個不長眼的已經註定倒楣了，只要自己可以一刀捅倒他，晚上就能喫上肉了……
但還不等他真個一刀捅過來，看起來毫無準備的陸辛忽然轉過了身。
他手裏拿着槍，然後毫不猶豫的開火。
“呯！”
這小年青痛得“哇”一聲慘叫，摔倒在了兩米外，左邊大腿上汩汩向外冒着鮮血。
陸辛第一次使槍，槍法是真的不好。
可是聽着這一聲槍響，周圍人忽然都大喫了一驚，嘩啦啦向後退去。
周圍瞬間變得一片安靜，所有的嘻笑聲與嘲鬧聲都消失的乾乾淨淨，只有那個捱了槍的小年青這時候正抱着腿滿地打滾，叫聲就像是殺豬一樣，甚至已經明顯帶上了哭腔了。
每個人看着陸辛的眼神，都像是看着瘋子一樣。誰能想到那是真槍？
更想不到的是，他怎麼就真敢開槍？
這可是在高牆城內，不是城外，警衛廳是喫素的？
經常在荒野之中穿逡的人彪悍，但不是不怕死，反而更怕死。
倒是城裏混着的小年青們反而血氣一上來，什麼都敢做，這也是陸辛先打他的原因。
打完了這個人之後，陸辛立刻掉轉槍口，指向了一個站在人羣后的中年女人。
“別逼我！”
“你們都看出來了，我的槍很正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