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當然是好人

　　“哎呀，痛死啦……” 　　怪物身上那一圈的人頭都在張着嘴大叫，叫聲像尖刺一樣，讓人耳膜生疼，腦袋混亂。 　　“啊嗚……” 　　與此同時，被陸辛扯下來的那一塊怪物的皮肉，忽然就劇烈的變化，蠕動，居然變成了一張巨大的嘴巴，反過來將陸辛這一條手臂咬在了口中，陸辛甚至能感覺到鋒利的牙齒在磨擦自己的骨頭，像是兩排鋼鋸不停的在自己的手臂上切割着，咀嚼着，噁心又恐怖。 　　而那隻巨大的怪物本體，面對着陸辛的方向，同樣皮肉裂開，露出了一張巨大的嘴巴。 　　這張嘴巴里大大的張開，直接向着陸辛腦袋上咬來。 　　若是被咬住，陸辛可以肯定自己的脖子，一定會像被鋸掉一樣，完整的失去自己的腦袋。 　　“啪！” 　　陸辛飛快後退，拉開了一點距離。 　　那隻怪物立刻蠕動着身軀，向陸辛追了過來。 　　與此同時，它身上纏着的人頭項鍊上，每一張臉，都張大了嘴巴，開始痛罵。 　　它們的痛罵沒有聲音，但卻像是可以直接衝擊人的腦海，心裏無窮無盡的負面念頭，都被翻騰了上來，有種忽然想到了一些往事，然後立刻就氣得不行，甚至想要痛哭的感覺。 　　這隻怪物，似乎擁有一種影響到別人的力量。 　　但這怪物如今面對的是陸辛。 　　這時候的陸辛，正在努力的，想盡可能更真實的模仿父親施展力量時的樣子。 　　所以在這種負面情緒襲來時，他眼睛立刻變得血紅。 　　他咬着牙，感覺自己真的很沒用。 　　明明這麼討厭眼前這隻令人噁心的怪物，偏偏拿它沒有辦法。 　　這種情緒濃烈時，就變成了不顧一切。 　　“唰！” 　　他後退的動作停下，反而大步向前奔來。 　　怪物身上的那一圈人頭項鍊，面向陸辛的頭顱，同時死死盯住了他，對他發出了惡毒的詛咒與痛罵，這一聲聲的痛罵，像是變成了一種力量，不停的影響着陸辛的思維。 　　但陸辛迎着這痛罵，臉上分別出現了懊悔，痛苦，憤怒，最後是興奮的神色。 　　“荷荷……” 　　他口中忽然發出了空洞而乾巴巴的笑聲，速度再次加快。 　　這種笑聲，也像是有某種魔力，那隻怪物身上的人頭，明顯露出了些錯愕的表情。 　　“唰！” 　　也在這時候，陸辛衝到了怪物面前，直接將自己那隻被小怪物咬住的手臂抬了起來。 　　這條手臂被怪物咬着，似乎要給他嚼碎。 　　但這時，陸辛的拳頭在這隻怪物嘴裏攥起，用力向着面前這隻讓人噁心的怪物砸了過去。 　　就好像是，咬住了自己手臂的這隻小怪物，變成了他的拳套。 　　帶皮帶肉，兩個籃球大小的拳頭，直接砸在了這隻怪物的嘴巴上。 　　“喀……” 　　這隻怪物被他砸得嘴巴扭曲成了一個古怪的形狀，鋒利的牙齒都好像崩碎了幾顆。 　　咬着陸辛右手的這隻小怪物，這時候痛苦的蠕動，努力的張嘴，似乎想將陸辛的手吐出來，但陸辛已經在它的嘴裏，攥住了它的舌頭，讓它無法退出，老老實實做自己的拳套。 　　他似乎覺得這很好玩，臉上露出了一絲掩不住的笑容。 　　“荷荷……” 　　他發出笑聲，繼續向前砸去。 　　而那隻肚子上生出了一張大嘴的怪物，這時候卻像是有些害怕他，正在向後蠕動。 　　他身上纏的人頭項鍊上，所有的臉，都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在它們這種表情裏，陸辛一步趕了上來，狠狠一拳砸下。 　　“噗……” 　　那隻怪物忽然像是變成了液體，一下子癱在了地上，然後迅速的消失。 　　“嗯？” 　　陸辛不甘心，直奔到了窗邊，直接跳了下去。 　　人在空中時，他低頭看去。 　　就見樓下，小區裏面，正追逐着酒鬼的，那隻爬山虎一樣的怪物，也正飛快的癱在地上，像是一攤水漬，然後又迅速的消失，空中的紅月，有種妖異的明亮，周圍變得乾乾淨淨。 　　“嘭！” 　　陸辛重重的落在了樓下，將地面的水泥磚踩出了兩個蛛網狀的印記。 　　然後他狠狠抬頭，四下裏看，卻什麼也沒發現。 　　“哎呀呀……” 　　酒鬼從前面又跑了回來，步伐輕鬆矯健，像是個夜跑的女學生。 　　她驚訝的看着陸辛：“小夥子，你腿還好嗎？” 　　陸辛猛得抬頭，看了她一眼。 　　酒鬼喫了一驚，影子也立刻消失不見。 　　陸辛這才意識到，連眼前這個酒鬼都是假的，周圍那種耳鳴的聲音，徹底消失。 　　夜色清涼，安安靜靜。 　　這種擺脫了所有精神輻射的影響，徹底回到了現實世界的感覺，讓人有種異樣的真實感。 　　就像是從水裏一下子浮出水面的感覺。 　　也是因爲這種感覺，陸辛心裏的煩躁感忽然如流水一般消失。 　　他微微喫了一驚：“我剛纔在幹什麼？” 　　“爲什麼我感覺，這麼憤怒？” 　　“……” 　　深呼了兩口氣，他轉頭向旁邊看了過去。 　　花叢裏，有一角髒兮兮的小裙子，枝葉深處，露出了妹妹怯懦的眼神。 　　“哥哥，你氣消了嗎？” 　　“……” 　　聽着妹妹的聲音，陸辛有些慌，忙擺手道：“沒事了，沒事了……” 　　妹妹這才小心的從花叢裏爬了出來，但卻不敢離陸辛太近，小心的歪頭打量了一下陸辛，像是確定什麼，然後才老老實實的道：“哥哥，以後我再也不貪玩了，就一直保護你……” 　　其實在剛纔急於做事，卻找不到妹妹時，陸辛確實有點生氣的感覺。 　　但是這時候，聽見了妹妹這樣小心翼翼的話，心裏卻不由得，一下子變得柔軟。 　　“沒事呀，這怎麼能怪你？” 　　他努力露出了笑容，向妹妹伸出了手。 　　妹妹遲疑了一下，才爬到他身邊，抬起身子，握住了他的手掌。 　　熟悉的清涼感覺回到了身上，陸辛順勢將妹妹提在空中，然後伸手抱住了她。 　　從口袋裏摸了一塊糖，遞給妹妹。 　　“其實，你故意沒有出來幫我，是媽媽教給你的，對不對？” 　　“……” 　　妹妹眨了一下眼睛，沒有回答。 　　陸辛也沒有接着問，低聲嘆了口氣，轉身向着酒鬼家住的方向走了過去。 　　重新進入樓道時，陸辛看到，剛纔混亂而壓抑的場景已經消失了。 　　他看到，這個樓道里面，所有的人，都在慢慢的，像是夢遊一樣，回到自己的房間，看起來像是有些疲憊，又有些茫然。而在剛纔那場混亂裏，他們做的事情，其實也是假的。 　　那位王奶奶，挎着籃子下來，給鄰居們送魚，其實籃子裏什麼也沒有。 　　吵架的夫妻，其實是一個是對着窗戶裏自己的影子吵，一個對着掛衣服的架子吵。 　　倒了汽油要點燃的學生，其實倒的是水。 　　往鍋裏倒着綠色液體的家庭主婦，其實她面前根本沒有鍋。 　　要推老人下樓的，也只是不停推着牆壁…… 　　…… 　　…… 　　來到了十一樓時，陸辛才意識到，剛纔自己以爲衝上了十二樓，其實是十一樓。 　　牆壁上還留着他的腳印，他可以憑這個回憶剛纔自己的路線。 　　這時候，十一樓與酒鬼家相對應的房間裏，門正大開着。 　　陸辛走了進去，就看到穿着特清部制服的酒鬼，正在這個房間裏默默的抽着菸斗，臥室裏，牀上已經被砍得亂七八糟，被子下面，是兩個已經被鄰居們徹底分屍了的枕頭…… 　　“這是怎麼回事？” 　　陸辛看着這個畫面，感覺有些荒誕，壓低了聲音問道。 　　“是那隻怪物的輻射……” 　　酒鬼嘆了口氣，道：“過來的那兩隻怪物裏，其中一隻的特性，像是可以激發出人心裏的負面情緒。看樣子，前兩天它們沒能找到我，今天改變了策略，選擇了影響我的鄰居們。” 　　“所以……” 　　她一臉看破世事的表情，笑了笑，道：“這些人就都變成了瘋子。” 　　“負面情緒麼？” 　　陸辛皺了下眉頭，看向了酒鬼坐的牀頭，那牀被子下面，原本藏的是兩個枕頭，這時候都已經被刺爛了，再看看周圍，就發現包括這個房子，都有些古怪，佈局與酒鬼家是一樣的，只是顯得簡單了很多。門口還能看到被人破門而入的痕跡，整個房間也顯得非常凌亂。 　　當時我看到的，那兩個被砍死的酒鬼爸媽，應該就是這兩個枕頭吧？ 　　陸辛心裏暗暗想着，問道：“剛纔進入你家的鄰居是怎麼回事？” 　　“也是同樣的道理……” 　　酒鬼呵呵笑了一聲，翹起了二郎腿，若無其事的笑着道：“大家都生活在同一棟樓裏，難免有交集，自然也就都有些彼此不滿意的地方，雖然平時大家都相處的不錯，但當他們的陰暗面被勾了起來時，自然也就有平時對我家不怎麼滿意的人，跑到我家裏來鬧事了。” 　　“對你家不滿意的人……” 　　陸辛想到了自己看到一羣人排着隊往裏面來的畫面，忍不住道：“你家這人際關係……” 　　“我家可是這樓裏，人緣最好的啊……” 　　酒鬼笑着解釋了一句，臉上有種看淡一切的表情，嘆了口氣，道：“小吳和小王都是大學教授，你也知道，現在教授和醫生之類的職業，待遇都是很不錯的，再加上他們兩個性子也好，平時無論誰家有事，只要找了過來，沒有不幫的，在鄰居中還是很有威望的……” 　　“不過，誰能想到呢，其實心裏對他們不滿的人有這麼多……” 　　“當然了……” 　　她像是有些安慰似的笑了笑：“那兩隻精神怪物就是過來找我的，它們的意志對這些人的行爲也有些影響，也就是說，這些鄰居們平時可能有些意見，但並不會……這麼可怕！” 　　“……” 　　聽她說的口吻像是很輕鬆，但陸辛還是能夠察覺，她其實也是有些低落的。 　　雖然說，那隻精神怪物的意志影響到了她的鄰居們，使得她們的反應可能要更強烈一點，但有一點是無法改變的，只有對酒鬼的爸媽，心裏本來就藏了怨念的，纔會被驅動。 　　那麼多平時表面上非常和氣，甚至友好的鄰居，其實心裏藏着想殺死自己的念頭…… 　　……這種事，讓人心裏很不舒服。 　　在陸辛想着時，酒鬼倒是放鬆了下來，笑道：“不過，還好，我早有準備。” 　　說着一指這個房子，道：“這是我早就準備好的房間，以備不時之需。” 　　“我可以扭曲周圍人的感官，讓他們看到、聽到、甚至觸摸虛假的東西，但有些時候，完全虛假的東西，不一定可以真的騙過對手，所以，用這個房間做依據，再扭曲他們的認知，就會輕鬆一些了，當遇到了敵人突襲的時候，我就會扭曲他們認知，來到這個房間。” 　　“因爲這個房間佈局本身就與我家有些像，所以真實效果會更好一些。” 　　“……” 　　她一邊說着，一邊看向了門外，道：“樓裏的鄰居們也都沒事，他們一直在我的能力範圍中，剛纔他們做的所有的事，其實都是假的，不會真的在這樣的混亂中傷到自己。” 　　說着輕輕一笑，磕了一下菸斗，道：“等他們醒了，也只會當這是一場噩夢！” 　　“……” 　　想着剛纔自己看到的畫面，陸辛意識到，酒鬼真的很強。 　　她在誤導那兩隻精神怪物的同時，還照顧到了所有的鄰居。 　　讓她們發泄着心裏負面情緒的同時，又沒有傷到任何人，以免清醒後悔之不及。 　　不過，有一說一，饒是如此，這樓裏殘存的痕跡，還是讓人覺得恐怖。 　　想着剛纔自己看到的瘋狂畫面，過了一會，他才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道： 　　“僅憑怪物的影響，就能讓人變成這樣的瘋子？” 　　“呵呵。” 　　酒鬼看了陸辛一眼：“你淺了啊小夥子……” 　　“那些負面情緒都是真的，只是平時藏得很深，被這隻怪物引了出來而已。” 　　“……” 　　陸辛皺了下眉頭：“這樓裏就沒有好人？” 　　“你又淺了！” 　　酒鬼一臉看透世事的樣子，笑了笑，道：“平時能把這情緒藏起來的，還能不算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