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禮物

　　“不能這樣包着腦袋，不知道的還以爲家裏哪個人沒了……” 　　確定了要帶娃娃出去之後，陸辛就開始認真的打量起了那個浴巾裹着頭的大腦袋娃娃。 　　然後他走過去，將這個女孩纏在腦袋上的浴巾解了下來，換了一塊毛巾，也沒有整個罩在腦袋上，而是仔細的從眼睛的下面，將她的半張臉遮了起來，在腦後把兩端繫了起來。 　　這樣，再戴上了隱形眼鏡，娃娃曝露在人眼裏的，就只有那個光潔的額頭了。 　　總不會一個額頭，也會讓人發瘋吧？ 　　再說了，這樣蒙着臉，可比整個裹着腦袋好看多了…… 　　外面的走廊裏，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幾位服務小隊的工作人員出現，看着臉上紮了一條毛巾的娃娃，他們微微沉默了一下，其中一位服務人員手裏還拿着兩個木製的飯盒。 　　陸辛隱隱從其中一個飯盒裏，嗅到了一絲絲誘人的炸雞香味，就笑着向他們點了點頭： 　　“炸雞留着，宵夜我們出去喫。” 　　“……” 　　服務小隊的人點頭，然後其中一個人上前，默默的解下了陸辛系在了娃娃臉上的毛巾。 　　“這……” 　　陸辛有些不解。 　　然後他就看到那位工作人員從包裏拿出了一條黑底白紋，看起來很有質地的絲巾，重新系在了娃娃的臉上，小心調整了蒙着的部分，手法非常溫柔，腦後的結也系的非常的漂亮。 　　“那條毛巾太難看了。” 　　迎着陸辛的眼神，她解釋道：“怎麼可以讓娃娃蒙着條毛巾出去？” 　　“這可是我們青港的娃娃。” 　　“……” 　　陸辛只好承認，現在的娃娃，確實比剛纔繫了塊酒店毛巾的樣子好看了一些。 　　但這怎麼能怪自己，剛纔她還用浴巾來着…… 　　在服務小隊的照顧下，娃娃重新換上了一套剛剛帶過來的，嶄新的公主裙，拿上了她的傘，陸辛與娃娃順着電梯下了樓，門口那輛特製的箱車已經在等着了，只是司機又換了一位。 　　上了車後，身上穿着厚重防護服的駕駛員就嗡聲嗡聲的開口： 　　“現在送你們去青港最熱鬧的地方。” 　　“你們可以什麼也不考慮，盡情的玩。” 　　“……” 　　當廂車行走在了青港主城劫後餘生的街道上，陸辛還能看到一片一片混亂的跡象。 　　有一排一排巨大的卡車，明顯可以從車廂連接的位置看到裏面有着特製的玻璃結構，從各個方向駛了過來，向着城北方向駛去，頻道里的陳菁給陸辛解釋：“之前的隔離區，已經臨時佈置成了收容並治療那些異變者的精神理護區域，各個地方發現的異變者都會送過去。” 　　沿途能夠看到一排一排穿着厚重防護服的人在進行細密的精神輻射檢測。 　　還有許多支援小隊的人在來回奔波。 　　很多地方，更是可以看到排着長隊的人羣，一個個面有悸色的人從樓上或是其他躲藏的地方出來，一邊接受着檢測，一邊等待整個城裏被臨時徵調的地鐵，將他們分批次送回家。 　　這個一開始給了他某種異樣美感的城市，已經在恢復它本來的樣子。 　　…… 　　來到了主城城心位置，一條異常熱鬧的街道時，卻發現這裏顯得非常的冷清。 　　所有的店鋪都已經關門了，即使是一些沒有關門的，這時候也是空空蕩蕩，只有店裏的燈光和外面的霓虹燈亮着，更有一些地方，還能夠看到一些凌亂的血跡，與傾倒的桌椅。 　　陸辛看了旁邊正好奇的看着自己的娃娃，有些無奈的笑笑。 　　很明顯，之前這裏也遭到了異變者的襲擊，這時候熱鬧的街道已經不熱鬧了。 　　“走走也好。” 　　陸辛這麼想着，就帶着娃娃走了下來。 　　然後在服務小隊裏的工作人員關切的目光中，與她在空空蕩蕩的街道上慢慢的逛着。 　　雖然這時候店鋪裏沒有人，整條街也異常的冷清，但從周圍賣着各種服裝、首飾以及各種各樣的喫食的招牌，也能夠看出在沒有發生這場襲擊的時候，這條街應該有多麼的熱鬧。 　　“早知道該喫了炸雞再出來……” 　　陸辛心裏在思索這個問題，然後聞到了一絲熟悉的香味。 　　“還有開業的……” 　　他眼睛一亮，拉着娃娃大步向前走去。 　　很快在一個拐角處，他看到了一個玻璃小車，以及圍在了周圍坐在小馬紮上的人。 　　玻璃小車裏放着盆盆罐罐，裏面放着各種各樣的青菜與雞蛋，還有火腿腸、肉絲等，胖胖的大師傅一邊表情嚴肅的顛着手裏的大黑鍋，一邊粗聲粗氣的喊着：“誰的炒麪要加蛋？” 　　“這個好喫的……” 　　陸辛心情一下子變得好了起來。 　　趁着有人正喫完了離開，手急眼快的搶了一個小方桌，還扯了張馬紮遞給娃娃。 　　娃娃露在了圍巾外面的眼睛眯起了月牙，用力點了下頭。 　　“師傅，來一份大份的炒麪，加個蛋……也多加點肉，多加點豆芽。” 　　陸辛大方的替自己叫了一份，然後又看了一眼娃娃，也給她那份加了個蛋。 　　他倒是沒想到，在這劫後餘生的城市裏，居然還有這麼一個地方，而且食客還不少。 　　笑着詢問了一下之後，炒麪師傅不在乎的翻了個白眼，腮幫子上的肉都顫了一下： 　　“怕個鳥？” 　　“不就是出了幾個害瘋病的人嘛，當年老子跟着第三兵團建城的時候還能少見了？”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見個瘋子就嚇的屁滾尿流回家去了……” 　　“生意當然得做，越是這時候生意越好。” 　　“你以爲我平時跑這裏來擺攤，城管大隊的不抓我嗎？” 　　“……” 　　“老一輩的人裏，心理素質會比年輕人更好一些。” 　　頻道里，陳菁笑着道：“不過，他也就是今天生意會好一些。經過了今天晚上的徹底檢測，明天開始就會一步步放鬆，大家膽子大了，也就開門做生意了。用不了一個星期，這條街就會恢復到原來的熱鬧，可能幾個月，或是半年，大家就會忘記這裏發生的混亂。” 　　“青港還會是你剛入城時看到的那個有秩序，過馬路會看紅綠燈的青港。” 　　她慢慢說着，道：“而這些人，就是你和娃娃保護的。” 　　“也不只是我們。” 　　陸辛看着周圍邊喫邊聊着天的人羣，還有那在鐵鍋裏上下翻飛的炒麪，臉上露出了笑容： 　　“我知道，你也很辛苦，比我們還累……” 　　面對下屬突如其來的理解，陳菁都微微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感動。 　　“……” 　　一份炒麪三塊錢，加蛋五毛，肉絲一塊。 　　陸辛一共花了八塊錢，並且在頻道里向陳菁確認了自己在主城的任何花銷都是報銷的。 　　沒提炒麪的事，都不到十塊錢，不值得一提。 　　……反正提不提都會給報。 　　喫飽之後，陸辛與娃娃在這條街上逛了一會。 　　雖然娃娃是個喫東西會浪費的女孩，那麼一大盤子炒麪，她才只喫了不到三分之一。 　　但是陸辛還是覺得這個女孩挺好的。 　　因爲在自己告訴她，因爲有事，明天就要離開主城回去的時候，她只是默默的點了下頭。 　　“我明天就要先回去啦，以後有機會了再過來找你。” 　　陸辛怕她沒有聽明白，又認真解釋了一遍：“這樣可以嗎？” 　　娃娃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又一次點了點頭。 　　陸辛的心情，一下子輕鬆了許多，他可以感受到，娃娃其實不笨，也很懂事。 　　在自己回去之前，最後的這一晚，就算是自己陪伴她這個任務的最後時間了，於是陸辛很盡心的帶着她在街道上轉了轉，還給她買了一個招財貓的存錢罐，一個紅色的氣球…… 　　“買”這個字其實不夠準確，因爲老闆不知躲哪去了，店門開着。 　　另外，考慮到這一次出差回去，和家人的見面，陸辛也決定幫家人買些禮物。 　　他看到旁邊的地攤上，有一款紅色的包包，上面還有大朵的塑料小花。 　　想起媽媽很喜歡揹着小挎包，就準備買了這個送給它。 　　給父親的禮物倒是難以挑選，陸辛本來先看了一套刀具，又覺得父親其實不缺這個玩意兒……而且主城的刀具，還挺貴的……其他的東西，挑來挑去也沒合適的，都太貴了…… 　　於是轉了兩圈後，他從旁邊一個沒來得及收起的地攤上，看到了一件透明的雨衣。 　　立刻就決定買它了，莫名符合父親氣質的感覺…… 　　而妹妹的話…… 　　……陸辛找了一圈，目光看向了玩具店裏，那一排黃色的，張大了嘴巴的，可愛的玩具。 　　他忍不住露出了微笑：這不是妹妹一直想要的玩具嗎？ 　　…… 　　最後，娃娃抱着存錢罐，牽着氣球，另一隻手還幫陸辛拎着一大包準備帶回家的禮物，陸辛則是領着她，兩個人一起坐回那輛廂車，回到了酒店。 　　這個酒店沒有之前那種按照準確時間設定好的燈光程度，所以到了晚上十點，娃娃也沒有準時入睡，一直默默的蹲在地上擺弄她的小方塊。 　　第二天陸辛從沙發上醒過來時，娃娃仍然在擺弄着她的小方塊。 　　陳菁已經打電話過來，上午九點會有一輛高列，陸辛可以乘坐這趟車回二號衛星城。 　　“我先走啦！” 　　陸辛看着娃娃，笑着說了一聲。 　　娃娃蹲在地上忙着，沒有抬頭。 　　“有時間了我再來看你。” 　　陸辛又笑着跟娃娃打了聲招呼，然後就提着袋子下了樓，娃娃沒有跟來。 　　這倒讓陸辛有些奇怪：“怎麼忽然不黏人了？” 　　“相處了幾天都沒點感情的嗎？” 　　“……” 　　樓下有車在等着，將陸辛送到了車站，並通過特殊通道登上了車。 　　想了想這一次在主城的經歷，陸辛覺得遺憾還是挺多的。 　　沒能跟壁虎、鐵翠，還有韓冰、酒鬼等幾個熟悉的同事聚聚餐。 　　也沒能看到主城的那條街道最熱鬧的樣子。 　　最遺憾的就是，明明已經跟韓冰說好了，她要請自己喫飯，送給自己她親手包的小餛飩，現在卻要提前回去，似乎……想到了這裏時，陸辛心裏，其實又隱隱覺得，也是應該的。 　　韓冰畢竟是個小姑娘，她對自己這麼好，究竟是因爲她願意…… 　　還是因爲某種工作上的意志呢？ 　　如果只是遵從某種工作理念的話，那自己不赴這個約，其實是對的。 　　畢竟，她是一個主城的女孩，待人誠懇，溫柔可愛。 　　但自己，卻是一個有着別人看不見的家人，與那些污染源沒什麼區別的人。 　　之前自己與媽媽說話時，她其實已經聽見了吧…… 　　沒必要藉着工作便利，享受這個女孩對自己的關心的。 　　…… 　　想着這個問題，陸辛用難以被人察覺的聲音，輕輕嘆了口氣。 　　輕輕靠在了座椅背上，高列已經即將啓動。 　　這時候，有一個乘務員急急忙忙衝進了車廂，他大步向着陸辛跑了過來，喘着氣將一個密封好的盒子放在陸辛面前，道：“單兵先生對嗎？這是下面那個姑娘讓我送給你的。” 　　陸辛有些好奇，打開了盒子，然後他就怔住了。 　　只見裏面是一碗包的小巧玲瓏的小餛飩，很仔細的用塑料袋紮緊了。 　　陸辛心裏微微一動，急忙趴在玻璃上向外看去。 　　就看到站臺上，有個累的正按着膝蓋休息的長頭髮女孩，正笑着向自己揮手。 　　“單兵先生，下次換你請我喫飯啦……” 　　她的聲音在列車啓動的聲音裏已經有些聽不清楚，但口形似乎是這樣。 　　…… 　　同樣也是在主城，已經變得空空蕩蕩的房間裏，娃娃繼續蹲在地上擺弄着滿地的小方塊，有服務小隊的人員有些焦急的向上司溝通着：“娃娃昨天晚上一夜沒睡，心情似乎很不好。” 　　當她們終於忍不住來到了這個房間裏，想勸娃娃休息的時候。 　　她們看到，娃娃已經將最後一個小方塊放了進去，然後抬起頭來開心的笑着。 　　那是一張用各種不同顏色的小方塊拼湊起來的，一個男人的臉。 　　她像是想要給誰看，但這時才發現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她沉默了好一會，小嘴輕輕癟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