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只有腦袋是自己的

　　“這世界上真有換頭這種事情嗎？” 　　身爲一個負責特殊污染清理工作的專業人員，陸辛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疑似污染源。 　　所以，他很快的就啓動了車子，嘟嘟嘟的跟在了這輛卡車之後。 　　一前一後，他們順着荒野裏被雜草埋沒的小路，一路往主幹道走去。 　　可以看得出，這些鄉里之間的小道，交錯複雜，再加上荒草萋迷，很難分辨清楚。 　　就算平時，不注意都會走錯路。 　　那個污染源，應該就只有對周圍的人施展了一些輕微的影響，扭曲了他們的分辨能力。 　　只在每個路口時迷糊一下，這片區域，就成了一個出不去的迷宮。 　　“他們車隊裏，這個換頭的事是真的麼？” 　　“如果是厲害的污染，這時候車隊應該已經全軍覆沒了吧……” 　　“若是簡單的污染，一般人又很難察覺纔對……” 　　“……” 　　騎在了摩托車上的陸辛，默默的想着。 　　剛纔他已經聽這個周叔簡單說了一下具體的情況。 　　他們是一支來自於紅嶺城的車隊，專門在荒野上各個高牆城之間運輸貨物。 　　他們倆人就是車隊裏的老司機，中年人的名字叫周大昌，年輕人是他的侄子，叫周小毛。 　　老周已經跟着車隊跑了七八年，小周也跑了有一年多了。 　　他們這樣的商隊，接受僱傭，運輸貨物，是最主要的業務，但有些時候，也會撈些外快，便像他們叔侄倆，就是打算趁着商隊整體在休息，開輛貨車跑到了周圍的村落裏來搜荒。 　　這些廢棄的村落裏，看着不起眼，但也總是可以蒐羅出一些值錢的東西。 　　當然，這一次是他們倒楣，已經蒐羅完了，在回去的時候卻遇到了鬼打牆。 　　對於他們說的污染之類的事情，這位周叔卻沒有做太細緻的介紹。 　　只說跟他們的車頭有關。 　　這個車頭，其實就是一種稱呼，等於是車隊的負責人。 　　看他們期期艾艾的樣子，似乎滿肚子疑惑，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的清楚。 　　最後只說，讓陸辛跟着回去，和車頭見一面，就明白了。 　　陸辛對此倒不介意，畢竟溜噠了一晚上，自己無論是油還是水，都需要補充了。 　　…… 　　紅月高懸，車燈凌亂，很快卡車便和摩托車一起，駛出了這片荒野，來到了主幹道上，無論是陸辛，還是那對叔侄，都明顯的鬆了口氣，繼續向前駛去，很快隱隱看到了燈火。 　　那是位於一片廢棄的服務區裏，遠遠就看到，一排排高大的卡車，排成了兩列。 　　黑黝黝的環境裏，就像是一隻只匍匐的巨獸。 　　…… 　　“天王蓋地虎……” 　　距離服務區還有幾百米的距離，路的一側，黑壓壓的荒草之中，忽然響起了一聲大叫。 　　這聲音極爲響亮，是用大喇叭喊出來的。 　　“吱……” 　　開車的老周也嚇了一跳，急忙剎住了車，然後伸腦袋向外喊道：“上山打老鼠！” 　　陸辛在後面都聽得一愣一愣的：“什麼鬼？” 　　“是老周嗎？” 　　喇叭的聲音消失，路的兩側，跳出了兩個人。 　　這兩人手裏都拿着槍，一個是鋸短了的來福，一個更厲害，居然是把黑黝黝的衝鋒槍。 　　他們手裏都拿着明亮的手電，站在兩側，向着天上晃着。 　　“哎你大爺的……” 　　周叔在駕駛室裏伸出腦袋來罵：“什麼臭毛病，拿手電晃人？” 　　“果然是你個老東西。” 　　端着衝鋒槍的人收起了手電筒，冷笑道：“你倒黴了我跟你講，說是去旁邊村子裏搜一下就回來，結果一去大半天，車頭這時候正發脾氣呢，耽誤了行程，看她不要你的老命。” 　　說着，另外一個人看到了跟在後面的陸辛，立刻端起來福槍，叫道：“那是誰？” 　　“別慌，是位青港來的朋友。” 　　周叔急忙大聲喊着，道：“媽的，你們都不知道剛纔我們爺倆碰到了啥，被鬼迷了……” 　　一邊的年輕人糾正道：“叔叔，那是污染。” 　　“閉嘴。” 　　老周訓了他一聲，又道：“剛纔不是這個小哥，我們爺倆沒準就掛在樹上了，他也是往中心城去的，大家湊個伴，多少有個照應，這事也不用你們管，我待會去找車頭說就行了……” 　　簡單一交代，便又啓動了車子。 　　這兩個算是暗哨一樣的人，見陸辛只有一個人，也就沒有多說，又鑽回兩邊草叢去了。 　　陸辛跟了車卡，一路駛進了服務區，就發現這支車隊，規模居然還不小。 　　足有二十多輛高大的改裝卡車，停成了整齊的一排。 　　這些卡車，比他們現在開的貨車，還要大上一倍多，這纔是他們運貨的主體。 　　他們叔侄倆開的貨車，其實就是整個車隊裏的公用車，平時負責它來在各大卡車之間運送點需要調整的貨物什麼的，或是與周圍的聚集點打交道的時候用。 　　大車停下休息時，老周他們纔會開了這小車去周圍村裏搜荒。 　　除了這些貨車，他們還有不少摩托，也是一排排停在了旁邊。 　　這些則都是保安隊與探路隊開的。 　　紅月之後的車隊，各司其職，這都是必不可少的。 　　…… 　　如今在這服務區空地上，已經升起了一個火堆，旁邊則搭起了一排排的帳篷，有人在帳篷旁邊，一邊烤着不知名的肉類，一邊喝着酒說話，也有人直接躺在駕駛室裏默默抽着捲菸。 　　老周停下了車之後，不急着卸貨，就先跟陸辛打了聲招呼，往服務區大廳走去。 　　一進入大廳，就見裏面空空蕩蕩，裏面的東西已經被搬空了，只剩一個空殼子，那些長條型的餐桌與長椅，則被胡亂堆到了牆邊。大廳中間，也搭起了帳篷，點着一個火堆。 　　這時候，正有幾個人藉着火堆的光，在那裏低聲商量着什麼。 　　“嘿嘿……” 　　老周臉上堆起笑臉，手裏捧着一個剛纔從卡車上取下來的半人高試衣鏡，鏡面上還印着一個大紅色的“喜”字，迎了上去：“車……車頭，瞧我給你帶來了什麼好東西……” 　　“……” 　　話還沒說完，忽然一塊髒臭毛巾丟了過來，直接糊在了他臉上。 　　只見那帳篷前面，一個腿長矯健的女人跳了起來，手裏拿着一根竹竿，劈頭蓋臉就往老周身上抽：“王八操的，你還知道回來，天天惦記那點破玩意兒，真出了事，大家找不找你？” 　　“找你的話，耽誤了交貨的時間，你負責？” 　　“……” 　　“哎哎……出了點意外，不然早就回來了……” 　　老週轉過身，老實巴交的用後背捱了兩下，然後繼續堆着笑臉把試衣鏡遞了過去。 　　“這是孝敬車頭的，我瞧了，都沒碎……” 　　說着，又把身子讓了讓，露出了後面跟過來的陸辛，道：“還有件事跟車頭講，剛纔我們迷路了，全靠這位青港來的小兄弟幫忙，不然鐵定被鬼迷了……這位小兄弟是往中心城出差去的，獨自一人上路，各種不方便，我們就把他領回來了，跟咱們搭一路，成不？” 　　“什麼鬼不鬼的？” 　　那位車頭微微皺眉，向陸辛看了過來：“跑江湖的？” 　　陸辛也抬頭向她看了過去，只見這位車頭，是個身材不低於一米七五的女人。 　　一雙穿着瘦身牛仔，上面纏了些灰色布條的長腿異常醒目。 　　她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年齡，五官居然出人意料的好看。 　　就是可能常年在荒野上跑的緣故，皮膚顯得粗糙了一些，臉上還有道疤。 　　“你是幹什麼的？” 　　那個車頭上下打量了陸辛一眼，似乎是看他也不像那種江湖騙子，皺着眉頭問道。 　　“你好，我叫陸辛，去中心城探親的。” 　　陸辛老老實實的回答，臉上浮現出笑臉，上前兩步，伸出了手去。 　　嘩啦。 　　長腿車頭身後，兩個沉默的男人立刻摸向了腰間，露出了黑黝黝的槍柄。 　　車頭也沒有跟陸辛握手，皺着眉頭道：“你就這麼一個人，要從青港往中心城去？” 　　“這個……” 　　陸辛訕訕的收回了手，道：“其實也不是，不光是我，還有父親，媽媽，妹妹，還帶了只小狗，我們一起去中心城探親的，順便幫着送份文件，只不過，他們現在都不在這裏。” 　　這話聽得老周和小周都怔了一下，剛纔他們都沒聽陸辛說到有家人的事情。 　　車頭也有些好奇：“走散了？” 　　陸辛認真想了想，道：“算是吧。” 　　他沒有試圖詳細解釋自己家人的情況。 　　雖然他不太喜歡說謊，但也知道，偶爾說些謊會避免很大的麻煩。 　　荒野上跑的人都有很強的戒備心理，自己說了家人的事情，沒準會嚇到她們。 　　爲了取信，他已經準備好了說一個妹妹因爲貪玩走丟了的故事…… 　　不過，就連他也沒想到，這個車頭居然出奇的痛快。 　　她只是沉吟了一下，便沒有多問，只是上下打量了陸辛一眼，便道：“大家都在荒野上跑，這破世道，彼此幫扶一把也是應該的。但我希望你明白，我們就是一羣跑大貨掙血汗錢的，不想惹事，也不怕事。你要跟着我們上路，可以，換點東西也行，但千萬不要胡亂惹事……” 　　說着，微顯狹長的眼睛，鷹一般盯在了陸辛臉上：“明白嗎？” 　　陸辛有些意外，老老實實的點頭：“明白的。” 　　“行了。” 　　車頭揮了一下手裏的竹竿：“出去吧，老周跟他講講咱們車隊的規矩。” 　　“好的好的……” 　　老周急忙答應了下來，拉着陸辛向外走。 　　明明進行的這麼順利，但也不知怎麼的，陸辛感覺周圍的人目光似乎有點怪異。 　　不僅是他們，就連老周和小周，也有些目光閃爍。 　　當他們幾個離開之後，車頭身後的人忍不住道：“來歷不明，不太好吧？” 　　“沒事，反正還有兩天就到了，真要有問題，躲都躲不掉，倒不如留在身邊看着。” 　　車頭擺了擺手裏的竹竿，道：“況且，老周精得跟驢似的，真要有問題，他能帶回來？” 　　身後的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便不再多說。 　　只是心裏微微嘆了口氣，像是已經猜到了什麼。 　　…… 　　“看出問題來了嗎？” 　　老周帶着陸辛離開了服務廳之後，見左右無人，便焦急的問着。 　　“誰？” 　　陸辛聽了，都懵了。 　　“車頭啊，你沒看出來？” 　　老周明顯有些意外，旁邊的周小毛也湊了上來。 　　“她？” 　　陸辛聽着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她有什麼問題？” 　　“她……” 　　老周臉上明顯露出了遲疑的表情，好一會，纔像是鼓足了勇氣，壓低聲音道：“我懷疑……也不是我，其實很多人都懷疑……我們車頭，已經被人換了一個頭……或者說，換了一個身體……這麼說吧，我們車頭，她除了現在這個腦袋還是自己的，身子已經不是了……” 　　“？” 　　陸辛有些艱難的理解着老周說出來的話。 　　腦袋是自己的，身子不是了？ 　　這話怎麼怪怪的？ 　　努力理解了好一會，他才皺着眉頭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周和小周露出了爲難的表情，搖了搖頭道：“就是剛纔說的……你沒看出問題來嗎？” 　　陸辛頓時感覺有些心虛。 　　如果那個女人真有問題，自己卻沒看出來，感覺像是對不住人家的信任似的。 　　他猶豫着轉身：“要不我再去看看？” 　　“別別別……” 　　老周急忙阻止：“車頭會打人的……” 　　小周仔細思索了一下，壓低聲音道：“要不再等等吧，待會你就知道了……” 　　老周頓時想到了什麼，有些不忍的看了陸辛一眼。 　　…… 　　回到了卡車旁邊，老周與周小毛兩個，便一個從貨車上卸貨，裝進自己開的卡車裏，一個熟門熟路的從車廂裏拿出了一個簡易帳篷，在卡車旁邊支了起來，還鋪了兩牀棉被在地上。 　　然後又拿幾個饅頭與鹹肉，去大火堆旁邊烤了喫，大方的分了陸辛兩塊。 　　陸辛倒是沒有拒絕，雖然自己在村子裏已經喫過了一頓，但現在這個嘛，就當宵夜了。 　　火光安靜，周圍不時有談笑聲，唱歌聲，提前睡了的人打呼嚕的聲音。 　　這支車隊的氣氛，倒是顯得平靜而自由。 　　但約摸過了半個小時左右，忽然有一陣哨聲長長的響了起來。 　　“唰！” 　　所有人立刻都緊張了起來，忙忙的扯下簾子，踩熄了火，嗖一聲鑽進了帳篷裏面。 　　陸辛還在外面坐着，沒反應過來。 　　帳篷裏的周小毛已經急忙鑽出一顆腦袋，緊張的喊着：“快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