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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他們的希望

  在這黑漆漆的營地旁邊,出現了有些離奇的一幕。   一羣身上都帶着各種各樣的傷,慘淡的燈光與荒野上的陰風之中顯得有些驚悚的死人,都十分熱情,甚至帶了點激動的簇擁着陸辛,熱熱鬧鬧的向着遠處的帳篷走去。   這一路上,陸辛看到了這裏到處都是激烈廝殺的痕跡,血跡片片。   就連帳篷上,也有着大片噴灑的血跡,還有一些斷肢與肉塊散落在了周圍。   “單兵先生,請坐。”   隊長本來想邀請陸辛進帳篷裏面,卻被陸辛笑着拒絕了。   於是,他也勤快的拿出了一張帆布便攜式座椅,給陸辛擺在了帳篷的外面。   椅子下面,扔着一隻斷手。   陸辛看了一眼,不動聲色的把斷手踢到了一邊。   坐下之後,陸辛身邊圍了一圈的人。   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有觸目驚心的傷口,有的斷了一條手臂,斷處肉茬參差,有的斷了一條腿,黏稠的鮮血從斷處滴落,靠着胳膊搭在隊友肩上,才能勉強的站直了自己的身體。   因爲流血太多的緣故,他們的臉都顯得一片慘白,更有一些,露出了一種鐵青膚色。   這種膚色,使得他們熱情的笑容,也透出了一股子說不出的陰森感。   “你怎麼了?”   陸辛沉默了一會,笑着問那位斷了腿的。   對方似乎有些不明白,向陸辛投過來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他的眼睛都已經變得乾涸黯淡,所以陸辛是從他微抬下巴的動作,觀察出了這個微表情。   陸辛對他投以關懷的笑容,道:“我看你走路都有些喫力,差點摔倒。”   “啊……”   對方聽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頭看了看自己只斷小半截的斷腿。   他身邊的人笑道:“這傢伙半夜裏亂跑,不小心崴着腳了。”   陸辛慢慢點了下頭。   也就是說,他們現在是真的意識不到自己已經死亡,甚至對自己的傷勢也不瞭解。   斷了腿的,說自己崴了腳,那丟了手的,是不是就是扭了胳膊?   斷了半邊腦袋的,應該是不小心磕了一下。   腸子已經流在了外面的,他可能感覺自己有點拉肚子吧……   ……   目光緩緩掃過了這羣已經死了的人,陸辛臉色忽然變得嚴肅了些:   “那個觀測點究竟是什麼情況,先告訴我。”   “……”   見陸辛變得嚴肅,這些武裝戰士,也都喫了一驚,下意識的並足立定。   那位隊長道:“報告陸先生,我們趕到了這裏時,觀測點裏的那些同事……”   他喉結微微一動,聲音壓低了些,才繼續說了下去:“已經死了,面對我們當時的驚慌,他們似乎有些害怕,還問我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這讓我們意識到了異樣,並確定他們這時候還沒有發現自己已經死亡的事實,我們不知道這是什麼類型的污染,也不敢直接調查。”   “商量過後,我們沒有揭穿他們,也沒有與他們直接接觸,而是立刻撤回觀測點監視。”   “……”   沒有直接接觸,也沒有告訴那些觀測點裏的人他們已經死亡的事實。   陸辛心裏記下了他說的,微一點頭,又道:“那在你們監視過程中,有沒有發生什麼?”   那位隊長怔了一下,露出了一個努力思索的表情。   然後緩緩的搖頭:“沒有。”   ……   肯定是有的……   陸辛暗暗的嘆了口氣。   如果沒有發生,他們怎麼可能全部死亡?   從他們的傷口來看,有的是槍傷,有的是刀傷,剛纔一定發生了極爲慘烈的戰鬥。   只是,他們已經忘了?   在這羣已經死去的戰士期待的眼神裏,陸辛不動聲色,慢慢起身。   他也沒有急着說出這個答案,而是先在營地周圍轉了一圈。   這些死人都有些怕他,不敢打擾。   轉過了一圈之後,陸辛得出了一個答案,這些人應該是自相殘殺而死的。   雖然他沒有系統的學過痕跡學,但也能大體作出判斷。   剛剛下過小雨,地面溼滑鬆軟,但周圍卻只有他們的吉普車車轍,沒看到別的,這說明應該不是外人過來與他們發生了戰鬥,而且在上散亂的彈殼,崩飛的炸彈碎片,手雷的拉環式樣,他們身上插着的匕首,也都可以看得出來,是來自於同一批武器,排除了外人可能。   但是,爲什麼在這時候,事情越是簡單,心裏卻感覺越沉重?   ……   “滋滋……”   左邊鏡框的眼鏡腿位置,忽然傳來了混亂的電流聲。   旋及,是一個有些緊張的聲音響起:“單……單兵先生,能收到信號嗎?”   陸辛扶了一下鏡架,輕聲道:“可以。”   對方是剛纔那位研究員的聲音,他顯得非常緊張:“現在你怎麼樣?”   “我很好。”   陸辛輕聲回答,看了周圍的武裝戰士們一眼,道:“他們很熱情,也很配合。”   那位研究員噎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微微一頓,他才下意識壓低了聲音:“我現在說話,他們能聽到嗎?”   陸辛看了一下最近也在三米遠外的武裝戰士,輕輕搖頭,道:“聽不到,你可以說。”   那位研究員呼了口氣,壓低了聲音道:“我們,沒敢去和大部分隊匯合,需要防止在剛纔距離這麼近的情況下,也受到了污染的可能,冒然與大部分接觸,很有可能會將污染傳給他們,所以,現在……現在我們儘可能找了個安全的地方,暫時,暫時等一下,剛剛……”   他說到這裏,聲音忍不住微微顫抖,努力說了出來:“剛剛……我們看到的是錯覺嗎?”   陸辛輕輕搖頭,看了一眼那些武裝戰士身上的傷口,道:“應該不是!”   “嘶……”   那位研究員倒吸了一口涼氣,道:“也就是說,他們出了,和觀測點裏的人一樣的事?”   陸辛輕輕點頭:“嗯。”   那位研究員聲音有些艱澀:“那麼,單兵先生,現在有了調查的思路了嗎?”   “現在還沒有。”   陸辛輕聲道:“我現在只能看出來,他們應該是自相殘殺,導致了這個結果……”   “你可以給我一點建議!”   “……”   “好……”   那位研究員,似乎努力的讓自己保持冷靜,才低聲道:   “如果已經可以確定了他們的死因,那現在需要搞明白的,就是兩個問題:”   “一是,究竟是什麼力量讓他們自相殘殺?”   “第二,是什麼導致了他們已然死去,卻仍然像活人一樣四下裏走,甚至還在工作……”   “單兵先生,要小心啊,萬一他們其實只是僞裝……”   “……”   “沒事,我心裏有數。”   陸辛輕聲回答,然後中斷了對話,抬步向前走去。   那些武裝戰士,似乎也覺得陸辛有些神祕,在他說話的時候,都不敢靠近。   直到確定陸辛這時候已經結束了通話,才慢慢向前走來。   死人般僵硬的臉上,都帶了些希翼之色……   ……像活人一樣的希翼之色。   他們是真的把自己當成了希望啊,以爲自己來了,問題都可以解決。   ……   “我先去看看觀測點!”   陸辛輕聲說了一句,轉身向觀測點的帳篷走去。   這些武裝戰士,頓時如臨大敵,十分緊張的跟在了他的身後。   觀測點位於他們的帳篷西邊,大約一百米左右,裏面亮着燈,帳篷外有人等着。   陸辛在溼滑的地面上走了過來時,帳篷外面坐着的人,才發現了他,急忙敲了敲帳篷。   裏面的人也走了出來,有些侷促而擔憂的看着陸辛等人。   陸辛仔細的打量着他們,心裏感覺有種異常。   這個觀測點裏,有七個人,看起來他們也確實是死人。   而且死去的時間,明顯已經比這羣身上傷口還新鮮的武裝戰士更久。   有的人身上,已經生出了屍斑,一塊一塊。   有人身上已經腐爛,還有蛆蟲在裏面爬,他時不時撓一下,似乎當那是癬。   有人腦袋都已脹了起來,皮膚被撐成了半透明的一層膜。   濃重的屍臭味,在他們的帳篷旁邊飄散,慘淡的燈光,將他們的眼睛,照成了綠色。   身後那羣武裝戰士,都已經停了下來。   雖然他們都沒有直接將槍口舉起,但很明顯,他們在怕這個觀測點裏的人。   死人在害怕死人。   ……   “究竟……怎麼啦?”   有個觀測點裏的人,忍不住,小聲向着陸辛問了句。   似乎在他們的視角看來,這些趕過來和自己接頭的同事都很奇怪。   先前來的那輛車上的人,一看到自己這些人,便立刻像是見了鬼一樣,連續後退,然後,任憑自己這些人怎麼說,他們都半點也不敢靠近,一直退到了百米之外,才停了下來不肯動。   後來,自己這些人聽到了槍擊聲,想過去看,又被他們大罵了回來。   如今,來了一位穿便裝的人,居然也不說話,只是目光在自己這些人身上打量着。   這是把我們當受污染的人了嗎?   真有毛病,若是受到了污染,我們的思維怎麼可能如此清晰?   ……   “沒事。”   陸辛輕聲回答,臉上露出讓人安心的笑容,道:“大家現在都不要着急。”   對他們來說,現在着急也沒用了。   而陸辛在安撫了他們之後,便輕聲向眼架旁邊的頻道低聲說道:   “沒發現明顯的污染源或者是精神怪物,也沒有特別明顯的線索,現在應該怎麼做?”   自己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所以陸辛很信任專業研究人員的建議。   那位研究員,似乎也平靜了不少,低聲道:   “現在需要排除的是,我們是不是受到了某種影響,所以纔看到了這樣詭異的一幕。”   “也許他們本來還活着,只是某種力量影響了我們的判斷……”   “所以,單兵先生可以先採集他們的一些樣本,然後拿回來化驗,確定他們的狀態。”   “然後……”   他頓了一會之後,低聲道:“需要做的有兩點。”   “第一,是保證他們不要擴散。”   “第二,可以通過邏輯,或是其他的方式,試圖讓他們明白……”   “什麼?……唔……”   “……”   聽到這裏,研究員的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忽然他的聲音變得驚慌了起來。   一聲悶響,旋及便是噪雜聲從頻道里傳來。   緊接着是單薄的“喀”“嚓”兩聲,隱隱還能聽到“噗嗤”一聲。   一聲刺耳的槍響,重物跌地的聲音。   再之後,便是長久的寂靜,隱隱有風在嗚咽。   ……   陸辛靜靜的坐着,沒有吱聲,也沒有急着詢問發生了什麼。   他默默的等了很久,大約三十餘秒,有話筒被撿起來的聲音,那個研究員的聲音響起:   “……唔,剛纔說到哪了?”   “是了,可以通過其他的方式,試圖讓他們明白……”   他像剛纔一樣認真而謹慎的說着:“他們已經死亡的事實,以觀反應。”   那位研究員的話還是顯得這麼冷靜,認真。   而且聽起來,他也同樣是在很認真的幫着陸辛分析現在有可能發生的狀況,並盡心盡力的給出解答。如果沒有中間那段噪音,那麼這一切將會聽起來十分的正常。但偏偏,如今他說話的語氣,還有說話的內容,顯得越正常,在陸辛聽來,便越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感。   他沉默了很久,直到對面有些擔憂的喂了一聲,才輕輕嘆了口氣。   “你那邊沒事吧?”   陸辛輕聲道:“我剛纔聽到那邊有點亂。”   對面的研究員怔了一下,低聲道:“沒事啊,你聽到啥了?可別嚇我。”   陸辛低低呼了口氣,道:“沒什麼,我對你這個建議很好奇,爲什麼要告訴他們?”   研究員的語氣凝重了起來,低聲道:   “因爲現在我們不知道面對的究竟是什麼類型的污染,污染面積有多大,甚至不知道這種污染怎麼傳播的,作爲那些受到了污染的人來說,他們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受到了污染。”   聽着他的話,陸辛心裏一陣難過。   他儘可能的放輕了聲音,繼續問道:“然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