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死亡之花
現在圍住了這片廠房的,是一羣森林似的死人。
這些死人,與觀測點和信息採集部隊的人很像,只不過,他們的問題更嚴重。
信息採集部隊的人和觀測點裏的人,還沒有受到其他意志的影響,所以他們哪怕死了,做的仍然是自己想做的事情,但如今圍住了自己的,卻是一羣連自己的意志都消失了的死人。
那麼,他們算什麼?
用自己的痛苦來製造精神怪物的電池?
陸辛很不願去想,這些人如果還有自己的感知,那麼他們心裏會是什麼感覺。
他看到了那個女孩臉上的淚水,就已經得知了一切的答案。
之前研究院的擔心,看樣子並非毫無根據的。
活生生的人都可以變成電池,深淵又怎麼可能不會來到人間?
……
“哥哥,你想怎麼做呢?”
可愛的妹妹趴在了陸辛的肩膀上,細碎的黑色頭髮,在風中輕輕摩擦着陸辛的臉頰。
腳下,四周黯淡的燈光,將陸辛的影子扯成了一種扭曲拉長的形狀。
像是一條猙獰的蜈蚣。
陸辛能夠感受到影子裏的興奮,父親這時候像是一條急於掙脫繮繩的……哦,像是一位見義勇爲,路見不平急於出手的廚子,已經按捺不住要將食材帶回廚房,讓它們接受命運。
媽媽則靜靜的站在了一邊,臉上帶着笑容,輕輕感慨:“很好的機會呢……”
陸辛深深呼了口氣,眼睛閉上,又睜開。
他的瞳孔微微縮起,聲音比平時更顯得溫柔:“領導說過,荒野上就我一個活人了是吧?”
“領導說的話,那肯定是不會錯的……”
“所以,就讓這片荒野上,只剩我自己一個活人吧……”
“……”
“嘩啦……”
在他說着這話時,他的身形猛然拉長,雙腳蹬着鐵皮倉頂,快速向前撲去。
同樣也是在這時候,這一片大坑的周圍,那將整個廠房團團圍住的黑色死人森林上空,瞬間有無數的陰冷目光向着陸辛所在的位置看了過來。
一隻一隻蒼白色的,由無數個人影重疊而成的精神怪物,身上散發出了厚重到讓人心驚的憎惡與痛苦,瞬間出現了異樣的變化。
它們的身形忽然舒展,重疊成了身體的一隻只蒼白精神體,向着周圍延伸了出來。
這使得它們就像是一朵一朵,從黑暗的死人森林之中,生長了出來,並且綻放的花朵。
一個個蒼白的精神體,便是一絲絲細弱的花瓣。
花瓣的中間,則是一隻只擁有無數瞳孔,每個瞳孔都射出了一種強烈的情緒。
痛苦、哀傷、悔恨、絕望、無助。
不得不承認,這種花朵,居然有些異樣的美感。
……
“嗡……”
在陸辛衝了上來的時候,他身邊的影子,已經在飛快的向周圍展開,這使得他身體附近,似乎一直裹着一片黑暗,隨着他的奔跑,靠近那片死人森林,這影子已經變得越來越深邃。
忽然揚起,像是一層冷暗的潮水,重重的向着那一片死人森林湧蕩了過去。
“唰!”
同樣在這時候,陸辛衝過去的方向,一朵綻放在死人森林上空的蒼白花朵飛了出來。
這花朵極盡絢麗,從森林之中探出,撞在了黑色的影子上。
與影子接觸的一瞬間,地面忽然便被無形的波動犁出了一道深坑。
鬆軟的土壤高高的揚了起來,像是掀起的浪花。
空中的雨絲,在這一刻都出現了暫時的停頓,下一刻,又忽然之間四分五裂。
一片片蒼白的花瓣,與黑色的潮水彼此撕裂,巨大的轟鳴聲響在了空氣之中。
陸辛正在向前衝過來的勢頭,頓時被止住,然後身形向後跌出。
他在空中翻轉身體,輕巧的落在了廠房的頂上。
瞳孔瞬間緊縮。
“咯吱咯吱……”
陸辛聽到耳邊有磨牙的聲音,那是發了脾氣的妹妹,她漂亮的小臉都已扭曲了起來,小手死死的抓着自己的肩膀,感覺她的指甲,像是已經刺入了肉裏,正氣得身體在哆嗦。
嘩啦,一片鐵皮被掀飛,在空中時,就已經被無形的力量揉成一團。
那是父親在發火,甚至還可以聽到他的大罵聲:“該死,該死,渾賬,渾賬!”
陸辛本來想勸一下他們,但卻沒有開口。
因爲他發現自己也在生氣。
“那朵花,居然這麼厲害,厲害到了……”
“可以逼退我的程度?”
“好氣……”
“……”
生着氣抬頭看去,那個方向的蒼白花朵,已經消失。
同時消失的,還有大片大片的僵硬站立的死人,像是無聲的木頭成排成排的倒下。
似乎在剛纔那一擊裏,便已耗盡了他們所有的精神體。
“這樣的東西,恐怕不太好對付哦……”
媽媽輕聲開口:“你看出了這樣一朵靈魂之花的精神量級嗎?”
陸辛眉頭緊皺,點了下頭。
在第一次看到了那些被自己說破死亡事實,然後產生了異變的觀測點工作人員時,他就已經得出了一個大略的結果。
每一個死去的人,都大約可以誕生200至300個單位的精神量級。
這種精神量級可以疊加,並迅速的融合成爲一隻擁有着可怕精神量級的精神怪物。
只要十個這樣的死人,就可以誕生一隻擁有2000至3000的精神怪物。
這樣的精神怪物,若是放在了高牆之內,就已經足以引發大亂,被評定爲二級威脅。
但如今,剛剛那朵花被撕碎的同時,倒下了多少人?
一百,還是兩百?
所以說,僅僅是這樣一朵花,就足以瞬間爆發出數萬的精神量級?
難怪可以將自己逼退。
當陸辛想着這個問題時,再次抬頭。
然後他就看到,那片死人森林上空,又是一朵接一朵的蒼白之花綻放。
在這片深沉的夜裏,顯得尤爲醒目。
那種痛苦的精神體交織而成的蒼白之花,在這時候,卻彷彿擁有了異常驚人的吸引力。
讓人想跪在它的面前,無聲淚流。
……
周圍的空氣,開始變得無比沉重。
像是空氣的密度,正在無限的增加,變成了同體積的水,同體積的金屬。
從四面八方湧來,將最中心的陸辛壓在了下面。
就連之前陸辛衝了過去,破壞掉的那一朵蒼白之花,也已經被其他的填補上了。
“叮叮零零……”
輕柔的音樂還在響着,清脆而柔和,簡單單調。
歌聲則已愈發的狂熱而激奮:
“獻身真理,等待神明。感受痛苦,蛻變永生。”
“神明降臨,世界矚目。神明降臨,萬衆匍匐。”
“……”
嗚咽的女聲則一直在空中飄着,彷彿是周圍那些緩慢綻放的死亡之花背景音。
“撲通撲通……”
陸辛感覺到了自己的心臟,在重重的跳動。
有種十分異樣的感覺。
似乎自己的心臟,正在隨着那歌聲的起伏而跳動,加快加快,不停的加快。
“人,真是一種聰明的生物……”
媽媽微笑着稱讚,輕輕嘆息:“明明只是一種簡單的精神疊加,卻可以製造出這麼漂亮的花朵,我想,無論是研究出了這種將人當成了痛苦培養皿的人,還是研究出了這種精神體融合技術的人,又或者,想出了這種辦法來製造場域的人……都是非常了不起的存在呢。”
陸辛皺了下眉頭,媽媽這說風涼話的習慣什麼時候可以改改?
抬頭看去,就見死人森林裏綻放的蒼白之花,已經開始脫離了那一排排的身體,它們像是沒有重量,在距離地面兩三米的位置飄浮着,就像是一團團鬼火,開始慢慢向廠房飄來。
它們周圍,散發着一層一層的精神波動。
感受到了這種精神波動,陸辛就會下意識的產生出一種痛苦、消極的情緒。
有種渴望放棄一切,擁抱那種蒼白之花的感覺。
簡單來說,那種絢爛的花,有種異樣的吸引力,讓人想要親近。
只是這種親近,卻是危險的。
陸辛仔細思索了一下,想到了一種類似的感覺。
當自己站在了高高的樓層,向下看去,那種既恐懼,又想跳下去的感覺,便是如此。
只不過,這種花的吸引力,顯然要比那強得多。
最關鍵的是,這種污染,無法擺脫。
“唰……”
一朵飄到了陸辛身邊七八米距離的死亡之花,上面的花瓣,同時蜷縮。
每一朵花瓣的頂端,都是一張人臉。
這人臉有老有少,各自有着不同的情緒,唯一相同的,便是無比的慘白。
它們似乎對於這片死人森林包裹之中唯一的活人,有着很大的不滿,眼神怨毒到了極點。
狠狠一縮之後,忽然向外彈了出來。
七八道瘦長的白色影子,同時捲到了陸辛的身前。
同樣也是在這些“花瓣”展開之後,陸辛看到了花心處,裏面同樣也是一張臉。
露出了呆滯的微笑,死死的盯着他。
……
陸辛皺眉,身形拖出了一條長長的線,橫移開了三四米,躲過了“花瓣”的襲擊,與此同時,他雙腳用力蹬去,廠房的鐵皮被他蹬出了兩團褶皺,身體直接衝向了另外一個方向。
與這種死亡之花硬碰硬,無疑是喫虧的,陸辛選擇的是先離開這個地方。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這時候,廠房的一端,死亡森林深處。
一位紅頭髮的女人,正輕輕將一個音樂盒放在了地上。
音樂盒裏面,是一個飄着雪的圓球,圓球中間,則是一個女人隨着音樂輕聲歌唱。
望着正衝向了東方的陸辛,她緩緩俯下身體,將音樂聲調到了最大。
……
那些由無數只痛苦的精神體融合而成的蒼白之花,蘊含着可怕的精神量級,但它們的速度卻並不快,陸辛完全有足夠的時間躲過它們的襲擊,並且衝出這個大坑,進入死亡森林。
只是他也沒想到,自己纔剛剛衝出了七八米遠,忽然身後影子斜探了出去。
“唰!”
影子直接撞到了之前那一朵死亡之花上面。
父親的力量極爲強大。
在衝擊到了死亡之花上的同時,強大的力量便已滲透進入了死亡之花裏面。
這朵花本來就是由各種痛苦的精神體融合而成,像是不同形狀與顏色的積木,勉強搭成了一個整體,隨着父親力量的滲入,整朵花頓時崩潰,紊亂的精神亂流釋放了出來。
“嘩啦……”
正全力向前衝去的陸辛,忽然察覺有異,急急轉身,伸手擋在了身前。
強大的精神亂流衝蕩而來,陸辛感覺像是被一片潮水擊中,身體向後滑出了三四米。
泥濘的地面,直接被他犁出了兩條深溝。
雖然這種程度的精神衝擊,還不足以讓他受到傷害,但這力量顯然也無法忽視。
“你做什麼?”
擋下了精神衝擊之後,陸辛立刻向父親看去。
自己已經知道了這些死亡之花的危險,就是爲了先衝出去,才躲過了他們。
可誰能想到,父親居然會擅自出手?
這簡直就像是帶着一個熊孩子在森林裏趕路,好端端的他忽然間就戳了馬蜂窩一下。
“呵,我還要問你,你是在做什麼?”
父親眼睛血紅,異常的不滿:“這些廢物,也值得你逃走?”
“摧毀它們,徹底摧毀!”
“……”
“摧毀個鬼……”
陸辛幾乎氣得笑了出來,道:“你沒看到這裏有多少這玩意兒嗎?”
他覺得自己的選擇纔是對的,這片死人森林,比剛纔自己遇到的數量可多多了,陸辛根本就不知道對方已經調集了多少死人過來,但能夠看得出來的是,數量正在越來越多。
如果每一朵死亡之花,都有讓自己也感受到壓力的程度,那與它們硬碰硬當然不合理的。
暫時離開這包圍圈,找到幕後黑手纔是正事。
誰想父親這時候居然硬起來了?
“呵呵,那又怎樣?”
“全毀掉……”
父親冷笑,陸辛的影子自己動了起來,忽然飛漲,向着遠處的一朵死亡之花衝去。
“回來!”
陸辛喫了一驚,身形急急站起,手掌握住。
他用這種辦法,強行拖住了父親,使得影子不再四下裏蔓延。
“你在做什麼?”
父親顯然異常的憤怒:“我在幫你,你居然要拖後腿?”
“不是哥哥拖你後腿,是你在搗亂。”
妹妹也加入了戰團,趴在陸辛背上,向着地面的影子叫道:“你不聽話。”
“死丫頭,就該活活剁了你!”
父親大怒,影子上浮,像是化成了一個人形,向着妹妹逼近。
妹妹往陸辛身後一躲,叫道:“你來啊,我不怕你……”
“什麼時候了還吵架?”
陸辛也有些生氣了,來不及多勸他們。
身體異樣的向旁邊一歪,躲過了一片花瓣的攻擊,然後飛快向左衝去。
只是,這時候他要防止着父親怒氣衝衝的向那些死亡花朵出手,因此注意力分散,這時候躲的已經有些勉強,一片花瓣差一點,便纏到了他的小腿上。
“先聽我的……”
陸辛低頭看了一眼,低聲道:“我們先出去,然後……”
“呵呵,就是因爲聽你的,才一直讓人小瞧……”
父親大怒,他的身體像是已經從影子裏站了起來,陰森大叫:“趁這次機會,把它們全殺光,全部殺光,從此不管他們是什麼,再也沒有人敢小瞧你,他們只會永遠的怕你……”
“到那時候,你就是……”
“……”
“夠了。”
這時候,身邊一個聲音響起,是媽媽,她皺着眉頭:“你不感覺自己很不正常嗎?”
“我不正常?”
父親咆哮:“最不正常的是你,天天什麼都管,自己卻神神祕祕……”
媽媽臉色變得冷漠,看了父親一眼。
父親後面的話頓時收住,但他身上的怒氣卻明顯更強烈了。
“又來嚇唬我們!”
縮在了陸辛身後的妹妹卻生起氣來:“你天天自己跑出去玩,都不帶着我……”
媽媽向妹妹看了一眼,妹妹的聲音頓時低了下去,小聲嘀咕:
“你是壞女人……”
“……”
“啊這……”
陸辛腦袋都有些大了。
他這時候根本就不敢停下自己的動作,只能保持移動的狀態,纔可以躲過那些彷彿受到了自己吸引,正不停的向着自己飄過來的死亡之花。
心裏的無奈卻比形勢還糟糕,明明這時候應該是全家人同心協力的時候,卻沒想到他們居然吵了起來,而且吵的還那麼激烈的樣子。
“不要吵了吧……”
他只好以中立的角度勸着,向媽媽道:
“當然了,我不是針對誰,不過,在這麼激烈的戰鬥之中,你好像確實不太積極了。”
“你看,我們三個都已經使出了全力了,但是你只是在一邊說風涼話……”
“還有父親,脾氣這麼差,一點也不控制……”
“還有妹妹,怎麼一直長不大,這麼不懂事……”
“……”
周圍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影子裏面,父親幽幽的目光看向他看了過來。
妹妹歪了歪腦袋,眼神古怪的打量着陸辛。
媽媽則是似笑非笑的樣子,眼神輕柔的落在了陸辛的臉上。
……
陸辛心裏一顫,覺得有些心虛。
怎麼把這話說出來了?
但也是在這種心虛之中,他忽然察覺了什麼。
不對。
出了問題!
自己居然也開始發泄不滿了。
但這都是自己的家人啊,一直是他們陪伴着自己,照顧自己呀。
明明自己心裏對他們只有無窮的感激,體諒,還有包容、理解與愛護……的吧?
但爲什麼,自己在這時候,居然對他們產生了一些不滿?
第四百零一章 死亡之路
“發現了嗎?”
媽媽察覺到了陸辛的表情變化,輕盈的轉身,臉上的笑容總是那麼溫柔且讓人放心。
“這是什麼?”
陸辛明白了媽媽指的是什麼,表情有些驚駭,轉頭看了父親和妹妹一眼,他們這時候又開始大眼瞪小眼了,一個憤怒就是不敢衝上來,一個躲在陸辛背後,明明害怕,但就是不服。
“這種能力居然可以影響到父親和妹妹?”
“甚至讓他們變笨了?”
“……”
“他們顯得笨不是能力影響的。”
媽媽輕輕笑了一下:“不是影響到他們,而是影響到了你。”
陸辛點頭,身體向上翻去,躲過了一朵死亡之花的擁抱,身體呈九十度角站在了廠房的牆壁上,雖然動作如此的激烈,但是聲音卻沒有受到任何一點影響,低聲詢問:“該怎麼做?”
他這時候已經明白了原因。
之前俱樂部裏的機械師便根據自己遇到的情況,提出了四個問題。
這四個問題,大部分都已經解開,但還有一個問題沒有得到回答。
那就是,這些從死亡之中被喚醒的人,究竟是如何死亡的?
就算是有能力者,擁有讓人自相殘殺的能力,他又怎麼瞬間往來於荒野上的?
現在陸辛感覺自己已經接近答案了。
從父親和妹妹的表現來看,他們似乎受到了影響,脾氣在變得暴躁。
如果連他們都會表現的這麼明顯,那普通人受到了這種影響,會不會徹底失控?
說到底還是媽媽厲害啊……
陸辛偷偷看了媽媽一眼,似乎也只有她沒受到這種影響。
……
“能力的疊加。”
媽媽輕聲道:“這片場域是從那位老朋友的身上剝離出來的,自然是純淨的,並不蘊含意志,但是,佈下了場域的人,卻可以藉着這片場域來施展自己的力量,就像借來的錢也是錢,無論對方是什麼層次,在有了這片場域的加持之後,也就會顯得無法捉摸且強大了……”
陸辛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他現在在哪裏?”
找到了有這種能力的人,也就找到了那些同事們的死因。
如果可以和這個人交流一下,陸辛覺得自己的心情,應該會變得好一些。
“你們已經破壞到了超過一半的儀器,所以這片場域,正在崩潰。”
媽媽輕聲笑道:“就算崩潰的速度比較慢,但她顯然也已經無法再像之前場域完整的時候那麼來無蹤,去無影,所以,她現在既然可以影響到你,便說明她一定在附近,說不定……”
看了一眼周圍的死人森林,她露出了微笑:“就在這裏面呢……”
“那我就放心了……”
陸辛點頭,然後向父親和妹妹看了過去。
這時候父親和妹妹正在吵架,父親陰森大吼:“死丫頭,我早晚撕碎了你……”
妹妹不服氣:“我要把你做成玩具……”
“我要把你剁成肉漿!”
“我要把你擺在電視櫃上……”
“……”
陸辛深呼了口氣,打斷了這兩個復讀機:“既然你們都這麼生氣,那爲什麼不動手呢?”
父親和妹妹都懵了一下,呆呆的看向了陸辛。
陸辛急忙解釋:“不是向彼此動手,而是一起,向那個人動手……”
父親與妹妹都冷眼看着陸辛。
吵架的人都這樣,自己肯定不能成爲最早緩和了怒氣的人。
“你可以隨便動手。”
陸辛看向了父親,輕聲道:“我相信你。”
父親似乎有些呆滯,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妹妹最聽話了。”
陸辛又看向了妹妹,輕聲道:“我去帶你找個玩具,會唱歌,會動,也會叫的那種。”
妹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
“他的能力,是讓人情緒受到影響?”
陸辛正在四下裏逃竄,躲避死亡之花襲擊的身形停下,慢慢的轉過了頭。
周圍無數朵死亡之花,正在向他飛了過來。
他卻似乎視而不見,只是微微歪頭,認真聽着周圍的音樂聲。
雖然這種音樂聲已經經過了折射,讓人很難分辨,但他集中起了精力,一點點的尋找着。
下一刻,他忽然目光一冷,看向了一個方向。
雖然音樂聲像是從整個死人森林裏經過了無數折射傳遞過來的,但聲音的強弱變化,卻還有那麼一絲絲的韻律,集中起注意力後,找到這聲音起源的方向,還是很輕鬆的……
“走吧……”
他低聲說着,身體忽得前傾,然後急急向前衝了出去。
……
與此同時,在陸辛衝向的地方,那位紅頭髮的女人,臉上正露出了冷淡的笑容。
她雙手捧起了八音盒,聲音輕柔:“直接衝過來,他是在自投羅網嗎?”
在她說着這話時,周圍的場域隱隱出現了變化。
無數朵死亡之花,紛紛游到了她與陸辛的中間,密密麻麻,像是一條死亡之路。
“……”
“唰!”
雙腳蹬處,陸辛再次向着死人森林沖了過去,眼睛已經變得微泛紅。
這就和他第一次衝向死人森林的時候一樣,只是這一次明顯與那一次更危險。
第一次衝過去的時候,死亡之花,纔剛剛開始綻放,但在這時候,卻已經綻放了很多,周圍交織複雜的精神力量形成了一道道洪流,一朵朵死亡之花,就綻放在了陸辛的身前。
但這一次,陸辛一點躲避的意思都沒有,直接衝向了前方。
“嗡……”
迎着陸辛的身影,一朵花亡之花綻放,強大的精神力量綻放了開來。
陸辛的身形,像是衝進了一團透明的黏膠之中。
他的動作變得滯澀,身影變得模糊。
強大無比的衝擊力量,使得他幾乎要被反彈回來,像是站在了決堤大河的下首,但是這一次,他卻沒有順勢向後退去,而是徹底的將自己身體的控制權交給了妹妹,什麼也不管。
臉上的肌肉,一下子就變得扭曲了起來,他笑的像個壞小孩。
在那混亂且強大的衝擊亂流之中,他的身體一下子出現了各種各樣不符合常理的扭曲,將衝擊到身前的力量儘可能的卸開,然後雙足在地上一彈,頑強的在精神衝擊之中向前撲去。
“唰!”
衝擊過來的精神力量,被他衝擊出了一道清晰的真空。
與此同時,那從四面八方飄了過來的歌聲,也出現了微微的卡頓,聲音一斷一續。
上方死人森林裏,紅頭髮的女人表情變得微微凝重。
“嗡……”
也在這時候,陸辛已經衝到了第二朵死亡之花面前。
巨大的精神衝擊再度襲來。
而且因爲速度太快,幾乎與第一朵前後交織,形成了同一波衝擊。
陸辛身體裏的骨頭噼啪作響,像是麻花一樣的扭動着。在他的身上,像是出現了重影,每一步踏出,與地面的觸碰之處,泥土都形成了一個漩渦狀,並不停向外擴散,像是水紋。
陸辛的表情更是開心了。
他的身體扭曲的更爲厲害,但這種扭曲,並非無意識的,而是不停的根據周圍的精神衝擊,來改變自體各個部位的形狀,用以減緩自己受到的衝擊,不僅如此,陸辛的雙手,向着兩邊伸了出去,指尖觸摸到的地方,空氣變成了波紋,一圈圈的裹在了他的身體周圍。
他居然扭曲了一定的精神輻射,使得這種精神輻射,幫助他提升速度。
“嗡嗡嗡……”
接連不斷的死亡之花破碎聲響了起來。
陸辛穿過了一朵朵白色的花朵,速度快的像是穿過一排西瓜的子彈。
他的身上也已經出現了道道傷口,畢竟扭曲的身體也無法真的完全躲過那些精神衝擊的傷害,已經有大量的皮肉被割開,鮮血淋漓滑落,但是他的臉上卻完全沒有疼痛帶來的痛苦。
扭曲的表情在周圍燈光照射下,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朵,顯得無比興奮。
周圍的地面在顫抖,有隱約的空爆聲不斷響起。
每一朵花亡之花,都有兩萬至三萬的精神量級,就像當初陸辛解決了那顆秦燃等人襲擊青港時投下的精神炸彈一樣,這三萬至三萬的精神量級湮滅時的力量,異常的嚇人。
而如今,卻等於一連串的炸彈,同時爆碎。
……
“這是什麼怪物?”
死人森林之中,生着紅頭髮的女人,臉色已經變得異常嚇人。
她的皮膚已經變得蒼白,額頭上滲出了一層虛汗,鼻血嘩嘩的流了出來。
而她雙手捧着的音樂盒,那個女人唱歌的聲音,更是變得越來越遲緩,歌聲已經變得粗糙喑啞。纖細柔美的聲音變得粗躁拉長,像是電量快要耗盡的隨身聽在拼命的轉動。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陸辛快速衝來,表情如同見鬼了一般。
“唉……”
一隻長滿了皺紋與黑斑的手掌,輕輕按在了她的肩頭。
生長了一頭蒼白頭髮的老者,慢慢的跪坐在了紅髮女人的身邊。
將一個銀色的箱子,放在了自己面前。
輕輕打開了箱蓋,就看到,箱子裏面,放着一排銀色的釘子,又有一排鋒利的小刀,三隻型號不同的鋸子,鉗子,甚至還有幾瓶顏色不同的瓶子,裏面裝的也不知是什麼液體。
紅髮女人艱難的轉身,有些求救似的看着老人。
她最初時還不理解老人爲什麼這麼不相信自己,非要留下來。
但到了這時,面對着那隻怪物,她發現自己錯的厲害,這時將希望都放到了老人身上。
“咳咳。”
老人輕聲咳了一下,看了一眼正衝向前來的陸辛,慢慢收回了目光。
然後,他拈起了一根長約二十釐米的細長銀釘。
慢慢吁了口氣之後,他忽然臉色一狠,用力向着自己的腳掌插了下去。
第四百零二章 學習的好機會
這時候的陸辛,已經連續撞壞了四五朵死亡之花,身上傷痕累累。
但是他卻一點也不戒意,就好像是這傷痕,完全不是出現在了自己的身體上一樣。
他的臉上只有興奮,大步向前衝去。
有種動作粗暴的砸着核桃,連續砸壞了三個錘子後,核逃終於出現裂縫的感覺。
“嘻嘻……”
妹妹很開心,她眼睛發亮,笑的異常興奮。
“呵呵呵呵……”
父親也在笑,似乎特別滿意這種充滿了破壞以及無人能夠阻擋自己的感覺。
只有媽媽,像是有些無奈,輕輕搖了搖頭。
“馬上要成功了……”
陸辛距離那位死人森林,已經只有不到十米,擋在了面前的死亡之花,也只剩了兩朵,他這時候心情也有些激動了起來,正準備一鼓作氣,直接衝進死人森林,找到那個人。
但沒想到,一腳踏落之後,他手腳忽然莫名的一顫。
有股鑽心的疼痛突兀的出現,感覺像是踩到了釘子一般。
這種突其如來的疼痛使得陸辛身體從地面拔起,高高的翻過,然後單腳站在了地上。
低頭看去,他卻發現自己的腳掌好端端的,沒有任何傷口。
微一錯愕之間,周圍更多的死亡之花飄了過來,細長的花瓣紛紛勾向了陸辛。
“錯覺嗎?”
陸辛心裏有些詫異,一邊想着,一邊身體翻過,躲過了一支死亡之花花瓣的襲擊,順勢在旁邊斜坡上踏了一腳,便要積蓄起所有的力氣,便準備再度衝進前方的死亡森林之中。
……
死人森林深處,老人看着自己已經被銀釘貫穿的腳掌,臉色沒有半點變化。
他動作緩慢的挑選着,然後拿起了一個尖尖的鶴嘴鉗。
換了一個舒服的手勢,然後慢慢放進了嘴裏。
……
陸辛衝進死人森林,靠的就是速度與一股子氣勢。
他不能慢下來,因爲一慢下來,就會有更多的死亡之花綻放在他的身邊,剛纔做的一切就都白費了力氣。但是剛纔,左腳掌突如其來的疼痛,讓他動作緩慢了一下。
這一瞬間,便有了更多的死亡之花,飄到了他的身前。
但如果只是這幾朵的話,還有機會。
他咬緊牙關,直向前衝去,但也就在這時,他忽然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左下槽牙瞬間疼的厲害,這種疼痛讓他注意力出現了分散,身子立刻下墜,與妹妹的配合出現了極大的誤差。
“唰唰……”
足有三四條纖細的人形花瓣,出現在了陸辛的身前。
這些人形的精神體,痛苦而無聲的張着嘴巴,抓住了他的左肩、右胸、腰部,以及大腿。
那種冰涼的觸感下,無數種怪異的情緒,瞬間衝斥進了陸辛的腦海,他又驚又感覺到了情緒的混亂,憑着最後一點對身體的控制,快速的後退,擺脫了那些衝到身前的花瓣。
“哥哥你怎麼了?”
妹妹身形翻轉,吊在了一根電線上,低頭看着陸辛,似乎有些詫異。
“我牙疼……”
陸辛捂着左邊的臉,擺了擺手:“歇一下。”
“你怎麼會牙疼?”
妹妹生氣的抱起了雙臂:“你喫螃蟹的時候都會把殼嚼碎了,你牙特別好。”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陸辛捂着臉,很想知道這種疼痛是不是真的。
但越細想,越覺得真實,那種疼痛就像是一顆種子,正在生根發芽。
短時間內,就已經蔓延到了他的喉嚨,臉頰,甚至額頭。
“唰唰唰……”
前方的死亡花朵正在向前逼來,白色花瓣像是觸手般不停彈動。
本來是打算衝向人形花瓣,但陸辛這時正心煩意亂,只好快速的後退。
他的心情已經變得驚疑。
這種突如其來的疼痛,究竟是什麼原因?
明明腳上沒有傷,摸了一下,牙齒也非常的完整,但偏偏有着劇烈的疼痛。
這種疼痛,強烈到甚至讓他無法集中起注意力來。
……
“該結束了。”
死人森林之中,蒼白頭髮的老者,已經是滿嘴的鮮血,但他神色,卻是異常的平靜,向着紅頭髮的女人點了下頭,然後目光在箱子裏掃過,最後落在了那幾個瓶子上,慢慢的,他伸出手,將一個呈放着透明液體的瓶子拿了起來,瓶身上有個標籤,寫着H2SO4幾個字母。
深深呼了口氣,他拔掉塞子,直接將這種液體倒進了嘴巴里。
還咂了咂嘴。
……
……
陸辛像是出現在了花叢裏。
腳掌與牙齡的疼痛,讓他感像是有一股股的電流衝斥着腦海,注意力都無法集中。
在他身邊,越來越多蒼白靈魂融合而成的花朵,輕盈的飄了過來,像是碩大的蒲公英,一朵一朵,鋪滿了天空,每一朵都是由憎恨與痛苦凝結而成,要將所有人變成它們的一員。
妹妹在陸辛無法配合着的情況下,已經有些拖不動他的身體。
他們的速度明顯降了下來,一點一點,被蒼白的花朵,包圍在了中間。
這種蒼白的死亡之花,或者說精神怪物,攻擊力並不很強。
畢竟它們雖然擁有着可怕的精神量級,但卻是由無數個不同人的意識構成。
像是一團散亂的雜兵,無法集中起精神力量來進攻。
但它們可怕的,是那種痛苦與悲哀的污染性。
同時,在這種痛苦與悲哀之中,又帶了一種死亡的絢爛。
無時無刻,不在影響着其周圍的人。
若只是其中一朵,陸辛受到的影響還比較小。
但若是徹底被死亡之花包圍,那交織而來的污染,或是強大的精神衝擊,都會異常可怕。
“哼……”
父親於黑暗的影子之中現身。
看了一眼正抖着腳,捂着臉的陸辛,還有奮力扯着他的妹妹,露出了極爲不悅的表情。
冷哼一聲,影子自動飛散了起來,像是黑色潮水一樣向着周圍湧了過去。
他這時候怒氣不減,居然打算直接將這些衝到了跟前的死亡之花徹底的摧毀……
只是,當黑色的影子向着周圍湧了出去的時候,本來就已經被疼痛折磨着的陸辛,忽然一聲悶哼,臉色變得煞白,大顆大顆的汗珠從額頭上滲了出來,身子一軟,蹲在了地上。
這麼強烈的精神衝擊,使得父親也受到了影響。
影子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所約束,一下子變得散亂而且稀薄。
反而是那些死亡之花上面散發出來的精神力量波動,將影子壓縮到了陸辛的身邊。
“你幹什麼?”
父親這一下變得十分狼狽,血紅色的眼睛狠狠看向了陸辛。
陸辛甚至回答不出來,只感覺肚子裏,如同火燒一般的疼痛。
他簡直無法用言語去形容那種疼痛。
就像是腸子在被一截截的切斷,又像是神經在被烈火一寸寸的烤炙,渾身都失去了力氣,如果不是他平時就比較矜持,這時候,他有可能已經抱着肚子,痛的倒在地上打滾……
妹妹可憐的看着陸辛,道:“他好像肚子疼……”
父親繼續大怒:“你就不能忍忍?完事了再找個廁所……”
陸辛無力的抬起,稍微擺了一擺。
他根本無法向妹妹和父親解釋,這種疼痛,完全不是那種上個廁所能夠解決的痛,那種痛苦,是一寸一寸的燃燒着自己的神經,讓人手腳抽搐,大腦幾乎變成一片空白似的痛。
人比起自己想中脆弱多了。
不疼的時候,永遠想象不到疼是什麼滋味。
陸辛甚至感覺到了那種豬羊牛死後的痛苦……
烤大腸、炒大腸、涮毛肚,這些菜以後都絕對不能再喫了。
……
遠處,死人森林之中,蒼白頭髮的老人,口鼻之中,正緩緩流出了刺鼻燒灼的味道。
他的瞳孔,呈現出了一種碧綠的顏色。
皮膚異常的蒼白,有種不健康到了極致的感覺,接近於死人。
他的身體,在這時候不停的顫抖着。
腹部位置,已經洇溼了一片。
不知道什麼液體,從腹部滲了出來,居然將他的紅色袍子,都燒成了皺巴巴的樣子,他臉部肌肉,每一絲都在不停的顫抖着,看起來,那種劇烈的痛苦,隨時會將他湮滅。
但不知爲何,他仍保持了清醒。
“神澤大騎士……”
紅頭髮的女人,只是看着他這樣子,都感覺到了一陣後背發涼,顫抖着問:
“你每次施展能力,都在承受這些嗎?”
蒼白頭髮的老人輕輕點頭,道:
“正是因爲我習慣了承受這些,所以我才相信,只有真理能夠給我指引。”
“……”
紅髮女子嚥了口口水,看向了這時候的死人森林中間,廠房所在的位置。
只見這時候陸辛哪怕已經變得手軟腳軟,但仍然在不停的遊走着。
只是他的動作,已經沒有了先前的靈活。
跌跌撞撞,踉踉蹌蹌,看起來更像是在被一個人拖着走,有種身不由己一般的感覺。
他身邊那種強大的精神衝擊力量,雖然已經渙散,但似乎也在竭力聚集起來。
這甚至讓她感覺驚悚,那個怪物是鐵打的嗎?
這樣的痛苦,都無法終結他的意識?
她甚至都感覺有些於心不忍,但還是低聲道:“他還在掙扎……”
“是嗎?”
蒼白頭髮的老人眼皮似乎也微微抖了一下,聲音異樣的嘶啞,他伸了伸手,似乎想要去箱子裏拿什麼東西,但是,就連他,這時候也猶豫了一下,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掌,輕聲道:
“如果連這種疼痛都還不夠的話,那我打算給他一種他沒有體驗過的疼痛。”
紅髮女子怔了一下:“什麼?”
蒼白頭髮的老人道:“這種疼痛,你經歷過,兩次。”
紅髮女子頓時反應了過來,臉色變得異常蒼白。
蒼白之餘,又隱隱有些興奮的感覺。
“……”
“你們玩夠了沒有?”
當陸辛感覺到了無數形容的疼痛感,幾乎整個垮掉時,周圍死亡森林裏的死亡之花,也已經極盡荼蘼。
那一絲絲細密的花瓣,從死從森林深處蔓延了出來,像是白色的藤蔓,幾乎要將整個天花遮住,藤蔓是無盡拉長的人的形狀,上面滿滿都是一張張吶喊着的嘴巴。
可是在這時候,陸辛的身體,幾乎已經支撐不住。
他本來哪怕是在疼痛之中,仍然竭盡全力,配合着妹妹,勉強的躲避着。
但忽然之間,他感受到了一種新的疼痛。
眼睛猛得向下看去。
他感覺到,有種無法形容的疼痛感正像潮水一般,從小腹滾滾向下湧去。
堆積在那裏,並且不停的發脹,像是磨盤一樣撐開自己的身體。
頭疼欲裂,四肢發麻。
陸辛想到了這種疼痛是什麼,驚的眼睛都已瞪直。
他到了這時候,甚至已經想要放棄了,管他什麼的吧,這種痛苦,無法承受……
“這又是怎麼了?”
父親眼睛都有些直了,憤憤的看着陸辛:“這麼久了,還沒適應?”
妹妹一邊費力的扯着陸辛,一邊轉頭看了他一眼,道:“好像又有新的疼痛了……”
父親道:“那是什麼,好像比剛纔更嚴重?”
妹妹皺着眉頭,看向了陸辛,好像有些苦惱,但想不出是什麼來。
媽媽也在凝神看着陸辛,看着他痛苦的樣子,慢慢的,慢慢的,她的眼睛變大了。
忽然之間,她捂嘴笑了起來,似乎很開心。
“對不住,對不住,我主要是也沒有想到,這種能力,還挺古怪的……”
妹妹與父親,包括這時候已經被疼痛折磨的不行的陸辛,都有幽怨的眼神向她看了過來。
他們似乎都沒有聽太明白,這痛苦究竟是啥?
與此同時,周圍無數的死亡之花,也終於聚攏到了陸辛的身邊,它們一朵一朵,挨在了一起,上面纖細的觸手,開始緩緩的延伸了出來,一個又一個的蒼白精神體,張開了嘴巴。
“啊……”
它們忽然發現了刺耳的尖叫,從四面八方,各個方向,向着陸辛傳了過來。
腦海裏瞬間像是有無數鋼針刺了進來。
陸辛的痛苦,就在這一刻,達到有史以來的次級最強……
……
“唉……”
但也就在這時,一聲輕嘆響起,媽媽動作輕盈的出現在了陸辛的身前。
那些從空中降落的蒼白花瓣,頓時全都被她擋了下來。
她明明身材屬於瘦削纖細的類型,但是當她站在了那裏的時候,周圍便頓時沒有任何精神力量,可以侵入陸辛身體周圍的一米範圍,周圍照射過來的光線似乎都變得柔和了很多。
也是在這一霎,陸辛身上的疼痛感,都瞬間消失。
來的如此突然,消失的又這麼快,甚至讓陸辛感覺剛纔的疼痛,都是幻覺。
“呼……”
陸辛呼出了有史以來最長的一口氣,猛得抬起頭來,心有餘悸的問:“這是什麼能力?”
“能夠給人帶來災厄的事情有很多。”
媽媽微笑着道:“比如不切實際的幻想,突如其來的病痛,無法自控的情緒,以及來自陰影裏的詛咒,至於你感受到的……”她頓了一下,輕聲道:“只是普通人經常感受的罷了。”
“病痛?”
陸辛頓時恍然:“能夠讓人感受到疼痛的能力?”
媽媽輕輕點頭,笑吟吟的,稱讚道:“你現在腦子比以前清楚了。”
“那這……”
陸辛儘量不顯露出來,但還是有一點點埋怨的道:“你剛纔要是幫我就好了……”
如果媽媽幫忙,現在可能已經解決戰鬥了吧?
“哎喲……”
媽媽白了他一眼,道:“這麼大的人了,還想讓媽媽幫你承受痛苦?”
“再說了,這種感覺對你來說應該很好玩不是嗎?”
“……”
陸辛有些無語,明明最後一個不是。
但媽媽這話讓人無法反駁。
同時他懷疑,這是不是因爲剛纔自己懟了媽媽一句,她在借這個機會報復?
剛纔還覺得她沒有受到那種音樂聲的影響,現在看看,也受到了吧?
……不對,她確實沒受到影響,她本來就是這種脾氣!
……
“其實你也不必急着逃出去。”
在陸辛腹誹的時候,媽媽笑了起來:“這難道不是一個讓你瞭解自己的好機會嗎?”
“之前開家庭會議的時候,你可是已經答應我們了哦……”
“……”
陸辛微微愕然,明白了媽媽的意思。
……
“怎麼回事?”
與此同時,死人森林之中,頭髮蒼白的老人與紅頭髮的女人,正準備一鼓作氣,施展能力,將陸辛清理掉時,但卻忽然發現,廠房位置,似乎出現了一種他們意想不到的變化。
他們的進攻,都結結實實的落在了實處,但忽然之間,下方失去了所有的動靜。
“他難道已經疼暈過去了?”
紅頭髮的女人一頭冷汗,急急說着:“還是說,他有什麼隱藏的能力?”
“不論如何,都必須殺掉他!”
頭髮蒼白的老人神色陰冷,咬牙道:“其他的計劃,都在順利進行。”
“我們這裏,也絕不能出任何亂子。”
“……”
在他不知是因爲疼痛還是虛弱的吼聲裏,越來越多的死亡之花,飄進了坑裏。
密密麻麻的花朵之中,陸辛卻正有些不甘心的拿出了通訊器。
“一定要現在開始學習嗎?”
他抱着最後的希望,看着媽媽道:“這似乎不是一個學習的好時候。”
“那你就錯了。”
媽媽顯得非常認真:“學習的態度要端正!”
“任何時候,都是學習的好時候。”
第四百零三章 傳教之人
“嘟嘟嘟嘟……”
一輛肯定被造於三十年前,而且三十年間一直在被使用,撐到了現在簡直是個奇蹟的老式手扶拖拉機,尾筒裏噴着濃煙,用一種隨時有可能會散架的氣勢,開到了黑色的大門前。
車上,跳下來了一位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他伸了個快要被顛散架的腰,拿下了自己的行李,一個銀色的小箱子,然後向着開車的大爺,右手手掌撫在了心臟處,輕輕躬身,特別客氣地說道:“謝謝你這麼大老遠的送我過來,相信我們的神,一定會賜予你安寧與祥和。”
大爺道:“俺不信神,俺只信說好的車費錢你不給我我就給你一刀子。”
說着摸出了一把鏽刀,在手裏拈了拈,眼神兇狠。
穿着黑色斗篷的牧師怔了怔,然後笑了。
老老實實的從衣兜裏摸出了一張二十元紙鈔遞了過去。
大爺抓過了錢,揣進兜裏,又拈起了刀子來,道:“再給五十。”
牧師有點不理解了:“剛纔不是說好的二十嗎?”
大爺冷冷的瞅着他:“剛纔在外面就我自己,直接要七十你給嗎?”
牧師啞然失笑:“現在呢?”
大爺斜着眼:“現在我四個兒子就在田裏,你說我喊一聲他們會不會過來?”
牧師無奈,笑着搖了搖頭:“我傳教這麼多年,像您這麼誠實的倒遇着不多。”
說完,他老老實實的又掏了五十塊錢,然後向大爺躬了躬身,這才轉身走去。
他來到的地方,是一個小鎮子,這裏住了幾千人,也算是一個不小的聚集點了。
周圍用荊棘與鐵絲,紮起了高高的圍牆,正中間,則是一個黑色的大門。
這時候的門口,擺着兩張破爛的躺椅,正有兩個身材瘦削的男人,一左一右的坐着,慢慢抽着煙打量他。
“近期我們沒打算往外出糧食,也沒打算進貨,每逢五號纔有個大集,早的很呢。”
“你現在過來幹什麼?”
直到牧師走到了他們身前,其中一個男人才懶洋洋的直起了腰,上下審視着他。
“我不是跑貨的。”
牧師站在他們面前,殷勤的笑笑,道:“我是信奉神的人,過來傳教。”
“喲……”
守門的兩個人頓時都開心了起來,感覺很新鮮。
來鎮子上賣貨的,送貨的,甚至是過來搶東西的,都有不少,但來傳教的,卻真少見。
“我說,信你們這個教,有啥好處?”
左邊的男人擠了擠眼睛:“你們教裏發糧食不?”
右邊的人嘿嘿笑了笑,道:“問這幹嘛?主要是……”
他搓了搓鬍子,道:“你們教裏,姑娘多不?”
“穿的衣服多不?”
“……”
面對着這樣不禮貌的調侃,牧師卻一點也沒有生氣的意思,他笑了笑,道:“我們教裏不會發糧食,但會讓人不再飢餓,我們信奉的神教導我們遠離情愛,也會讓我們不會再承受情愛的苦惱。我們追求的是真理,而真理,會讓我們擺脫慾望的纏張,得到永恆的安寧。”
左邊的男人和右邊的男人對視了一眼,同時點頭道:“騙子。”
“不給實質好處的,都是騙子。”
“對,鄰村跳大神的都不穿衣服呢,虧你好意思開口……”
“……”
說着抬手一指,道:“快走吧,虧得我今天中午沒喫飽,所以沒力氣打人。”
牧師笑道:“我自遙遠的南方而來,不會走的,我希望可以見到你們鎮子的首領。”
“首領?”
右邊的男人冷笑了一聲,道:“那你曉不曉得,我家首領,比我們更恨騙子?”
“他可不像我們喫不飽,他每天都有殺人的力氣。”
“……”
牧師微笑:“沒關係,我會讓他明白什麼是真理。”
說着,他伸手進兜裏,摸出了幾張紙鈔,恭敬的放在了這兩人手裏。
右手撫在胸前,躬身道:“麻煩了。”
這兩個守門的人頓時沉默了一下,快速的把錢收了起來,然後對了一個眼色。右邊這個就站了起來,來到了保安亭裏,拿起電話撥了過去:“歪?我們這裏來了個人,要見鎮長。”
“幹嘛的?”
“傳……送貨的,說他們那裏有好多貨。”
“讓他進去是吧?”
“好嘞!”
“……”
痛快答應了下來之後,便一起來到了牧師身前:“先搜身!”
牧師愉快的答應,抬起了兩隻手。
兩人在他身上摸過,沒有槍支,也沒有刀具,連箱子都打開了,裏面不是炸彈,只放了幾件換洗的內衣褲什麼的,最多隻是在他兜裏搜出了幾張皺巴巴的紙幣,都沒好意思再搶。
“進去吧。”
兩人吩咐:“後面的事就跟我們沒關係了,反正老大要問,我們就說你是談生意的。”
“謝謝謝謝,我懂,不會連累你們的。”
牧師答應了下來,然後提起了箱子,腳步輕鬆的走進了大鐵門。
他在一個結實的石頭房子裏,見到了這個鎮子的鎮長,一看就是騎士團出身。
雖然上了點年紀,但卻肌肉虯結,衣襟都沒有繫上,露出了長滿黑毛的胸膛。
在兩邊髒兮兮的沙發上,還坐着幾個翻着白眼的年輕人,臉上都帶着疤,頭髮刮的就剩一點茬子,標準的荒野狠人打扮。三個露着大長腿的年輕女人,在地毯上跳着動感恰恰。
“你有什麼生意要談?”
那位鎮長陰森森的看了牧師一眼,皺了皺眉頭:“看你的打扮,不像是談生意的。”
“其實我是傳教的。”
牧師誠實地笑道:“當然,傳教也可以理解爲生意。”
“將你的靈魂交給我,我則給予你永恆的安寧,很公平的生意,不是嗎?”
“……”
鎮長臉色頓時冷了下來,苦惱的撓了撓腦袋,然後向兩邊的年輕人擺了擺手。
“宰了吧!”
“肉別浪費。”
“……”
兩邊沙發上坐着的年輕人立刻站了起來,咬着牙發笑,打量着他,像是在打量豬。
“稍等!”
牧師伸出了手,笑道:“在你們殺我之前,不如先看看我的見面禮。”
說着,他雙手捧起了銀色的箱子,示意對方。
鎮長冷着眼睛,示意了一下,正在跳動感恰恰的三個女孩,急忙跑到了他面前,顫抖着擋在了他與牧師之間。兩邊的年輕人,也都立刻把槍掏了出來,對準了那個牧師的腦袋。
“現在你可以打開箱子了。”
鎮長懶洋洋的道:“裏面的東西如果我不滿意,我還是會宰了你。”
“你會滿意的……”
牧師微笑着,道:“在這之前,我有個問題。”
“請問,什麼樣的東西,可以讓你付出靈魂來交換呢?”
“……”
鎮長皺了皺眉頭,向兩邊的年輕人道:“要不還是宰了吧,我們自己打開來看。”
牧師也有點慌,忙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打開。”
這次就不拖了,輕輕跪坐在地毯上,將箱子橫在面前,輕輕掀動了按鈕。
箱蓋慢慢彈起,牧師眼睛發亮,低低的嘆了一聲。
然後,他將箱子轉過一圈,朝向了鎮長。
“噫……”
這一瞬間,無論是擋在了鎮長面前的三個女孩,還是伸長了腦袋看向箱子裏的幾個小年輕,同時發出了一聲低低的感嘆,眼睛似乎都亮了幾分。
明明箱子裏只是幾件換洗的內褲和其他的小雜物罷了,但是他們在看向了箱子裏面時,激動的好像口水都直接流了出來。
“讓開,讓開……”
鎮長用力扒拉着幾個女孩,彷彿是嫌她們擋住了自己的視線。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箱子裏面,彷彿恨不得將自己鑽進去,從桌子後面轉到前面來的過程中,都沒捨得離開半點。哆哆嗦嗦的來到牧師前,激動的道:“這……這真的給我?”
“是的。”
牧師微笑道:“只要你願信奉我們的神,這就是你的。”
“我……我願意,我願意。”
鎮長几乎跪在了地上,伸出了雙手,似乎想去碰箱子裏的東西,但又不敢。
“既然這樣,那我就說出我的條件了。”
牧師輕輕合上了箱子蓋,道:“不僅是你想要這件東西,松山鎮、黑水鎮、白泥鎮、青禾鎮、窩山騎士團……這幾個地方,我都已經去過了,他們都和你一樣,看到了箱子裏的東西,也答應了要追隨我們的神,我也答應了將箱子裏的東西給他們,你說……這怎麼辦?”
鎮長忽然殺氣騰騰的提起了槍,臉上肌肉扭曲,道:“我去宰了他們!”
“呵呵,不必不必……”
牧師輕輕笑道:“只要你願意聽我的,我就會把這東西給你。”
“畢竟……我們也不只這一個呀!”
“……”
“我……”
鎮長張口,臉部的皮膚下,有蚯蚓鑽來鑽去,狠狠開口:“全都要!”
“這……”
牧師都怔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那就看你的表現了。”
然後他慢慢板起了臉,道:“我有兩件事要你做。”
鎮長死死盯住了他:“你說。”
牧師笑了笑,道:“第一件,你們鎮子上那個開着手扶拖拉機拉人的老頭,得死。”
“聽說他有四個兒子,也得死……”
“……”
鎮長狠狠點頭,向兩邊人使個眼色:“去辦!”
牧師滿意的點了點頭,笑道:“第二件,把你鎮子上所有能拿得動槍的人組織起來。”
“統一歸我指揮。”
第四百零四章 黑暗中的孤島
“彙報最新進展!”
此時的青港,主城,特殊污染清理部總部,應急信息處理會議室。
陳菁臉色發青,手掌緊張的握拳,砸在了一疊文件上。
在她的面前,有着一排面對着電腦的人,還有好幾個拿着最新情報衝了過來的調查小組人員,幾乎要擠在了一起。在陳菁向他們瞪了一眼之後,才慌忙排成了隊,一個個的彙報:
“進入塔山鎮的調查小組,還是沒有消息。”
“與其他幾個靠近開心小鎮的聚集點進行了聯絡,沒有得到回應。”
“如今的荒野之中,不知爲何一片沉默。”
“青港,就像是變成了孤島……”
“……”
陳菁的眼睛微微發紅,似乎想要發火,急忙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神色再度變得冷靜,沉聲道:“告訴我一些還不知道的信息。”
“是!”
排在後面一個人擠到了前面,翻開文件,急急道:“得到了單兵先生與……已死亡信息採集部隊關於場域與發射器的報告之後,觀測人員已設立臨時監測小組,並且準備啓動之前佈置在城外各個地點的隱匿監測儀器,通過針對性追蹤算法,來證實那片死亡場域的存在。”
說到這裏,他微微頓了一下。
陳菁立刻抬頭看向了他:“然後呢?”
報告人員道:“隱匿監測儀器沒有反應。”
“沒有反應?”
陳菁臉色頓時變得陰沉了下來:“怎麼可能?”
報告人員面露難色,還是道:
“之前我們爲了監測周圍局勢,在荒野各個聚集點內,設下了大約十個超距觀測點。”
“裏面有我們藏匿的監測儀器,等於是青港的眼睛。”
“但是在我們聯繫各個聚集點的時候,卻意外的發現,每個聚集點,都沒有給出反應。”
陳菁的手掌,將一張紙攥成了一團,沉聲道:“每一個?”
報告人員點頭:“是。”
整個辦公室裏出現了一片沉默。
青港城外,各大聚集點,既是青港的延伸,也有着青港的眼睛。
但如今,眼睛沒有替青港看到他們想看的。
反而給了他們一種危險的嗅覺。
“我有事情要報告。”
這時候,另外一人走上前來,急聲道:“五分鐘前,捕捉到了單兵先生傳遞出來的信號!”
陳菁臉色一沉,急忙讓人將信號接收了進來。
“調查任務……結束,現在……執行……清理……”
“……”
信號明顯極差,導致陸辛的聲音,也變得模糊不清,斷斷續續。
整個會議室裏頓時變得鴉雀無聲,循環了兩遍之後,纔有研究人員遲疑的開口:
“單兵先生調查結果是什麼?”
“他現在又打算執行什麼樣的清理任務?”
“他這個彙報,不……完整啊!”
“……”
顯然有不少人都抱有這樣的想法。
陳菁則是深深看了他們一眼,道:“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記得彙報,已經很難得了。”
說着目光轉向了過來彙報的人員,道:“還有什麼?”
對方立刻道:“在收到了單兵先生的彙報之後,城防部就已經開始了對城外隱祕特工的啓動,幸好得到了回應,說明在外面潛伏的人還有一部分沒事……”
“根據他們最新發回來的信息得知,他們已經對開心小鎮進行了檢測,並且就在單兵先生彙報不久,便在百里之外,檢測到了開心小鎮西南方,爆發出了強大的精神量級。”
“通過對邊緣精神輻射的捕捉與計算,大體可以判斷出,其核心點……”
“有着最起碼超過十萬的總精神量級!”
“……”
這條彙報傳過來之後,忙碌的會議室裏,忽然變得鴉雀無聲。
有人忽然碰倒了杯子,頓時一片手忙腳亂。
十萬精神量級。
……
陳菁深深的喘了口氣,過了很久,才低聲道:“對手是誰?”
一位穿着軍裝的人走了上來,遞過一份標註了許多紅線的資料文件,沉聲道:
“剛剛從沈部長那裏得到了近期各種情報的彙總,以及各大勢力的動向來分析,有能力掀起這麼大的動靜,並且恰好有在北方活動跡象的,很有可能是我們青港的一位老對手……”
“科技教會!”
“……”
會議室裏,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有不少人,只是聽到了這個名字,手掌便不由得顫了一下。
一直保持的冷靜,在這時候隱隱有繃不住的樣子。
那位彙報的人繼續道:“之前我們曾經得到過關於單兵追蹤青港城內釋放精神炸彈的那支騎士團的報告,並組織專業的信息人員進行分析,雖然報告內容很簡單,但也可以得出很多駭人的信息,比如,S級禁區誰也無法靠近,但那個騎士團的人卻可以躲在裏面。”
“這說明,對於那個開心小鎮,騎士團的人瞭解的比我們青港都深。而對那支騎士團的背景,自那之後城防部也一直在調查,並且從那支騎士團唯一的倖存者身上得到了一些重要的資料,他們應該就是科技教會的外圍騎士團,平時便是負責替科技教會執行一些任務。”
“綜合以上可知,科技教會,早就掌握了自如進出開心小鎮的祕密。”
“現在又可確定場域的形成,與開心小鎮那位女王有關。”
“所以,我們可以初步斷定,這一次我們面對的對手,是科技教會與那位女王的聯手。”
“……”
會議室裏,氣氛已經顯得非常壓抑了。
但偏偏在這時候,忽然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一位穿着職業套裝的女性走了進來。
“剛剛收到了新的情報。”
她輕輕將一份文件放在了陳菁的面前,低聲道:“松山鎮、黑水鎮、白泥鎮、青禾鎮等多個聚集點與騎士團,同時發現了異樣,他們都已經組織武裝力量,趕赴開心小鎮一帶。”
“我們潛伏在這些聚集點裏的人,沒有反饋出任何有價值的信息。”
“我們通過共頻向他們發起喊話,也沒有得到他們的回應。”
“簡單來說,那些聚集點裏的首領……好像都瘋了。”
“……”
會議室裏的氣氛,頓時變得更爲壓抑了。
不知有多少人,在這時候已經皺起了眉頭。
黑暗的荒野,復活的死人,突發性調集的活人軍隊,神祕的場域。
青港現在面臨的,究竟是什麼?
……
“活人,死人……”
陳菁像是已經有些麻木了。
遠程監測儀器被切斷,各個聚集點又出現異變,開心小鎮周圍的觀測點,信息採集部隊全部陣亡,這時候,作爲高牆城,他們在外面的所有眼睛與耳朵,幾乎都已經瞎了,聾了,綜合一切信息,他們甚至發現,自己居然只知道外面有危險,有混亂,別的什麼也不知道。
“蘇先生的信號正在接進來……”
忽然有人輕輕說了一聲,會議室裏的衆人,便忙抬頭看去。
一張和善的圓臉,出現在了屏幕上,只是,這張臉上卻沒有平時的微笑,顯得有些嚴肅冷峻,輕聲道:“陳大校,最新的消息,也已經送到我手裏來了,你有沒有感覺熟悉?”
“熟悉?”
陳菁嘴角抽動了一下,道:“四年前是嗎?”
整個會議室裏,都顯得靜悄悄的,只有陳菁帶了些自嘲,道:“他們就那麼光明正大的進入了青港四號衛星城,傳播他們所謂的福音與真理,然後當着我們的面帶走了那麼多人。”
“我們想做任何事,卻發現都被他們卡死,最後,我們居然只能看着他們將人帶走……”
“那是青港自建城以來,最大的恥辱。”
“……”
屏幕裏面,蘇先生輕輕點頭:“那你有什麼建議嗎?”
陳菁頓時說不出話來。
她心裏無疑有着無盡的憤怒,不甘心,還有一種屈辱似的感覺。
但她也必須承認,除了這些,還有恐懼。
面對着城外的混亂,與詭異的安靜,現在青港確實成了一座孤島。
那麼,身爲孤島,她們又能怎麼做?
……
在陳菁沉默着的時候,隔壁的辦公室裏,四個人靜靜的坐着。
壁虎坐在了最上首,有些苦惱的撓着自己的頭髮。
酒鬼默默的打開了自己的保溫杯,小口的抿着杯子裏的酒。
一個看起來年齡很小的人,在那裏認真的寫着作業。
一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則對着鏡子,認真的塗着口紅,不時抿一下嘴巴。
“我……我真的不是不想去啊……”
壁虎懊惱了很久,幾乎將頭髮都扯下了好幾根,才忽然抬起頭來。
他居然都不怕酒鬼了,目光直接向着酒鬼看了過來:“真的,我這人特講義氣!”
“隊長他救了我那麼多次,我怎麼能扔下他不管呢?”
“可是,剛纔的彙報你們也聽到了,外面現在亂成什麼樣子了……”
“與科技教會還有那位女王相比,我們這些能力者和普通人有什麼區別?”
“我們真有可能會死的啊……”
“隊長的實力我相信,但是,隊長他是真的不會保護人啊,所以……”
“所以隊長肯定會沒事的,他那一家子誰敢惹呢?”
“我們根本就不用出去,等着就好呀……”
“……”
房間裏很安靜,沒有人回答他,各人還是在做着各人的事。
酒鬼也是過了一會,才呵呵笑了一聲:“小虎啊,聽起來,你很相信小兵?”
她一開口,壁虎就痛苦的揪着頭髮。
“但你好像也不那麼相信……”
酒鬼呵呵笑了兩聲,道:“若真像你說的那麼自信,你也就不會這麼糾結要不要出去了。”
壁虎有些愕然,傻傻的抬頭,看着一臉膠原蛋白的酒鬼:
“大爺,那我們該怎麼做?”
“……”
距離特清部不遠的地方,一棟孤獨的小樓之中。
服務小隊的工作人員,都有些擔心的看着靜靜的坐在了沙發上的娃娃。自從那個傢伙走了之後,娃娃就一直坐在了沙發上,看着沒有打開聲音的電視機裏那些賣貨的廣告。
她們這時候已經聽說了城外的事情,但她們沒敢告訴娃娃。
只是靜靜的,靜靜的,坐了好一會之後。
娃娃忽然轉頭,看向了窗外,那個飄着小雨的深夜。
靜靜看了半晌之後,她忽然站了起來。
自己將裙子穿上,面具戴上,套上了鞋子,拿起了雨傘。
看了一眼房間之後,又將自己的晚飯,一盒還沒有動過的糯米糕也帶上了。
然後她步腳輕盈,順着樓梯走了下來。
一言不發的穿過了空曠的大廳,然後向着小雨悽迷的夜色走去。
第四百零五章 這也算是家庭作業吧
學習的時候要認真。
不管是不是有越來越多的死亡之花圍住了自己,也不管這片荒野上在發生着什麼。
因爲這就是學習的態度。
當然了,主要是因爲媽媽在一邊看着。
……
“所以,這一次的學習,主要就是在臺階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陸辛暗暗的想着。
難怪這一次,感覺媽媽不是很積極的樣子,原來是覺得這個學習的機會很難得?
當初第三次家庭會議,已經定下了自己要走一走臺階的決定。
當然了,自己也確實努力過了。
有關七個臺階的理論,自己已經看過好多次,這態度很好了吧?
但媽媽似乎覺得這還不夠,又在催促自己學習……
……怎麼有種被盯着做家庭作業的感覺?
……
目光幽幽看了一眼媽媽,只看到了她那溫柔精緻的笑容。
陸辛現在只能看到媽媽,周圍的死亡之花,以及那飄渺空靈的歌聲,都彷彿被擋在了另外一個世界,那種突如其來,讓他都無法忍受的痛苦,也已經突兀消失,遠離了自己……
那就看看吧……
於是他拿出了通訊器,找了一塊圓石頭,擦乾淨了,坐了下來。
在與研究院的安博士見過了面後,陸辛就知道了有七個臺階理論的存在。
這段時間,每當空閒時,他就開始搜索有關七個臺階理論的資料來看。
但是這個臺階理論,並非是他最初接觸精神異變者時那種ABCD等級就可以概括的,也不是按照精神量級的大小來直接排資論輩,這與十三種精神體有關,也與七個不同的異變方向有關,更與能力者自身的穩定與能力開發有關,是一個錯綜複雜的全新精神層面體系。
陸辛之前在娃娃那裏看這個體系,都把自己看睡了。
現在這個場合倒是不錯,起碼睡不着……
……
打開數據庫,陸辛搜索“七個臺階”,然後再次彈出了那一溜的文件與資料。
他點進了第一份資料,或者說概述,沿着上次的閱讀繼續往下看:
一至七個臺階,照這個理論,就是通向神的臺階。
一個人,走過了七個臺階,就來到了金字塔的頂端,成爲了神。
陸辛看不懂這個理論裏那些複雜深奧的理論論證,他只是先儘量瀏覽自己能夠看明白的部分,先從最簡單的角度,去了解這七個臺階,對能力者而言,分別代表了什麼樣的變化。
照這個理論說的法,每個臺階,都有自己的部分表現。
第一個臺階,便是精神的變異。
普通人受到了影響,產生了精神方面的異化,往往便會有兩個特點:
一是精神量級的增加,一是出現了某種精神方面的特質。
這種特質,便是他們的力量核心。
而有了這種特質,也就代表着普通人走上了第一個臺階,成爲了精神異放的能力者。
第一階段,是一個三角,決定性因素有三個。
一是特質,二是精神量級,三是穩定性。
精神量級決定了特質的發揮,特質影響着能力者的穩定,穩定性又決定了能力開發程度。
處於第一階段的能力者,或許會有D至A級的差異。
在不同的能力類別之中,會因爲等級的不同而出現巨大的懸殊。
但在理論之中,他們是平等的。
D至A的等級區分,是普通人對他們的認知。
普通人對精神異變的理解比較膚淺,所以只會去看誰能打過誰,誰的破壞力更強。
至於S級,其實不在這個範疇裏面。
因爲S級代表着無解,另外一種層面,可以形容爲“未知”。
凡是超過了普通人理解範圍之外的,都是S級。
……
陸辛留意到,在這第一階段的理論闡述之中,引用了幾份文件。
其中標紅的一個鏈接,通向的是一篇對於能力類型的猜測。
上面提到:紅月亮事件發生之後,各種各樣的精神異變者出現,人們很早就反應了過來,並且開始了對異變者的能力進行歸納總結,前前後後,已經記錄了數十種不同的能力種類。
但這個記錄,還遠遠沒有停止。
因爲誰也不知道,紅月之下,是不是還有其他的能力沒有被記錄,甚至沒人見過。
僅僅只靠記載,想搞清楚這世界上有多少種能力,那需要漫長的時間。
但若從理論上進行推導,卻可以產生一個猜測。
所有的能力,應該都是從十三種特殊精神體發散出來的。
十三種精神體,又都可以對人造成七種不同的影響。
這七種影響,便是生而爲人,七種缺陷。
從淺至深,分別是:感知、情緒、慾望、認識、本能、記憶、自我。
……
每一種精神體從不同的缺陷對人造成影響,便是一種能力。
所以,理論上來講,世界上應該存在91種能力。
這91種能力,便是臺階理論的第一層。
也是這一座金字塔的根基。
……
臺階理論的第二層,則是一種能力者穩定並提升自己能力的表現。
現在各大高牆城,都已經有了可以通過外力,來對能力者進行精神量級加強的方法。
但是這種加強,往往會導致本來在第一個臺階表現穩定的能力者,出現失控或是負面影響加深的現象。所以,能夠進入第二個臺階的能力者,其穩定性,纔是他們最大的優勢之一。
便如壁虎,他的穩定使得他成爲了很多研究員的寶貝,特別想在他身上割一刀。
而第二臺階的特點,便是能力的延伸。
最爲明顯的例子,還是蜘蛛系,第一個臺階的蜘蛛系,只能影響自己。
第二個臺階的蜘蛛系,就可以影響別人。
這一理論,陸辛倒是很容易就可以接受,因爲他有對比。
很早之前,他就發現了妹妹這個蜘蛛系與壁虎的不同。
壁虎自己能力開發的很好,身手方面,幾乎比妹妹都強,可是,他只能讓自己的身體出現扭曲,完全的控制自己的身體。但妹妹,卻不僅控制自身,還可以通過觸摸,去控制別人。
這就是蜘蛛系能力者第一階段,和第二階段最大的不同點。
其他的能力系,可能與蜘蛛系不同。
但只要進入了第二階段,肯定也會出現某種意義上的延伸。
陸辛最大的猜測,集中在兩個人身上,一個是夏蟲,另一個便是陳菁。
夏蟲的第一階段,可能只是通過契約,進入深淵。
但第二階段,則是可以帶別人進出深淵。
陳菁第一階段,可能只是面對面的催眠自己的對手,第二階段,則可以發散能力,借受催眠者的身體,來對其他個體進行間隔式的催眠,這就可以讓她的能力,飛快擴散出去。
當初在水牛城,她曾經展示過類似的能力。
這其實就是第二階段的表現。
只是之前在不接觸臺階理論的情況下,陸辛無法發現這其中些微的差別。
……
繼續向下看去,陸辛看到了第三個臺階的闡述。
與前兩個臺階介紹明顯不同,前面兩個臺階,都引用了大量的資料,說明已經有很多研究人員,在這兩個臺階都有了自己的發現與認知,並且發表了見解,其實有實驗數據支持。
但第三個臺階,引用的資料少了,而且引用的資料,也大都只是猜測,卻無實際案例。
又或者說,相應的案例與資料,都已經是絕密性質。
哪怕是研究院,也不會這麼輕易的放在通訊器數據庫裏,讓自己隨意查閱。
總而言之,第三個臺階的表現,讓陸辛不由得微微一怔:
每進一個臺階,都會有相應的,對原有能力的加深,對新能力的延伸擴展等等。
而在第三個臺階關鍵詞,核心只有一個:
精神瘟疫!
……
一種讓自己的能力無限傳播,甚至不再受精神量級的限制,像瘟疫一樣肆無忌憚的表現。
看到這四個字前,陸辛還是有些渾渾噩噩,難以理解第三臺階的關鍵。
但這四個字,一下子就映在了他的腦海。
他忽然間明白了之前在水牛城,與那個黑臺桌創造出來的“神”對決時的原理。
當時他只是憑着本能,把那隻神殺掉而已。
根本不知道什麼理論不理論。
然而這七個臺階的理論,卻一下子讓他明白了,自己爲什麼可以殺掉那個神。
……
那個神,無疑就是有着精神瘟疫的能力。
它可以將自己的精神力量,無限制的散發,污染幾乎所有人。
普通的能力者,無法這樣做,因爲精神量級有限。
但那個“神”,已經突破了這個極限。
它對周圍人羣的影響,已經不僅僅是消耗自身的精神量級,而是在通過污染這種形式,來補充自身的精神量級,這樣就形成了一種局面,污染的人越多,他的能力就會越強。
這就是黑臺桌最得意的地方?
他們創造出了一種可以擁有無盡精神量級,並且可控的生物?
是否可控尚且未知,但無盡精神量級,似乎做到了……
試想,如果當時自己沒有藉助父親的能力,將那個神的污染覆蓋,斬斷,任由它污染了水牛城的十萬流民,那麼,它的精神量級,確實有可能會達到一種自己從未見過的程度。
陸辛默默想着,都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太嚇人了。”
……
與此同時,陸辛也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像這種通過污染來提升精神量級的特點。
無論怎麼想,都與污染源很像。
難道說,在臺階上走的越高,特性上就越像污染源?
如果第三階段的特點,就是精神瘟疫。
那麼,娃娃屬於什麼?
她似乎也有着理論上近乎於無限的精神力量,這是屬於第三個臺階的特點。
但是,七個臺階理論的複雜,也在這裏。
娃娃擁有第三階段的特點,卻沒有第一階段最基本的一個因素:穩定。
她就像是夾雜在了第三臺階和第一臺階之間的人。
又比如開心小鎮女王,甚至是其他的S級禁區生物,它們可以創造一整個禁區,其中可檢測出來的精神量級都是一種龐大到可怕的數量,那麼,是不是也說明它們其實有着無限污染的能力,只要它們心裏想了,那麼,他們就可以讓自己的影響,無限的擴散出來?
只不過,爲什麼沒有見過哪個禁區出現這樣的無節制擴散?
是因爲某種因素限制了它們嗎?
陸辛微微皺起了眉頭,半晌之後,他抬頭看向了媽媽:
“這麼說來,有潛力達到第三階段的人其實很多,那麼……”
“爲什麼研究院還表現的如此絕望?”
“……”
媽媽見陸辛問到了這個問題,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達到是一回事,能不能走下去,又是另一回事啊……”
“你見過哪個達到了第三階段的人,仍然可以像普通人一樣四下裏亂跑的?”
“……”
陸辛覺得媽媽說的有道理,就像娃娃,還想着跟自己出來逛逛……
這就明顯不可能嘛!
第四百零六章 青港出擊
“先搞明白我們的對手是誰!”
會議室裏,陳菁瞳孔隱隱發紅,聲音顯得異常冷靜:“在我們從中心城回來的時候,單兵被月蝕研究院看重,並邀請他加入了高級人才俱樂部。通過那個俱樂部,單兵可以接觸到一些比較隱祕的信息,並且在我的支持下,購買了一份有關科技教會的信息,先調出來。”
買下了這份信息之後,陸辛就已經將那份資料轉發給了她。
當時倒不是因爲覺得這份資料有什麼用,主要是花了兩百萬,好歹得用來報賬。
很快消息的全部內容就展現在了大廳的屏幕上:“科技教會災厄大主教現身水灣城,進行科技佈道,三個小時之後,科技教會主教與水灣城居民同時消失,水灣城成爲空城。”
“可確定,除災厄大主教外,隨行還有三位騎士。”
“目的:不清楚”
“去向:不知道”
“……”
資料還附着了大量的圖片,其中多半是拍攝的一個空空蕩蕩,看起來乾淨且文明的城鎮。
但是卻從頭到尾,看不到任何一個人,這應該就是科技教會帶着人離開之後拍攝的,用來擴充資料的厚度,顯然資料不那麼空洞。但有價值的資料與照片,看起來卻不那麼多。
其中最吸引人的,是一張不知道用什麼方法拍攝的照片,看起來很模糊。
顏色爲暗紅,距離遙遠。
隱隱可以看到,畫面主體,是一個穿着紅色兜帽,雙手高舉的人。
他的面前,則是簇擁着的一片片的人羣,他們全都低着頭,簇擁在一起,如同羔羊。
奇異的是,那個雙手高舉的人,似乎很高。
由於樓房遮擋,看不見他的下半身,只能看到他的軀幹與高舉的雙手。
可以推測,他要麼是站在了架子上,要麼便是飛在了半空。
……
“看樣子,這兩百萬花的很值得。”
陳菁看向了周圍的研究員,道:“我需要你們儘量從這份資料裏,分析出有價值的東西。”
周圍一衆研究員,這時候也都態度謹慎,立刻開始了對這份資料的研究。
很快便有一位戴着眼鏡的老人開口,正是青港六瘋之一的陳教授,他舉起了手裏的筆,道:“科技教會一直都很有蠱惑人心的手段,四年前他們也是用了這種方法,帶走了我們青港四號衛星城的大量民衆,此類事例,在紅月亮事件發生之後,已經發生了很多次……”
“現在我們需要搞明白的,是他們帶走這麼多人,目的是什麼。”
“……”
另外一位打扮素雅的女人接過了話口,道:“紅月亮事件之後,人是一種非常重要的資源,對高牆城來說,這是建設、補充自己勞動所需的重要部分,有了人,才能形成聚集點,才能進行大規模的墾荒與勞作,才能清理城市,並吸引過來其他大勢力與公司的投資……”
“你說的只是正常作用。”
另外一人道:“對於神祕事件來說,人的作用不僅是如此,有許多能力者,當週圍的人變多了之後,其能力就會得到大幅度的增強,對他們來說,人是一種電池,甚至是……武器。”
“科技教會,明顯不屬於聚集人口用來建城的類型,如果要建城,他們人口早就夠了。”
“……”
這話說的會議室裏的氣氛壓抑了一些。
縱然平時就是研究這範疇的,但聽到人口只是電池,武器的觀點,心裏還是有些不適應。
“那麼,科技教會的目的,又是什麼?”
陳菁打斷了場間的停頓,再次問出了一句話。
“從之前單兵與信息採集部隊的彙報來看,已經可以確定科技教會與那位開心小鎮的女王有關。之前騎士團襲城之時,單兵曾經出城追捕那個騎士團,那時候就已經可以確定,這個騎士團肯定對開心小鎮有着比我們更深的瞭解,否則不可能選擇那裏作爲躲藏的窩點。”
陳教授道:“如果確定科技教會這次的目標是開心小鎮的話,那麼,無論是敵是友,他們準備這些人口,都有可能與他們的能力有關。我想這也是我們現在需要關注的重點,這一次我們的對手,如果真是科技教會的災厄大主教和三位騎士,那麼他們的能力究竟是什麼?”
周圍衆人聽得鴉雀無聲,一下子便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科技教會一直很神祕,而且每次出現,都準備充足,計劃縝密,讓人反應不過來。
對於他們內部的信息,也一直打聽不出來。
或者說,不敢打聽。
因爲誰也不知道,當自己表現出了對科技教會的興趣時,他們是不是也會對你產生興趣。
“科技教會的信息是很機密的。”
也在這時候,屏幕裏的蘇先生,雙手交叉,託着自己的下巴,忽然道:“不過,發生了四年前那件事後,城防部就已經開始留意他們的情報,相關的一點兒信息,還是有的。”
這話一出,會議室裏人人驚訝。
就連陳菁都有些意外,她這個級別,都不知道青港已經針對科技教會做過調查。
“把資料傳給他們……”
屏幕裏的蘇先生,轉頭向着旁邊說了一句,又補充:“只傳災厄大主教這部分好了。”
很快,便有新的資料出現在了屏幕上。
科技教會四大主教之一:災厄
能力:未知
等級:S級
……
下屬四騎士:
神澤,薔薇,祝福,願望
……
“這……能說明什麼?”
看着這份資料,有人遲疑了很久,才低聲說道。
這樣的資料,無疑是簡單殘缺到了極點的,關於那位災厄大主教,除了知道他是四大主教之一,其能力、身份、來歷,一應未知,即便是他的等級,也只是一個簡單的S級。
而S級在這片紅月之下的荒野上,代表了什麼,大家都心知肚明。
S級確切來說,甚至不屬於一個等級。
因爲它代表的是:未知。
只知道很強大,又不知道爲何這麼強大,也不知道如何戰勝,這便是S級。
至於四位騎士,更是隻知道一個名字。
“能夠說明的很多。”
蘇先生輕聲道:“我們雖然一直在調查科技教會,但也不敢做的太明顯。”
“畢竟我們也擔心他們會再一次找上門來……”
“但可以確定的是,科技教會非常嚴謹,其主教與騎士之間,一般都是上下繼承與補充的關係,他們的這種嚴謹,以及其他一些情報的補充,幫我們瞭解到了他們大體的能力類別。”
“什麼是災厄?”
“痛苦,不幸,便是災厄。”
“那麼,究竟什麼纔可以帶來痛苦與不幸?”
“……”
蘇先生說着,像是忘了詞,停頓了一下,等到旁邊一位小祕書給他遞過來了一份資料,他打開翻了翻,才繼續說了下去,道:“有理由相信,那四位騎士的名字,都是反着來的。”
“能夠讓人面臨災厄的原因很多,但大抵也只四類。”
“突如其來的傷病纏身,自身原因導致的災禍,他人的影響與意志傾軋……”
“以及,因爲某種惡習或是追求導致的生活崩潰……”
“從這幾種思路,我們可以大體的猜到災厄大主教手下的四位騎士能力。”
“應該就是,給人造成傷病的神澤,破壞自身控制力的薔薇,代表了詛咒與惡意的祝福,以及,某種讓人不顧一切,被虛幻矇蔽雙眼,最終瘋狂追求,並墜入深淵的幻想與慾念……”
“……”
會議室裏一時沒有人回答,只有唰唰唰與啪啪啪的記錄聲。
陳菁沒有記錄,只是若有所思的想着另外一個問題。
“如果從這個角度分析,確實可以解開一部分我們現在疑惑的問題。”
陳教授第一個抬起了頭,輕輕在桌面上敲着自己的筆。
“當然,就算知道了他們能力的大體類別,對我們來說還是遠遠不夠。”
“我們甚至不知道這些敵人的能力處於什麼級別,具體表現形式又是什麼樣的。”
“有關能力者的戰鬥,對情報的掌握與對戰鬥的準備纔是最重要的。”
“但毫無疑問,在這一方面,我們是處於劣勢的。”
“……”
“但科技教會也不瞭解我們!”
陳菁看了一眼屏幕裏的蘇先生,慢慢道:“這四年來,我們同樣也在準備。”
“我們現在該不該出兵,又有多少把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現在派出去的工作人員裏,還有一個代號爲單兵的人,正在與科技教會交手,所以我們不可能放任他不管。”
“所以……”
她輕輕說着,看向了屏幕裏的蘇先生,道:“蘇先生問我的意見,那我就直說。”
“時隔四年,科技教會又來到了青港,那麼……”
輕輕咬牙,陳菁說出了自己的態度:“我們報仇的機會,終於來了。”
……
會議室裏,一直變得極爲安靜。
衆人聽出了陳菁的態度,心情一時變得忐忑而糾結。
就算陳菁這些話說的很有道理,但是卻無法改變這時候的青港就像是一座孤島,外面的信息幾乎一無所知,派了出去的人手已經幾乎全滅的事實。
在這種情況下,自然無人敢熱血上頭,就立刻支持出兵或是別的什麼。
畢竟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誰忍心看他們去送死?
陳菁的臉色仍然平靜,堅毅。
屏幕裏的蘇先生,雙手交叉,託着自己的圓臉,同樣陷入了沉默。
其他人有的糾結,有的沉默,一時難以做下決定。
然後也就在這時,忽然有響亮的鈴聲在會議室裏響了起來,將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有人按下了接聽鍵,就聽到裏面有人在緊張的大聲喊:“不好了,娃娃……”
“娃娃出城去了……”
“……”
“什麼?”
猛得聽到了這個消息,所有人都有點懵。
“爲什麼?”
陳菁都下意識地喊道:“你們爲什麼不阻止她?”
服務人員的聲音又焦急又無奈:“阻止了啊,但是說什麼她都好像聽不見……”
陳菁深吸一口氣:“不是有應急備選方案嗎?”
頻道里面,服務人員的語氣甚至快聽出哭腔來了:“哪個方案不是建議在勸她的基礎上?”
“她都聽不見你怎麼勸?”
“……”
陳菁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時候,會議室裏,接連有各個電話響起,急得像是開大會一樣。
工作人員紛紛接起,就聽到對面傳來的是各部門的緊張彙報:
“我們是特殊污染清理部外圍監測站,發現娃娃已經離開安全區域……”
“我們是城防部二號防禦組織,爲什麼有能力者公然在市民面前現身,甚至……在飛?”
“老張,爲什麼我看到核彈飛出來了,青港……完了嗎?”
“……”
“……”
陳菁與其他研究人員同時怔住,陳教授急的一下子扔了筆,叫道:“快追啊……”
“啪……”
這時候,會議室裏的門被推開,有幾個人走了進來,正是一直在隔避辦公室裏休息的酒鬼、壁虎、神婆幾人,他們似乎想進來說些什麼,但卻正好聽到了娃娃出城的消息。
一下子也被驚到了。
在青港,凡是瞭解真相的人,無疑都明白娃娃出城意味着什麼。
“蘇先生。”
陳菁反應很快,轉頭看向了屏幕。
蘇先生輕輕擺了下手,示意陳菁可以做下決定。
“好。”
陳菁重重的點了下頭,向頻道里說道:“先讓娃娃回來。”
頻道里服務人員還在着急着道:“她什麼都聽不見……”
話猶未落,陳菁道:“告訴她,我們會和她一起去,比她自己過去更快。”
頻道里的服務小隊人員怔了一下,切斷了聲音。
片刻之後響起:“娃娃聽見了,而且……在向着我們飛回來。”
說完,又擔心的補充:“欺騙娃娃的事情我們還沒有做過,誰也不知道後果……”
“我們不騙她。”
陳菁深呼了一口氣,轉過頭來,大聲道:“鑑於現在城外形勢混亂,一應未知,因此立刻組建特別調查小組出城,支援單兵。普通士兵參與此事,太過危險,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我們也不會讓普通人出去冒這樣的險,因此這次特別調查小組,只抽選能力者加入。”
“能力者人選爲:酒鬼、壁虎、神婆、熊孩子,我,以及……娃娃!”
說着,她的目光,向着辦公室門口方向看了一眼,輕聲道:“清理特殊污染,是我們特清部的工作,你們不屬於軍人,特清部也沒有理由強制你們執行任務。我只能說,我希望你們可以接受這個任務,不論是爲了自己,爲了親人,還是爲了青港,希望你們快些做出決定。”
“我們需要動用速度最快的交通設備,立刻趕赴現場!”
“所以,五分鐘後天臺集合,諸位有五分鐘的時間選擇是否跟我一起出發。”
“……”
會議室裏沉默了片刻,旋即轟得一聲忙亂了下來。
有人立刻去準備各式武器,有人準備交通工具,有人繼續回到了崗位,進行信息採集的工作,整個會議室裏,似乎是因爲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因此顯得有條不紊。
“咦?”
壁虎看了酒鬼一眼,眼神有些茫然。
“呵呵……”
酒鬼看了壁虎一眼,笑道:“怎麼了小夥子?”
壁虎嘀咕道:“跟我想的不太一樣啊,本來我想的是來到這裏之後,說一下我們面臨的困難,再表現一下我們的剛直與義不容辭,當組長許諾了優厚條件之後,與琳達來個感人肺腑的吻別,然後在大家欽佩與感動的目光中,像個英雄一樣登上出城的直升機,但現在……”
酒鬼拍了拍壁虎的肩膀:“你還是年輕啊小夥子……”
“激動的時候容易上火,一上火就容易有口氣,吻別的時候那滋味能好麼?”
“所以,還不如凱旋的時候噴好了口氣清新劑,慢慢的親嘴……”
“……”
一邊說,一邊擰上了自己保溫杯的蓋子,慢悠悠的往上走。
“啊這?”
壁虎警醒了一下,居然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忽然快步向着酒鬼追了上來,口中不停的嚷嚷道:“大爺,我小瞧了你了啊大爺……”
“你這些經驗都是從哪裏來的啊大爺……”
“……”
對着化妝盒補口紅的神婆漫不經心的來到了休息的會議室前,敲了敲房門,裏面有人的時候就寫作業,沒人的時候就趴在桌子上睡覺的熊孩子頓時驚醒,睡眼惺忪的看了一下週圍。
“怎麼了?要喫飯?”
神婆一邊向樓上走,一邊漫不經心的道:“沒呢,要去城外出趟差。”
“哦。”
熊孩子起來,拎着自己的包,一溜小跑追上了她。
……
“真的就這麼決定要出手了?”
同樣也是在這時候,青港行政總廳,一條長長的會議桌前。
蘇先生得祕書,將他面前的攝影設備關閉,輕輕拿到了一邊。
這條會議桌前,坐着的另外幾位先生,目光便都向着蘇先生看了過來,眼神不乏遲疑焦慮者。
“這是一個危機。”
蘇先生坦然看向了其他幾位先生,道:“但也未嘗不是一個推進天國計劃的機會。”
“諸位,經歷了海上國事件之後,我們已經談過很多次。”
“在這樣一個小孩子手裏拿着要命的武器,隨時有可能走火傷人的時代,我們不打算做一個主動向別人開槍的人,那麼,我們可以做的,就是告訴每一個人,我們捱了槍,是一定會還手的。”
“這無關私利,而是我們要給這個世界的印象!”
第四百零七章 做人的滋味
“媽媽說的有道理啊……”
陸辛聽了媽媽的反問,頓時微微愕然。
好像事實確實如此。
自己能夠想到的,符合第三臺階特徵的,就沒有可以自由行走的,便如娃娃,她在不做準備的情況下出現在了有人的地方,立刻就會引發災難,又如開心小鎮女王,直到現在,自己都不知道,她將開心小鎮變成了那麼可怕而詭異的地方,究竟是她的本意,還是無意。
如果無意識,那就太可怕了。
她的可怕,超過了娃娃。
而這些自己瞭解到的案例,充分說明了一個問題。
在臺階上的位置越高,可能越不正常。
……
“重點在後面。”
媽媽看着陸辛恍然大悟的樣子,臉上帶着微笑,輕柔的道:“能不能到達,並不重要。”
“能不能走下去,纔是關鍵。”
“……”
陸辛若有所思,慢慢看向了關於第四個臺階理論的闡述。
映入他眼簾的,忽然變成了一堆繁複複雜的計算公式,與晦澀難懂的專業術語,陸辛在其中看到了一個又一個交織着各種因素的理論模型,看到了“深淵”、“現實”、“精神世界”等等不同的關鍵詞,他不停的向後翻去,好幾頁後,終於看到了第四個臺階的關鍵。
“精神領主。”
“……”
這四個字陸辛是第一次看到,但卻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他下意識的敲了敲自己的腦殼。
他沉默了下來,像是在思考什麼,但若是從表情判斷,他又像是在單純的發呆。
過了很久,他才下意識的詢問:“這個玩意兒,準嗎?”
“你需要明白一件事。”
媽媽笑着看向了陸辛,就像是在幫孩子輔導功課的大人一樣耐心:
“所有的理論與模型,其實都是爲了讓人去明白並理解這裏面的規律。”
“真實的事物,本來就在那裏。”
“它不需要有漂亮的公式與複雜的模型,所有的理論本來就在裏面。”
“憑藉着本能,它就可以走到終點……”
“就像是一個人,從出生到老死,自然有他自己的規律。”
“但人爲了明白爲什麼,花費了無數的心血……”
“只是,就算花費了這麼多的心血,他們也只是認識到了而已,卻無法改變。”
“或許,這個結果,會讓人絕望。”
“……”
陸辛輕輕點頭,“這就是那位天才研究員從一百層高的樓上跳下來的原因?”
“我想是的。”
媽媽笑着點頭,道:“但人與人之間也是不同的,有人認爲自己無法打破這個規律,所以絕望,但也有人因爲認識到了這個規律而欣喜,何必要因爲最後的結果而苦惱呢,在認識到了這個結果的時候,稍微干預一下事物發展,讓他走的更爲順利,又何償不是一種成功?”
從表情上看,不知道陸辛明白了沒有。
他只是過了很久,才忽然輕輕抽了一下嘴角,然後繼續翻了下去。
第五階段,第六階段,甚至於第七階段……
……
“很有意思的理論啊……”
他慢慢想着,笑道:“我現在更好奇的是,我們遇到的是什麼,又該怎麼打破。”
媽媽笑而不語,遠處響起了妹妹和父親戰鬥中的吼叫。
陸辛將文件一頁頁的翻了過去,看不懂的東西,就乾脆不看,只挑自己想看到的。
然後他就看到了附着在最後臺階理論後面的一份報告:
零能力者。
看起來,這應該是一份並沒有完成的報告。
也不知是不是那位天才研究員太過心急,還沒有完成這份報告,就跳了下來。
這篇報告的核心,是穩定二字。
走在七個臺階上,穩定永遠是核心,穩定的第一階段,纔有可能走進第二階段,穩定的第二階段,才能夠走進第三階段,但是,這篇報告,提到了最爲穩定的一個概念。
普通人。
沒有什麼能力者,比普通人更穩定。
他們甚至因爲太過穩定,都沒有變成能力者。
因爲他們沒有經歷異變,所以普通人哪怕在紅月亮事件之後,也保持着之前的精神量級,但是,如果對其進行精神力量的強化,使得普通人,擁有了超常的精神量級,又會發生什麼?
這篇報告,便是對於這一方面的猜想。
看得出來,這篇報告寫出來時,一切都是建立在推測與猜想之上。
但是,之前在中心城的經歷,讓陸辛明白,零能力者其實已經被開發了出來。
陸辛明白了媽媽的意思,輕聲道:“所以,如果我想走上臺階,就要走零能力者的路?”
媽媽笑着道:“不想走可以不走。”
“這……”
被媽媽懟了一下的陸辛,決定不再問那麼多問題,老老實實看了下去。
零能力者沒有能力。
哪怕是得到了精神力量的強化,也同樣也沒有能力。
只是藉助於強大的精神量級,可以讓他們做到一些超過普通人的事情。
一是精神衝擊,二是扭曲力場。
第三……
……
看到了第三條的時候,陸辛瞬間就明白了媽媽想讓自己看這些東西的用意。
他的臉色,先是變得有些古怪,然後無奈的笑了起來。
長吁了一口氣,他將資料頁關閉。
然後抬起頭來,輕聲道:“雖然我還不明白科技教會究竟在做什麼,但從現在的情況看來,他們應該是在向那位女王出手吧,我想不會有任何一個人,或是生物,願意被人削奪了自己的精神力量,那麼,科技教會與女王,並不是合作,而是處於一種敵對的姿態?”
“那位朋友,其實脾氣挺好的。”
媽媽悠然抬頭,看向了開心小鎮的方向,道:“她其實並不想與任何人爲敵。”
陸辛點了下頭,又道:“那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媽媽微笑,並且動作輕柔的讓在了一邊,似乎有些慵懶似的,舒展了一下腰肢。
一副自己的工作已經完成的樣子。
……
“他究竟在做什麼?”
同樣也是在這時候的死人森林之中,神澤大騎士與薔薇騎士,正皺緊了眉頭,看着下方的廠房位置,在他們的視野之中,整個廠房所在的大坑裏面,已經佈滿了扭曲混亂的精神體。
空間被扭曲的誇張變形,像是隔了好幾層的厚重玻璃,根本看不清楚。
但是,通過場域,他們可以感知到裏面的變化。
那個人仍然在,但卻變得一動不動,無論他們怎麼釋放能力,都像石沉大海,消失的無影無蹤,甚至他們催動了幾次死亡之花在那個地方綻放,釋放強大的精神衝擊,都沒有動靜。
這幾乎突破了他們的常識。
他們只能不停的催動更多的死亡之花,進入這片場域,將那個人緊緊包圍起來。
在此期間,他們已經進行了好幾次戰術探討。
得出的唯一共識是:那個人應該有某種防禦性的力量,可以隔絕強大的精神傷害。
只是,在他使用這種防禦性的力量時,他是無法動彈的。
既然這樣,那隻要將他死死的封鎖在了裏面,或早或晚,他還是要出來的。
到了那時候,就可以真正的清理掉他。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這期間,間或傳來的幾次信息。
大主教的工作,還在進行,只是需要場域及時修復,否則會影響進程。
牧師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營造出了有利於己方的地利。
場域的修復工作,這時候也在進行,只是因爲幫手少,速度顯得比較慢。
所以他們還是有些心急的,急於解決了這個麻煩,並且去幫助主教完成其他的工作。
也在這時候,他們忽然心生感應:“開始動了……”
他們可以明確的感受到,下方那個一直不動的目標,再次行走在了死亡之花中。
……
“儘快結束戰鬥!”
神澤大騎士低聲說着,深呼了一口氣,從箱子裏拿出了一把銀色的鋸子。
然後,他低頭看向了自己的右邊小腿。
紅頭髮的薔薇騎士,同時也緊張的胸膛快速起伏,用一種虔誠的跪姿,將八音盒捧在了掌心之中,那種縹緲的音樂聲,頓時變得更加響亮,如絲如鍛,帶着狂熱的情緒響徹森林。
……
“嗡嗡嗡……”
周圍的死亡之花太多,在媽媽讓開身體的一霎那間,陸辛就觸碰到了三朵。
三朵死亡之花的綻放,立刻引起了連鎖反應,無法以數字計算的狂暴精神亂流與衝擊,在他周圍交織成了一團,大地因此變得轟鳴不已,地面被掀去了一層一層,鋼針也似的精神衝擊,正從他的耳膜,甚至毛孔,狠狠的刺入他的血管、心臟、腦海,並不停的攪動。
心跳越來越強,有種歌聲似乎控制了自己心臟的節奏,讓他有種異常的精神亢奮。
右邊小腿,忽然傳來了讓人頭皮發麻的疼痛,像是有鋸子在拉動。
……
在這無法形容的疼痛淹沒之中,陸辛靜靜的站着不動。
他細細的感受着所有的痛苦與精神方面的混亂,就像是在品嚐一杯烈酒。
然後,他的臉頰微微發紅,眼睛透出了血色。
嘴角向兩邊拉起,表情顯得有些異樣的怪誕,甚至是愉悅:
“這,就是做人的滋味嗎?”
“挺有意思的……”
第四百零八章 最後的辦法
行走在死亡之花中,那種詭異的歌聲,讓人煩躁且不安,有種控制不住自己的感覺。
身體各處傳來的異樣疼痛感,更是足以將一個人意志徹底摧毀。
死亡之花本身所散發出來的哀傷、痛苦,形成了一種海浪似的壓抑,像是將人沉入了海底,周圍那些蒼白色的精神體,則像是游魚一樣的搖曳在自己的身邊,交織在一起的精神輻射,太過濃郁,便有了一種真的身處深海之中的感覺,堵住了每個毛孔,讓人喘不過氣來。
整片死人森林則如同一片暗流湧動的海域,充斥着所有的負面情緒。
某種程度上,這甚至像是一片淺層的深淵。
死亡所涵蓋的一切情緒,在這裏都能夠找到對應,就像亂流一般。
任何精神體在這片海域,都足以被人催毀。
因爲無論是死亡之花本身所蘊含的那些對於死亡的恐懼、不甘、痛苦,還是對於那些將自己變成了這種狀態的人所產生的憤怒、詛咒,統統藏在了那些從已死之人身上爬出來的精神體裏,並且通過死亡之花這種特殊的存在,一絲一絲的發散出來,影響周圍所有的人。
如果說死亡是一種命題。
那麼這片森林,就將這種命題詮釋的淋漓盡致。
……
陸辛行走在了這片海域之中,細細的感受着一切,也體驗着這一切。
他在理解痛苦是什麼滋味。
這是一種很好的方式,來印證他剛剛瞭解到的七個臺階理論。
僅是看資料還是不夠的,需要實踐。
陸辛這時候就像是一個剛剛開始學醫的年輕人,在自己身上不停的做着練習。
無論是這一片死人森林,還是這時候正躲在了森林之中,通過他們的能力與殘缺的場域影響着自己的兩種能力,都詭異而可怕,但陸辛,卻忽然間感覺他們,並不是那麼神祕了。
對於月蝕研究院的態度,陸辛還不知道該怎麼定。
但是他不得不承認,起碼月蝕研究院裏的那些瘋子……哦不,研究員,確實厲害。
他們提出來的人在面對精神污染時有七種缺陷,就很有意思。
感知、情緒、慾望、認識、本能、記憶、自我。
由淺至深,七個缺陷。
或者說是生而爲人,與生俱來的七個傷口。
精神力量就是通過這七個傷口來污染一個人。
簡單來說,所有的污染,都是通過七個方面的某一個,來對人產生影響。
……
感知,便是五感,眼睛、耳朵、鼻子、舌頭,觸覺。
能力者可以影響人的五感,讓其眼睛看不見,耳朵聽不見,鼻子聞不見。
又或者,不只是關掉其作用,而是讓人受到影響,看到的並非真實,聽到的也是虛幻的。
典型就是酒鬼。
她的能力可以直接扭曲人的五感,讓人進入一個虛幻的世界,那麼,當人進入了她的世界之後,看的是假的,聞到的是假的,聽到的是假的,摸到的也是假的,這時候就難免會讓人產生懷疑,自己的五感同時讓自己感受到了一種不存在的事物,那麼,它究竟是真是假?
情緒,便是喜怒哀樂悲歡。
該興奮的時候卻憤怒,該憤怒的時候卻只覺得悲哀,同樣也是一種可怕的扭曲。
慾望,便是食、色,甚至是一切對人的誘惑。
認識,便是對外界一切事物的理解,對概念的領會。
本能,是自己的身體所蘊含的能量,心臟爲什麼會跳動,血液爲什麼會流動,五臟六腑爲什麼會各有各的作用,細胞爲什麼會分裂並死亡,人爲什麼會長成人的形狀,而不是貓狗。
再比如記憶,決定了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身份。
再比如,最深層次的,自我。
……
陸辛這時候能夠清晰的體會到,現在周圍那種龐大的精神與能力的亂流,就是針對了自己這幾個方面來進行攻擊,周圍死亡之花的哀傷與痛苦,針對的是自己的認識。
人生而有求生的慾望,這種慾望大於一切,但這種死亡之花,卻可以讓自己認爲,死亡纔是美好的。
那種歌聲,則是在隱隱的影響着自己的情緒。
喜悅從何而來,憤怒又是爲何誕生。
至於那種強烈的疼痛,則更爲容易了,大腦認爲自己有了傷口,自己就是有了傷口。
有沒有真的傷口不重要,疼了最重要。
……
他自己就好像已經不是自己,冷靜的觀察着,並細細的記錄着。
但是他的行爲,卻沒有受到影響,仍然在邁開了步子,向着死人森林,一步步走來。
零能力者的第三種能力:承受。
……
當一個正常人擁有了強大的精神量級,便也開始誕生了三種能力,或者說本能。
一種是扭曲力場,一種是精神衝擊。
第三種,就是承受。
無論對方對自己施展什麼能力,都以自身去接受。
就好像一潭純淨的水,去忍受一切物體對自己的改變。
有些時候,這種改變,會永遠的改變這潭水的性質,但也有時候,無論周圍那些事物,怎麼來污染這潭水,水始終是水,不會因爲自己受到了污染,就改變自己是水的事實。
“所以,這纔是正常人該有的感覺?”
陸辛一邊感受着,一邊向前走着,同時心裏默默的作出了歸納與總結。
各方面的污染,從來都沒有減少。
但只要可以承受下來,自己仍然是自己,那麼就等於戰勝了污染。
在他這種從容而淡定的漫步下,甚至周圍的死亡之花,都像是感受到了某種由衷的恐懼。
花瓣上,那一隻只的眼睛,一張張的人臉,彷彿受到了某種驚嚇,它們痛苦的表情,正在變成驚恐,並且從一開始被吸引着往陸辛身前飛來的本能,變成了畏縮,一點點的後退。
彷彿在陸辛的身前,主動的讓開了一條路。
……
“爲什麼會這樣?”
頭髮蒼白的老人,呆滯的放下了手裏的鋸子。
他頭上的冷汗一層層滲了出來,將他的頭髮與衣裳,都已經徹底的打溼。
他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就像是發狂一樣,忽然間將箱子裏的一個瓶子拿了出來,裏面的液體飛快澆到自己的右手手臂之上,頓時,他整條右臂,這時候都燃燒起了一種淡藍色的火苗,將他的衣袖,甚至是皮膚,一點點吞噬,變得焦糊蜷縮,發出了滋滋的聲響。
他被這火焰燒炙的疼痛,折磨的藍色眼眸都有些黯淡,心懷期望的向下看去。
但他藉助場域看到的,卻是那個年輕人,這時候正低頭看着自己的左臂,他應該已經感受到了那種疼痛,但老人發現,他臉上露出來的,居然是一種好奇的神色,仔細的端詳着。
看了一會之後,他甚至還抬起頭來,向着自己的方向笑了笑。
“唰!”
頭髮蒼白的老人猛得收回了目光,雙手微微顫抖。
許久才緩緩吐出了兩個字:“怪物!”
“神澤大騎士……”
旁邊的紅頭髮女人顫聲開口,看着自己手裏的音樂盒轉動的越來越快。
她甚至能夠感覺這個音樂盒已經變得微微發燙。
裏面那個靜靜旋轉着唱歌的女人,已經快得幾乎看不到具體的模樣,只能夠在對方的臉上,每次轉到自己這個方向的時候,隱約的發現,對方看着自己的目光裏,有着異樣的惡毒。
這個盒子裏的女人,已經恨上了自己,似乎在尋找機會報復。
這是一種使用寄生物品過度的表現。
但是,任由她這樣摧毀了寄生物品的能力,下方那個人,卻沒有半點反應。
她感覺到了恐懼,低聲向旁邊的老人說着:“這個人,真的只是第三階段嗎?”
“我們的能力沒有落空。”
神澤大騎士低聲道:“他受到了我們的影響,只是我們的影響動搖不了他。”
紅頭髮的女人低呼:“這能代表什麼?”
神澤大騎士道:“代表他還不是第四階段。”
“這重要嗎?”
紅頭髮的女人大叫:“我們根本無法阻止他過來……”
“可以的。”
神澤大騎士低聲道:“我們還有一個辦法。”
紅頭髮的女人忽然怔住。
神澤大騎士抬頭看向了死人森林中間,目光變得幽深:
“我也不知道這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對手,按理說青港不該有這麼強大的能力者。”
“但是,主教的任務不可以被破壞,所以我們只能清理掉他。就算我們的能力解決不了他,但如果將這些死亡之花,以精神炸彈的形式在他身邊引爆的話,把握還是非常大的,同時,死亡之花的引爆,會形成這片場域的空虛,可以最大限量的引出開心小鎮的力量……”
“這樣,主教那位的壓力,會輕很多。”
“……”
“你瘋了?”
聽着主教的話,紅頭髮女人的臉色都變了,異樣的蒼白,道:
“這一片死人國度,足足有着三萬個死人,同時引爆,那會成爲精神亂流的汪洋……”
“我們兩個,也無法活下來!”
“……”
神澤大騎士面無表情,只是輕聲重複:“主教的任務,不允許受到影響。”
“我不……”
當確定了神澤大騎士的態度之後,紅頭髮的女人,忽然飛快的向後退出了幾米,雙手捧住了音樂盒,顫聲叫道:“你就是一個瘋子,你每天承受這麼多的痛苦,所以你根本不畏懼死亡,但我不一樣,我隨時可以讓自己開心,我每天都過的很好,我加入科技教會……”
“也是爲了讓自己過的很好。”
“既然這樣,我憑什麼要跟你一起在這裏送死?”
“……”
神澤大騎士目光平靜的轉頭看向了她,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嘆息。
“你要死,等我走了再死……”
紅頭髮的女人一邊盯着神澤大騎士,一邊緩慢的後退,雙手輕輕握着音樂盒。
但是神澤大騎士只是慢慢垂下頭來。
忽然間,他兩隻手的手指交叉在了一起,然後猛得反向一掰。
喀吧。
他的十指,相互扭曲折斷,變成了古怪的形狀。
紅頭髮的女人本來一直在盯着他,以免他伸手進銀色箱子裏。
卻沒想到,他居然用了這樣的方法,頓時大喫了一驚。
但還不等她有什麼動作,十指上劇痛傳來,手裏的音樂盒頓時託不住,猛得摔在了地上。
那個音樂盒,像是路邊買的便宜貨,薄薄一層玻璃,瞬間碎了。
裏面那個跳舞的女人,暴露在了空氣裏。
女人的臉色,頓時變得呆滯,甚至顧不上十指的疼痛,呆呆看向了地面。
音樂盒裏的女人,面朝下貼近了地面,但是,那個小小的人偶,正在緩慢的搖頭。
一點一點,脖子轉了一圈,面部對準了紅頭髮的女人。
然後,那張甜美而僵硬的,帶着微笑的臉,變得陰森而又可怕。
“啊……”
紅頭髮的女人發出了一聲尖叫,瘋了一般,轉身就逃。
但地上的女人人偶,卻忽然間跳動了一下,猛得跳到了她的脖子上,咿咿呀呀的唱着歌,撕碎了她後頸處的皮膚,然後兩隻白嫩的塑料小手扒拉着,一點一點,向着她脖子裏面鑽去。
“愚昧之人,不知去向。偏執靈魂,殘缺永存。”
“囚於籠中,眼赤舌紅。睡在墳中,永伴星空。”
“……”
良久之後,在地上掙扎的紅頭髮女人不動了,卻有空靈的歌聲從她口中響了起來。
她靜靜的起身,單腳支地,在地面上慢慢的旋轉,輕聲歌唱。
“祈禱祈禱吧,困於暗夜的人羣。”
“盼望盼望吧,紅月中降臨的神!”
“……”
“真理不是佈道,不會雨露均霑,不做好犧牲準備的人,又如何能自稱虔誠?”
“只想着犧牲別人,那只是卑劣的自私罷了……”
神澤大騎士低聲自語,並慢慢坐直了身體,輕聲彙報:
“狙擊任務有變,青港出現疑似第三階段能力者,我與薔薇騎士無法對其清理,決定執行第二計劃,將死亡之花當作精神炸彈引爆,有可能形成區域性震盪,請諸位同信注意……”
“願真神早日降臨人間!”
第四百零九章 從天而降的女神
“咦?”
正從下方的死亡之花中間穿行,走向了死人森林方向的陸辛,忽然微微抬頭。
他感覺周圍的精神輻射變了。
原本他正在通過這種方法,來了解自己,並學習實踐七個臺階的理論,並且所獲極大。
比如說,之前他就一直不明白,爲什麼自己對不同的能力反應也是不同的,有的能力對自己影響很深,有的能力則幾乎沒有影響,有的持續時間長,有的則只是一瞬眼就沒有了。
現在他則明白,這是因爲人都有七個缺陷。
自己在這七個缺陷中,各自的表現也是完全不同的。
現在他就正在做歸納總結。
可偏偏在這時候,他忽然感覺到,周圍的精神輻射影響,一下子削弱了很多。
那種讓他心煩意燥,甚至連父親與妹妹都影響到的能力,直接消失了,而那種讓他感覺到各個部位,各種類型疼痛的感覺,也一下子遠離了他,就好像疼痛一直不存在似的。
……
除了牙疼。
牙疼這玩意兒最討厭了,明明陸辛的牙已經不疼了,但牙齦卻腫了。
牙疼就像是一個渣男,是它把牙齦的腫痛勾了起來,然後它忽然跑掉了。
只剩了牙齦還在認真的疼着,並且肚子越來越大。
……
影響情緒的能力消失,讓自己感覺疼痛的能力也已經消失。
但是陸辛忽然發現,周圍的死亡之花卻越來越多了。
本來這些死亡之花,已經表現出了對自己的敬畏,正在一點一點的讓開道路。
但在這時候,它們卻像是受到了某種驅使,再一次飄到了自己的身前來。
而且不止一朵,是無數朵死亡之花都飄了過來。
一片看去,密密麻麻,其數量有可能接近了一百朵之多。
“這是在搞什麼?”
陸辛下意識的警惕了起來。
媽媽從陸辛身後走了過來,行走在死亡之花中間的她,被那種精神體所特有的淡白色微光照亮,有種高級攝影師在隨着她的動作,精心佈置燈光的感覺,美的有些不真實。
而她的姿態,無論是走路還是說話的時候,同樣也有種無法挑剔的美感,輕輕柔柔的道:
“狗急跳牆罷了……”
“有些人啊,總覺得死亡可以解決一切。”
“只是未免會在有些時候,覺得自己的生命,太有價值了……”
“這難道不也是一種自大?”
“……”
陸辛從媽媽的話裏聽出了輕蔑,也聽出了另外一種意思。
這是讓自己往後稍稍。
媽媽準備出手了。
她是讓自己來學習,而不是讓自己送死。
其實自己也可以看出這些死亡之花打算做什麼。
它們被某種意志,強迫着飄到了自己的身前,並且已經開始露出了不穩定的趨勢。
這些死亡之花,本來就是不同的精神體,通過某種類似於縫合黏連的形式,強行揉合到一起,屬於不穩定的狀態,極易產生精神力量湮滅,就像是當初自己見過的精神炸彈一樣。
只要它們開始同時湮滅,那麼,散亂碰撞的精神亂流,會形成多麼可怕的力量?
憑着陸辛爲數不多的專業知識,感覺起碼也應該是二十個單位的超頻離子大炮威力。
自己能不能頂得下來不知道,畢竟沒有相關的經驗。
但媽媽明顯不打算讓自己冒這個險,所以她已經準備到自己的身前來了。
於是他也默默的往後退了一步,與妹妹、父親站在了一起。
準備看煙花。
……
“喀喀……”
越來越多的死亡之花飄到了陸辛身邊,漸次排開,像是櫻花綻放的季節,美輪美奐。
四下裏一片花朵,讓人沉醉。
但是那些花,卻是一個一個蒼白的人體融合而成,上面的五官在陸辛的眼中栩栩如生,像是缺了水的魚一樣無力的張翕着嘴巴,又像是案板上的牲畜一樣,慢慢的眨着眼睛。
它們的身上,已經開始出現一道道的裂痕。
強大的精神輻射交織,融合,使得空氣變得越來越沉重。
就連陸辛,在這時候頭腦都變得有些混亂。
如果說人的思維是一種機械,那麼這臺精密複雜的機器,已經開始受到強大的外力影響,運行滯礙。
可以想象,如果是普通人留在這片場域,那麼僅僅是精神輻射的力量,就足以讓人徹底的失去思維,變成白癡。
……
“爲真理獻身。”
“爲真神的降臨鋪路……”
“爲永恆平靜的到來,鋪就一條屍骸大道……”
“……”
死人森林之中,神澤大騎士低聲吟誦,雙手緩緩的舉了起來。
隨着他的動作,他胸口處本來就已經被濃硫酸腐蝕的衣物,開始變得無聲碎裂。
露出了他那蒼白的皮膚,以及皮膚之間,鑲嵌着的各種機械鉚釘,旋轉的齒輪,齒輪的間隙之中,可以看到一顆暗紅色的心臟,正在一個小巧的機械託手推動之下,緩慢跳動着。
“嘩啦啦……”
在他身後,以及四面八方,一片片的死亡花朵向着坑裏飄去。
一種異樣的壓力場,已達到了瀕臨崩潰的邊緣。
下方,死亡之花中間的陸辛,以及家人們都已經抬起頭來,等待煙花的綻放。
神澤大騎士的臉上,露出了一種略顯渴望的神色,藍色的瞳孔,甚至隱隱表現出了激動。
“在此,我請真神見證我的……”
他的聲音激動,蘊含着一種狂熱,但卻忽然間被打斷了。
骨嘟嘟。
空中忽然有直升機螺旋漿轉動聲傳了過來。
……
黑暗的夜空之中,不知何時投下了兩道刺眼的燈光,撕裂了黑沉沉的夜色。
燈光來的很快,是普通直升機的四到五倍速度。
螺旋槳的轉動聲,也顯得非常的強烈,似乎是某種新型的交通工具。
它幾乎是在短短的十幾秒時間裏,就已經從遙遠的夜空,來到了這一片死人森林的上空,然後,直升機速度略略放緩,艙門打開,再下一秒,有一個黑色的身影,從上面跳了下來。
神澤大騎士眼神驚住,猛得轉頭看去。
他發現,從直升機上跳下來的,居然是一個穿着黑色裙子的女孩。
她的裙子厚重縟沉,卻顯得華麗尊貴,有種不屬於現實的虛幻美感。
再加上她那張美輪美奐的臉,幾乎在出現的一瞬間,就照亮了周圍的夜色。
她從直升機跳下,雖然手裏撐着傘,但是下墜的速度還是極快,眼看着就要直接摔在地上,變成一團肉泥,但就在她從直升機上跳下來的過程中,漸漸吸引了越來越多的人注意。
不僅是神澤大騎士,甚至還有他周圍的死人。
這些正在從頭頂之上,爬出來白色精神體,融合變化成死亡之花的死人,這時候居然受到了一種奇異力量的影響,全都僵硬的轉頭,用一種呆滯,但又有些狂熱的眼神向她看去。
“譁……”
女孩下墜的速度越來越慢,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托住。
她懸浮在了距離地面三十米左右的高空,裙裾向上揚起,又緩緩落下。
周圍的燈光,似乎也在努力的向着她匯聚,將她那張美到無法挑剔的臉照亮。
這一刻,彷彿是女神從天而降。
就連神澤大騎士,這時候也似乎被她的美貌驚住,有那麼一瞬間,忘了自己想做的事。
但他很快的,短暫清醒了過來。
意識到出了問題,便急忙要將自己的任務執行完畢。
可是他沒想到的是,當越來越多的死人目光轉向了那個女孩之後,也有越來越多的死亡之花受到了影響。
這時候本來它們都在神澤大騎士的意志下,向着陸辛的身邊聚集。可這時候,卻有越來越多的死亡之花,不受拘束,呼啦啦的向着那個飄在了空中的女孩湧了過去。
就好像百川匯海的過程中,強行出現了一條支流,引向其他的方向。
女孩面對着這一條向自己湧過來的死亡之花河流,臉上沒有表情變化,似乎她本來也不會變化,她只是默默的收攏了自己手上的傘,對準了一個地方,然後又輕輕的撐開。
“嘭!”
洋傘撐開,發出了布料擴張的聲音。
在這麼一瞬間,居然有種無法形容的強大精神衝擊,滾滾向前湧來。
陸辛身邊,那片廠房的周圍,數量多到難以計算的死亡之花,被這一道精神衝擊沖刷的四分五裂,一條條蒼白色的精神體,甚至還來不及做出任何的反應,就被巨大的力量徹底的摧毀,變成了純粹的精神亂流,然後亂流也被衝散,滾滾蕩蕩的向着天空之中散了去。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這些痛苦的精神體,最後臉上露出來的表情,都是陶醉。
陸辛身邊露出了黑色的,溼漉漉的地面。
就像是繽紛的花園,被犁出了一道可怕的深溝。
這一下的精神衝擊,很好的緩解了陸辛周圍的壓力。
只不過,那個女孩似乎腦子不太好使,她幫着陸辛解決了問題,卻沒顧上自己。
那些向她飄了過去的死亡之花,已經堪堪衝到了她的面前。
這時候,再收傘,撐傘,似乎已經來不及了。
但也幸好,在這時候,直升機上,有一個矯小的身影落了下來。
仔細去看,會發現那居然是一個穿着校服,留着馬尾的女孩。
她的腰上纏着一根繩子,從直升機上墜落,正好來到了那位飄在空中的女孩身前。
然後她纖細的小手,認真的結起了一個手印。
認真的喊:“度通度留黑克。”
隨着她的聲音響起,那些衝擊到了黑裙子女孩身前的死亡之花,頓時變得茫然,像是已經找不到了它們湧過來的原因,像是流水遇到了阻礙一般,分別向着周圍兩側流了過去。
“嘭!”
直升機上,有槍聲響起。
一顆纏繞着藍色電弧的子彈飛出,將一朵死亡之花湮滅。
機艙裏,是一個帶着墨鏡,手裏抱着長長的狙擊槍,似乎,好像,很帥的男人。
他遠遠的招手,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