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四章 殺了這座城

　　“什麼？” 　　陸辛聽了，表情有些驚訝，立刻向韓冰投來了詢問的眼神。 　　韓冰早就想跟陸辛說這件事，便低低的嘆了一聲，道：“他家裏出了事。” 　　“清理完了這座城的特殊污染之後，我們便藉着他手下的人手以及他的影響力，來幫着黑沼城維持秩序，並且清理主城那邊戰場，以免有某些遺露，釀成不好的結果。不得不說，這位羣爺確實幫到了很大的忙，很容易就暫時控制住了局勢，讓我們都鬆了一口氣……” 　　“但也就在這時，羣爺想邀請我們去他那裏暫作休息，然後就發現出了事。” 　　“……” 　　說到這裏，她也低低的嘆了一聲：“這時才發現，他的家人，已經全部……” 　　“唉……” 　　說到這裏，韓冰的表情，似乎也有些黯然，輕嘆道：“黑沼城的污染，是藉由黑草造成的影響傳播，受黑草影響越嚴重，受到的污染也就越深，我不知道羣爺是不是對他的家人囑咐過不要碰這些東西，但是，他的家人，包括他的孩子，居然每一個都是深受其害的人。” 　　“再加上，他們本來就在主城，受到的影響更大。” 　　“總之，當我們趕到了他家中時，他的家人，只活下來了一個大老婆，也已經瘋了。” 　　“一見面，就指責他害了全家人，拿着刀子追殺他……” 　　“……” 　　雖然韓冰似乎不忍心直接講出來，但陸辛也已經大體明白髮生了什麼。 　　不由微微皺起了眉頭：“什麼原因？” 　　黑沼城因爲這種污染，死傷了很多人，但是，似乎很少有這種集中出現的死傷事件…… 　　怎麼就偏偏趕在了羣爺的頭上？ 　　…… 　　…… 　　“我已經初步做過了調查。” 　　她聲音稍低了些：“羣爺的實驗室裏，搞出來了一種高純度的產品。” 　　“他不相信別人，便偷偷藏在了自己家中。我詢問過他的手下，得知他經常這麼做，因爲他本來就非常信任家人，也屢次叮囑家人不要碰這些東西，鑰匙也只有他大老婆一個人有。但他沒有想到的是，在之前污染特別嚴重的時候，即使是他的大老婆，也根本沒有了自制力。” 　　“最後他去看過保險箱，裏面的東西，已經空了。” 　　“你可以想象，一羣受到了嚴重污染的人，躲在了同一個地方，後果……” 　　“……” 　　聽她說到了這裏，陸辛便已差不多明白了過來。 　　即使是他，也覺得這一切都有些不可思議。 　　不過，聽了韓冰的解釋，他也總算明白了，自己剛纔看到的，羣爺那雙血紅色的眼睛，以及臉上扭曲的表情究竟是怎麼回事，心裏有很多話想說，竟一時無法對這件事做出評價。 　　…… 　　…… 　　“發現了那件事後，羣爺幾乎崩潰……” 　　韓冰沉默了一下，才輕聲嘆道：“如果不是紅蛇在旁邊安慰，他可能已經……” 　　“他現在處於一種嚴重的親情缺失狀態。” 　　紅蛇這時接口，低聲道：“因爲我與他的感情羈絆還在維繫，甚至他心裏的感情寄託，在我身上放的更多，所以即使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的意志也還強撐着，沒有崩潰，只是陷入了深深的自責，再加上他配合我們調查，也多少知道這次污染事件與黑草之間的關係。” 　　“所以，他才發起狠來，發誓要將黑草從黑沼城中驅逐出去，要……” 　　“……保護剩下的親人。” 　　“但實際上，如果我解除了對他的影響……” 　　微微一頓，她的聲音放輕了很多：“他會發現自己身邊已經一個親人也沒有了。” 　　“我懷疑，他會立刻陷入情緒崩潰之中。” 　　“……” 　　韓冰點了下頭，看向了陸辛：“所以我們本來就在爲難，畢竟我們都明白……” 　　“他現在做的事情，只是徒勞。” 　　“他會遭到黑沼城的反對，甚至是暗殺，也是在意料之中的，所以我們才請壁虎先生看着他，說到底，對這件事，我們也覺得心裏有愧，如果我們沒有找他幫助調查的話……” 　　“……” 　　陸辛知道她想說什麼，搖了下頭，道：“如果沒有找他調查，他也已經死了。” 　　事情的原委，總算被搞清楚。 　　雖然在輕聲安慰着韓冰，但其實陸辛自己，心裏也變得有些亂了。 　　羣爺是因爲自食了惡果，想要拼命補救，所以纔要做這種瘋狂的對抗？ 　　或許，他心裏還有着，已經失去了這麼多親人，要保護好自己最後的親人的想法？ 　　因此，他不惜散盡家財，也不惜將黑沼城醜陋的一面揭開。 　　只是，他並不知道，他其實已經沒有親人了，僅剩的親情，是假的。 　　…… 　　…… 　　房間裏一時變得非常的安靜與壓抑。 　　陸辛其實已經很明白了，之前銀毛問自己的時候，自己說過不喜歡黑沼城，現在想想，其實自己不喜歡黑沼城，不是因爲他的臭豆腐燜肉芽面，就是因爲黑草，因爲這整座城，與黑草牽連不斷，滲入到了方方面面之後產生的獨特氣質，這種氣質比精神污染還要討厭。 　　“既然這樣……” 　　他沉吟了好一會後，才忽然慢慢的開口：“是不是，我們也確實可以讓他來試一試？” 　　“……” 　　韓冰忽然抬起頭來，看了陸辛一眼，眼神有點疑惑。 　　望着陸辛黑白分明的眼睛，她慢慢搖了搖頭，道：“我的建議是不要。” 　　“一是因爲，我們沒有權力這麼做。” 　　“再就是，恐怕這樣做了，也無力改變什麼……” 　　“……” 　　“……” 　　陸辛有些不解，但很好學的看向了她。 　　韓冰認真的解釋，道：“其實，我明白單兵先生的意思，也有同樣的想法。” 　　“黑沼城以黑草起家，惹下的亂子不小，不僅害苦了自己，也流毒四方。” 　　“如果可以清理，自然是一件好事。” 　　“但是我們必須承認，有些問題不像我們想的這麼簡單，黑沼城本身就有着自己的規律與意志，就算我們強行扶持一個願意根除這些禍根的人上位，也會受到這座城市的排斥。” 　　“比如羣爺，他已經在這次的調查與事後的秩序恢復裏，獲得了不少聲望，而且他也有着根除這些生意的決心，再加上，如果我們願意幫忙的話，在黑沼城這麼混亂的局勢下，幫他坐上高位，可以說輕而易舉，但是，我們必須要承認，這樣做，也解決不了根本的問題。” 　　“很有可能的結果，就是在我們離開之後不久，他就被人暗殺。” 　　“即便我們派人保護他，他也會發現自己處處受掣，根本沒有真正做些什麼的能力。” 　　“這種現狀，可以理解爲，一座城市自身所具備的污染性。” 　　“我們可以清理外來的神祕生物在這座城市造成的污染，但這座城市本身的污染，卻很難清理，就好像，一個人受到的外界影響，容易清除，但他自己本身的問題，怎麼清除？” 　　“強行清除一個人的問題，便等於殺掉了這個人。” 　　“城市也一樣，我們強行扭曲這座城，便等於殺了這座城。” 　　“……” 　　“……” 　　陸辛雖然在這之前想的不多，但聽韓冰一說，便立刻明白了過來。 　　他微微皺了下眉頭：“那我們現在能做的有什麼？” 　　“等待他們新的行政總廳成立，然後拿了我們的應得的報酬離開……” 　　韓冰道：“當然，我們也可以趁着這個機會，和黑沼城簽訂一些對青港，甚至是對我們自己有利的條款。現在，黑沼城這邊有權有勢的人，等着跟我們籤這種條款的幾乎要排到鋼鐵吊橋去。只是我們有自己的規定，不應該插手這樣的事，所以我已經彙報給了青港。” 　　“究竟該怎麼做，還是由蘇先生他們決定比較好。” 　　“當然……” 　　彷彿猶豫了一下，她還是說了出來：“我們都清楚，即便蘇先生，可能也沒有什麼太好的方法，畢竟，之前連中心城幾次試圖改變這個現狀，黑沼城的生意卻越做越大……” 　　“……” 　　她已經將自己所理解的都講了出來，認真的看着陸辛，希望他能夠了解。 　　陸辛，也確實認真的開始了思索。 　　也就在這時，呆呆坐在了旁邊的銀毛，忽然“嗷”一聲哭了起來，彷彿是他恢復了理智之後，腦袋就一直有些亂，這時候才被陸辛他們的話挑動了思維：“爲什麼要這麼做啊？” 　　他大哭道：“我的業務纔剛剛有了點起色，我還想靠這個起家呢……” 　　“你們怎麼就忽然不帶我玩了？” 　　“……” 　　他的哭聲，一下子讓陸辛又明白了很多。 　　難怪剛纔銀毛向羣爺下手的時候，居然扔了棍子，隨手去奪槍。 　　因爲，他心裏本來也有着深深的，想要殺掉羣爺的執念。 　　那個孫小姐，說的居然是真的。 　　銀毛固然是受到了她的一些影響，但他自己，也確實在聽到了羣爺的話後，生出了極大的仇視與恨意，所以他自身又對自身施加了影響，這使得他非但想殺掉羣爺，而且執念極重。 　　或許，即便沒有受到孫小姐的影響，他早晚也會這麼做。 　　黑沼城的污染，確實已經深入到了方方面面。 　　…… 　　…… 　　內心受到了極大的觸動，陸辛心裏反而有種怪異的感覺浮現了出來。 　　若在以前，他聽了韓冰的解釋，或許就不會再做什麼了。 　　因爲他不知道自己強行去做了，是對是錯，是不是就會成爲別人眼裏的怪物。 　　但這一次，他居然仍然想做什麼。 　　可能是因爲，現在的自己，幹勁比較足的緣故？ 　　“你說的很對……” 　　陸辛語速很慢的開口：“確實，無論是規定，還是出於其他的考慮，我們都確實不應該對這座城市做些什麼，但是，這座城市，確實不太好，我還是想要做一點什麼事情……” 　　“這……” 　　韓冰聽着陸辛慢慢的說着話，臉色出現了些許的擔憂。 　　“特清部的規則，確實說了我們不能做這些，但是，規定畢竟是死的……” 　　陸辛慢慢抬頭看向了她：“不是嗎？” 　　說出了這句普通人經常說的話，對他來說，似乎需要極大的勇氣。 　　韓冰的表情頓時繃住，心都懸到了半空，沒有回答。 　　“況且，或許我們也沒有違反黑沼城的法律。” 　　陸辛仍是慢慢的，彷彿自言自語一般的道：“畢竟剛纔那個女人也說了，即便在黑沼城，這種東西，法律上來看，也是違法的，只是，他們自己並不打算遵守這個法律罷了……” 　　“所以，一些適量的矯正，爲什麼不能進行？” 　　“……” 　　韓冰看着陸辛認真思索的臉，忽然感受到了一定恐慌。 　　鼓足了勇氣，她輕聲詢問：“那麼，單兵先生，打算怎麼做？” 　　陸辛像是經過了認真的思索，然後慢慢的回答：“最近我們一直討論精神領主的事……” 　　“而我也確實認真的思索過了，始終覺得……” 　　“精神領主……” 　　“是不是不應該只有杜絕污染，這麼簡單的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