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俗套愛情故事

　　時至如今，陸辛還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但他心裏的疑問，已經很深了，並且，好奇心被真正的勾了起來。　　“呸！” 　　“我憑什麼告訴你們？” 　　但那個少年，穿的破破爛爛，但卻極有骨氣，啥也不說，只是狠狠罵道：“你們有本事打死我，不就是有錢嗎？告訴你們，我不怕你們這些有錢人，一命換一命，我也虧不了……” 　　“誰閒着沒事跟你換命啊……” 　　肖總與高嚴等人都是又氣悶又無語，連聲發問，但這少年硬是不說。　　“你還是說了吧。” 　　看到了他發瘋的樣子，陸辛也有點着急了。　　雖然自己挺喜歡他罵自己有錢的樣子，但是也不能一直罵呀，耽誤事。　　儘量平緩了情緒，溫和的看着這個耿直倔強的少年，道：“也許我能幫到那個女孩……” 　　“你……” 　　聽到陸辛口中提到了陳薇的名字，少年忽然瘋了一下，居然又掙扎了起來。　　肖總見了這一幕，嚇的一聲低呼，後退了步，高嚴與小孟兩個，卻急忙上去攔。　　但那個少年常年做功，力氣真的不小，高嚴身材高大，但以前受過傷，還沒養好，居然被他一下子掙脫，爬了起來，臉上的肌肉都顯得有些扭曲，拼命一樣撲到了陸辛面前。　　“唉……” 　　陸辛頓時微微皺了下眉頭，直接拿出了一把槍來。　　槍口黑洞洞的，指在了他的臉上。　　那個少年頓時懵了一下，下意識後退，又發狠叫道：“一把破槍，你……” 　　話猶未落，陸辛忽然開了槍。　　“呯” 　　一顆子彈從他耳邊飛過，將他身後的牆面，打出了一個泥屑飛濺的坑。　　少年一下子愣住了。　　耳朵轟鳴不已，巨大的衝擊，直接湧進了腦子裏。　　兩邊摁着他的人，已經嚇的向後讓開，但他沒人攔着，卻也不敢向前撲過來了。　　甚至兩腿都在發顫，身體也哆嗦個不停…… 　　“我是爲了幫到那個女孩，因爲感覺她身上發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陸辛慢慢收起了槍，平靜而友好的向這個少年道：“所以，不要因爲憤怒耽誤了時間。” 　　“回答我們剛纔的問題。” 　　…… 　　…… 　　“我……我叫張衛雨，是……是陳薇的……哥哥！” 　　“從小，我跟陳薇都是在……在城南的野草塘子長大，她爸媽死的早，是我奶奶幫着照顧她，我們和奶奶，一直生活在一起，一起上小學，初中，然後，然後一起上了高中……” 　　“奶奶後來去世了，我們家裏的錢也不夠，於是我就退了學，在外面打工，供陳薇讀書。” 　　“我腦子笨，學習不好，但陳薇腦子好使，我就一直努力的供她，不但要供她上高中，還要供她上大學，她說想早點畢業，畢業了就結婚，但我沒答應，我想讓她上大學……” 　　“……” 　　那個有點瘋狂的少年，在陸辛的槍響之後，就已經老實了下來，再加上，陸辛的態度很誠懇，說是爲了幫陳薇，可能他也被打動了，終於老老實實坐了下來，說出了自己的來歷。　　“等等，結婚？” 　　“你和陳薇，居然搞對象了？” 　　“……” 　　不過，只說了幾句，便一下子讓人喫驚不已。　　尤其是鼻孔裏塞了團紙的小孟，更是要多喫驚，有多喫驚：“啥時候的事啊？” 　　“我……我也說不清楚……” 　　張衛雨抬頭看向了小孟，想要兇，但餘光掃到了面色平靜看着自己的陸辛，又有點軟了，道：“我們從小就在一起的，也說不清什麼時候，就……就明白了，連我奶奶去世前，都說要讓我們好好的生活在一起……當初，在學校裏打架被開除，就是因爲有小混混騷擾她……” 　　“可能，那天晚上，我們就……就算是心裏都明白了。” 　　“……” 　　一羣人頓時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小孟更是一臉癡呆：“我居然……居然一直都是個第三者？” 　　旁邊的肖副總安慰道：“沒事，別擔心，你都沒有上位成功，所以不算……” 　　小孟更沮喪了：“所以狗血三角戀都沒有我的位置？” 　　“後來呢？” 　　陸辛看了小孟一眼，微微同情，道：“後來呢，怎麼成了這樣子？” 　　“陳薇她……” 　　少年聲音微顫，似乎有些不忍說出來，聲音都有些哽咽：“她，好像變了……” 　　“之前，之前她還說，想趕緊畢業，快些找到工作，然後跟我結婚，反而是我勸她要好好唸書，最好考到主城去，但是，但是沒有想到，我前幾天去給她送生活費，卻發現……” 　　“她居然跟別人談起了戀愛……” 　　“我，我一開始還以爲她是被人騙了，很擔心她，直到……” 　　“直到剛纔……” 　　“她居然……她居然，居然跟說我那樣的話……” 　　“……” 　　說到最後，聲音裏再度帶上了哭腔，抬手捂住了臉。　　衆人聽到這裏，都面面相覷，然後都輕輕的搖了搖頭，表示無奈。　　問到了這麼多問題的他們，甚至有些索然無味。　　原來，又只是一個俗套，但是卻很常見的故事而已…… 　　這個小夥子能夠努力的賺錢，把女孩養大，還供她進學校裏面讀書，當然是件很不錯的事情，但是也不得不承認，小姑娘讀完了書，便不想再回到最底層的生活，也是正常的。　　從小孟的視角來看，曹燁家的生活條件，似乎算不上好。　　但與張衛雨來比，自然優勢明顯。　　畢業之後，面臨選擇，她會選擇條件更好的曹燁，似乎也無可厚非。　　是的，沒辦法說什麼，只是多少，讓人感覺有些無奈。　　…… 　　…… 　　“不對，我還是感覺有點不對……” 　　但也就在所有的成年人，都已經開始爲這種事情唏噓的時候，倒是一邊的小孟，有些疑惑的搖了搖頭，道：“陳薇不是這種人啊，我喜歡的女孩我還不瞭解嗎？她人品沒這麼差。” 　　聽了他的話，張衛雨臉上，也露出了痛苦的表情，狠狠抱住了腦袋。　　“唉，人是會變的……” 　　其他人都有些同情的看着張衛雨，又向小孟搖了搖頭。　　讓一個情竇初開的傢伙瞭解感情會變質這樣的事情，好像確實有點殘忍。　　不過，也許這傢伙長大了之後，反而會感覺慶幸了。　　畢竟每個人這輩子都要經歷一次類似的情況。　　能夠在年輕時，活力充足的時候經歷，總比到了陷進去就難以抽身的年齡再經歷的好。　　…… 　　…… 　　周圍已經變得安靜，衆人都已經打起了退堂鼓。　　只是覺得把這個傷心的少年獨自留在這裏，有點太過殘忍，因此猶豫着。　　陸辛卻在這時抬起了頭來，道：“我也覺得，不該這樣。” 　　周圍人一下子轉頭向他看了過來。　　小孟更是猛得轉頭，眼神裏湧動着希望。　　陸辛的表情，似乎也有點苦惱，梳理着自己的思緒。　　如果是在以前，自己肯定也發現不了什麼。　　但如今，陸辛自覺能夠理解一些人與人之間的事情了，但是又瞭解的不夠多。　　不知道是不是這種微妙的原因，他反而越來越覺得這件事很古怪。　　想了一會，才慢慢的開口道：“你們可能覺得這很合理，但我還是覺得，有點問題……” 　　“比如說……” 　　他停頓了一下，才問了出來：“如果那個女孩，真的是這麼一個唸完了書，就翻臉不認人的人，便說明她很薄情，那麼一個薄情的人，又怎麼會衝上去用身體保護男朋友？” 　　“如果只是單純爲了利益，那麼……” 　　說着看向了小孟，道：“他的條件似乎比那個人還好。” 　　周圍人面面相覷，不知道怎麼回答。　　“說到底，我倒覺得你剛纔有一句話說的挺對的……” 　　陸辛在周圍人遲疑的眼神裏，慢慢的看了小孟一眼，道：“那個人如果真的家境一般，人品也不好，長的……也確實沒那麼帥，尤其是，他對那個女孩，似乎也不是那麼的喜歡。” 　　“這樣子來講，無論是自身還是條件，都沒有讓那個叫陳薇的女孩這麼喜歡上他。” 　　“愛一個人……” 　　他微微遲疑了一下，旋即用堅定的口吻說了出來：“是需要理由的。” 　　…… 　　…… 　　不知道是被陸辛說服了，還是陸辛的話，他們不敢反駁。　　周圍一下子就變得安靜，面面相覷，無人回答。　　過了好一會，小孟才小心的問了出來：“那該怎麼辦啊小陸哥？” 　　“你能不能快點，畢竟那邊已經進酒店了……” 　　“……” 　　周圍人頓時埋怨的看了他一眼，心想什麼時候了，還在考慮這個。　　“這個倒確實挺重要的……” 　　陸辛也認真思索了起來，這種事情，確實很難辦啊…… 　　就連自己，也只是感覺不對，卻沒有證據，而人家兩個看起來你情我願的…… 　　怎麼處理？　　也就在這時，不遠處的樓道外，忽然響起了一聲大喝：“都別動，剛纔是不是有人開槍？” 　　衆人嚇了一跳，轉頭看去，又嚇了更大一跳。　　只見是兩個穿着服的巡警，正拿着槍，向着他們指了過來。　　他們這纔想起，剛剛陸辛開了那一槍，動靜可不小，居然把警員吸引過來了。　　都是良好市民，急忙舉起了手，同時有點擔憂的看向了陸辛。　　小孟已經有點焦急了，本來就是關鍵時候，如果再被警察帶過去詢問，那豈不是…… 　　倒是陸辛，看着兩個警員，忽然想到了什麼，臉上居然露出了笑容。　　“你們不要那麼緊張。” 　　他笑着摸出了自己上衣口袋裏的證件，舉起了手，一邊走過去，一邊打開給他們看。　　眼見的兩個警員看清了證件上的內容，都是一臉的震驚。　　然後陸辛才壓低了聲音，一臉嚴肅的道：“我舉報，那邊那個酒店，有人非法……開房？” 第六百零一章這就是官方力量　　拿着青港特殊污染清理部的證件，舉報別人在非法開房，是什麼效果？　　效果很壯觀。　　兩位警員立刻拿對講機向警衛廳發出彙報，要求重警力支援，然後臉上同時露出了面臨生死決擇的毅然表情，老警拿着手槍，新警拿着警棍，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向那個酒店奔去，而在他們衝向了酒店的這短短几百米的過程中，周圍各處，都響起了尖銳的警報聲…… 　　這是整個二號衛星城警力系統都動員了起來，所有就近的警員立刻趕來支援。　　武警已準備完畢，隨時封鎖周圍幾個街口。　　二號警衛廳廳長親自坐鎮，準備到前線指揮，任務代號爲：非法開房　　…… 　　…… 　　“動靜好像有點大啊……” 　　聽着一個個由遠及近的警鈴聲，躲在了旁邊的陸辛等人也有點懵。　　自己沒想搞這麼大啊，只是順理成章的尋找最合適的解決方案而已…… 　　事情不是明擺着呢？　　愛一個人是需要理由的，那麼，問題的重點，自然是問問那個女孩，爲什麼愛他？　　再加上，小孟說的對，都已經進酒店了。　　她對小孟說，找到工作了就結婚，那就說明還沒有結婚嘍？　　所以，順手舉報，並帶到警衛廳方便詢問，不合理嗎？　　倒是肖副總還有他那羣朋友們，已經徹底被震懾了，之前一起合作了好幾天，他們還隱隱生出了一種感覺，這位抓鬼大師陸先生，好像也就是個普通人，除了膽子大，又隨身帶槍，並且敢開槍之外，其他的也就普普通通，但如今，卻一下子見識到了他恐怖的另一面…… 　　……隨手一個舉報都這麼大陣仗？　　就連一開始有點緊張的小孟，都覺得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 　　警車來時，陳薇剛剛扶着曹燁來到了房間裏。　　本來經過了這樣的事情，換了誰也不會有心情了，但曹燁卻咬緊了牙關，硬是要繼續。　　甚至還大方的表示，願意賠償酒店裏被摔壞的玻璃擺件，可以不用報警。　　又擔心他又不忍心拂逆他意願的陳薇，也只好付了錢，攙着他來到了酒店裏面。　　“真是太過分了……” 　　陳薇一邊幫他抹藥，一邊心疼的眼眶都紅了，小聲罵着：“張衛雨瘋了，下手這麼重。” 　　腦袋微仰，防止鼻血流出來的曹燁，微微側目，向着靠在自己身邊的陳薇領口之中看去，眼神裏似乎閃過了一抹陰冷與報復性的仇恨，冷哼了一聲，道：“你是真的很生氣嗎？” 　　陳薇氣道：“他把你打成了這樣，我當然生氣了。” 　　曹燁冷笑，故意道：“但是他好像跟你很熟啊，我記得以前你們經常在一塊的……” 　　“那是小時候的事情了好不好？” 　　陳薇抿了下嘴角，臉上有着明顯的氣憤：“連你都不相信我？” 　　“呵呵，相信，相信……” 　　曹燁敷衍的笑着，手掌慢慢攬住了陳薇的腰，低聲道：“我當然相信你了，但是，你天天嘴裏喊着我說愛我，只愛我一個，結果卻一直有這種奇怪的人找上來，又是那個討人厭的富二代，又是不知道哪裏鑽出來的……狗東西，我現在真的，一點安全感也沒有啊……” 　　“你又讓我該怎麼相信你呢？” 　　“……” 　　說着話，用力一攬，將陳薇拉到了自己面前，鼻息相聞。　　陳薇的臉都已經有些紅了，明白他想做什麼，微低了頭，道：“結婚之後不可以嗎？” 　　“結婚不過是個形式，你如果真的喜歡我，還在意這些？” 　　曹燁低聲說着：“還是你只是嘴上說說？” 　　陳薇有些爲難，又不知道說些什麼。　　曹燁深呼了口氣，忽然抱住她，身體壓了上去。　　陳薇下意識就想掙脫，但曹燁“啊”的一聲，彷彿是碰到了他的傷口，頓時不敢動了。　　曹燁則冷笑了兩聲，低頭看着閉上了眼睛，微微顫抖的陳薇，眼底忽然閃過了一抹兇狠。　　無聲的開口，彷彿是在宣告：“他媽的，還是我佔有了她……” 　　…… 　　寂靜的酒店，絕望的安靜，夜幕已然開始降臨，即將籠罩整座城市，還有某些人。　　但也就在這時，忽然外面走廊裏，有緊急的腳步聲響了起來。　　“開門！” 　　“警察查房！” 　　威嚴的大喝聲響在了門外。　　“溜啊溜啊……” 　　旋即就是四面八方傳來的警鈴聲，無數警員堵在了前後門，手裏持槍，嚴陣以待。　　…… 　　…… 　　“哎喲臥槽……” 　　突如其來的動靜，一下子讓整座酒店慌了起來，安靜的走廊裏不知驚起了多少吱哇的亂叫，飛快穿衣服的聲音，跳下牀的聲音，詢問褲子在哪的聲音，四樓跳下去會不會死的聲音。　　活像是一塊石頭砸進安靜的樹林裏，驚起一片並不合法雙宿雙飛鳥…… 　　“哦喲……” 　　下面守在了不遠處偷看的一羣人都大喫了一驚：“這麼多呢？” 　　本來只是想舉報那一對而已啊…… 　　尤其是，他們甚至看到酒店的其中一扇窗裏，忽然鑽出了一個只穿着內褲的男人身影，異常矯健的從窗戶裏飛了出來，攀着貼牆的暖氣管道就爬到了樓頂，“嗖”一聲竄了上去。　　一眨眼就已經跳到了屋脊之後，立刻消失不見。　　驚的這一衆人，眼珠子都快掉了出來。　　“現在搞點這東西，都需要飛檐走壁了麼？” 　　“……” 　　最疑惑的是陸辛：“那個穿着內褲逃走的男人，看背影怎麼這麼像壁虎？” 　　不對，應該是自己看錯了吧？　　壁虎又不住在二號衛星城…… 　　再說，壁虎好像有某種特權，應該不怕被發現，除非…… 　　……他是怕被人家老公發現？　　…… 　　很快的，他們就看到陳薇和曹燁，都被帶了出來，順便還抓了其他幾個，都低着頭，被反綁了手，一個個的排隊進了警車，其中不少人都在努力的解釋：“我們真是合法的啊……” 　　警員厲聲訓斥：“回所裏說，合法的你們跑什麼？” 　　“走吧！” 　　看到陳薇和曹燁都被帶走了，陸辛也放下了心，站起身來。　　其他人都微微驚訝：“去哪？” 　　陸辛笑道：“當然是去警衛廳裏看看他們怎麼說了……” 　　這一刻他很自然，想問什麼，用官方力量多省勁，陳菁可是一開始就跟自己說過，有問題儘量找警察的。　　…… 　　…… 　　肖總等人，頓時又有些大開眼界了，他們再怎麼想，也沒想到，自己這麼個社會閒散人員組成的神祕事件調查團，居然還有調動警力的能量，尤其是他們看到，陸辛帶着他們熟門熟路的進入了警衛廳，熟悉的跟警衛廳裏的值班人員打了聲招呼就往上走時，更震驚了。　　“咦？” 　　上了二樓時，一個小女警迎面走來，看到陸辛，頓時又驚又喜。　　但旋及就反應了過來，轉頭看了一下時鐘，臉色古怪。　　還沒到飯點呢…… 　　“我是因爲別的事情過來的。” 　　陸辛只好笑着向她解釋道：“我需要你們對剛纔帶回來的那對高中生好好詢問一下。” 　　小女警怔了一下，立刻嚴肅了起來：“好。” 　　…… 　　…… 　　“幹嘛呀你們……” 　　一個逼仄的小房間裏，陳薇又氣又委曲，努力解釋着：“我們真是男女朋友。” 　　“男女朋友也不行。” 　　在她對面，小女警一臉的嚴肅：“滿十八了沒有，你就跑出來胡鬧，當這裏是牆外？” 　　“滿了，身份證不是給你看過了嗎？” 　　“那也是剛滿。” 　　“……” 　　面對小女警的詢問，陳薇又是臉紅，又有些羞惱，不過卻全程未說是曹燁強行帶她去酒店的話，只說自己其實也是願意的，見小女警問她怎麼和曹燁在一起的，也急忙解釋：　　“真的，我們在一起很久了，而且我已經高中畢業，打算找到工作，就跟他結婚了。” 　　“……” 　　小女警微微歪起了腦袋，想起了陸辛說的話，故意打量了她一眼，道：　　“說說，你們是怎麼在一起的，不然怎麼證明你們是情侶？” 　　“……” 　　“這個……” 　　陳薇遲疑了一下，沒想到還會有這樣的問題，有些猶豫：“他不喜歡我說那時候的事……” 　　但小女警得了陸辛的囑託，立刻道：“你最好說清楚，不然麻煩的是他。” 　　“剛纔我們已經有人詢問過了，你們雖然沒有直接的金錢來往，但他給你買了……兩個蘋果！” 　　“看看，整整……一塊多錢！” 　　“如果你無法證明你們就是情侶，這一塊錢就等於是嫖資……” 　　“等給你們定了性，你們兩個的資料都要有記錄的……” 　　“……” 　　“啊，不要不要……” 　　陳薇嚇了一跳，急忙解釋道：“我們真的，很早就在一起了，而且我很喜歡他。” 　　“雖然，他在學校裏並不出衆，也有很多人說他的壞話，但是，但是我那些同學都不知道，我和他，已經認識很久了，從小我們就在一起，相依爲命，他一直很用心的照顧我。” 　　慢慢說着，陳薇也漸漸投入了情緒，輕聲道：“我到現在都還記得，我念初中的時候，爸爸媽媽就被那個什麼教會，帶走了，我跟着鄰居家的奶奶，來到了二號衛星城，那時候很窮，但曹燁在那時候，就已經對我很好了，偷偷塞給我喫的，還在陌生人面前保護我……” 　　“在學校裏，我受了人欺負，他就會替我打架。” 　　“他自己總是捨不得喫好的東西，買新衣服，卻把錢都省下來給我……” 　　“我還記得，那時候我發過一次高燒，他光着腳，揹我去醫院，求醫生救我……” 　　“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那時候他已經窮的三天沒有喫飯了，也要裝的已經喫飽的樣子，帶我去喫炸雞，說讓我好好考試，考進主城，上大學，我看着他手上幹活磨出來的血泡，就說不想再讀書了，但是他卻打了我一巴掌，他第一次向我發火，說，永遠都不可以不讀書……” 　　“只要讀書，將來纔可以不像他那麼辛苦……” 　　“……” 　　小女警看着陳薇細細講述的樣子，嘴角露出了幸福的微笑，不由微微皺眉。　　陳薇的表情還有講述的內容，都是很自然真摯的。　　身爲女人，她能夠感覺到陳薇這個小女孩，心裏那種真實而溫柔的觸動。　　但她細細聽着，還是忍不住道：“你說鄰居家的奶奶是？” 　　“啊？” 　　陳薇怔了一下，表情似乎有些迷茫，過了好一會，臉上才閃過了一抹厭惡情緒，道：“是劉奶奶，她對我很好的，我和她的孫子以前關係也挺好，但是他……他越來越過分了……” 　　“他總是從身後，偷偷的盯着我，趁我們上樓梯的時候，在下面偷瞧……” 　　“有一次，他甚至還趁着我上廁所的時候……” 　　“哎呀，總之他很奇怪。” 　　陳薇似乎都有些說不下去了，道：“我明明跟他沒什麼關係，他還曾經做過那麼討厭的事情，但是他卻瘋了一樣，一直纏着我，之前已經找過我一次了，我也不太敢得罪他，只是躲開了，但沒想到，今天他居然跟蹤着我和曹燁，甚至……甚至他還衝上來打了曹燁……” 　　“……” 　　說到了這裏，她也停了下來，明顯掩不住臉上的反感，但卻也說不下去了。　　“這……” 　　在小女警的訊問中，陸辛等人，便坐在了單面玻璃後面，看着整個詢問過程。　　當他們聽到了陳薇的講述時，表情已經變得非常古怪，目光同時向着坐在了一邊的張衛雨身上看去，有疑惑，也有驚疑，甚至，已經有人露出了憤憤不平之色，有些厭惡了…… 　　而張衛雨等着這些，身體卻開始顫抖，顫抖的越來越厲害。　　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有種扭曲感，兩隻手死死的絞在一起，青筋畢露。　　看得出來，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身體劇烈的顫着，眼眶都已經變得通紅，但又充滿了難以置信與不理解，過了好久，他猛得抬頭，求救似的看向了陸辛，非常艱難的說着：　　“她……她說的都是……都是真的……” 　　“可這些……” 　　他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喊了出來：“這些都是反的啊……” 　　“從小對她好的是我，幫她打架的是我，揹她去醫院的，也是……” 　　“也是我啊……” 第六百零二章我審訊能力很強的　　“這是什麼鬼？” 　　看着張衛雨那張痛苦到幾乎扭曲的臉，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錯愕。　　感覺腦袋都要分裂了。　　明明很簡單的事情，怎麼這時候，卻忽然感覺變得那麼複雜了？　　究竟誰是變態，誰是那個照顧她的人？　　…… 　　“求你們了，求你們相信我……” 　　張衛雨迎着周圍有些懷疑，又有些奇怪的眼光，痛苦的抱着腦袋。　　聲音裏帶着絕望的無力感：“真的，我說的是真的，我不知道薇薇爲什麼那麼說，但我真的沒有做過她說的那些事啊，偷看女生的裙底，我怎麼可能做那樣不要臉的事情，我……” 　　“我更是從來沒有進過女廁啊……” 　　“……” 　　周圍人一時沒回答他，只是表情更疑惑了。　　張衛雨的樣子不像是在說謊。　　縱是有些人擅長僞裝，但恐怕也僞裝不到這種程度。　　但因爲這件事的怪異，讓人產生了一種分裂感，又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面面相覷中，鼻孔裏還塞着一團紙的小孟，有些於心不忍，輕輕拍了一下張衛雨的肩膀。　　“說真的，這件事上我相信他。” 　　抬頭看向了陸辛等人，道：“他高一纔讀了半年就不讀了，那時候還沒換新校服呢，不管男女穿的都是褲子，他想偷看也看不着，再說，女廁所那次，還丟下了一個相機呢……” 　　說着看了一眼張衛雨那件髒兮兮的羽絨服，撇了下嘴道：“他應該買不起相機吧？” 　　周圍人看了一眼小孟，從他的話裏得到了更多的信息。　　對張衛雨的話，自然也多了幾分信任。　　不過很明顯，小孟的話並沒有讓張衛雨的痛苦有所改善。　　衆人心裏隱隱明白，張衛雨看起來是在求在場的人相信他，但他的絕望來自於陳薇。　　與其說是他在求作爲路人的他們相信，不如說，他內心裏是希望陳薇相信。　　但偏偏，指責他的人，就是陳薇。　　有人忍不住向玻璃牆對面的陳薇看了過去，眼神都有些怪異。　　那麼，真的是陳薇在撒謊？　　這個小女孩，看起來真的不像是撒謊的人啊…… 　　但眼前的事實就是，她爲了維護男朋友，將好聽的都說在了曹燁身上，難聽的，那些污水，則都潑在了這個她一心想要擺脫，曾經照顧了她很久，甚至幫她賺學費的人身上？　　難道真的是人不可貌相？　　…… 　　“進沒進過女廁所，並不重要。” 　　也就在這時，陸辛慢慢抬起了頭，看着一臉痛苦的張衛雨，道：“重點是其他的事情……” 　　“你確定陳薇說的對她好的那些事情，是你做的？” 　　“或者說，你確定陳薇以前，是喜歡你的？” 　　“……” 　　“我……” 　　張衛雨張了張嘴，廢了好大勁，才說了出來：“我……我不確定……” 　　“因爲，因爲以前我也沒想過這些……” 　　“薇薇她，她越長越漂亮，我也覺得，自己有點配不上她。” 　　“但是，但是我就是不明白，她明明前不久，還鬧着要趕緊畢業，跟我結婚，怎麼……” 　　“怎麼一轉頭，就變成了這樣？” 　　“……” 　　狹窄的房間裏，一片安靜。　　有人下意識的想說一句，可能人都是善變的。　　但是說不出來，眼前遇到的這件事情，離譜程度，似乎已經不是這麼句話可以解釋的。　　“那或許……” 　　陸辛得到了自己的答案，微微沉吟。　　然後轉頭看向了另一個房間，正面對着這塊玻璃，眼神乾淨的女孩，輕輕搖頭：　　“……問題不在她的身上。” 　　“……” 　　所有人的目光，都急忙抬頭向他看了過來：“那是什麼問題？” 　　“不是還有另外一個嗎？” 　　陸辛站了起來，道：“我們去看看另外一個審問的怎麼樣了。” 　　…… 　　…… 　　另外一個詢問的房間，曹燁同樣也坐在了桌子對面，一直低着頭。　　因爲不算什麼嚴重的事件，所以沒上拷子，甚至還在他的面前，擺了一杯水。　　只不過，詢問了另外一位警員之後，他們才知道，剛纔問了這麼久，曹燁居然什麼也沒說過，只是一口咬定，他和陳薇在談戀愛，其他的事情，任是怎麼問，也一點不鬆口。　　“這事沒法問了。” 　　一位警員無奈的向陸辛解釋道：“人家小情人開個房而已，擺明了就是誤會，他不肯說，我們也不能逼他們什麼，都是剛剛高中畢業的小孩，也不能拎到小黑屋裏去揍一頓吧？” 　　“我看，女孩那邊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也沒啥好問的了。” 　　“現在時間也不早，差不多就得放人家出去了。” 　　“……” 　　其他人聽了，雖然有些不甘心，但似乎也不能說些什麼。　　“他一直不開口是嗎？” 　　陸辛則是慢慢考慮着，道：“那我可不可以直接進去問他？” 　　那位警員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肖總等人，這才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道：“我知道您是那個部門的，之前見了好幾回你在這裏喫飯……雖然外人過來詢問什麼，是不符合規定的，但是，如果他們這小兩口，是跟那種……那種事有關係，那您當然可以詢問了……” 　　“但如果，您是爲了替朋友出氣啥的，最好……” 　　他有點猶豫：“最好還是不要讓我們爲難吧，人家那倆也是孩子……” 　　“額……” 　　陸辛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合着他以爲自己是故意來爲難這兩個人的？　　忙搖了下頭，道：“我不是欺負他們，我是真覺得他們可能有些不對勁。” 　　“啊？” 　　那警員見他說的認真，倒是忍不住後退了一步，嚴肅道：“那我可得報上去。” 　　“報上去的話……” 　　陸辛沉吟了一下，道：“我給你一個號碼，你先打聲招呼吧，不要正式的報……” 　　其實真報上去，倒是好事。　　小孟是這一夥子人裏最窮的，最後不一定有錢結給自己。　　倒是上報了特清部，定性了是特殊污染事件的話，那麼報酬就肯定少不了。　　但關鍵在於，能力者發現了特殊污染並上報，往往是在拿到了證據的情況下。　　不然萬一報上去了，結果發現是烏龍一場，那不很丟面子？　　而如今，自己還是第一次，感覺有問題，卻又沒法確定。　　所以，仔細考慮了一下，便將韓冰的電話給了他，想必韓冰會安排好的。　　“好，好……” 　　警員立刻去打電話了，並且在三分鐘之後回來，鄭重點頭道：“可以了。” 　　見他這一會功夫，連防彈衣都穿上了，陸辛也有點無奈。　　搖了搖頭，道：“穿這個也沒用。” 　　說完了，這才起身，在衆人的視線之中，繞過了一個門，走向了詢問室。　　…… 　　…… 　　詢問室裏，曹燁只是沉默的坐着，臉在耀眼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聽到了陸辛進來的聲音，也只是冷淡的看了一眼，便又低下了頭。　　他不解釋，不回答，問也不說，彷彿篤定了會放他走。　　陸辛坐了下來，拿出一個古銅色，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打火機，慢慢的點着了煙。　　然後就這麼一直沉默着，一邊抽菸，一邊靜靜的思索着這所有的事。　　曹燁不說話，陸辛同樣也不說話，只是認真抽着煙。　　一枝煙抽完了，他沒有說話。　　抽完了過去兩分鐘，他還是沒有說話。　　過去了五分鐘，他還是沒有說話…… 　　單面玻璃牆後面，一屋子的人，都看的眼神都有點直了，面面相覷，不知道咋回事。　　這叫詢問？　　還是比誰更沉得住氣？　　終於，一直沉默的坐在那裏的曹燁，倒是有些忍不住了，感覺渾身不自在。　　忍不住抬頭，道：“你爲什麼不說話？” 　　陸辛怔了一下，坦然道：“我在想，怎麼讓你說出我想知道的那部分內容……” 　　曹燁深深看了陸辛一眼，又低下了頭，繼續沉默。　　陸辛倒是有些苦惱的抓了抓耳朵，輕聲解釋道：“其實我很擅審訊，在青港，怎麼着也能排個……前五吧？不過我審訊的方法，有點過激，而且有很大概率，對被審訊者造成無法修復的心理創傷，所以剛剛我一直在猶豫，想着有沒有更溫和的方法，讓你老實回答……” 　　曹燁低着頭，一言不發，只是嘴角微微劃過了一絲弧度，像是在冷笑。　　他很年輕，自然不夠老練，但態度卻很堅定。　　似乎認定了只要自己不說話，那就沒人能難爲自己。　　…… 　　“看樣子我是說不服你，主動把事情交待出來了……” 　　陸辛看着他沉默的樣子，似乎有些泄氣，搖了搖頭，低聲嘆道：“那就沒有辦法了。” 　　“……”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倒是勾起了曹燁的好奇心，抬頭向他看了過來。　　兩人的目光觸碰，曹燁眼底閃過一抹兇狠，並抿緊了嘴角。　　陸辛則是靜靜的看着他，慢慢的，表情忽然出現了微微的變化，似乎輕柔的笑了下。　　兩根夾着煙的手指，也略略改變，有點女性化。　　他的眼睛，深深在曹燁的身上看了一眼，然後便似乎明白了什麼。　　“嗡……” 　　審訊室裏，白熾燈光忽然開始變得明滅不定。　　旋及，有沙沙聲響起，單面玻璃牆前的窗簾，明明沒有人動過，卻忽然緩緩的向着中間合攏，快速的隔離了玻璃牆另一面，那些正又好奇又緊張，睜大了眼睛看過來的目光。　　緊接着，便是牆角的攝像頭，微微歪向了一邊，彷彿有人在用手掰動。　　曹燁看着這怪異的一幕幕，頓時有些緊張，眼神發虛的看着陸辛。　　…… 　　…… 　　而陸辛則是靜靜的坐在了椅子上，輕輕碾滅了菸頭。　　周圍各種神祕而詭異的變化之中，唯有他仍然顯得平靜而自然，甚至多了幾分優雅。　　曹燁眼前似乎出現了錯覺，好像他身後，正有一個女人的目光，靜靜向自己看來。　　“我剛纔在猶豫，猶豫的這個時間，就是你最後的機會，但你不同意……” 　　陸辛慢慢的看着他：“所以……” 　　臉上慢慢的露出了一個友善的笑容，彷彿特別的開心。　　曹燁眼神猛然變得異常驚恐。　　他忽然感覺，只有兩個人的詢問室裏，出現了種異常擁擠的感覺。第六百零三章愛情便利貼　　“啊啊啊……” 　　驚恐的叫聲傳遍了整個警衛廳，讓每個人聽到了都莫名的心慌。　　這種叫聲，似乎有着難以形容的穿透力，穿過了警衛廳裏，一層層的厚厚水泥牆。　　不但玻璃牆後面的肖總、小孟、張衛雨等人聽到了這個聲音，就連隔着好幾個房間，而且特別設置了隔音層的詢問室裏，陳薇都聽到了這個叫聲，忽然變得非常緊張，叫道：　　“是……是曹燁的聲音……” 　　“你們……你們對他做了什麼？” 　　“……” 　　詢問陳薇的小女警也喫了一驚，急忙道：“坐着別動。” 　　說着，快步走出了詢問室，抬頭看去，就見樓上樓下，好多個警衛都跑了過來，臉上都帶着驚疑的表情，還有人正有點焦急的彼此打聽着：“關攝像頭了沒，就敢下手這麼狠？” 　　詢問室的對面觀察房間，也有好多個警員擠了出來，緊張的詢問發生了什麼。　　肖總等人則都一個個的站了起來，眼神驚恐的看着那一面已經被窗簾遮住的房間，聲音都帶了些異樣的顫抖，看着那個剛剛脫下了防彈衣的警員：“剛纔……剛纔發生了什麼？” 　　“那個窗簾，那個攝像頭，還有……還有那個不停閃爍的燈……” 　　“都是你們遠程操控的嗎？” 　　“……” 　　警員同樣目瞪口呆，慌忙又把防彈衣套上了，顫巍巍的道：“沒有啊……” 　　“我們剛纔……什麼也沒做！” 　　“……” 　　聽了這句話，肖總、高嚴、小孟，包括了張衛雨等人，都驚的眼神發飄了。　　剛纔那是什麼？　　茅山道術嗎？　　其實也只過了十分鐘左右，就在這一條走廊裏，擠過來的警員越來越多，連二號衛星城警衛廳的幾位領導都趕了過來時，就看到那間緊緊閉着的詢問室，忽然輕輕打開了。　　陸辛揉着自己的太陽穴，從詢問室裏走了出來，看到門外擠了這麼多人，倒是怔了下。　　“你們可以進去做筆錄了。” 　　平靜了一下心神，陸辛向他們點了點頭，道：“然後通知特清部過來抓人。” 　　說着，隱隱聽到遠處一個詢問室裏，陳薇焦急的質問聲遠遠傳了過來，那個女孩擔憂到了極點，像是瘋了一下，在捶着那間詢問室的門，便微微沉默了一下，道：“也包括她。” 　　“哦哦。” 　　一羣警員，這才反應了過來，慌忙的點着頭。　　而陸辛則走進了詢問室對面的觀察房間，看向了正一臉緊張看着自己的肖總等人。　　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掃過了那個叫張衛雨的年輕人，道：“事情查清楚了。” 　　“啊？” 　　房間裏的人都怔了一下，這才慌忙問道：“怎麼回事？” 　　尤其是張衛雨，狠狠揉了一把臉，又有些疑惑，又有些期待的看了過來。　　“這確實屬於一件神祕污染事件。” 　　陸辛先看了小孟一眼，給這件事情定了性。　　“啊？” 　　小孟聞言呆了一呆，旋及表情有些掩飾不住的驚喜。　　他們這個神祕事件調查天團奔忙了好幾天，遇到的都是些雞零狗碎，倒是自己，剛說出了這件事時，他們都不信，現在好了吧？你們都來看看，只有我這件纔是真的，哼。　　當然了，年齡還小的他並沒有理解。　　陸辛的意思是，那些假的都收錢了，這件真的肯定也得收…… 　　“受到了污染的是陳薇，但事情是曹燁惹出來的。” 　　陸辛坐了下來，摸了摸口袋，肖總立刻反應過來，忙掏出了煙給他。　　陸辛看了看這盒煙，便從裏面拿了一根叼上了，順手放在了自己手邊的桌子上。　　小孟也是很緊張的忙過來給他點上。　　陸辛看了一眼他的打火機，示意不用，自己接過來點上了，又放在了手邊煙盒上。　　“據曹燁說，他和你們，也是鄰居，而且離的並不遠？” 　　陸辛慢慢敘述着，向張衛雨看了一眼。　　這個正處於煎熬之中的少年急忙點了下頭，道：“是的，本來我們都是四號衛星城搬過來的，但是他家裏有錢，做了一段時間的鄰居，就搬走了，直到高中，才又重新遇見……” 　　“可是我和陳薇，我們……我們都跟他不怎麼熟。” 　　“……” 　　“他對你們，或者說，對陳薇，還是很熟的。” 　　陸辛道：“照他的話說，他也是很早就喜歡了陳薇的，到了高中，就更喜歡。” 　　“那種喜歡，特別的深。” 　　“從他的講述中，我甚至可以發現，這個女孩已經成爲了他心裏的一塊心病，無比的喜歡，但是，他自己也明白，自己大概是永遠也不可能得到這個女孩的歡心了……” 　　“畢竟，她沒有任何理由喜歡他。” 　　“……” 　　“那這是……” 　　衆人越聽越糊塗了，若是這樣，兩人又怎麼走到了一塊的？　　“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之後，曹燁絕望，又不願放棄，心裏每日都受着煎熬。” 　　陸辛道：“也是在這種情況下，他無意中走到了一個商店，並且在那個商店裏，花費了一個非常大的代價，買到了一個……叫什麼‘愛情便利貼’？反正就是這麼個東西……” 　　周圍人聽着，表情已經越來越古怪了。　　而陸辛，也在講述時，慢慢浮現了曹燁剛給自己描述這件事時的場景。　　那是一個下着小雨的晚上，他跟在了陳薇身後，看着她和兩個同學一起走向女生宿舍，天氣陰寒潮溼，但是他的手心裏卻緊張的出了汗，羽絨服帽子，緊緊的裹住了自己的腦袋。　　當走到了學校商店的門口時，那兩個同學進去拿東西，陳薇站在了外面等着。　　她基本上很少進這樣的地方，以免亂花錢。　　曹燁鼓起勇氣，向着她走了過去。　　那一刻，他心裏也是緊張，甚至顫抖的。　　因爲他知道，上次進入女廁的事情，已經讓很多人懷疑自己，甚至還有不少男生要過來打自己，如果這一次，事情失敗，陳薇喊了起來，那麼自己就再也藏不住了。　　肯定會有很多人來找自己麻煩，畢竟喜歡她的蒼蠅那麼多。　　但他還是要搏一搏，不然沒機會。　　於是，當他爲愛鼓足了勇氣時，走到了陳薇的身後。　　然後拿着已經打開的便利貼，忽然扯開了陳薇的衣領，將便利貼貼在了她脖子後面，脊椎的上首位置，同時緊張的後退，眼神期待，又恐懼的等着接下來命運對自己的審判…… 　　“哎呀……” 　　陳薇嚇了一跳，身體都猛得顫，驚恐萬分的轉過了頭。　　她看向了曹燁的第一眼，眼神驚恐，又包含了喫驚、厭惡、反感等情緒。　　但也就在旁邊的人聽到聲音，從商店裏出來時，陳薇的眼神，已經出現了極大的變化。　　從迷茫到空洞，從驚恐到暈眩，彷彿經歷了一個電腦關閉又啓動的過程，然後她的眼神裏，瞬間迸發出了喜悅與意外，生氣的打了自己一下，道：“嚇死我了你，你怎麼來了？” 　　這一刻，曹燁深深的鬆了口氣，他知道，成功了。　　…… 　　“可是，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說的這個成功，究竟……究竟是什麼樣的……成功？” 　　滿屋子的人，包括那位再次把防彈衣脫了下來的警員，都有些迷茫的詢問着。　　“改變了她的記憶。” 　　陸辛輕聲解釋道：“並且在她的記憶裏，與另外一個人互換了位置。” 　　說到了這裏，他轉頭看向了眼神呆滯的張衛雨，輕聲道：“那個女孩確實很喜歡你。” 　　“但是，她記憶裏所有曾經讓她感動，並且喜歡你的地方，都已經替換成了曹燁的樣子，所以，陪她經歷那些讓人感動的事情，曾經無限對她好的人，也就都變成了曹燁……” 　　“相應的，曹燁曾經給她負面印象的形象，也需要一個替代，那便是你。” 　　“誠然，這種記憶的替換，難免也會出現很多漏洞，生活裏也會發現很多讓她疑惑的地方。” 　　“但是，因爲那種記憶，給她帶來了愛情的感覺，所以，她本身就會爲了追求這種感覺，而形成一定程度的自我催眠，那些漏洞不是不存在，只是都被她選擇了忽略，或自動腦補。” 　　“……” 　　整個屋子裏的人，靜靜聽着陸辛的解釋，表情都已經有些混亂了。　　明明聽到了整個過程解釋，但居然還是感覺糊塗。　　“可是……” 　　唯有張衛雨第一個反應了過來，他情緒激動的喊着：“可是事實不是這個樣子的啊……” 　　“陳薇她怎麼可以這樣想我……” 　　“……” 　　“問題不在於她怎麼想你。” 　　陸辛輕聲道：“在她的記憶裏，所有的事情，就是這麼發生的。” 　　“所以對她來說，這就是事實。” 　　“……” 　　張衛雨用力的搖着頭，作爲一個對特殊污染一無所知的人，他不理解，也無法接受。　　“她……她是真的喜歡曹燁，卻……卻討厭我？” 　　“……” 　　“是的。” 　　陸辛輕聲解釋：“她相信記憶，也無法控制因爲記憶而產生喜歡或是厭惡的情緒……” 　　“所以從事實上講，她喜歡曹燁是真的，討厭你也是真的。” 　　“不過……” 　　頓了一頓，他才道：“這最起碼說明，你們之間的愛情本身，是真的。” 　　“只是，被人偷走了。” 第六百零四章特殊污染的清理，歸我　　房間裏一下子變得安靜，只有張衛雨迷茫悽惶之後，彷徨無助而且壓抑的哭聲響了起來。　　其他人則都是面面相覷，本來感覺還挺聰明的腦袋，都被一種種難以理解的概念塞滿了。　　冷不丁這麼一聽，他們甚至無法接受，愛情，也可以被人偷走？　　記憶裏的形象，也可以改變？　　一個便利貼，就可以讓一個單純善良的女孩，恨極了原本自己最愛的人。　　又愛上了，自己本來最討厭又害怕的……變態？　　…… 　　…… 　　“現在你們明白了嗎？” 　　察覺到了周圍人的糾結與苦惱，陸辛平聲靜氣的看向了他們，輕聲向他們解釋道：　　“這就是精神污染。” 　　“它可能跟你們想的不太一樣，不是鬼，或是怪，它就是一種污染……” 　　“它們沒有鬼這麼善良，只是想要嚇唬你或是殺死你。” 　　“更多的精神污染，並不想殺死你，反而要你好好的活着。” 　　“只是改變了你的活法，讓你失去了選擇的活着。” 　　“……” 　　陸辛的話，使得包括了肖副總在內，好幾個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那位剛剛脫下了防彈衣的警員，手掌又下意識的向着防彈衣摸去了，但摸到了中途，卻又收住，心裏已經很悲哀的認識到了一個問題，真遇到了這樣的事情，防彈衣確實沒用。　　本來肖副總他們，跟着陸辛調查這些事，多少有種想找點新鮮的感覺。　　冷不丁真看到了一隻青面獠牙的厲鬼，或許他們會害怕。　　但事後，更多回味的是刺激感，與吹噓的資本。　　可如今經歷了陳薇等人的事件，卻發現沒有刺激，只覺有種難以形容的壓抑盤恆在心間。　　那是一種扭曲，又荒誕，而且讓人感覺無力的壓抑。　　“那麼……” 　　在這時，忽然有一個人開口，正是小孟，他關切的道：“如果，陳薇是因爲那個什麼便利貼，才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是不是，只要我們把那個便利貼揭掉，就變回去了啊？” 　　聽了他的話，其他人也忙抬起了頭來。　　他們確實在關心這個問題。　　一個便利貼，便造成了這麼大的影響，那麼，是不是揭掉便利貼，就解決了？　　“便利貼早就不在她身上了。” 　　陸辛搖了搖頭，輕聲道：“那個東西，在貼到了她後頸的一刻，就已經起到了作用。她的記憶已經被改變，那個便利貼也就沒有了，就像一個正確的答案，已經塗改成了錯誤的。” 　　解釋了這麼幾句，陸辛沒有再深入解釋。　　精神污染有着各種不同的類型，與不同的層次。　　污染越深，便愈難清理。　　淺層次的污染，人有着自己的自愈性，可以很快調節好。　　深層次的污染，一經改變，便會定型，想要靠自身調解，千難萬難，甚至永不可能。　　便如一個老電影裏講過的，一個人越是想忘記一件事，便記得越清楚。　　記憶，本身就有着自己的特性與頑固。　　“可是，不應該這樣子啊……” 　　張衛雨猛得抬頭，帶着哭腔道：“小薇不能一直這個樣子啊……” 　　他忽然向着陸辛撲了過來，雙膝跪在了地上，用力拉扯着陸辛的衣襟，道：“你說，需要怎樣才能治好她，我願意出錢的，真的，我哪怕打一輩子工，也要出錢治好她……” 　　陸辛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有種理性的思維讓他明白，眼前這個人，或許打一輩子工，也賺不到多少錢。　　就像在小公司裏辛苦工作的自己。　　很多人的命其實都不值錢，或許這世界上，看重他多過一切的，只有那個女孩。　　而他，也願意用打一輩子工這個代價，去治好那個女孩。　　這或許就是愛情？　　讓輕盈的生命，感受到自己的厚重…… 　　想着，陸辛心裏忽然有些難過，對他們來說，愛情可能是他們唯一可以擁有的東西了。　　只可惜，他們僅有的東西，也會輕易的被人偷走。　　…… 　　“這一塊應該不需要你出錢的。” 　　過了一會，陸辛才輕輕嘆了口氣，向張衛雨露出了一個笑容，道：“既然這件事已經被定性爲特殊污染，就會有人來管，有專家來幫她治療。她們都很厲害，應該會有辦法。” 　　“所以，你只需要努力去維護好你們自己的感情就行。” 　　“特殊污染的清理，是我們的事。” 　　“……” 　　說出這番話來，他自己也都覺得有些奇怪。　　因爲自己是個實在人，不太會像陳菁還有白教授他們一樣，經常說些振奮人心的話。　　但是，如今，他覺得自己應該說一下。　　“謝……謝謝你……” 　　張衛雨聽着，眼眶都已經紅了，他聲音在顫抖。　　是因爲既感激，但又有種自己什麼做不了的感覺，能說的只有謝謝兩個字。　　但這兩個可以承載的東西都往往顯得太少…… 　　倒是肖副總等人，聽了這話，微微鬆了口氣，臉上似乎都有些喜悅。　　小孟更是有些開心，將張衛雨拉了起來，道：“兄弟，別擔心，有小陸哥在，不怕的。” 　　陸辛忍不住看了這個小子一眼。　　整件事情裏，有人得到了愛情，有人差點得到了喜歡的人，也有人或許可以得到拯救。　　唯獨這小子其實啥也沒得到。　　不過怎麼看他現在的樣子，倒顯得挺開心的？　　又或者說，他也不是什麼都沒得到，起碼這二十萬的賬單是他的。　　…… 　　…… 　　一邊想着這些東西，陸辛一邊低低的嘆了一聲，轉頭向外走去。　　他已經聽到了上空有直升機螺旋槳鼓嘟嘟轉動的聲音。　　想必是特清部那邊的人，已經過來了。　　肖總還有小孟等人見狀，頓時有些焦急的道：“小陸哥，你去哪？” 　　“既然已經查清了這件事與那什麼‘愛情便利貼’有關……” 　　陸辛一邊回答，一邊走出了門。　　整個走廊裏還沒有散去的警員，頓時敬畏的靠在了兩邊，給他留出了一條寬敞的通道。　　陸辛則回頭看了肖副總他們一眼，笑道：“那當然要去把那個店鋪查封了。” 　　“老實講，調查其實不是我的主業。” 　　“對這些怪物還有神祕源頭的摧毀，纔是我最擅長的。” 　　“……” 　　“！” 　　這滿屋子的人看着陸辛說出這句話的樣子，心情忽然莫名的激動了起來。　　尤其是肖副總和小孟，眼睛裏似乎都出現了星星了。　　小陸哥說這些話時，好帥啊…… 　　這纔是想象中的官方抓鬼大師的形象嘛！　　…… 　　…… 　　“這種污染，很討厭……” 　　陸辛走向了樓頂的過程中，也在考慮着這個問題。　　毫不掩飾的說，他內心裏，是真的有些討厭這種形式的污染…… 　　每個人都是因爲自己的記憶，才認識了自己，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　　人的一切，都建立在基礎上。　　不然，甚至會忘了自己討厭什麼，又喜歡什麼…… 　　改變了記憶，人還能剩下什麼？　　另外，還有一種讓他感覺到由衷討厭的因素。　　那就是，他自己本身，也一直受到了記憶這方面的影響。　　如果說，以前對小時候紅月亮孤兒院生活的記憶缺失，是因爲自己不想想起來的話，那麼，離開了孤兒院，再到自己遇見了小鹿老師這一段時間的記憶，卻是一種真正的混亂…… 　　……那段時間裏，究竟發生了什麼？　　……那是讓陸辛，最有危機感，與空虛感的一件事。　　…… 　　“單兵先生。” 　　在陸辛走上了頂樓的過程中，就看到已經有穿着白色防護服的支援小隊人員，抬着櫃子，拎着箱子走了下來，見到了陸辛之後，立刻保持立正姿勢，打了個招呼，才又匆匆下去。　　“嗯，你們好。” 　　陸辛也一一向他們打着招呼，然後走到了頂樓，就看到了陳菁抱着雙臂，站在平臺上。　　沒想到，居然是她親自過來了。　　是因爲這個污染事件，比想象中的還要嚴重一些？　　陸辛忙快走了幾步，向她道：“組長。” 　　“總部的命令是，確定了污染的源頭與邏輯鏈後，儘快予以清除。” 　　陳菁轉過身來，臉上戴着碩大的墨鏡，短髮在還沒停止轉動的螺旋槳激起的風裏飛揚。　　神情嚴肅的道：“我們的天國計劃已經推行到了中階段，之前已經有大量躲藏在了青港的能力者與神祕事物被發現，或是直接自己就察覺到了危險，悄悄的離開了青港……” 　　“如今這件事，算是一個意外。” 　　“這應該是因爲，記憶類型的污染，本來就屬於深度污染，藏的太深，娃娃的精神力量又還沒有影響到這麼深的層次，所以才被它藏了下來。只不過，不論它究竟是什麼性質的污染，在我們青港已經開始實施天國計劃，其他的污染都下意識遠離青港的時候，它留下……” 　　頓了一頓，她纔有些冷酷的道：“都是對我們青港的一次挑釁！” 　　…… 　　“咦？” 　　陸辛聽着，都忍不住讚歎：“還是組長帥啊，說狠話都比別人更颯一些……” 　　陳菁這時已經轉過頭來：“地址你問出來了？” 　　“是的。” 　　陸辛忙回答道：“青坡路24號乙，在一個小花園的拐角旁邊，小門臉。” 　　“好。” 　　陳菁答應着，拿起了對講機，大聲道：“立刻封鎖青坡路周圍三條街道。” 　　“另外，爲防止污染源借人流離開，不要進行民衆疏散。” 　　“請娃娃做好準備，關注青坡路一帶，隨時保護可能會受到牽連的無辜民衆。” 　　“……” 　　說完之後，纔看向了陸辛，道：“已經做好了清理這個特殊污染的準備了嗎？” 　　陸辛點了點頭，蹲下身繫了繫鞋帶，道：“準備好了。” 　　“麻煩了。” 　　陳菁點了點頭，她們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自然不用說那麼廢話。　　陸辛答應着，便要出發，忽然想起了什麼，回頭道：“這件任務算什麼等級？” 　　陳菁怔了下，才道：“B級。” 　　陸辛這才長長吁了口氣。　　他記得很清楚，B級的任務，可是三十萬啊…… 　　…… 　　…… 　　心情變好了不少的陸辛，徑直走向了警衛廳的層頂邊緣。　　周圍的支援小隊已經開始封鎖，隱隱讓這個任務出現了一種緊張感，所以陸辛沒有再老老實實的進入警衛廳走樓梯，而是看準了方向，順着一條直線向曹燁交待的那個店鋪走去。　　建築之間參差不齊，但對蜘蛛系來說，似乎影響並不很大…… 　　斜挎了自己的袋子，走到了建築邊緣時，便徑直順着牆壁攀爬了下來。　　中間從一窗戶裏看過去，正好看到肖副總等人都呆呆的伸着腦袋過來瞧。　　陸辛笑着向他們揮了揮手，然後就見他們嚇的一窩蜂后退。　　隱約還能聽見一片“鬼呀”類的大叫…… 　　“這羣人膽子這麼小，見個蜘蛛系爬牆都嚇的叫鬼，爲什麼還跟着自己調查了好幾天？” 　　“……” 　　陸辛都感覺有點詫異，又菜又愛玩說的就是他們吧？第六百零五章雙頭老人　　爲了不再嚇到他們，陸辛微微伏下身子，提高了速度。　　在牆面上幾個縱躍，快速的拐過了屋角。　　當以如履平地一般的姿勢順着豎直的牆面向目的地趕去時，無論是視野還是路徑都出現了很奇怪的變化，好像來到了一個地面起伏不定，到處是深坑與土泥塊的異樣世界之中。　　身形在其中縱躍，有了種整個世界都變得新鮮有趣的感覺。　　在經過了一處高樓時，陸辛向前看去，已經可以看到遠處黑壓壓的武裝車，已經從四面八方堆積了過來，隱隱將附近三個街道封鎖在了裏面。氣氛緊張，又帶着異樣的利落。　　就連陸辛都忍不住想，是不是因爲天國計劃的推廣，導致青港的特殊污染越來越少。　　這些專業人員也憋得慌，所以好容易遇到了件特殊事件，趕緊跑來玩玩？　　…… 　　這麼想着時，他已經趕到了青坡路，找了一條陰暗的小巷子落地。　　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他從小巷子裏走了出來。　　這時夜幕降臨，華燈初上，街道上一片熱鬧。　　很多人都不知道三條街外已經被封鎖的事情，正各顧自的忙着逛街喫飯賣貨賺錢打自己老公，紛紛用自己的光和熱，給這條街的熱鬧氣氛，增加了一點點生動又活潑的色彩。　　陸辛安靜的穿過了人羣，走向了曹燁說的那家店鋪。　　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覺，當他從這條街上走過時，周圍不時有人看向他。　　不是那種明顯的，突兀的看向自己，而是這個人瞥一眼，那個人掃一眼。　　這似乎是街道上很常見的打量，只是如果把他們所有人對自己的注視集中到了一起，就感覺像是一個人，在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仔細的打量自己，或許還在揣測自己。　　陸辛沒有理會，徑直走過，總不能別人看自己一眼，就問一句“你瞅啥”吧？　　很快，他來到了店鋪前，這家店鋪看起來，只是一個城市裏隨處可見的破舊雜貨鋪。　　裏面賣煙、酒、零食、五金工具、計生用品等等。　　這就是一個典型的，你熟悉了它的存在，但可能從來沒有進去買過東西，也不知道它的東西是不是都已經過期，更不知道櫃檯後面的老老闆這一天究竟有多少流水的小店…… 　　陸辛打量了小店幾眼，便徑直走進了店鋪，輕聲道：“買菸。” 　　店鋪裏面，空間非常狹小，滿滿的貨物裏面，坐着一個大半張臉淹沒在陰影裏的老人。　　他甚至身體都沒欠一下，只是低聲詢問：“買什麼？” 　　陸辛道：“貴的。” 　　陰影裏的老人開始摸摸索索，過了一會，才丟了一盒煙過來：“白將軍，十塊。” 　　“果然挺貴……” 　　陸辛摸過了煙，拆開，點上，又從櫃檯上直接拿了個打火機。　　煙氣開始悄悄瀰漫在了雜貨鋪裏，陸辛目光向着櫃檯後面看了過去。　　眼睛已經適應了雜貨鋪裏的光線，所以看清了那個老人的模樣，只見他年齡看起來簡直有一百歲的樣子，滿臉皺紋，目光渾濁，動作遲緩，坐在櫃檯後面，看起來就像一塊塑料。　　煙揣進了兜裏，陸辛道：“聽說你這裏有愛情便利貼賣？” 　　“……” 　　櫃檯後的老人聽了這話，居然沒有什麼反應，像是沒有聽見。　　“那東西是違法的。” 　　陸辛也不等他的回答，而是認真的告知：“因爲可以擾亂別人的記憶，所以我已經上報了青港的特殊污染清理部門，現在我得到了總部的指示，過來封了你這個店鋪，並帶你回去。” 　　對方還是沒有回答。　　陸辛打量了他一下，決定不論他回不回答，都要帶他回去了。　　雖然沒有從這個老人身上看出精神怪物，但是陸辛還是能夠感覺出他很不對勁。　　這個人已經非常老了，老到精神力量都開始衰弱。　　如果說常人的精神量級是十個單位，那麼，這個老人可能已經只剩了四個，甚至是三個。　　風中殘燭這個詞，用來形容他，再合適不過。　　但是在這衰弱的精神力量裏，卻隱隱能夠感覺到一種異常的精神力量。　　這就像是破舊的麻袋裏，隱隱透出了耀眼的金光。　　縱然對方已經努力藏的很深，但在強大的精神量級面前，卻還是無法遁形。　　…… 　　“因爲你要帶我回去，所以連煙錢也不用給了？” 　　也就在陸辛考慮着是先把他綁起來，還是先上個能力抑制器時，忽然聽到了一個聲音。　　他微微皺眉，就看到陰影裏面，老人的身邊，忽然探出了一個圓形的東西。　　那居然是一顆腦袋，看起來是個眉清目秀的年輕人，用細長的脖子支撐着。　　這根脖子，生長在了老人的肩膀位置。　　這使得老人看起來，居然像是長了兩顆腦袋，非常的怪異。　　陸辛眼睛眯了起來，看着這顆怪異的腦袋，輕聲道：“你果然有問題。” 　　“還有火機……” 　　那顆腦袋幽幽的開口，眼神在陰影裏死死的盯着陸辛。　　陸辛沉默了一下，從袋子裏掏出了槍，打開保險，靜靜的看着這顆腦袋，道：　　“你是直接被我抓住，還是想走個反抗的程序？” 　　“需要提醒你，我下手比較重，如果被我強行抓的話，你有可能會死。” 　　“……” 　　那顆年青的腦袋沒有回答，像是思索了一下，道：“其實我覺得有些奇怪，我做的已經很小心了，動靜不大，這種深層次的污染，除非被人特意搜尋，也看不出什麼問題……” 　　“所以，你是怎麼發現的？” 　　“……” 　　陸辛皺了皺眉頭，道：“發現了那兩個年輕人的問題，深入詢問調查，不就問出來了？” 　　“……” 　　那顆年青的腦袋沉默了一下，道：“我倒真的沒有想到，你這麼強大的能力者，居然會跟在了兩個普通人身後去細細的調查這樣的小事，與其他的強大能力者相比起來的話……” 　　“……你有沒有覺得自己太不務正業了？” 　　“……” 　　陸辛微微沉默，居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話。　　難道告訴他自己是爲了賺二十萬？　　“單兵，可以聽到嗎？” 　　也就在這時，眼鏡腿位置，響起了陳菁的聲音：“封鎖已經完成，可以進行抓捕了。” 　　“聽到了。” 　　陸辛回答了一句，然後抬起頭來，忽然伸手向那根細長的脖子抓去：“跟我回去吧！” 　　“唰！” 　　他的動作很快，也是看清楚了，有了把握才抓的。　　手掌探去，頓時接觸到了一種細膩黏滑的觸感。　　旋及便是用力向自己身邊一拉，順利的將那顆腦袋拉到了自己面前。　　低頭向它看去，就見那顆腦袋上，年輕人的五官，居然擠出了一個微笑的表情，道：　　“你很強大，也很嚇人……” 　　“但只可惜，用這樣的方式，你是抓不住我的……” 　　說着話時，他臉上的五官正在逐漸變淡，像是白紙上的勾勒被塗抹掉。　　“我本來就是躲在他的記憶裏，你又怎麼抓我？” 　　“……” 　　當他最後的聲音消失時，陸辛皺眉看向了自己的掌心。　　只見掌裏的那根細長的脖子，變成了一種無形的精神力量，而且虛弱無比。　　另一端，則是牽繫在了那位老人的身上。　　這是那個老人的精神力量，隨時有可能湮滅。　　而讓陸辛感覺怪異的那種力量，則已飛快的從老人身上消失。　　與此同時，“嘩啦”一聲，周圍忽然充斥了層層疊疊，嘈雜而散亂的精神力量。　　陸辛的視野裏，周圍雜亂的貨架上，櫃檯下面，忽然有一隻一隻怪異的手掌，衝破了包裝盒，或是單薄的木板，伸了出來，怪異而扭曲着，彷彿樹枝，從四面八方抓向了自己。　　它們都是從諸如便利貼、古怪的盒子、鋒利的刀具等不同的東西之中延伸了出來的…… 　　……這是雜貨店裏的那些怪異商品？　　……那個人不但逃走，還激活了這些東西上寄生的精神力量，來攻擊自己？　　不僅攻擊自己，更是引動了這個雜貨店裏所有散亂的貨架，一片片傾倒下來。　　一瞬間，陸辛和那位老人便幾乎要被淹沒在裏面。　　…… 　　“嗡” 　　陸辛微微皺眉，無形的精神力量瞬間擴散了出來，周圍的空氣變得黏稠扭曲。　　所有的手掌都被這些扭曲的空氣折斷，磨滅。　　即使那結傾塌下來的貨物，也被陸辛的精神力量托住，然後快速的送回了原位。　　整個雜貨店，像是忽然地震了一下，又迅速恢復原狀。　　“哎喲……” 　　直到這時，櫃檯後面，那位老人，纔像是忽然清醒了過來，居然沒有發現周圍的異狀。　　顫巍巍的抬頭：“買東西？” 　　“醒過來了？” 　　陸辛皺眉，摸出了一張十元紙幣，放到了他面前，然後轉身出了雜貨店。　　站在了熱鬧的街邊，他抬手按着眼鏡腿，彙報道：　　“那東西逃了，它好像可以躲在人的記憶裏，不殺人的情況下，我很難抓住他。” 　　“……” 　　“沒關係，他跑不了。” 　　頻道里，陳菁沒有一點嗦囉，道：“我讓娃娃出手，逼它出來。” 第六百零六章青港的精神領主——娃娃　　“需要用到娃娃出手？” 　　抬步走出了門外，看着這條夜幕籠罩的街道，陸辛也微微有些驚訝。　　一個B級任務而已…… 　　“感知、情緒、慾望、認識、本能、記憶、自我，便是人的七個缺陷。” 　　陳菁的聲音在頻道里聽起來沉穩而冷靜：“同樣的，也是精神污染的七個層次。” 　　“七個層次，一個比一個深。” 　　“記憶類的污染，已經是僅次於自我，最深，也最難以察覺的一種污染。” 　　“畢竟，即便是精神領主，不達到與受污染體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同步率，也不會細微到隨時可以察覺，隨便哪個在自己精神力量影響下的受污染體，記憶層面上的微妙變化……” 　　“我們甚至可以猜測，這個污染源之所以留下，就是想推斷我們天國計劃的同頻率……” 　　“……” 　　陸辛聽着，倒是微微一怔：“那我們達到了沒有？” 　　“遠遠沒有。” 　　陳菁坦然回答：“天國計劃只是剛剛推動，我們的同步率最高也只有百分之三十。” 　　陸辛微微有點意外：“那……” 　　“就目前這件事來說，同步率並不重要。” 　　陳菁的聲音裏，彷彿帶了點冷笑，道：“重要的是，他小看了娃娃。” 　　…… 　　…… 　　交談中，陸辛雜貨鋪門口，打量了一下街道周圍。　　只見這整條街上的人，似乎根本沒有發覺剛纔發生了什麼。　　仍然是買東西的買東西，喫飯的喫飯，打老公的打老公。　　剛纔那個精神體的遁逃，似乎沒有對現實中的人造成任何影響。　　只是偶爾，會發現有人微微呆了一下，一兩秒鐘之後，便反應過來，繼續自己的事情。　　或許這微微的一呆，會引起同伴的注意，詢問他怎麼了。　　這個人也只會笑了笑回答：“沒什麼，無意中想起了一個怪人……” 　　這種不經意的發了個呆，想起了什麼的人很多。　　有的是想起自己在很小時候，某天放學，忽然看到了路邊有個男人在向着自己微笑，他手裏拿着一個怪異的沙漏，透明的沙漏，裏面是白色的砂粒，一點點的在沙漏裏面晃着。　　只是這麼偶然的想起而已，與自己龐大的人生記憶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自己都不知道爲什麼想起來。　　而因爲這麼偶然間腦海裏的白駒過隙，也不足以讓自己說出來。　　所以，整條街的人，都不知道。　　他們記憶裏，分別在不同的時候，不同的年紀，不同的地點，出現了這個人。　　他或是在自己喫飯的時候，拿着沙漏，從自己身邊走過。　　或是在自己求婚的時候，站在了旁邊鼓掌。　　或是上廁所的時候，在隔壁借紙…… 　　…… 　　如果說人的記憶是一幅畫卷，那麼所有人的畫卷展開，並鋪到一起。　　就會發現，有一個男人，橫跨不同的記憶畫卷，拿着沙漏，走向了未知的方向。　　但記憶很龐大，所以無人留意到這個。　　最多，也只是有些不明白，爲什麼自己會莫名其妙的想到這個人？　　…… 　　即使陸辛，對於這種奇異的逃走方式，似乎也確實沒有辦法。　　他抬眼看去，看到的是一片片的人。　　他能夠感覺到，剛纔在那個朽邁的老人身上出現的怪異精神波動，已經融入了人羣裏。　　或者說，融入到了他們記憶這片海洋裏。　　自己就好像站在岸邊，手裏本來抓着一尾黑魚，卻冷不丁被他跳進了大海。　　然後就只見影子一閃，它迅速的逃進了這片海洋深處。　　沒辦法抓它，甚至捕捉不到它的身影。　　除非將這一片海直接烘乾，或者是直接煮沸。　　倒也不難，主要是沒有必要，畢竟這片海洋，都是活生生的人。　　連自己都有這種喫力的感覺，娃娃又能怎麼做？　　…… 　　…… 　　“這個與記憶相關的污染源，不知道已經在青港潛藏了多久，但他既然敢在青港的天國計劃已經實施之後，仍然留在這裏，甚至仍然散發着他的污染，便說明他膽子很大……” 　　陳菁在頻道里說道：“排除他是個傻子的可能，另一個可能便是他已經安排好了後路。” 　　“如果他真的可以藏在人的記憶裏，並且通過記憶逃走，那我們肯定拿他沒有辦法。” 　　“因爲這種形式的存在，比幽靈系還要詭異，也比幽靈系更難以被人察覺。” 　　“當然了，它對人控制力，要比幽靈系弱了很多，這是不同能力之間優劣處。” 　　“簡單來說，只要人的記憶還有空缺，就會有容他藏身的空間……” 　　“……” 　　陸辛也已經是資深專家，單兵小隊的隊長。　　全青港業務第一。　　陳菁的話他聽明白了，記憶的空缺就可以讓他藏身？　　那太輕鬆了。　　哪個人的記憶沒有空缺，又有哪個人不會偶爾想起一個不相關的人來？　　再聯想到，他躲在了這個雜貨店老人的精神裏，是不是也是因爲，這個老人已經太過年老，甚至有些癡呆，所以他的記憶空白，比任何人都多，讓他躲起來會比較舒服？　　但是，這樣的人怎麼抓捕呢？　　想着這個問題時，陸辛忽然感覺到，周圍正有無形的浪潮捲了過來。　　這種浪潮，像是微風拂過湖面，越來越濃重。　　周圍三條街都已經被封鎖，封鎖線是一個個身穿防護服，手持制式武器的支援部隊，只是，他們僅僅是封鎖而已，並沒有收縮封鎖圈，也沒有下達對裏面的人做些什麼的命令。　　他們只是靜靜的等着那種精神力量的降臨，然後，同時微微抬頭向天上看去。　　於是，那種精神力量，很快從周圍向裏面捲了過來。　　無形無質，卻忽然之間，讓人感受到了一種異常開心，心情舒緩的情緒。　　陸辛更是微微感覺驚訝，轉身看去，就看到了娃娃。　　那種無形的精神力量，讓他感覺非常的熟悉。　　在他看來，那就是娃娃。　　娃娃正從周圍走來，然後一絲一絲的精神力量，輕輕的勾連，匯聚，在空中扭曲，凝聚，像是無數的絲線，織成了娃娃的模樣，穿着厚重的黑色裙子，手裏撐着有漂亮花邊的傘…… 　　“噢……” 　　不僅是陸辛，在這精神力量漸漸濃郁了起來的時候，每個人都看到了娃娃。　　這裏的每個人，指的是包圍圈內的每個人。　　娃娃的精神力量，本來就有一部分，是從他們身上借來的。　　所以，現在的娃娃，縱然只是一個精神力量編織出來的虛體，但卻被每個人看到了。　　每個人看到的娃娃，出現方式或是不一樣的。　　有的人眼中，她從街道的盡頭，緩緩的走了過來。　　有的人眼中，她坐在了隔壁的座位上，輕盈的喝着咖啡。　　有的人眼中，她出現在了樓面上巨大的屏幕裏，在拿着話筒靜靜的唱歌…… 　　……形式或許多樣，但每個人都看到了一個娃娃。　　於是就在這一刻，三條街內，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呆呆看着這個漂亮到讓人窒息的女孩，忘記了買東西，忘記了購物，忘記了喫飯，連偷看其他女孩的老公都暫時忘了打。　　…… 　　“單兵，可以做好準備了。” 　　陳菁在頻道里提醒：“那個污染應該很快就會被逼現身。” 　　“他就算藏得再深，對天國計劃的推進再小心，也不會知道娃娃的厲害。” 　　“娃娃的能力是借取周圍人的精神力量，但她的影響方式，是超乎了所有人意料的。” 　　“看起來，她似乎是第一層的感知類影響，因爲一旦有人看到她，便很難再挪開目光，但是，隨着看到娃娃的時間越來越長，看到她的人，便會產生一種激動，甚至幸福的感覺……” 　　“這就已經是情緒方面的影響。” 　　“繼續加深，這些人就會產生強烈的保護娃娃的慾望，這是第三層面的影響。” 　　“再繼續加深，他們會認爲娃娃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這是認知層面的影響。” 　　“如果有槍打向娃娃，他們會毫不猶豫替娃娃擋子彈，這是本能方面的影響。” 　　“最關鍵的是，當娃娃出現在了他們面前一定時間後，他們甚至會放棄所有的思維，滿腦子裏都是娃娃，顧不上想別的，也忘了其他所有的東西與事情，眼睛裏和腦海裏只有她。” 　　“這可以理解爲，娃娃關閉了他們的記憶。” 　　“當然，以前我們不會允許娃娃這樣做，因爲不可逆，但現在……” 　　“隨着天國計劃的推進，娃娃的能力也已經得到了提升。” 　　“所以，即使天國計劃本身拿那個污染沒辦法，但娃娃卻可以剋制到他……” 　　“……” 　　一口氣等陳菁解釋了這麼多，陸辛都忍不住稱讚：“娃娃真是比想象中還要厲害……” 　　“這麼厲害的娃娃，得完成過多少任務啊……” 　　“……” 　　一邊想着，他一邊抬頭看去，果然看到，周圍的人都已經不動了。　　他們看是被施展了定身咒一樣，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空氣。　　而當他的精神力量，都遲鈍到了一定程度時，某個特別的精神力量，就變得非常顯眼。　　“找到了……” 　　陸辛忽然跳到了旁邊牆壁上，大步向前衝去。　　還是那個道理，一條魚藏進了海里，那該怎麼抓住，或是殺了他？　　抽空了整片海的水，就找到了它。　　煮沸了整片海，就殺死了它。　　娃娃的能力，讓自己不用那麼殘忍，她只是，直接凍結了這片海洋…… 第六百零七章曹燁的代價　　“嗖……” 　　陸辛腳踩着豎直的牆壁，甚至是一些人的腦袋，飛快的衝向一個方向。　　在所有人的思維，都近乎於停滯之時，他便可以精準的感知那種異常精神體的氣息。　　並直奔他而去。　　比如這時候，他衝過去的方向，就是一扇打開的窗。　　而在這扇打開的扇裏，是一個坐在了輪椅上，脖子歪着，不停流着口水的呆滯老人。　　……那個污染源，似乎偏愛這種記憶空白的人。　　身形像是一隻靈活而怪異的蜘蛛，陸辛瞬間突破了兩百多米的距離，來到了窗前。　　望着那位老人呆滯的眼神，露出了一個友好的微笑。　　“唰！” 　　這一刻，老人雖然呆坐不動，但剪的闆闆正正的平頭，頭髮茬子似乎都豎直了一下。　　旋及，一根細長的脖子飛快伸了出來。　　首端是一個拳頭大小的腦袋，像是一條蛇，飛快從洞裏鑽了出來。　　用一種快到幾乎看不清的速度，向着輪椅旁邊的那位看護衝了過去…… 　　那位看護，是個二十啷噹歲的小夥。　　原本這道精神力量，可以輕易的衝進這個小夥的腦海之中。　　但沒想到，這個小夥此時表情呆滯，眼睛只是聚精匯神的看向了窗外的某個方向，因爲這種聚精匯神的程度太深，幾乎凝聚到了有槍指着他，他也不捨得眨一眨眼睛的程度…… 　　所以，那顆蛇一般的腦袋，便重重撞在了他腦袋上，像是直接撞上了鐵板。　　陸辛甚至感覺，自己好像聽到了“咚”一聲，很響。　　這模樣太滑稽，他幾乎都樂了。　　“過來吧……” 　　陸辛身影出現在了窗臺上，抬手向前抓出。　　在他的視野裏，那條蛇撞了鐵板之後，便從那個呆滯的老人身體裏跌了出來，看模樣，是一個穿着黑色衣服的年輕人，他手裏緊緊的抓着一個透明的沙漏，臉色異常的蒼白。　　陸辛擔心直接抓過去，出手會太重。　　所以話語裏已經給了他足夠的，讓他趕緊自首的暗示。　　畢竟他究竟屬於哪一方勢力，究竟爲什麼躲藏在青港，又究竟爲什麼會向曹燁這樣的普通人售賣可以影響到其他人記憶的特殊污染物品，都需要好好的審問，萬一被自己不小心給捏死了，那麼青港唯一的收穫，就是又清除了一個隱藏在青港裏面的特殊污染點而已…… 　　……價值太小。　　…… 　　“你不要過來啊……” 　　看着陸辛的手掌向自己抓來，那個臉色蒼白的年輕人異常驚恐，無聲大叫。　　與此同時，他狠狠攥着那個沙漏，猛得倒轉了一下。　　“嗯？” 　　在沙漏倒轉的瞬間，陸辛心裏都產生了一種極度怪異的感覺。　　就好像自己腦海裏，有什麼東西被狠狠歪曲了一下。　　這種歪曲的感覺非常清晰，也很短暫，有那麼一瞬間，他的記憶直接亂了。　　剛剛自己是通過受污染的女孩陳薇，查到了這個雜貨鋪，又查到了這個污染源，然後過來抓捕。這些記憶一段一段，形成了先後邏輯，達成了自己要抓眼前這個污染源的目的。　　但在沙漏顛倒時，自己這些記憶忽然變得紛亂，像是攪成了漿糊。　　記憶亂了，也就導致他忽然短暫的忘了自己要做什麼。　　便如一加一乘六除三得四，前面的一加一乘六除三亂了，後面的四便也站不穩腳。　　不過這個過程很快，僅僅是一秒左右。　　以前陸辛受到污染，持續最長的時間是五秒鐘。　　那是在去中心城探親的路上，遇到了那個神之軀體的大腦時。　　在那之後，陸辛受到污染，或者說影響的時間，越來越短。　　尤其是經歷了黑沼城的事件後，他受到污染，幾乎瞬間就可以稀釋，難以產生影響。　　但是，如今隨着那個年輕人搖晃沙漏，他還是怔了一秒。　　這已經是很驚人的事情。　　好像這種類型的力量，對自己的影響，遠比其他的污染要強…… 　　“……這是因爲我本來記憶裏就有着大片空白的緣故？” 　　“……” 　　陸辛這個念頭也只是閃在一瞬間，便反應了過來，臉色微冷，繼續抓去。　　這時候已經不管活口不活口的事情了。　　黑色影子形成了一隻大手，父親陰冷空洞的笑聲已經響起…… 　　只是，剛纔那麼短的時間裏，那個年輕人已經做出了另外一個動作，他將沙漏湊到嘴邊。　　大叫：“收回所有的代價！” 　　很簡短的一句話。　　沙漏裏面的沙子，卻一下子沸騰了起來。　　與此同時，整個青港城裏，許多人忽然表情怔了一下，眼睛顯得異常空洞。　　似乎是在一瞬間，腦海裏的記憶被清空。　　出現了這種變化的人羣裏，其中有一個，便是警衛廳裏的曹燁。　　…… 　　曹燁之前已經向陸辛交待，他是在極度沮喪的情況下，被那個雜貨鋪裏的神祕老人吸引，激動之下，付出了某種代價，買到了那個據說可以讓他得到夢寐以求的愛情的便利貼。　　之所以他哪怕是在向陸辛交待時，都只說“某種代價”。　　那是因爲，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付出了什麼…… 　　他不是一個完全沒腦子的人。　　親眼目睹了陳薇的變化後，他第一時間不是美夢得逞，而是害怕。　　對方可以真的扭曲陳薇的記憶，當然也可以真的從自己的身上，拿走什麼東西。　　所以他一直很害怕，甚至認真的從記事開始，回想自己的一生。　　但是他發現，自己人生中的每個重要節點，都可以很清楚的回憶起來…… 　　莫非，對方沒有拿走什麼？　　一開始的幾天裏，他一直心神不寧，甚至對陳薇都不感興趣，就是因爲這種恐慌。　　直到這一刻，遠處的沙漏晃動起來，他才忽然明白，對方拿走的代價是什麼。　　或許，不應該說是對方拿走的，而是對方，強行塞給了自己的。　　…… 　　已經被支援小隊用玻璃頭盔控制住，準備帶走的曹燁，忽然表情呆滯，眼睛充血。　　一些奇怪的感覺，迅速的湧進自己的腦海。　　他看到了自己從很小開始，就在一個神祕語言的教導下，瞭解着各種不同的儀式。　　從小就被一種語言灌輸，隨時甘願爲自己的神獻身…… 　　記憶像是一幅畫卷，如今他這一幅畫卷，正在被快速的塗滿鮮紅的顏色。　　如果這種變化，是在某個深沉的夢裏，或是不知不覺中完成，曹燁或許感受不到什麼，順理成章就變了，但是，因爲這是在一瞬間，被強行塞進了這些記憶，他也反應了過來。　　忽然意識到了會發生什麼，他身體猛得繃直，大叫：“我甚至還沒得到她……” 　　喊出了這句話時，他眼神絕望的向一個方向看去。　　那個方向，是同樣被控制住，腦袋上罩了玻璃頭罩的陳薇。　　他們的視線，通過兩層玻璃頭罩相撞。　　陳薇本來對曹燁是無盡的擔心，甚至掙扎的比他還厲害，只想保護他。　　但是這時，卻被曹燁那一瞬間的變化嚇到，緊接着就看到了曹燁的目光，那是一種無窮的慾火像是火一樣燒了起來，幾乎要將她吞噬下去的目光，絕望，而又無比貪婪的目光…… 　　這種目光她很熟悉。　　因爲在以前，某個晚自習後的夜晚，她在黑影裏，看到過這樣的目光。　　雖然在她的記憶裏，這種目光本來屬於張衛雨。　　但如今從曹燁的眼睛裏看到，她還是下意識的感覺到了恐懼，並條件反射般的厭惡。　　曹燁最後看到的，就是陳薇恐懼而厭惡的眼神…… 　　…… 　　…… 　　不知道看到了那個眼神時，曹燁心情是什麼樣的，因爲下一刻，他就丟失了自己。　　那個在衛星城裏長大，上學，覬覦隔壁的女孩，討厭着身邊的其他人，也被身邊的其他人討厭着的曹燁已經消失不見，他所有的記憶都開始被扭曲，被覆蓋，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他是一個從小接受神祕灌輸，效忠於神的教徒。　　“一切都是爲了神……” 　　他眼睛閉合又睜開，裏面是一種異樣的狂熱：“我會在地獄裏重生。” 　　與此同時，他的左邊牙齒，輕輕一舔，用力咬合。　　左邊下排第三顆牙齒，其實已經被換成了別的東西。　　是在他進入雜貨鋪的時候換上的。　　只是他事後完全不記得這件事，也從來沒有想起過，需要檢查自己的牙齒有沒有問題。　　一股苦澀，出現在了他的口腔之中。　　瞬間，喉嚨與食道，都產生了一種被灼燒的感覺。　　“喀喀……” 　　曹燁頭上戴着的玻璃頭盔，一下子出現了細密的裂痕。　　那是因爲內部有精神力量瞬迅膨脹，衝擊着這個玻璃罩頭盔。　　原本，普通人的精神量級只有十個單位，只有在產生精神變異時纔會出現大量的增漲。　　那是因爲變異的一刻，可以直接從深淵之中，汲取大量的精神力量…… 　　曹燁便在短時間內，經歷了這個過程。　　他目光變得堅定而狂熱，眼睛裏忽然鮮血瘋狂竄了出來。　　下一刻，玻璃頭盔猛得炸裂，子彈一樣飛快的炸向了四面八方。　　與此同時，一條蒼白的精神體從頭顱裏鑽了出來。　　它飛到了空中，被某種強烈的力量吸引，瞬間向着某個方向飛去，與其他在這座城裏，不同位置飛出來的蒼白精神體一起，接連不斷的，出現在了拿着沙漏的年輕人的身前。　　這一刻，沙漏瞬間綻放了耀眼如太陽一樣的光芒。　　曹燁與其他的蒼白精神體一起，虔誠的作出了祈禱姿勢，看向了眼前。　　…… 　　下一刻，陸辛身邊，湧動着無窮恐懼的黑色影子湧了過來，瞬間將它們淹沒…… 第六百零八章空白的記憶　　“嗡……” 　　陸辛的影子，與聚集在了沙漏旁邊的白色精神體壯到了一起，傾刻之間，這些精神體便已經一隻接一隻的破碎，化作了點點白輝，激散開來，但卻又交織在一起，混亂又激烈。　　就連陸辛，也微微有些意外。　　父親的力量，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沉重，陰冷。　　所過之處，是一種讓所有的生命活性變得枯萎，所有事物扭曲崩壞的蠻不講理。　　而那沙漏召喚過來的蒼白精神體，在被黑色的影子擊碎之後，破碎的白光，卻沒有立刻消散，而是仍然匯聚在了沙漏的周圍，形成了一條一條白色緞帶，被黑色影子的力量擠壓，像是花瓣一樣綻放了開來，看起來瞬間就已經繃緊到了極限，但硬是沒有被擊得崩潰。　　看起來自然是黑色影子大佔上風，處於毫無爭議的強勢地位。　　但這，已經足以讓陸辛喫驚。　　因爲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足以與父親僵持的力量。　　以前父親這小暴脾氣，那不是見誰打誰，而且打誰誰立馬哭？　　這隻沙漏召喚過來的力量，屬於什麼性質，居然可以在父親的手底下勉強支援？　　“咦？” 　　父親也明顯發出了詫異的聲音。　　旋即，他彷彿是擔心被陸辛聽出來自己正在疑惑，力量滾滾向前湧了過去。　　一陣彷彿無數刀片的刀鋒交織在一起飛快磨擦的聲音，細密清晰，讓人心裏噁心又難受。　　父親的力量一波接着一波，黑色的影子不斷加深，向着前方逼去。　　勉強撐住了影子的白色精神力量，正在被飛快的磨滅，像是鑽頭用一種狂野殘酷的方式不段挺進，崩碎的精神力量火星一般濺向了四面八方，將周圍的傢俱震得嘩啦啦晃動。　　“你究竟是什麼怪物？” 　　而那個手裏握着沙漏的年輕人，則更爲驚恐。　　陸辛因爲黑影沒有第一時間將他幹掉，而覺得詫異，他感覺到的，卻是恐慌。　　絕望之下，忽然間發出了一聲刺人耳膜的尖叫，做下了一個冒險決定。　　手裏抓着那個沙漏，拼命大叫：“精神覆蓋！” 　　“嗡……” 　　巨大的空氣震顫聲忽然激盪在這個房間裏。　　沙漏再次綻放出了耀眼的白光，裏面的沙子，則一瞬間，少了起碼三分之一。　　而且這一次，沙漏裏面閃爍出來的白光，已經不再一昧的抵抗黑色的影子，反而不停的散開，覆蓋在了黑色的影子上，順着黑色的影子，飛快的向着陸辛的身上蔓延了過來…… 　　這種白色的精神力量，性質非常的奇特。　　如果拿着顯微鏡仔細去看白色的精神體，就會發現精神體的細微處，是一幅幅場影，一個個不同的人影勾連成片，就好像電影的膠片，細細密密的對接在一起，滑上影子的表面，便飛快將其覆蓋。就像是漆黑的海水，覆蓋了一層油光，在紅月下顯出了異常的絢爛。　　“咦？” 　　陸辛都微微有些驚訝。　　精神覆蓋的道理，他懂，但他有點不習慣，居然有人會“精神覆蓋”自己？　　冷不防之間，他被這種白色的精神體，沿着影子來到了身前，攀上了他伸出的手掌。　　以前都是他選擇覆蓋別人的…… 　　一個念頭閃爍間，那白色的精神體已經順着影子，到了他的跟前。　　這一刻，陸辛有兩個選擇。　　一是立刻切斷與黑色影子的連繫，以免那種怪異的精神力量接觸到自己。　　二是任由這種白色精神力量沾染到自己。　　他想都沒想，便選擇了第二種。　　畢竟那是父親，一家人，怎麼可能在這時候切斷？　　另外一點就是，不得不說，他對那種白色的影子，還是挺好奇的。　　…… 　　“啊？” 　　在白色影子沾到陸辛的手掌上時，有一聲驚呼響了起來。　　不是陸辛，而是那個手握沙漏的年輕人。　　他似乎完全沒想到，白色精神體真的可以覆蓋過去，沾到陸辛的身上。　　不過旋及他就知道了原因，表情激動而瘋狂。　　整個人的身體都在扭曲變化，融入了那種白色的精神體，快速的向着陸辛衝了過來，彼此精神力量接觸的一霎，陸辛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心裏的意外之喜，還有劫後餘生的激動…… 　　“就算你們可以封鎖其他人的記憶，但還有一個人封鎖不到……” 　　“那就是你……” 　　“沒想到，你的記憶之中，也有這麼大的空白……” 　　“你的力量雖然強，但你的弱點，也大到了無法想象……” 　　“……” 　　在這一聲聲的精神力量震顫，散發出來的激動與興奮念頭之中，陸辛身體猛得向後倒去，下意識的一個倒翻，穩穩落在了下方一輛轎車的車頂之上，半跪半坐，晃了晃腦袋。　　那個穿着黑衣服，手握沙漏的年輕人，已經不見了。　　他鑽進了自己的身體。　　在這麼一瞬間，陸辛感覺好奇怪。　　回憶不停的翻騰起來，像某一刻冷不丁回想起了前女友。　　不受控制。　　不過陸辛想的並不是前女友，主要是他也沒有，他連現女友都沒有…… 　　他想起來的是一幕幕往事。　　準確的說，是他從離開了孤兒院，再到遇見小鹿老師，這一段時間的往事。　　這一段回憶，對他來說，是空白，彷彿一直都是在渾渾噩噩之中渡過。　　但如今，卻一下子顯露出了鮮活的細節。　　在他的記憶裏，忽然浮現了一幕幕，那是自己離開了孤兒院後，沒有靈魂一樣，赤着腳，穿着孤兒院裏的衣服，走在了混亂的大街上時，面前出現了一個穿着黑色的衣服，手裏握着一個沙漏的人，他帶着溫柔的笑臉，對自己說：“小朋友，你爲什麼在這裏，沒人照顧你？” 　　那時的自己，什麼都不懂，只能靜靜的看着他。　　這個手握沙漏的人，將沙漏倒轉了過來，沙漏發出了溫和的光芒。　　他的表情，則帶着神祕與友好，輕輕向陸辛伸出了手：“走吧，我會照顧你。” 　　陸辛看了他一會，然後沒牽他的手，卻靜靜的跟着他向前走去。　　他們穿過了大街小巷，來到了一個普通的民居。　　穿黑衣服的人開始照顧自己，給自己買喫的，給自己準備換洗的衣服…… 　　……甚至，這些記憶裏，還出現了這個人帶自己去遊樂場的場景，教自己讀書的場景，給生了病的自己喂藥的場景，和自己一起放風箏，踢球，帶自己去河裏摸魚捉蝦的場景。　　從這時開始，記憶裏到處都是他的影子。　　…… 　　這種感覺，讓陸辛覺得非常的奇怪。　　這個臉色蒼白的年輕人，原本對自己來說，只是一個陌生人。　　但隨着那些久遠的記憶出現，他卻漸漸變得熟悉。　　原來自己早就認識他了，原來以前他曾經照顧過自己那麼久…… 　　隨着陸辛的眼神，逐漸消失了敵意，變得溫柔。　　…… 　　他的記憶深處，那個年輕人也逐漸變得興奮了起來，心情甚至很激動。　　沙漏可以發揮出來的三種能力：　　一，擾亂對手記憶，使其失去邏輯，暫時忘卻將要做的事情。　　二，製造記憶沙粒，召喚不同精神體。　　三，帶自己進入別人的記憶空白區域，編織新的記憶。　　這個人很可怕，是自己從來沒有遇見過的對手。　　但他的記憶裏，卻有着大片的空白，這又是最容易對付的一種類型。　　只需要填補上他的這片空白，自己就可以從他的敵人，變成他的朋友，親人。　　甚至可以在這片空白的記憶裏，給他留下暗示。　　讓他認爲他是自己安排在了青港的，只等着自己出現就會叛變的一個臥底…… 　　……當然，這個人還是有點怪的。　　自己在記憶裏爲他編織了這麼多，但無論是哪個場景中，居然一直都沒有見他笑過。　　但是自己沒有時間思索，幫他編織這段空白的記憶，就已經耗盡了精力。　　他這片空白的記憶，簡直像個無底洞，消耗了太多的沙子。　　…… 　　終於，在沙漏裏的砂子，消耗掉了一大半後，手握沙漏的人迎來了曙光。　　在記憶裏，他已經與陸辛非常的熟悉了，甚至可以說是相依爲命。　　於是他知道，自己終於到了最後時刻，給他這段記憶畫上句號，並讓他把自己當成臥底的時候……只要成功了，這個青港的強大能力者，就會成爲自己的臥底，執行自己的意願。　　“我要走了……” 　　記憶中，他看着陸辛，臉上露出了傷感的表情：“我要去做一件偉大的事情……” 　　年幼的陸辛，靜靜的抬頭看着他。　　“我是神的侍者，願意爲神奉上一切……” 　　他神色嚴肅的看着陸辛：“也許有一天，我們會再度相遇，記得，你到時候要……” 　　…… 　　話還沒有說完，他忽然發現，周圍好像出現了什麼不對勁的場景…… 　　記憶裏，自己選擇帶着這個不正常的孩子居住的地方，是青港隨處可見的公寓樓，有着捲髮的大媽還有愛喝啤酒的大爺，這種讓人熟悉的場景，也是最容易讓回憶編織成功的元素。　　但他忽然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自己挑選的公寓，變成了一棟老樓。　　孤悽悽的，座落在繁華的城市裏，格格不入。　　老樓上面，是一輪鮮紅的明月，老樓裏面，則是一扇扇黑漆漆的窗戶。　　正打算給陸辛的記憶畫上一個句號的自己，正帶着年幼的陸辛，站在了老樓前。　　他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更不知道這是哪裏。　　…… 　　吱呀…… 　　有清晰到彷彿可以灌入人的骨頭縫裏的陰冷聲音，他驚恐的看到，那棟沉默而黑暗的老樓，不知何時，有一扇位於一樓，正對着自己的窗戶，正在慢慢的，被人推了開來…… 　　黑洞洞的窗戶裏面，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靜靜的看着自己。　　他心裏忽然莫名的感覺到了一種悸動，彷彿有陰冷的蟲子爬上了自己的皮膚。　　“吱呀”“嘭”“嘻嘻……” 　　更多的窗戶，從裏面被慢慢的推開，彷彿一隻只黑洞洞的眼睛在看着自己。　　聲音不同，有窗軸磨擦聲，也有粗暴的推開聲，甚至還夾雜着幾聲神祕的冷笑聲。　　一種對危險的直覺，瞬間直擊他的腦海。　　他下意識的握緊了沙漏，並想要後退。　　但卻沒用，退開了幾步，卻又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動過，仍是在那棟老樓前。　　直到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別人的記憶裏。　　…… 　　…… 　　於是他有些驚恐的四下裏看去，就看到了身邊年幼的陸辛。　　陸辛正仰頭看着他。　　這個在記憶裏，臉上一直沒有過表情的小孩，臉上正露出了怪異的笑容。第六百零九章衆目睦睦，娃娃的擁抱　　“咦？” 　　“究竟發生了什麼？” 　　在外人的眼裏，此時的陸辛，只是蹲在了車頂，眉頭輕輕皺緊，又舒展。　　但是他的記憶裏，卻時時湧現出讓他都感覺有些新鮮的東西。　　彷彿是塵封的記憶被打開，他“回憶”起了很多奇怪的事情，特別有趣。　　在自己離開了孤兒院後，自己遇到了那個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他對自己很好，照顧了自己很長時間，然後……然後莫名其妙的，記憶就跳到了月亮臺那一棟黑色的老樓前面。　　…… 　　黑色老樓因爲一直都好像沒什麼人居住，所以窗戶時時關着的。　　只有四零一室，經常會亮起明亮溫暖的燈光，偶爾開窗。　　但在自己的記憶裏，原來其他的房間，也是曾經開過窗的。　　就是那個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和年幼的自己，同時出現在了老樓前時。　　一扇一扇的窗戶，都慢慢的打開了，空洞洞的黑暗…… 　　一雙雙陰冷的眼睛，從不同的窗戶裏看了出來。　　在他的記憶裏，那個臉色蒼白的年輕人，開始瘋狂的大喊大叫，用力揮舞着手臂。　　他不顧一切的想要逃離，但一次次的逃離，最終卻都是莫名其妙的，都又回到了老樓前，仍然站在那時候尚且年幼的自己身邊，和自己一起，靜靜的看着那棟，黑漆漆的老樓。　　也被老樓裏面，某些怪異的目光，靜靜的看着他。　　他好像無數次搖晃起手裏的那個沙漏。　　每一次搖晃，自己的記憶都會混亂，然後意識到，那段記憶是虛假的。　　他似乎想要擺脫這段記憶？　　但站在了老樓前，他用力搖晃沙漏，卻只讓畫面有些震動，彷彿信號不穩一般。　　但在畫面平靜了下來時，自己還是和他站在了老樓前。　　終於他瘋狂了，露出了青面獠牙，血紅的眼睛，狠狠向着年幼的自己衝來。　　只是，他沒有成功。　　因爲某一扇窗戶裏，忽然有一隻觸手，飛快的捲了出來。　　輕易的捲住了他手裏的沙漏，扯回了房間之中。　　年輕人呆住了，沒有了沙漏，他連身體都有些不穩定，像是無主的孤魂。　　他看向了那時候年幼的自己，露出了哀求的表情。　　自己當時應該是向着他微笑了吧？　　總之，緊接着，熱鬧的一幕出現了…… 　　那棟老樓其他的窗戶裏，無數的手掌，絲線、樹枝、怪異的觸手還有僵硬的臉飛快閃過。　　無數隻手作賊一樣飛快的伸了出來，爭先恐後的抓住了這個年輕人，然後熱情的拉着他，向老樓裏扯去，因爲太過熱情，誰也不肯退讓，直接將他的身體，撕成了血淋淋的幾塊。　　各自帶了一塊客人回到房間後，所有的窗戶，全都靜悄悄的關上了。　　老樓再度變得孤寂而冷靜，只有紅月靜靜的高懸。　　…… 　　“呼……” 　　陸辛猛得清醒了過來，劇烈的喘了口氣粗氣，眼神非常的驚疑。　　他這才知道，原來自己住的老樓，居然也曾經這麼熱鬧過？　　可憐啊，那個曾經照顧自己的好人…… 　　……不對！　　隨着清醒過來的時間越來越久，陸辛忽然感覺，那個人照顧自己的記憶，漸漸變得淡了，而且充滿了不真實性，他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他當時照顧自己的記憶，本來就是編織的。　　剛剛編織成的一刻，還挺真實。　　但旋即，就開始被自己的精神力量，飛快的稀釋掉。　　只有那棟老樓，那棟老樓，還異常的清晰。　　自己還記得，在回憶裏，那棟老樓裏有人伸手，奪去了那個沙漏。　　同樣也記得，有無數人貪婪而兇狠的伸手出來，抓住了那個年輕人，給撕成了…… 　　……嘖嘖，真慘！　　…… 　　“你……你幹嘛呢？” 　　身邊有一個微微顫抖的聲音響了起來。　　陸辛微微一怔，就看到了父親，正站在了自己兩米開外，警惕的看着自己。　　“啊？” 　　陸辛忙搖了搖頭，道：“沒事啊，就是想起了點什麼……” 　　“沒事你又是笑又是發狠的，我還以爲你又回到之前的狀態了呢……” 　　父親頓時有點沒好氣，居然有點埋怨。　　“不是說了剛想起了一點什麼嘛……” 　　陸辛皺了皺眉頭，不滿道：“誰冷不丁想起點回憶時，不是下意識的又笑又生氣的？” 　　“你……” 　　父親明顯有些不服氣，但看了陸辛一眼，還是忍住了沒有說話。　　另一邊的牆上，妹妹也爬了下來，好奇的四處看：“剛纔那個人呢？” 　　“那個高個子的人，手裏還拿着一個玩具……” 　　“……” 　　“他啊……” 　　陸辛也下意識的四下看了看，然後搖了搖頭，道：“他提前回家了。” 　　“嗯？” 　　父親與妹妹，都有些好奇，又警惕，又不解的看着他。　　“他真的提前回家了，帶着他手裏的那個玩具，提前回了家……” 　　陸辛笑着解釋，又補充了一句：“只不過，回的是我們的家。” 　　父親與妹妹對視了一眼。　　妹妹還是一臉的迷茫，父親卻似乎想到了什麼，臉上逐漸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但他沒有多說什麼，而是悄悄沉入了影子裏。　　…… 　　…… 　　“這樣任務就算是完成了？” 　　認真梳理了一下，才明白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的陸辛，輕輕吁了口氣。　　打量了一下四周，只見周圍還是靜悄悄的，但很明顯，周圍已經感覺不到那個記憶類精神污染體給自己帶來的奇異感覺了，他應該已經消失在了自己的記憶之中，了無痕跡。　　下意識想與陳菁彙報一下，卻發現頻道里只有細微的雜音。　　這才反應過來，是因爲娃娃還在周圍，幫着封鎖每個人的記憶，這使得周圍充滿了各種散亂的精神力量，精神力量濃重的地方，電子信號也會受到影響，無法進行遠距離通話。　　於是，他微微抬頭，就看到了半空之中的娃娃。　　娃娃就在他身後，三十米左右的空中，一座中等建築的頂端。　　她好像剛纔，就想靠近自己，甚至過來給自己幫忙，但是，因爲自己剛纔冷不丁想到了那棟老樓，而且記憶如此清晰，以至於自己身上的精神力量波動，也出現了些許的變化。　　她被這種氣息影響，居然沒敢過來，只是在遠處歪了頭看着自己。　　直到陸辛轉頭向她看去，並且笑了笑。　　娃娃的眼睛微微睜大，仍然帶着一點狐疑的表情，慢慢飄落了下來。　　這時候的娃娃，只是精神力量編織起來的，但與真正的娃娃沒有什麼區別。　　畢竟平時人看到的人或事物，也是轉化爲精神力量纔可以理解。　　於是在陸辛的視野裏，美的彷彿精靈一樣的娃娃，裙襬微微的起伏，緩慢的，輕盈的，慢慢從空中飄落，向着自己靠近了過來。　　原本，這三條街道里，每個人看到的娃娃都是不一樣的。　　每個人眼中都是自己最方便看到的娃娃。　　但是當娃娃開始降落，向着陸辛靠近時，因爲她個人的意志影響，於是所有人眼中的娃娃，都在逐漸變得統一，像是無數個娃娃的影子向着中心點匯聚，最終變成了一個…… 　　而這個娃娃，則慢慢靠近了陸辛。　　似乎想要親近，但又隱隱有點害怕，以及不確定。　　於是，當她來到了陸辛的面前，彷彿也經過了一點糾結，終於做下了決定。　　她慢慢伸出手，捏了一下陸辛的臉…… 　　…… 　　…… 　　“嗯？” 　　陸辛喫了一驚，眼睛都圓了。　　娃娃居然在捏自己的臉？　　她這是幹什麼，在把自己當小孩逗嗎？　　男人的臉是隨便捏的？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捏了一下他的臉的娃娃，像是終於確定了什麼，小嘴癟了一下，終於放心的落到了陸辛的面前，並且輕輕的伸出兩隻手，抱住了他的脖子，腦袋靠在了他肩膀。　　雖然是精神體，陸辛甚至都可以感受到她纖細的身軀，在輕輕的顫抖。　　彷彿很慶幸，慶幸裏面，還帶了點委曲。　　陸辛的身體微微僵住了，有點不理解。　　自己好像確實挺久沒見她了，但她也不至於，一見自己就這麼親近吧？　　而在陸辛的錯愕中，這三條街以內的所有人，則是忽然身體微微顫抖了起來。　　處於娃娃精神力量影響中的他們，都看到了娃娃靠近一個男人，並且輕輕抱住了他的樣子，於是心裏一下子深受打擊，身體都輕輕的開始顫抖，眼淚不爭氣的奪眶而出…… 　　其他的大部分人還好，只是想努力的看清陸辛的模樣，回頭找他決鬥。　　肖副總等一批認識陸辛的人，則瞬間瞠目結舌，一種無法形容的打擊從內心裏油然而生。　　有種捶胸頓足般的痛恨，又有一種撕心裂肺的失戀感。　　顫聲低訴：“小陸哥，啥時候有對象了啊這是……” 　　…… 　　…… 　　而在整整三條街內的人，無論男女老幼，都分別憤憤不平的以看情敵、女婿、姐夫、妹夫、孫女婿、駙馬等等不同的角度，痛恨而惋惜，惋惜又羨慕，羨慕又感嘆的看着陸辛時。　　陸辛也終於在娃娃這突如其來的一個擁抱裏，反應了過來。　　畢竟是男人，所以他沒有對娃娃捏自己臉的舉動展開報復，再捏回去。　　他只是輕輕拍了拍娃娃的後背，輕聲道：“其實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 　　娃娃微微轉頭，從側面極近的距離看着他。　　陸辛小心湊近娃娃的耳邊，輕聲道：“你銀行卡里，存了多少錢啊？”

第六百章 俗套愛情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