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八章 幻想下的城市

　　夜幕之中，青港二號衛星城的街道上，已經出現了影影綽綽的行人。 　　危機解除，這些躲在了地下庇護所的人們，便也小心翼翼的走了出來，抱着孩子，扶着自己的另一半，在昏暗的路燈下向家裏走去。有些人出於小心考慮，會一直待到第二天早上再回家，但也有一些心急的，或是家裏有事情要忙的，等不到天亮，便往家裏走了。 　　生活很多時候，都是大於災難的。 　　第二天要做什麼，遠比剛剛發生了什麼，更爲重要。 　　“那就在這裏喫吧？” 　　陸辛與八號，還有老保安三個人，在這些沉默歸家的人羣裏穿過。 　　孤兒院裏不能沒人，所以單純的小鹿老師沒有跟着出來，這是屬於他們三個男人的聚會。 　　夜風裏，他們裹緊了外套，誰也沒有說話。 　　如今是深夜，又是危機剛過的時候，想找個喫飯的地方不容易。 　　不過，剛巧的是，他們來到了這裏時，便看到飯館的老闆，剛從庇護所裏回來，打開了飯館的門，不等他們詢問，老闆便看出了他們的意思，立刻熱情的把他們請進了店裏。 　　“想喫飯是吧？” 　　“來來來……” 　　“什麼晚不晚的？” 　　老闆特別的大氣：“客人來喫飯，那就是餓了，既然餓了，還能不做飯？” 　　真是熱情而友好的老闆啊…… 　　陸辛感慨着。 　　他意識到這是之前自己對城裏的幻想力量還沒消失，所以才造成了這種特殊的熱情。 　　他本來還想着，要不要先悄悄的把老闆身上的“幻想”力量消除，以免讓人家在這種不正常的熱情狀態裏喫了什麼虧，然後他就看到老闆搬了個小馬紮，坐在了櫃檯旁邊挑小炸肉。 　　一塊塊的，往垃圾筒裏扔。 　　“這是……” 　　陸辛頓時好奇的問。 　　“唉，客人你不知道啊……” 　　老闆一臉懺悔的道：“以前我都是把餿的肉和新鮮的肉混在一起炸，上的時候多加鹽多加孜然，反正一般人也喫不出來，最多回去了拉個肚子頂天了，又搞不出人命是吧？” 　　“但剛剛啊，我忽然想通了，人生在世，將心比心，生意不能這麼做啊……” 　　“所以我先餿的先挑出來，給你們做好的……” 　　“……” 　　陸辛不由得懵了一下，暗暗放棄了撤回“幻想”力量的想法。 　　起碼等喫完了這頓飯再撤回吧…… 　　…… 　　…… 　　“沒關係的，你們看看菜單，喜歡什麼就點什麼……” 　　眼看着老闆進了後廚，陸辛便也熱情的將菜單推到了八號和老保安面前。 　　現在他是真的很大方。 　　畢竟每次執行了清理任務，都代表着自己會有一大筆錢進賬。 　　尤其這一次，自己解決的可是一個世界級的污染啊…… 　　這得多少錢？ 　　擱在以前，自己早就問青港這個任務會給多少錢了。 　　但這一次，他留了個心眼，暫時先不問。 　　因爲他明白，估計青港對這麼大的污染，也沒有什麼概念，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該給自己多少錢，問得急了，沒準隨便報個數糊弄自己，所以，還不如給彼此點時間好好想想。 　　“點菜……” 　　而看着陸辛神情輕鬆，一臉熱情的樣子，八號與老保安，反而都有些惴惴不安。 　　他們看不懂，也不知道陸辛忽然要帶他們喫宵夜是爲了什麼。 　　在氣氛變得冷場之前，老保安反而表現的淡定些，他輕輕咳了一聲，便拿過了菜單。 　　“老醋花生，切盤鹹鴨蛋，再……拿瓶白酒，要好的。” 　　“……” 　　說完，便將菜單推到了八號身邊，坦然的看着陸辛，表情似乎有些視死如歸。 　　“白酒，還要好的……” 　　陸辛抽了抽嘴角，但也沒說什麼，問八號道：“你想要什麼？” 　　八號只是懶懶的掃了一眼菜單，情緒一直很失落，搖頭道：“沒有我想喫的。” 　　陸辛頓時皺起了眉頭：“那你想喫什麼？” 　　這個飯館裏的菜已經很貴了，而且人家老闆都把餿的肉挑出去了不是嗎？ 　　八號仍是有些無精打彩的，懶散道：“上次那個臭豆腐燜面不錯，再多點肉芽就更好了。” 　　“？” 　　陸辛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當初自己第一次請八號喫飯，他真是喫的狼吞虎嚥，一臉享受的樣子。 　　自己當時還以爲他是餓瘋了，或是故意在自己面前表現的自然。 　　沒想到，他其實是真的挺好這口的？ 　　微微怔了下，才點頭道：“沒事，我那裏還有幾袋豆臭腐，黑沼城的特產。” 　　“本來想分給朋友們的，實在分不完，回頭乾脆都給你帶上吧。” 　　“肉芽倒是沒有，你得自己買點肉養一下。” 　　“……” 　　八號無可無不可的點了下頭，看起來興致不高。 　　陸辛自己又加了倆菜，肉的。 　　然後一張沾滿了油膩的小桌旁邊，三個男人，便默默的等着老闆上菜。 　　先上的倒是老保安的白酒和鹹鴨蛋，確實是好酒，居然是貼了標籤的。 　　他看了一眼八號與陸辛，沒有詢問，便直接給他與八號拿過了酒杯，一人倒了一杯。 　　三個人都默默的端了起來，也沒有碰杯的意思。 　　只是一邊抿着辛辣的酒水，一邊各自思索着心裏的事情。 　　陸辛作爲邀請人，此時的心事最重。 　　家人們累了，都已經回去了，所以，此時是自己在用最本初的態度，面對着這兩個人。 　　沒個人好商量，所以他說話也極爲的謹慎，先是在內心裏慢慢的梳理着。 　　沉默了好一會之後，倒是八號先開了口：“真的已經解決了？” 　　“是的。” 　　陸辛放下了杯子，慢慢看了一眼八號，道：“執劍人已經死了。” 　　可以明顯看到，八號的手掌顫了一下。 　　旁邊的老保安，臉上也微微露出了有些不可思議的表情，旋即便埋下了頭。 　　陸辛繼續看着八號，道：“另外，執劍人有問題，你之前所追隨的午夜法庭，也是有問題的，執劍人在最後時，已經接近了失控的狀態，而午夜法庭裏面……全都是死人！” 　　這麼一個滿是油煙氣的小店裏，氣氛一下子壓的有點冷硬。 　　陸辛儘量讓自己的話說的容易聽明白：“你可以理解爲，真正的執劍人已經沒有內核了。” 　　“他的精神已經被殺死，所以活着的只是一具行屍走肉。” 　　“八號，之前的你們，就只是在聽命於這具行屍走肉，機械式的行事。” 　　“我想，你們的審判，在短時間內變得越來越極端，也與執劍人的這個狀態有關。” 　　“……” 　　八號這時已緊緊的握住了酒杯，臉色變得更爲蒼白，冷汗一直流了下來。 　　陸辛擔心他不相信，輕聲道：“他的精神宮殿，就在外面的荒野上，你可以去看。” 　　“當然了，記得先跟青港的特清部申請一下，這是規定。” 　　“……” 　　“不……” 　　八號忽然搖頭，臉上湧出了糾結的表情：“其實，我早就該想到的……” 　　“一開始我拿到了小鹿的認罪書時，並沒有太當回事。因爲我覺得，我是可以說動午夜法庭，改掉這個審判的。但直到，直到我無數次的祈禱，始終得不到回應，我才發現……” 　　“……” 　　說到了這裏，他沒有再說下去。 　　但很明顯，他將之前的經歷，與現在的結果聯繫了起來，已經想通了什麼。 　　或許，他早就發現了問題有些不對勁，只是沒有辦法驗證。 　　“八號，如果你願意，可以和青港特清部一起調查。午夜法庭的事情很怪，我也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如果有了你的配合，那我想也許會更快的找到午夜法庭的祕密……” 　　陸辛見八號已經接受這個事實，便耐心的，用溫和的語言勸着八號。 　　午夜法庭這個世界級的污染，已經解決。 　　但這一次，他並沒有之前那種解決了污染之後的放鬆。 　　反而是在解決了污染之後，發現了更多詭異的事情，導致心裏的擔憂始終未去。 　　這也是他第一時間便回來找到了八號的原因。 　　如果不解開午夜法庭背後的祕密，他也無法真正的安心。 　　而且，這種擔憂，並不是因爲自己，而是，擔心這種不安，會影響到自己的家人。 　　“配合他們，找到午夜法庭的祕密？” 　　八號的臉上，卻先後掠過了意外，冷漠，以及煩惱的表情，聽完了陸辛的話後，他默默的喝了杯酒，忽然抬頭看了過來，目光微微顫抖：“你帶我過來，就是爲了我跟我說這個？” 　　“……” 　　說這些話時，他的眼神顯得直勾勾的，額前的頭髮，溼漉漉的垂在了眼前。 　　“不是的……” 　　陸辛面對着八號的眼神，微微一怔，明白了八號的心思。 　　輕輕搖了搖頭，他看向了八號，道：“我叫你過來，是因爲有些話我必須向你說清楚。” 　　慢慢說着，他的口吻，變得非常堅定，彷彿像是一個警告： 　　“以後不要再去找小鹿老師或其他人了，也不要再試圖將別的污染力量帶到青港。” 　　“……” 　　“……” 　　八號看出了陸辛眼神裏的力量，瞳孔微微收縮，冷漠的聽着。 　　“八號，或者說許荊。” 　　陸辛目光坦然的看着他，道：“你放不下孤兒院的事情，在我看來沒有錯。” 　　“但有一件事你確實錯了……” 　　微一停頓，他語氣加重，沉聲道：“從一開始，你就該直接來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