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五章 窺命師的選擇
“窺命，你在做什麼？”
黑衣主教下了命令之後，立刻就生出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是沒有辦法，只想在降低風險又能儘快拿到惟一意識的情況下，才向窺命師下了命令，但是，他發現自己的命令發出之後，封鎖住了暴君力量的窺命師，居然沒有任何反應。
這絕不正常。
按理說，窺命師的力量或許不如暴君，但也絕對有進行抗衡的能力。
最關鍵的是，窺命師的精神意識，本來就是他們嫁接到了暴君身體裏的。
某種程度上，他們便是同一具身體的兩個意識。
所以，在對抗暴君的層面，窺命師絕對比其他的終極，掌握着更大的優勢。
退一步講，就算窺命師拿不下暴君，也起碼可以重創暴君，給自己創造機會。
自己所在的位置，一定可以看到那裏有精神力量的對抗。
但是，沒有。
他看過去，只看到了一隻只血紅色的眼睛，飛滿了那片區域的整個空間。
這些眼睛，反而阻止了自己的窺視。
窺命師可以窺見別人的命運，但也可以反對別人窺見。
一時，某種不好的預感忽然在心裏升騰了起來，他在轉瞬之間考慮到了三件事。
瞬間轉頭，看向了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員的方向，低聲道：“虛無。”
白大褂的老研究員立刻點頭，一張撲克牌扔向前方。
在撲克牌向着自己撲來的瞬間，黑衣主教揮手，示意深淵蠕蟲遠去。
在深淵之中，這樣一片混亂的戰場，他不能沒有終極力量的保護。
所以，一定要有一位終極隨時釋放扭曲力場，保護着他。
但是，在窺命那邊出了問題時，他要親自過去拿惟一意識，這就要考慮到另外一個問題。
他不能讓一味吞噬的深淵蠕蟲，接近惟一意識。
所以，他要讓深淵蠕蟲離開，讓“虛無”，保護自己。
虛無，是十三終極裏，排名第二的，可以稍稍放心讓她靠近惟一意識的力量。
排名第一的，本來是窺命師。
安排好了這兩件事後，他立刻大步向前衝去，手裏出現了那張圖像是一隻被封起來的眼睛的撲克牌，一邊大步向前走去，一邊對窺命師進行了催促，一種壓力極大的催促。
瞬間。
深淵裏的精神力量轟然向周圍散開。
深淵蠕蟲的巨大身軀，驟然高高揚起，向着旁邊退開。
與此同時，一位有着白色頭髮，眼神空洞的少女，出現在了深淵之中。
她輕輕的伸出了兩隻手，擁抱住了黑衣主教身體上方的空氣，白髮輕輕垂落。
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精神力量，將他護在了其中。
同一時間，隨着黑衣主教的接近，手裏撲克牌的握緊，所有的眼睛，都在劇烈顫抖。
……
……
“你要做什麼？”
也是在這一刻，忽然產生了某種不好預感的陸辛，向着媽媽大叫。
周圍飄浮在了半空中的血色眼球，都在輕輕的顫抖，似乎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那種突如其來，又直接針對特質的壓力，使得這些飄浮在了空中的眼睛，看起來就像是被用力摔過的玻璃球，上面已經有明顯的一絲絲裂痕浮現，壓力再大一點，就會爆掉一般。
而在這一片眼睛的中間，媽媽的身影，同樣閃爍不定，微微扭曲。
但她的臉上，卻在這一刻，忽然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她手裏握着精緻的剪刀，向着陸辛靠近。
輕輕俯身在陸辛耳邊，低聲道：“我想讓你明白，我們的開始，是虛假的。”
“我也確實騙過你，不只一次。”
“但是，沒有任何一個女人，不希望有個家的呀……”
“……”
說着這句話時，她手裏的剪刀忽然提起，然後用力的剪了出去。
她剪向了自己。
“喀喀……”
空氣裏，忽然有某些無形的絲線被剪斷，彷彿是繃緊的風箏線一般。
隨着這些絲線的剪斷，媽媽的身影，忽然變得清晰，周圍那些已經開始出現裂痕的眼睛，則於這一刻，劇烈的爆碎，一片片的血光炸開，但剩下的眼睛，卻在這一瞬間，穩定了許多。
“嗡……”
黑衣主教臉色大變，忽然感覺到了自己手裏的撲克牌輕輕一顫，然後變得死氣沉沉。
他的聲音裏，第一次出現了難以置信：“你放棄了精神殿堂？”
……
……
“你……”
陸辛在這一刻，也忽然得到了自由，立刻伸手抓向了媽媽。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難以形容的驚恐。
因爲他感覺到，媽媽本質的層次，在快速的掉落。從那種高高在上，需要所有精神生物仰望的高層次，快速的下跌。彷彿從天堂跌落深淵，精神力量瞬間就已經變得黯淡至極。在某種程度上，甚至還不如被一代研究員們驅趕着的，那些精神領主層面的詭異們更強一些。
但也同時在這一瞬，發自內心的笑容，自媽媽的臉上綻放了開來。
她輕輕的攤開了雙手，輕輕的微笑：“這一刻，我纔算是真正的得到了自由……”
說着這句話時，她眼睛裏的瞳孔，忽然一環連着一環，漸次加深。
與此同時，周圍的血色眼睛，忽然變得越來越多，一隻一隻的分裂了開來。
如同一隻只的紅氣球。
轉瞬之間，便已幾乎鋪滿了整個深淵。
有的飛在空中，有的落在地面，有的是從周圍的詭異生物身上生長出來的。
然後又瞬間奪去了這生物的意識，變成了她的影子……
那是一種無法形容其美感的畫面。
無數的眼睛飛在空中，淹沒深淵大地，充斥了深淵的每一寸空間。
而在這一刻，她的影子，卻已變得越來越淡。
靜靜的，向着陸辛微笑：“沒有哪一個終極，願意被人控制。”
“也沒有任何女人，願意背叛自己的孩子。”
“他們都是絕對理智的人，所以認爲控制住了我，就可以永遠替他們看守着你。”
“但他們卻忘了，終極其實並不是最爲理智的存在。”
“每一位終極，都是因爲受到了人性的污染，才從純粹的精神力量，變成了終極……”
“……”
“所以……”
她的影子輕輕俯身，擁抱了陸辛一下，聲音漸低：“我們確實是家人。”
“一直都是！”
“正因爲是家人，所以纔會選擇毫無保留的相信你呀……”
“……”
“……”
在無法形容的巨大暖流，衝擊到了陸辛內心的這一刻。
巨大的精神力量衝擊，忽然之間充斥了這一片深淵的每一個角落。
那覆蓋了這整片區域，密集的，巨大的眼睛，正向着深淵的各個方向，睜開了眼睛。
它們有的看向了深淵之間的裂隙。
有的看向了周圍無窮無盡的精神怪物。
更有許多，看向了白大褂研究員的手裏，那張印有紅月的大王牌。
那種可以看透一切的目光，交織在這片深淵，以及無窮的精神力量每一絲聯繫之中，也看向了那一張大王牌裏所蘊含的所有祕密，洞察的力量，在這一刻，可以看穿所有事物。
這裏面，自然也包括深淵的祕密。
……
……
“嗤嗤嗤……”
月蝕研究院老院長薛甲的手裏，忽然響起了密集的書寫聲。
聽起來，像是有人在奮筆疾書。
而他幾乎激動的渾身都在顫抖，快速的將之前差一點破碎的筆記拿了出來。
只見這筆記上，正出現了一串無法被人直接閱讀的符號，像是有一支無形的筆，在快速的書寫，優雅的字體快的幾乎連成了一條直線，記錄着這片深淵裏，最本初的那些祕密。
“拿到了……”
他忽然用力的大叫，扯着嗓子，完全顧不得自己的形象與體面。
甚至都不擔心會因爲這一聲大叫，吸引了周圍的怪物。
“那是什麼？”
安博士在這一刻，也幾乎忘了周圍的危險，忽然極其擔憂的大叫了起來。
月蝕研究院院長微微閉上眼睛，似乎整個人都處在了一種難以自恃的激動狀態之中：
“是她當初過來找我們的時候，便與我私下裏制訂的計劃。”
“也是我願意陪上整個月蝕的家底，陪她冒這一次險的最初原因……”
“在那一次的麻將過後，她便趁着那時的一代研究員對創世硬盤的修復到了最關鍵的時候，將一代研究員的目的告訴了我，同時也向我發出了這個邀請。我不能不答應，因爲我不能看着這個世界重啓。所以我同意了會在合適的時候配合她，拿整個月蝕研究院陪她賭一次。”
“這就是最一開始的約定。”
“而在那時，我問她，研究院可以爲了這個世界，陪她冒一次險。”
“那麼，她又是爲了什麼，要冒這麼大的險，付出這麼多？”
“……”
“……”
沉默了良久，他深深的呼了口氣，低聲道：“她說，爲了自己的命運不被掌控。”
“另外……”
微微一頓，他臉上露出了直到現在都還覺得荒唐的表情：
“她身爲一個終極，居然告訴我說，更重要的原因是，爲了自己的家人！”
“爲了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