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我不能接受
細川小春作爲在出版社工作將近兩年的編輯當然時常經歷加班加點的事情。
比方說作者臨時交不出原稿，不得不找替換的作品，包括已經設計好的目錄、封面都要重新做一遍……這些事情絕對不算什麼少見的事情。
畢竟日本出版社對作者放開的特權確實很大。
換而言之，爲了作者缺稿而加班的事情是比較常見的。
但像這種，爲了單純的表單統計加班……細川小春確實是第一次見。
不過這次加班是有意義的。
畢竟要將《和世》的成績與《千代》的成績做一個橫向對比。
而這加班後果就是……
細川小春揉着惺忪的睡眼從自己的辦公桌前起來，同時也沒忘記拿起牙杯與牙刷等東西。
因爲時常加班的原因，所以在出版社她也準備了一套牙具。
走到廁所中，簡單刷牙洗漱後，她買了一罐咖啡，一邊揉着有點發腫的臉，一邊往自己的辦公桌走去。
今天就是公佈讀者好評票數與支持率的日子了，她怎麼着都得再拼一下。
“數據部那邊送過來表單……應該是在八點鐘吧？”
細川小春打開面前的電腦，捏着咖啡罐，看了一眼時間。
現在也纔剛七點鐘，距離數據公佈還有一小時……
“嗯……也不知道東野老師這一次的成績會怎麼樣啊……”
首先能確定的是，這次東野司《半澤直樹》這部作品的讀者好評絕對不會差。
畢竟昨天就已經引起了一定討論度，這就足以看得出來他這部新作品很受讀者歡迎。
關鍵也就是歡迎程度的大小了……
“如果是東野老師在這裏……他會預測自己什麼成績呢？”
細川小春禁不住將思考代入東野司。
如果是東野司……那肯定是萬分自信的，開口就必然是八百多票好評吧？
想到這裏，細川小春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確實，東野司這種對自己作品有信心的人，對這次《半澤直樹》的評價必定不會低於八百票。
那麼……實際結果又會怎麼樣呢？
細川小春忍不住繼續思考。
而在這個過程中，昨晚一起加班的編輯們也陸陸續續地醒過來了。
有的人直接就下樓找了個便利店買了點飽腹的東西，有的人則與細川小春一樣，守在電腦屏幕面前，滿臉嚴肅。
接下來的數據統計表……是富島編輯部全體都關注的東西。
甚至不止是富島編輯部全體。
就連舊富士出版社與舊浦島出版社的一些漫畫作者們，也很關心今天的統計結果。
前面與鈴木羽發生過些許意見不合的北條長康就是其中一員，這次他是與另一位舊浦島出版社的漫畫作者一起會面的。
這位漫畫作者名叫做上田久作。
與北條長康不同的是，上田久作對於東野司封面將他的作品介紹擠掉這件事其實並不怎麼在意。
“哎……？上田老師一點都不在意嗎？”
北條長康聽着上田久作的話語，表情有點意外。
他原本還以爲舊浦島出版社的漫畫作者裏會有人與他是同一個想法的。
結果上田久作居然完全不在意？
“北條老師，你沒在浦島出版社連載過，所以你纔不知道。”
比起北條長康的驚訝，上田久作的表現就顯得沉穩平靜了。
“這裏面是有什麼內情嗎？”
北條長康見他不慌不忙點菸的模樣，又忍不住小聲問了一句。
“哪有什麼內情……只是北條先生，你沒體會過那種感覺。”
上田久作眼若死魚。
他這模樣讓北條長康更加摸不着頭腦了：“什麼感覺？”
聽着北條長康這一句發問，上田久作也是禁不住嘆了口氣，緩緩解釋道：
“就是那種……不管你再怎麼認真畫漫畫，再怎麼練習加強自己不足的地方……但就是追不上東野老師的感覺……”
呃……
聽着上田久作這猶若被東野司摁住暴打了幾個世紀一般的自暴自棄發言，北條長康愣在原地。
他以前在富士出版社的時候就聽過上田久作的名號。
印象中，對方應該是個脾氣很火爆的漫畫作者纔對。
怎麼現在實際見面了，他反而沒有傳聞那種暴脾氣，反而看起來半死不活，有種已經懷疑人生的感覺了？
北條長康完全不明白，只能摸摸自己的腦袋。
“放棄吧，北條老師。”
似乎是看明白北條長康這次叫他出來見面究竟是怎麼回事。
上田久作目光悠遠地開口道：“我以前也和你一樣，年輕，不太懂事，覺得自己有一點漫畫方面的天賦，就天下無敵了……可自從東野老師正式來《惡寒》之後……”
說到這裏的時候，上田久作的語氣頓了頓，臉上也浮現出一種格外害怕的表情：
“你不明白的，北條老師，不管你怎麼努力，也不管你到底拿到了什麼樣的宣傳資源……東野司的作品永遠都霸佔在讀者好評榜首的恐怖感。”
呃……
看着上田久作的表情，北條長康完全不明白這個以‘暴脾氣’著稱的漫畫作者到底在東野司手底下經歷了什麼。
但上田久作的話還沒說完，他的表情更加激動了。
“北條老師，你想想看吧，不管春夏秋冬，也不管你是在連載休刊，《惡寒》第一永遠都是一個人，萬年不變的一個人名……東野司……特別是……你知道票數差距有多大嗎？”
上田久作用力地嚥了咽口水，伸出手指：“我最好成績的時候是讀者好評三百五十一票，也就是這個最好的成績……差了東野老師四百多票……”
什麼叫做絕望？
這就叫做絕望。
人家的票數是你的兩倍還要多。
“不是我不想努力爭取啊！是努力沒用啊！努力有什麼用啊！”
上田久作捂住自己的臉，真是有種被東野司折磨的感覺。
“可是……上田老師，東野老師的作品不都是中篇或者短篇作品嗎？他完結後的休息時間……你們總能拿到第一吧？”
北條長康沒有體會過被東野司支配的感覺，於是開口問道。
“完結……？完結或許能讓我有一時的快樂，可東野老師的徒弟……黑宮老師又會趁機霸榜，我根本一點機會都沒有。”
上田久作渾渾噩噩地站起來，面若死魚，看上去有種‘已經想明白’的感覺：
“所以北條老師也快點想明白吧，別掙扎了。”
他居然還勸起旁邊的北條長康也當鹹魚。
這讓北條長康完全接受不了：“我纔不會像上田老師你這樣的！”
北條長康用力地拍了拍胸口：“或許我與東野老師之間是有差距，但那個差距肯定能靠着我努力填補上去的！我們不能有這麼多負面情緒啊！上田老師！”
“相信我們，我們一定能超過東野老師的！他再厲害也就只是一個人而已！”
他在旁邊給上田久作加油鼓氣，若是換作一般的漫畫或者動畫、日劇，指不定上田久作已經被他說的熱血沸騰。
但很遺憾的是，作爲已經被東野司整整折磨了兩年的《惡寒》現役漫畫作者，他已經完全沒有以前那種‘好，我們衝，打敗東野司’的銳氣了。
上田久作只是無奈地看着北條長康，喃喃自語：“沒用的，做什麼都是沒用的，只要讀者好評統計出來，北條老師你就知道什麼叫做絕望了。”
“怎麼可能！”
北條長康顯然是自己被自己說得激動了，他覺得自己還年輕且比東野司年長，比東野司有經驗的同時，還有大把時間能超過東野司，所以對於他自己這隻股票，他還是有大漲信心的。
“那我們就等着八點鐘的讀者統計通知吧。”
上田久作不說話了，只顧着動手喫東西。
北條長康也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覺得與其在這裏耍嘴皮子，倒不如把結果擺給上田久作看。
也正是在這樣無論是編輯還是作者都十分關注這次好評率統計的情況下。
八點的時間也應時到來。
“統計出來了！現在就給大家發表單！”
拿着一大疊表單資料的行政部門人員開口說着。
但還沒等他說完，他手上的打印資料就已經被一堆編輯你一份我一份，瞬間給拿光了。
是的。
真是瞬間拿光。
從這裏也可以看出，富島出版社的編輯究竟等了多久。
他們翻閱着表單，然後——
一眼就看見了排在第一的《半澤直樹》。
“果然啊，《半澤直樹》果然是第一。”
這個排名是很正常的，所有編輯都沒有喫驚，畢竟昨天《半澤直樹》的熱度就已經很驚人了。
“我看看……《半澤直樹》的好評票數是……呃……”
開口喃喃自語的編輯忍不住擦了擦眼睛，隨後他看向其他編輯，有點不可思議：“我這份印刷資料是不是數據出現錯誤了？”
“啊……？真巧啊……我也覺得我這份出錯了……要不然怎麼可能……”
“你也是？”
“不會吧……？”
在這種編輯彼此對視，互相不敢相信的情況下。
細川小春則是一眼看見了《半澤直樹》的讀者好評票數。
讀者調查好評第一位，《半澤直樹》，865票。
“865？？？”
看着這個恐怖的數字，細川小春都忍不住張大了嘴巴。
第一位的《半澤直樹》865票。
超過第二位黑宮明紗《荒邪之島》的503票整整362票？
這……？
這未免也太過恐怖了吧？
《半澤直樹》還真是直接就把‘無敵’兩個字寫在了臉上？
這誰能和《半澤直樹》打？
不管是《和世》的所有漫畫作品，還是《千代》的所有漫畫作品……
這四十多部漫畫作品……
估計一部都接不住《半澤直樹》一拳吧？
“這太恐怖了……”幾個舊富士出版社的編輯小聲地喃喃自語。
當初自己在富士出版社工作的時候，就是和這種怪物打架的？
這不是我們自己在找死嗎？
你能挑出一個與865票的怪物打架的作品嗎？
他們面面相覷，滿臉想說話，但又不知道用什麼詞語來形容自己心頭情緒的模樣。
不過很快就有編輯搖搖頭，繼續往下面看了。
畢竟這是讀者好評票數……接下來就是主人公支持率的票數了。
然後……
半澤直樹與半澤花的名字直接掛在榜首，半澤直樹854票，半澤花697票……
雙榜第一……穩穩拿下。
而他們再往下面看，則發現大部分都是新巖築出版社《千代》的漫畫作品人物，只有黑宮明紗與鈴木羽的作品角色擠入了前十。
富島出版社……真就只靠《半澤直樹》一部作品……便挑平了隔壁《千代》漫畫雜誌。
這結果既讓這羣編輯感到慶幸，又讓他們危機感十足。
《和世》的整體質量果然還是不如隔壁的《千代》。
不過這次《半澤直樹》拿到第一，也不能說他們輸了，只能說是與對方五五開——這五五開其中《半澤直樹》至少佔了4.5成。
既然讀者好評票數統計出來了，接下來當然就是通知作者了。
而作爲在《和世》上面連載的北條長康與上田久作就是被通知的對象。
在咖啡廳等待許久的北條長康終於接到了編輯來的電話了。
他心情一下子便激動起來，與此同時展示給另一邊的上田久作看：“上田老師，我現在就把免提打開，我們倆一起加油吧！”
“……”上田久作。
他的編輯還沒來電話，估計是去通知其他人了。
不過他其實也不在意。
反正第一名肯定是東野司。
這麼想着，上田久作捏着咖啡杯的杯柄，又看了一眼北條長康，示意他可以接通電話了。
“好。”北條長康將手機接通按鍵摁下。
然後……
“北條先生，您的作品這次讀者調查排名第七，票數260，情況還算不錯，請繼續保持。”
260票。
這個成績確實還算不錯，畢竟《和世》不比以前在富士出版社連載，這本雜誌裏面都是高質量的作品。
可北條長康卻不怎麼滿意……最關鍵的是，他還沒聽到東野司的成績呢。
於是在編輯想要掛斷電話之前，北條長康就主動叫停詢問：“請問東野老師的讀者調查怎麼樣？是第一嗎？”
“哎……？啊……那個……東野老師的《半澤直樹》確實是第一。”
那邊的編輯斟酌着詞句回答。
“我想問一問東野老師的票數是多少？”
北條長康對東野司第一的結果早就有準備了，所以並不怎麼意外。
比起那個，他更想知道東野司的票數是多少。
只要能知道東野司的票數，不管結果怎麼樣。
他！北條長康，都能欣然接受！
“啊？票數……這個……因爲是其他作者的信息……好吧，如果北條老師你想知道的話。”
那邊的編輯本來還想稍微推辭一下，可拗不過北條長康，還是鬆口了。
“東野老師的《半澤直樹》好評票數是865票。”
“865？！！！！”
北條長康張大嘴巴，眼睛珠子差點沒鼓出來。
他現在滿臉就寫着一句話——
我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