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東野司的‘雨’
不得不說，這次以‘雨’爲主題的插畫比賽辦得確實很不錯，單就這個大賞比賽，每天就至少能收到將近五百幅原創插畫。
除開一些單純來湊熱鬧粗製濫造的作品外，也是有將近三百多幅質量不錯的原創插畫。
東野司也算是看得津津有味。
各種各樣的插畫。
有女生撐傘站在雨中低頭看貓的、同樣也有女生站在車前，渾身濡溼，一臉平靜冷淡看過來的插畫……
以雨爲主題，日本友人這些插畫師也算是發揮了自己的百分百的實力過來創作了。
這也讓不少只看不畫的網友收這些美圖收到手軟。
畢竟P站的圖片其實是可以直接下載的。
“確實挺不錯的啊。”東野司吐了口氣，將視線從浩如煙海的插畫中抽離。
不說別的，就從他剛纔看得那些插畫來看，有不少插畫師的基本功其實完全不差。
比起漫畫作者來講，他們差的也就只是編造故事的能力而已。
對於東野司即將建成的網絡漫畫閱讀平臺來講，這些人毫無疑問是可以挖掘的人才——這一點就算是瀨尾大悟這個巖築出版社的編輯也承認。
“走P站這條路確實沒錯。”
東野司暗自想着，與此同時也是伸手輕輕地點了點桌面，開始認真思考。
P站現在的氣氛可以說是完全炒熱了，但該如何將這氣氛再澆上熱油，讓它熱上加熱呢？
東野司皺着眉毛想了一會兒，隨後纔將瀨尾大悟叫過來商量。
“東野老師想將你畫的插畫作品發到P站上去？”
聽着東野司的想法，瀨尾大悟面露難色，忍不住看了眼對方。
不是……
東野司把他的作品發上去？
這不就是深海鯨魚去小魚塘捕魚嗎？
雖然P站插畫師裏確實有不少畫得很好的作品……但與東野司這種職業級漫畫作者比起來，畫工還是差了不止一截。
最關鍵的是……東野老師你這條鯨魚忙着去小魚塘捕魚乾什麼啊？
你要是參加了這次插畫比賽，那四百萬日圓獎金不是穩穩歸你了嗎？這算什麼？自產自銷？
瀨尾大悟滿肚子無語，剛想說明事情的利害。
東野司卻已經主動笑着做出瞭解釋：“事情不是瀨尾桑你想的那樣的，我發上去的插畫稿不算在插畫比賽的作品行列之中，只是用來炒熱氣氛的而已。”
東野司這麼一說，瀨尾大悟就算是懂了個大概。
東野工作室在整個日本圈子裏並不出名，但國民級漫畫作者東野司的名字卻基本上人人都知道。
東野司在P站投稿的事情同樣也能當作炒熱氣氛的一環……
這話並不是平白無故說說的。
瀨尾大悟能在P站不少作品底下看見評論，很多都是關於東野司作品的討論。
以前作爲對手的時候並不清楚，但現在合作起來了，瀨尾大悟也算是明白東野司在日本漫畫業界中的影響力了……連他們這個插畫網站都有不少東野司的粉絲。
所以東野司如果真能投稿……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是很支持東野老師在Pixiv上面投稿的。”
瀨尾大悟想通這一點後，很乾脆地回覆道。
他並不擔心東野司畫出來的插畫質量，相反還有些期待東野司能畫出來什麼東西。
畢竟東野司的畫工那怕是在現如今的漫畫業界中也是公認的第一。
曾經有過一次網絡投票，是由巖築出版社以及富島出版社聯合舉行的，標題是‘現在日本漫畫業界中，你認爲畫工、劇情最好的漫畫家是哪位？’
這個網絡投票參加人數足有八千人，東野司以百分之八十五的支持率斬獲第一位。
之後更是有人找到了其中一個在榜上的漫畫作者進行採訪，詢問他是否對這結果不滿意，但讓人沒想到的是，對方只是笑了笑，表示這個結果在他的意料之中，東野老師的畫工確實是公認的第一。
是的。
不管是東野司認識的，還是東野司不認識的一些漫畫作者，都表示東野司的畫工確實領先於他們，就連堀越半平都結結巴巴地說不出來半個不字。
直到這時不少人才表示有點意外。
原來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東野司的畫工已經獲得了整個漫畫業界不少人的認可——這裏面或許有不少人是想賣東野司人情……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也的確算是公認第一了。
因此東野司對外也就多了個戲稱‘新世代第一漫畫作者’。
本來是單指畫工，結果這個帽子一扣下來，東野司就莫名其妙變成了21世紀第一漫畫作者了。
東野司這也算是威名在外了，所以瀨尾大悟也有點好奇對方若是認真畫一次插畫會有多好看。
與東野司又商量了一下具體細節後，瀨尾大悟利用運營帳號給東野司註冊了個他的專屬帳號，帳號名就直接叫做‘東野司’，上面還有東野工作室的專屬認證標誌。
而另一邊，獲得瀨尾大悟支持的東野司也沒猶豫，很乾脆地回到工作室區域，思考着應該畫什麼。
之前也說過，畫畫的第一步是要明白自己要畫什麼。
這次東野司自己定下的主題是‘雨’。
換而言之，只要是與‘雨’這個主題有關係的東西就都能畫。
不過……
東野司粗略地掃視一眼現在P站上面的投稿情況。
基本上所有人都在畫JK、畫美少女……他一個人搞特殊例外也不太妥當。
於是東野司沉吟一聲，也將這次插畫的主體定作了女生與雨之間的搭配。
東野司繼續思考。
雨……以及漫步於雨中的少女……雨滴落下，漸漸上浮起的水霧……
東野司第一時間聯想到的就是感傷的氛圍。
但若只是單純的感傷……反而缺少一些亮點。
畢竟雨夜、少女、感傷這些元素在這次插畫大賞中實在是太多人用了，東野司再用就反而有種平平無奇之感了。
那什麼纔算是亮眼的因素呢？
東野司目光四掃。
今天剛好是小雨天氣，透過東野工作室的窗戶便能看見外面灰濛濛但又略微發白的天空。
只是看着這天氣，就給人一種說不出的陰鬱感來。
室內與室外的溫度差導致窗戶玻璃上凝成水霧，讓外面的世界看上去有些模模糊糊的。
東野司的目光再一轉動，剛好就看見捧着保溫杯一口一口喝水，同時半仰着腦袋看向窗外的山上千夏。
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望着窗外有點愣神。
窗戶上是她伸手抹開水霧的清晰痕跡。
彷彿透過那小小的窗口，她就能看清外面的整個世界一樣……
在一般人的眼中，或許就是單純的山上千夏在看着窗戶外面發呆……包括山上千夏自己都是這樣認爲的。
她就是剛接了一保溫壺熱水，然後看着窗外下雨，有些呆滯，因爲她今天沒帶傘，而東野工作室又距離她家實在太遠。
若是一路跑到電車站，那肯定避免不了要被淋成落湯雞。
再加上現在正值冬日，到時候不止是溼透了，還有呼呼寒風颳過來……那滋味簡直不要太過酸爽。
她忍不住長吁短嘆，一邊喝水一邊看窗外，希望這陣小雨能快點停下。
而或許是她心中的祈禱起了作用，窗外的小雨還真的越來越小，這讓她眉毛一挑，禁不住面露喜色……
太棒了！不用被雨淋了！
然後——
“千夏，你就保持這個姿勢不要動！”
“啊？”山上千夏突然聽見頂頭上司東野司的聲音，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眼睛也瞪大了。
她實在沒想到，自己發呆的時候剛好被自家頂頭上司給發現了。
這可不得了……要知道自己上週可才領了東野司的‘最勤奮員工’獎金，要是他見自己上班的時間居然看着窗外發呆摸魚……那自己豈不是死定了？
她剛想轉過頭辯解兩句，表示自己並沒有發太久的呆，頂多就是五六分鐘。
但腦袋還沒轉過去，她就又聽見東野司的聲音：“保持這個姿勢不要動，千萬不要動。還有笑容，笑容也要露出來。”
啊？
山上千夏滿眼錯愕，但還是下意識地遵從東野司的說法，站在原地不動，與此同時臉上還硬擠出一抹笑容來。
什麼情況？
發生什麼了？
東野老師想幹什麼？這是什麼惡作劇嗎？還是說東野司的處罰？
這處罰也太輕了吧？只要不是罰我工資我什麼都願意做的！
山上千夏滿腦子問號，心裏面還在拼命祈求不要罰工資不要罰工資。
畢竟她工作時發呆站在窗戶前面是事實。
在她這種戰戰兢兢，恨不得現在就跑到神社去鞠躬求神拜佛的情況下。
一直沉默不發的東野司都終於開口了。
“好了。可以了。”
“額……”山上千夏縮頭縮腦地看向東野司，等着他下一步的處罰。
但讓她沒想到的是，東野司在說完一句‘好了，可以了’之後，就再也沒說話了，同時不知道在幹些什麼，看上去好像是在寫寫畫畫。
咕嘟……
難不成那是這個月的工資表嗎？我果然還是要被扣工資了嗎？
一想到這一點，山上千夏就露出了說不出來的哭喪臉——不要啊，東野老師，我好不容易領到的獎金，難不成都要扣回去了嗎？
她在心裏罵自己是個蠢蛋，上班就上班嘛，看什麼雨，實在不行去附近的便利店買那種便宜貨透明雨傘湊合着用不也行嗎？
可只是埋怨也改變不了現狀，山上千夏決定主動出擊……就算不能改變被扣工資的事實，但也要弄清楚會扣多少。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東野司旁邊，忍不住開口道：“東野老師……那個……對不起。我已經知道錯了……扣工資這件事……能不能請你手下留情。再不濟也希望你能告訴我會扣多少……”
她一邊說着還一邊比着小手勢。
而她這模樣，讓已經有了靈感的東野司也禁不住抬頭，很是莫名其妙：“什麼扣工資？你想讓我扣你工資？”
現在的日本員工什麼情況？剛領了獎金就讓自己扣掉？真以爲自己是黑心老闆嗎？
他沒弄懂山上千夏是什麼意思。
“哎？不是扣工資的事情嗎？那我還看東野老師你……那個……”
山上千夏一邊說着，一邊忍不住地往東野司手邊看去，這才露出了一抹詫異的表情。
原來東野司手中拿着的根本就不是什麼工資表，而是一幅已經完工五成的插畫，東野司已經在用馬克筆進行上色了。
以東野司的畫工，山上千夏一眼就看出了這畫上的內容。
那大概是個車窗。
車窗外面的天氣是陰鬱而沉重的。
車窗上面凝結着霧氣，外面的雨水也順着車窗滴答滴答滾落而下……
寒氣四溢……
是的，雖然這只是一幅畫，但真的莫名給了山上千夏一種‘寒氣四溢’的感覺，彷彿畫中世界滴答滴答的雨聲也能在耳邊響起一樣。
這讓山上千夏捧緊了保溫壺，似乎想通過這個動作取暖。
隨後她繼續看去。
在車窗內坐着一位年輕漂亮的女生。
這大概是個高中女生，長相可愛，她的臉蛋被凍得微微泛紅，微微彎起的眉角讓她看上去十分清純可愛。
此時的她好像是被車窗外的熟人、或者某個東西給吸引住了，正伸着手將車窗上的水霧擦拭而去……
但是山上千夏卻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動作似乎更像是正在對車窗外的誰道別一樣。
是的……
長髮女生這擦拭着水霧的動作看上去就像是在對車外的某人道別一般……就連側着腦袋看過來的笑容都似乎添上了一抹感傷……
而就在這時，好巧不巧的雨滴正巧從車窗外滑落。
從車窗外看去，這雨珠就好像是從她的眼角邊緣滑落一般，如同車窗後女生的淚珠一樣。
唯美與傷感並存於一體。
山上千夏只覺得眼前一陣恍惚。
她就站在雨中的車站。
泛着水霧的車窗。
不斷滴落的雨滴。
待在電車中的女生，與親人……或者是與喜歡的人揮手道別。
她露出微笑，但又被不看場合的雨珠說破了心情。
如淚痕一樣的雨珠從眼角滑落……
一切彷彿在東野司的筆下……美得不可方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