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天道不公
大雪一直不曾斷絕過，哪怕偶爾停了半天，接下來依舊紛紛揚揚遮蔽天地。
夜色墨黑墨黑，南峯上雖有許多燈籠，燈盞之類的照明物，可光線卻只能夠照亮周圍十米。遠了，光線就會被大雪擋住。
申屠虎坐在尊貴的客座之上，目光深遠，凝視着北峯方向。
一身鮮紅的長袍，紅得似乎能燒傷人的眼睛。
袍子如雲，飄動不休，獵獵作響。
一朵漆黑的火焰花紋，花紋似乎在熊熊燃燒，隱約能聽到火焰嗶啵之聲。
殺氣森然，眼神如刀。
申屠虎也是一派宗師，可他一身氣勢，卻似乎更在王至玄之上。
此人本是魔道巨擘，修煉時間不比王至玄短，平生不知經歷了多少場大戰，渾身上下似乎有絲絲縷縷源自於骨子裏頭的血腥氣息！
平常道玄宗弟子，簡直不敢正眼看着申屠虎。
只因申屠虎那一雙眼睛，似乎能把人活生生剝開，哪怕是穿了再多的衣服，在此人眼前也會被一眼看穿，如同光着身軀。
白髮如霜，出現在申屠虎兩鬢。
此人有太乙金仙修爲，年齡比王至玄也只大了二千餘年，可頭上長着白髮，已經略顯蒼老。
太乙金仙，能活百萬年！
百萬年時光，足夠讓滄海變成桑田，讓平地生出山川。
可這申屠虎，卻已經老了！
他只活了數萬年，連太乙金仙十分之一的壽命都不到。
修行之士的大神通，都要耗費壽元才能施展。申屠虎頭上生出白髮，顯然是壽命所剩無多。看他相貌，也像是六七十歲的老頭。
仙人相貌蒼老，已是面臨天人五衰的跡象。
何謂天人五衰？
衣服垢穢、頭上華萎、腋下生汗、身體臭穢、不樂本座，此則是天人五衰。
其中的頭上華萎，就是隻頭髮白了，掉了。
究竟是多少場大戰，施展了多少次大神通，耗費了多少壽命，纔會使得一個壽命長達百萬年的太乙金仙在區區數萬年之內，出現天人五衰的現象？
橫山魔帝是橫山地界之主，申屠虎卻是瓊玉地界的天字第一號大魔頭，只是他機緣氣運不如橫山魔帝，不僅沒能一統江湖，就連天下第一高手，以及天下第一大派的名聲，他都無法得到。
“柳毅！年僅二十歲，出身於蠻荒。此子本是山中雜草一般的人物，卻轟動天下，更是在大戰中秒殺十人、秒殺百人，宛若恆星一樣冉冉升起，耀眼奪目，乃是一個十足十的絕世天才，絕世妖孽！”
申屠虎目光深遠，彷彿能透過茫茫白雪，看清楚柳毅的面容。
“柳毅能有如此機緣，我申屠虎爲何沒有？柳毅氣運滔天，我申屠虎爲何苦苦追逐都無法威臨天下，反倒是面臨天人五衰，不日將死？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一聲聲怒吼，出現在申屠虎心頭。
原本就森然逼人的殺氣，變得更加盛氣凌人。
若是柳毅知道申屠虎的想法，定然會心中疑惑：“我和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我是強女幹了你閨女呢，還是搶劫了你全家，犯得着這麼忌恨我？”
片片白雪，落在柳毅身上。
婉兒與陸凝霜一左一右，坐在柳毅身邊。而珠玉則跪坐在一旁，她本是一方法王，而今卻變作了最體貼人的侍女，不停的替柳毅倒酒。
頑石醉鬼酒柳毅自然不喝，這種酒乃是紅星二鍋頭一樣的烈酒，除了烈之外，口感卻遠遠比不上婉兒親手釀製的美酒。
倏然，一股森冷的氣息，從雪花中傳來。
柳毅端着酒杯的手臂頓在空中，忽然間覺得毛骨悚然，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陸凝霜與婉兒亦是神色一變，她們卻未感覺到有任何異樣。
這寒冷的氣息，是殺機！
若是殺氣，則能讓人很容易感覺到。修行之士耳聰目明，對氣息十分敏感，怎會感覺不到殺氣？
可殺機，卻並不是氣息，而是一種念頭。
直覺越是敏銳的人，就越容易感受得到殺機。
“快推開！”
柳毅神色勃然大變，手底下掀起滾滾罡風，將婉兒與陸凝霜推得遠遠飛開，口中怒吼道：“雪中有殺機！”
婉兒與陸凝霜神色乍變，顧念着柳毅的安危，想速速飛過去，卻被凌一劍用力拉住，再隨手丟出一方玉蝶把兩人護住。
唐佳文捧着劍匣，擋在兩人身前。
而柳毅所在之處，已是出現了漫天血色光輝，濃稠如血，轉瞬間血光就化作了一條血河，寬達十米，長達一千五百米，捲起柳毅衝着風雪中飛馳而去。
“毅兒！”
“柳師弟！”
唐佳文與四大劍仙齊齊高呼。
“此人必定是針對柳師弟而來，你守在此處切莫讓人再暗算了婉兒與陸凝霜，我四人去追那條血河！”
凌千劍急急忙忙吩咐一聲，四大劍仙立時佈置出一座四絕仙劍大陣，朝着血河飛走的方向急速飛馳而去。
“來人啊！有刺客！”
胡圖圖怪叫一聲，猛然間給人一種宮廷總管的感覺。
劫空僧騰空而去，衝着四絕仙劍大陣追去，口中怒道：“何方妖孽，竟敢在至尊十戰的戰場中撒野！”
“阿彌陀佛！”
真空僧飛至玄天宗篝火所在之處，沉聲道：“貧僧守在此處，與唐佳文道友一起，護衛玄天宗安危。”
空中血河飛馳，後方四絕仙劍大陣追擊，再後方就是劫空掀起的百丈佛光。
三道光輝，將空中白雪撕開。
北峯當中，也有賓客，那就是妖宗諸多法王。
“我妖宗此次來觀戰，被玄天宗當做上賓招待。玄天宗對待我如朋，我妖宗理當對待人如友！”
九尾妖王神色微變，亦是朝着血河急速追擊而去。
空中冷風烈烈作響，寒夜漆黑，白雪萬里！
血河飛在空中，隱含着一種玄之又玄的水遁之法，在漫天飛雪中速度極快，眨眼間就遠去了數十里。
血河在空中急速縮小，變得只有數十米長度，數米來寬。先是往東北飛行，繞過了高達數千米的北峯，隨即在高空大雪中連續繞了幾個彎。
四大劍仙、劫空僧，九尾法王在空中追了半柱香時間，卻找不到血河蹤跡。
別無他法之下，三方只得分頭行事，朝三個方向追擊。
柳毅被人擄走了！
這個消息，像是一顆驚雷，在戰場數萬修士心中掀起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