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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先天一氣

  礁石村北面。   遍地突兀凌亂的礁石中一塊略微平整的礁石之上,兩具身穿皁衣的屍體並排放着。   “衣服的材質,是綿、麻和少量的絲,但沒有化工材料,做工很精細,看上去應該是制式的着裝。”   楊楚伏在兩具屍體前,先是檢查了一下那個豹頭環眼的皁衣漢子的衣物,隨後在他的身上摸索了一番。   一塊金屬令牌,一把匕首,還有些散碎的銀子和一串鐫刻着“武道大爭”的銅板。   此外,楊楚在那個豹頭環眼的皁衣漢子身上,還摸出了一本小冊子。   冊子封面用一種類似隸書的文字寫着《流雲散手》四個大字。   隸書對於楊楚來說基本沒有太大的閱讀困難,翻開書冊很快就發現這本《流雲散手》裏圖文並茂,記錄着一套拳腳武功。   楊楚快速的翻閱了一遍,又將這本冊子合上,眼神露出了思索之色。   冊子裏記錄的這套拳腳武功,在楊楚看來平平無奇,甚至可以說有些粗陋。   “這應該不是什麼真傳武功,而是比較粗陋的拳腳功夫。”   楊楚又俯下身,看了一眼旁邊那個矮壯些的皁衣漢子的屍體,這矮壯漢子是雙臂都堅如鐵石,比起另一個皁衣漢子只有右臂有變化,明顯要勝出一籌。   這次楊楚除了找到令牌和一些雜物之外,還在對方內襯的單衣裏,找到了一塊用文字書寫的絹布,絹布上密密麻麻寫着五六百個蠅頭小字。   “……夫武道之初,始於練氣。氣者,先天一氣也。練氣之法,其步有三,一曰吐納,二曰導引,三曰貫通。吐納者,自孕氣感後,以……”   楊楚飛快的將這五六百個蠅頭小字看完,大腦不斷消化着這幾百個字裏透露的信息。   這五六百個蠅頭小字講的是一門名爲“流雲練氣法”的真傳武功。   講的內容是武者修煉的第一步是練氣,練氣之後應該還有其他境界,但這塊絹布上沒有寫。   主要是介紹瞭如何修煉一種名爲“先天一氣”的東西。   這個先天一氣,需要通過吐納將這些先天一氣融入自身。通過一些鍛體方式,讓先天一氣不斷滋養筋肉皮膜,使得身體素質不斷提升。   這個時候,先天一氣是處於無色的狀態,只是在身體內不斷生長、積累、貫通。   之後,隨着修煉加深,先天一氣積累足夠,修煉者內視的時候能夠察覺這先天一氣呈現紫色,將會逐漸覆蓋在身上,或是手臂,或是腿腳,覆蓋得越廣就越完美。   這是第二階段,這個時候紫色的先天一氣覆蓋的範圍,身體將堅硬如岩石鐵塊,並且可以爆發出超常的力量。   第三步,修煉到極致的紫色先天一氣覆蓋全身上下,接着可以凝練力量,將身體某一個區域的紫色先天一氣凝聚爲威力更強的橙黃色先天一氣,隨着修煉橙黃色先天一氣也會像紫色先天一氣一樣逐漸覆蓋到全身上下。   這個階段的強者,體魄在先天一氣的加持下,身體堪稱人形機器,一拳一腳都有萬斤巨力,雙腿一躍就是一二十米的距離,沛然難當,宛如人形怪獸。   “只是……”   楊楚在礁石上站定了一會,依舊有不解的地方,“這個先天一氣又是什麼東西?”   這篇《流雲練氣法》,不用想都知道應該是出自那個什麼流雲武館。   但裏面所述的內容,只說了該如何修煉這個先天一氣,但並沒有說,這個先天一氣具體是指什麼,怎麼樣才能去感悟先天一氣。   按說這應該是最基礎的功法,但這東西一點都沒提及,似乎默認了修煉者天生就具備一般。   楊楚又撿起其中一個皁衣漢子身上的一把匕首,再度俯下身,用匕首割開了兩人的手指手腕和手臂。   刀口劃過,略顯皮肉略顯堅韌,但遠遠達不到與楊楚那時候交手時那般,宛如岩石鐵塊一樣的堅硬。   “所以他們的手變得堅硬如鐵,是這個先天一氣的原因?”   楊楚重新站直了身體,眼裏的好奇之色越發濃郁。   從前面的“流雲練氣法”裏推斷,兩人應該是處於練氣的第二階段,能夠將先天一氣覆蓋到手臂上,使得手臂堅硬無比。   可——   這個先天一氣是有顏色的,但楊楚在與兩人交手的時候,並未看見什麼顏色,在割開兩人的手臂手腕,肌肉骨骼雖是比常人要堅韌一些,但血肉構造也相差無異,更別說看出什麼顏色的區別。   “看來要解開這個答案,我要前往南環鎮的流雲館走一趟,尋找更多的‘武者’纔行。”   楊楚隨手將兩人的屍體朝着礁石下面的大海扔了下去,這一帶有鯊魚出沒,兩人身上都有血肉的傷口,他倒也不用再去多費其他事情。   回到礁石村,楊楚發現這個漁村內依舊安靜一片,只有方阿水站在家門口,神色滿是焦急。   看到楊楚走了回來,他的臉上又露出了有些欣喜又有幾分擔憂的神色。   “阿水,南環鎮是在哪個方向?”   楊楚隨手將前面從兩個皁衣漢子身上搜出來的兩串銅錢拋給了方阿水,又隨便問起了南環鎮的方向。   “楊……楊大哥,你真要去呢?”   方阿水憨厚的面容上,冒出了汗水,他已經完全不知楊楚到底想做什麼。   “放心吧,你和我說在哪就行了。”   楊楚神色淡定地笑了笑,看到門前的地板上還放着幾條他用魚刺捕上來的鮮魚,隨意找了一條,用匕首切開,一塊一塊的魚肉,就那麼塞進嘴裏。   這些海魚裏有一部分,生喫的味道不錯,楊楚也懶得再麻煩烘烤蒸煮,開始快速補充體力和營養。   “你沿着村口東面的那條小路,一直往東南方向走,大概走一會,就能看到礁南村,再走一段我們昨日出海的航程,就到南環鎮了。”   方阿水看着楊楚在喫魚,這一日多的相處,知曉他的習慣,又端出了早已經準備好的一杯水,還有幾樣常見的野果海藻之類的喫食。   “好,我知道了。”   楊楚囫圇的吞下了一大堆的食物,沒有多做停留,就要朝外走去。   “楊……楊大哥……”   方阿水看楊楚準備離開,忍不住又叫了一聲,“要……要不,我陪你一起去。那兩個武徒老爺是要我船上的魚,總不能讓你……”   “沒事的。”   楊楚卻不等方阿水說完,輕輕拍了一下對方的肩膀,跟着朝東面村口的方向,大步朝外走去。   出了礁石村,外面是一米多寬的土路,兩側雜草叢生。   楊楚沒走多久,就看到了周圍有不少人煙活動的痕跡。   一些雜草堆和海岸邊,有身形佝僂,面黃肌瘦的漁民百姓,似乎在尋找野菜,海產之類的喫食,這些人幾乎絕大多數都是衣着襤褸,困頓不堪。   一些個偶爾四處跑動的孩童,也是黑黝黝的光着身子,瘦弱不堪。   在靠近東北方向的一些地方,有燒荒開出的一些田地,光着上身的十一二歲的孩童揹着木犁,面容枯槁的老人在後面把持方向播撒種子。   在經過方阿水說的那個礁南村時,入目所見,一如礁石村,都是破漏的木棚房子,基本上也就勉強遮擋風雨。   這地方大概也就是氣候可能不錯,秋冬季節比較短,否則就這些人的衣着和住所,一個冬天下來都不知要凍死多少。   “這底層百姓的生活,已經到了一個牛馬不如的地步了。”   楊楚目睹此景,腳步沒有停留,但也感受到了那種極端生活下的艱辛。   而且,這種情況,並沒有因爲楊楚漸漸靠近南環鎮而有所收斂,反而越是距離近,這樣的情況越發嚴重。   大片的田地裏都有人在勞作,可幾乎全部都是面黃肌瘦,衣不蔽體。   不論是往來在路上遇到的行人,還是遠處勞作的農夫,所有人眼裏都是死沉沉的,彷彿就是一具麻木的軀殼,沒有靈魂。   相比之下,礁石村這個距離南環鎮比較遠的小漁村,似乎生活還算不錯的了。   楊楚估計着一路大概走了十五六里的路程,遠遠的一處臨近海岸的城鎮出現在了他面前。   此刻,南環鎮外圍,是一大片忙碌不停的工地。   黑溜溜一大羣衣不蔽體的苦力,一個個肩扛手挑搬運着各種石料木料,似乎正在修建什麼建築。   在這些人羣外面,還站着一個手裏握着繞成好幾圈皮鞭的監工,身上的衣着與被楊楚打死的那兩個漢子一般,同樣是一身皁衣。   楊楚沒走太近,那握着皮鞭的監工,瞥了一眼經過的楊楚,也沒理會。   只是看着人羣裏,一個動作稍慢的苦力,手裏的那條鞭子突然一甩,足有五六米長的皮鞭在空中劃過一道殘影,啪地一聲,精準落在那個苦力的後背上。   慘嚎聲響起,那個捱了一鞭子的苦力,連忙搬運着木料,跟上其他人的動作。   “這手法——”   楊楚匆匆一瞥之下,看出了這個皁衣監工在揮舞鞭子時的驟然爆發力,那麼長的鞭子要揮舞起來還極爲精準的打中人,絕不是那麼容易的。   穿過南環鎮外的這一片忙碌的工地,鎮內地面突然一下就變得乾淨整潔了起來。   雖然依舊還有許多面有菜色的人羣,但衣着上至少還勉強可蔽體。   偶爾街道上還能見到一些個穿着皁衣的男男女女,一個個面色紅潤,器宇軒昂,走在路上的人羣則立刻朝兩側避開,低頭行禮。   “等級似乎十分嚴苛。”   楊楚在街道上快步穿行,以他對信息的捕捉能力,還有他身上的衣着,一路上那些身穿皁衣的男男女女倒也沒人理會他。   只是,這一路所見,越發感受到了這整個南環鎮那種讓人窒息的等級差距。   “這個世界的武者,感覺就像是某種特殊地位的貴族一般。”   楊楚匆匆掃了一眼,行走過一條條街巷,朝着流雲館所在的方向走去。   流雲館的位置很好找,是南環鎮靠近海岸那邊最中心的區域。而且也沒有出乎楊楚的意料,是整個南環鎮最高最大的建築。   圍繞着流雲武館周圍的一系列建築羣,也都明顯要光鮮許多。   衣着襤褸的窮苦底層百姓逐漸減少,街道上行走往來的多數開始是體面一些的人羣。   茶樓、酒肆、伎館、布鋪等各種店鋪也都出現,並且多了起來。   除了穿着皁衣的人外,還有少部分穿着白色勁裝的,幾乎每個白色勁裝的人身邊,都簇擁着一羣皁衣男女。   楊楚和鎮內大多數底層百姓一般,大多數都低頭避開。   一直到了流雲館附近,他才停下了腳步。   流雲館,或者叫流雲武館,是一大片頗爲恢弘的建築。   門外有廣場,青石鋪地,正門前還有兩尊一丈高的石獅,看上去幾乎像是古代衙門所在。   往來出入的也只有穿着白衣和皁衣的男女,其他衣衫襤褸的普通人,哪怕是距離大門還有十丈遠就會避開。   楊楚環顧了一圈之後,發現這流雲館西面的一個側門門前,此時卻有大量的孩童在那側門門口排着長隊。   在長隊外面的不遠處的街道另一面,則還站着許多衣着或普通,或打着補丁的大量人羣。   看上去這些圍觀的人羣,似乎就是那些個孩童的家人。   “哇——”一聲哭喊從側門內響起。   一個年約十三四歲的孩童,被一個皁衣漢子捏着後脖子,直接從裏面拖了出來,一下扔在了地上。   “阿生,阿生……”   人羣裏,立刻有一個面容蒼老的婦人,衝了出來,一把撲在這個孩童面前,哭喊着,“阿生,你沒事吧?阿生,別怕,娘在這呢。”   “娘,我不成的。”那孩童滿臉淚花,抬起頭看着老婦人抽泣道。   “不成就滾一邊去。”   這皁衣漢子看着跪在地上的一對母子,隨口吐了一口吐沫,目光又掃過綿延的長隊,惡狠狠道,“一人一次機會,這是老天註定的,館主給你們這些賤民機會,你們要自己珍惜。要是不成,就乖乖滾回去。誰要敢再喧鬧,別怪老子不客氣。”   “回家,阿生,我們回家。”   那老婦人被這皁衣漢子一嚇唬,全身幾乎顫抖了起來,拖拉着那地上的少年,灰溜溜的就朝着遠處的街道外走去。   “他們這是在做什麼呢?”   楊楚站在人羣一角,目睹了這番場景,眼裏越發的好奇,甚至,他心中隱隱有了一點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