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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黑色凱撒

  茂密的樹林之中,呼吸聲越來越急促。   撲咚一聲,程雲跌坐在了一棵合抱粗的樹下,開始大口大口喘着粗氣。   他身上的肌肉不斷顫抖着,大滴大滴的汗水汩汩冒出,沖刷得身上原本煙熏火燎的痕跡,一道道的看上去,越發的狼狽不堪。   “那……那人是州……州……長?”   申麗從後面趕上,落在了程雲身邊不遠的地方,雙手撐着膝蓋,胸腹起伏間,同樣疲憊不堪,眼神裏更是有着深深的恐懼和心有餘悸。   她的後背上兩道血痕清晰無比,那是直升機上的加特林掃射時,擦過身體留下的傷痕。   從那傷勢的角度可以看得出,若是申麗在最後時刻,晚上一星半點,恐怕就立刻會被加特林機槍形成的金屬風暴,徹底撕成碎片。   這種超級重型機槍,打在人身上完全不是很多時候電影裏看到的那種,胸腹冒出幾個血窟窿,而是徹底的能夠將人的血肉骨骼都撕裂,徹徹底底打爛。   這點在前面與敢死隊作戰的時候,申麗已經親眼看到了應玉昂那個小老闆,哪怕能夠抵禦普通的步槍子彈,但最終卻被機槍掃射成了碎肉的場景。   程雲喘了幾口氣,平復了一下呼吸,慢慢說道:“他應該是‘戰壕’。”   “戰壕?”   申麗聽到這個叫法,一時有些不太明白。   程雲顯然理解申麗的疑惑,曾經的敢死隊這個系列的電影,基本上都是男人戲,而且一羣老了的動作明星們拍出來的電影,對於絕大多數的女性觀衆的吸引力極低。   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放心,如果是終結者的話,那這個任務也不用完成了。”   “終結者?!”   申麗大概是聽懂了程雲話裏的意思,長長吐了口氣,已經看不出半點嬌俏的面容上不見了之前的狠厲,反而有了那麼幾分劫後餘生,或者說經歷生死後的茫然無措,低聲喃喃道:“這到底是個什麼破世界!”   “想辦法活下去吧。”   程雲瞟了一眼申麗,也無心安慰對方。   此刻,他的內心同樣有着各種各樣的情緒翻騰。   “現在,你們大概知道什麼纔是無限空間了。”   就在程雲和申麗兩人交談間,前面最早逃離進密林的陳賀不知何時又悄然出現在兩人身旁。   他的狀態明顯要比二人好上許多,但肩膀上也頭一次出現了一道被加特林子彈擦過的痕跡,顯然對方能夠逃離與申麗一般,也有着不小的運氣成分。   “你剛纔爲什麼不將那架直升機給打下來?”   申麗看着出現在面前的陳賀,看了一眼對方的傷口,語氣略有些尖銳地問道。   “你以爲我不想?”   陳賀不知從哪個口袋裏又摸出了一包香菸,慢悠悠的抽了起來,“我的卡牌不是什麼功法,而是技能,大招是有CD的。”   “還有技能?”   程雲聽到陳賀的這話,微微感到詫異,而後又望向一旁的申麗,見對方面色如常,忽然就明白過來,不同於他的《黃巾大力法》,申麗的能力或許也與陳賀一般,屬於無限空間贈送禮包裏的技能一類。   不過這樣也大概能說得清,爲什麼陳賀之前用輕飄飄的卡牌擊落了一架直升機,之後在看到又一架出現時,幾乎毫不猶豫就開始逃離。   而且,從方纔的逃離,程雲也看出來,陳賀的身體素質比普通人是要強上不少,但比起他施展“黃巾大力法”後,也不過在伯仲之間。   不然也不至於在方纔逃離的時候,與申麗一樣受到了子彈的擦傷。   只不過陳賀對於身上的那點傷勢絲毫不在意,看着疲憊不堪的程雲和申麗兩人,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幾分溫和的笑容,說道:“現在,我們三個,纔是算是真正的一隊了。”   程雲和申麗兩人齊齊抬頭望着程雲,沒有說話。   經歷了一場真正的生死之戰,面對的還是敢死隊這樣堪稱人類最頂級的戰士,那種心理上的震撼,到了現在都還未過去。   在親眼目睹了舒心月、應玉昂和全明遠三個之前認定的同伴死在面前之後,他們這時候對於這個所謂的“隊伍”,也沒有了之前的那種強烈的抱團心理,反而看向陳賀眼神裏帶着警惕和懷疑。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我曾經也經歷過這個階段。”   陳賀對於二人的眼神,並不在意,只是啜了口煙,慢悠悠的繼續說道,“這其實就是一個選擇和篩選的過程。”每一次在無限空間完成任務,都是一個艱難的挑戰,也從來沒有簡單過。從我進入無限空間開始,已經見過了不少人,很多時候大家對於所要面對的任務和經歷的世界,一直都抱着遊戲的心態,但其實這些個世界從來都充斥着危險。”   說到這,陳賀頓了頓,伸手指向程雲和申麗兩人,“在現實當中,和平穩定,像你們一輩子可能與人打架吵架都少有。而在無限空間,突然去面對槍林彈雨,絕大多數的人都沒辦法將觀念和心態扭轉過來,最後的結果自然也只有一個。唯有一場真正的生死危機,你們才能夠真正認清現實,成長起來。”   兩人聽完了陳賀的話,一時也是沉默不語。   對方所說的其實全然沒有問題,哪怕是程雲這樣,一早就將心態儘可能扭轉過來的,其實在心底最深處,對於這一切,依舊抱着很多疑惑。   可能只有真正的鮮血與殺戮,生死與搏殺,才讓他能夠徹底認清現實。   “好了。”   陳賀見程雲和申麗兩人沉默不語,隨手將手裏的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然後神色漸漸有些昂揚起來,“走吧,該是去認真完成任務了。這次的任務說難是很難,但其實說容易也容易。超凡起源任務而已,我們其實在當前的世界力量體系裏,纔是真正的超凡者。”   ……   “深深吸一口氣……”   “然後,這邊……這邊感覺怎麼樣?”   “呼氣——”   紐約長老會醫院一間醫療室內,戴着黑框眼鏡身穿白大褂的醫生,掛着聽筒,正在給一個只穿了一條短褲的高大白人男子進行身體檢查。   這名白人男子高鼻深目,鬍鬚濃密,有着典型的北歐人特徵,汗毛旺盛的強壯身體上,更是有着一道道刀疤和子彈留下的傷痕。   只是,儘管這名白人男子看着依舊十分強壯,但眼角的魚尾紋和鼻翼兩側深深的法令紋,昭示着對方已經不在年輕。   一雙灰藍色的雙眸裏,更是有着難以掩藏的倦意和老態。   “肺部沒有什麼問題。”   負責檢查的黑框眼鏡醫生將聽筒從耳朵取下,抬眼看了看正對病牀的大屏幕裏出現的X圖像,“但是要儘早摘除掉這塊鋼片。”   說着,醫生又轉回到了白人男子身旁,衝着他的左耳看了看,問道,“左耳的聽力怎麼樣?鄧肯?”   “你說什麼?!”   一直有些木訥又顯得有幾分百無聊賴的白人男子,在聽到醫生的問話後,隨口問了句。   “有意思。”檢查的醫生臉上掛起一時笑容,又問道,“你打了我推薦你打的疫苗了嗎?甲肝、帶狀皰疹?”   “都打了。”   白人男子略顯疲憊而低沉的聲音跟着響起。   “還有其他的呢?”醫生又問道。   “煙也戒了。”   “很不錯,這是個好現象,那你先側身躺下。”檢查的醫生招呼了一聲,又繼續開始忙碌了起來。   骨骼、肌肉、關節、臟器……   戴着黑框眼鏡的檢查醫生結束了工作,脫掉了手套,病牀上的白人男子跟着也穿好了衣物,走到了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對於退休最期待的是什麼?”醫生從冰箱裏取了兩份點心,隨手遞給白人男子一份,笑着問道。   “不知道,日常生活。”   被稱作“鄧肯”的白人男子面無表情地喫着東西,慢慢說道。   “男人最危險的時光,就是退休的那一年。”對面的一聲喫了一口點心,若有所指地說道,“他們會去做一些瘋狂的事情,你最大的問題不是我爲你做的檢查,我給你做了癌症、心臟病和人類基礎心理狀況的檢查,但有時候,你的病在你的腦子裏。”   喫着點心的鄧肯微微抬起頭,眼神裏帶着幾分漠然和無所謂。   “退休後的心理狀態。”戴着黑框眼鏡的醫生目光在白人男子身上掃過,“可能會很致命。”   鄧肯依舊一副無所謂的神態,眼角的皺紋和眼底的疲態,幾乎任誰一眼都能夠看得出這個男人似乎失去了對世界的所有熱情。   “你還記得你上一次最有激情是在什麼時候嗎?”忽然,戴着黑框眼鏡的醫生又問道。   高大有着典型北歐特徵的白人男子緩緩放下手裏喫光了的點心,臉上依舊是那副半死不活,似乎對世界毫無所謂的表情。   只是在眼底最深處,終於泛起了一絲絲的漣漪。   “我遇見過一個光頭,和他打了一架。”   “哇哦。”黑框眼鏡醫生有些喫驚地放下餐盤,抹了把嘴,露出了濃濃的好奇之色,“能夠和黑色凱撒打了一架的光頭,那應該很厲害吧,還活着嗎?”   “當然。”   白人男子眼裏的情緒似乎漸漸變得多了起來,整個人從方纔那種萎靡的狀態,不自覺的就微微挺直了腰背,表情雖是在回憶着過去,但身上去漸漸的開始溢散出了越來越危險的氣息。   “那是很厲害的……嗯,殺手。應該說是我這幾十年來遇見最頂級的。”   白人男子說着又摸了摸左側的肋骨處,那裏有一個已經癒合極爲猙獰的疤痕,“這裏就是他給我留下的,我突然覺得自己有些想念他了。”   “還有這樣的人?”   黑框眼鏡醫生頗爲詫異,他爲對方服務了有不短的時間,自然知道面前這個叫做鄧肯的白人男子的來歷。   黑色凱撒。   曾經世界上最頂尖的殺手,也是他們所屬的“公司”裏的王牌殺手,任務的完成率幾乎百分之百。   從來沒有想到對方竟然也曾經遇到過敵手。   “那是一個很強大的對手。”   白人男子臉上漸漸浮現起了一絲久違的激情,“他的槍法很準,近身格鬥也很厲害,戰鬥的意識,敏銳的直覺……唉,現在還真有些懷念呢。”   “就知道你其實還不願意退休,黑色凱撒怎麼能退休呢?!”   坐在白人男子對面的黑框眼鏡醫生,望着白人男子身上的變化,笑着說了起來。   “黑色凱撒那已經是過去了。”   白人男子輕笑了一聲,輕輕搖了搖頭,伸手撫摸了一下頭髮,灰白相見的頭髮從指縫間劃過,油膩而雜亂,就彷彿他的人生,已經不會再如曾經那般光鮮。   “黑色凱撒退休去過日常休閒的生活,讓我感覺就像一個將軍不是在戰場上,而是在病牀上等待腐爛和死亡。”   對面的黑框眼鏡醫生,這個時候卻是又再度喊了起來。   聲音微微尖銳,帶着幾分情緒上的高亢。   雖然在殺手界其實並沒有什麼真正的排名,殺手的地位也全看過往的成績和所在組織的勢力。   但“黑色凱撒”毫無疑問在他曾經所在的那家“公司”裏,也是少數能夠與“國際合同中介處”這樣龐大的殺手組織比擬和抗衡的超級殺手。   絕大多數的殺手,其職業生涯幾乎都很難超過一年,能夠超過十年的就更少,而能夠幾十年來執行了幾百上千次任務,最後還能夠安安穩穩的老去,等待自己退休的殺手。   這樣的更是鳳毛棱角,其經歷已經可以說是傳奇。   “你想要和我說什麼?”   鄧肯·維茲拉臉上不知何時已恢復到了之前的那副失意退休老男人的模樣,只是眼睛盯着說話的醫生,目光裏又詢問,也有着警惕。   “公司想問你有沒有興趣接一個新的任務。”   那名黑框眼鏡的醫生見狀也不再掩飾,直接說道,“從我個人的建議來說,你也應該適當活動一下,如果再這樣繼續下去,我想你的退休生活可能還沒開始,你就直接腐爛在了泥裏。”   “呵——”   鄧肯·維茲拉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從檢查的病牀上站起身,打開門朝病房外走去。   “鄧肯,你到底有沒有興趣……?”醫生看着鄧肯·維茲拉的動作,急忙在後面喊了一句。   走到門邊的鄧肯,突然伸手從上衣的口袋裏,掏出了一包煙打開,點了一根,“看來有些東西,確實很難戒掉。”   “不但難戒。”   醫生看着鄧肯·維茲拉的動作,忽然興奮地笑了起來,接着說道,“偶爾打破戒律,還是能夠讓人活得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