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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誅心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寒意突然將陶培宗從昏睡中驚醒。   “啊——”   一睜開眼,陶培宗就就無比驚恐地嘶嚎了起來,發現他躺在了一處高樓的圍欄邊緣,身體和雙手雙腳被粗大的繩索捆着。   遠處的維多利亞港和對面的尖沙咀林立的各種樓宇一覽無遺,下方是一條條縱橫交錯的街道,行人和車輛微小得宛如螞蟻。   放眼望去,所看到的一切建築物似乎都在他所處的高度之下。   而伴隨着他的嘶嚎,是寒風倒灌進嘴裏引發的劇烈咳嗽。   “這裏是中環大廈的塔頂平臺?!”   在劇烈地咳嗽了兩聲,陶培宗已經明白他在哪裏,中環大廈頂樓的塔頂平臺。   這處足有五百平寬闊的塔頂平臺,中間被三個支撐着上方避雷針和風速針的粗大桅杆所佔據。   除了頭頂塔樓上方的避雷針和風速針的支撐設備,這裏就是全港建築物最高處。   整個中環大廈的設計就是類似於塔型建築的三個部分,最下面的基座是100英尺高的人口和公共流通空間,中間的塔身則是57個辦公樓層。最上面的塔頂部分則類似一個尖包形狀。   在尖包狀的塔頂部分,就是這個差不多在五百平寬闊空間的塔頂平臺,以及平臺上面支撐立着的巨大的避雷針和風速針。   “不要,不要,我不想死……”   陶培宗咳嗽了一陣後,屏住嘴,劇烈呼吸着,他奮力地扭動身軀,試圖將身體翻進圍欄裏側。   他能夠看到平臺下面帶着弧線足有好幾十米高塔頂建築,可他不敢再往下看一眼,在這樣的高度,即便只是俯瞰一眼,都需要莫大的勇氣。   閉上眼,陶培宗努力挪動着身軀,將身體轉向了圍欄內側,一轉頭他看到了不遠處平臺中間一個熟悉的人影。   “爹地,救我啊,爹地……”   陶培宗看着那個人影放聲呼喊了起來。   端坐在距離陶培宗不遠的平臺中間的,正是陶弘盛。   他比陶培宗早醒過來一會兒,一醒來就發現陶培宗被楊楚五花大綁,扔在了塔樓平臺的邊緣。   但雖是看到了陶培宗在那裏,可他沒敢動,反而看向了坐在塔頂平臺圍欄上的楊楚,幾百米的高空似乎對方毫無畏懼,反而坐在那裏欣賞起了港島林立的高樓和美景。   “你到底想要怎麼樣?”   陶弘盛看着楊楚的背影,面部肌肉顫抖着,大聲吼道。   有那麼一瞬間,他都想衝過去將楊楚推下樓去,可他沒有起身,也沒敢起身。   見識過楊楚凌厲的手段,他清楚的明白以他的老邁之軀,哪怕想帶着對方同歸於盡都不可能。   況且,只要有一線希望,他又怎麼可能願意與人同歸於盡。   此刻,陶弘盛只想搞明白楊楚將他父子二人擄來的目的,他又要付出什麼代價,才能夠讓楊楚放過他們。   “都醒了?”   楊楚在聽到陶弘盛的聲音後,從平臺邊緣的圍欄上,慢悠悠地轉過身。   他的左手拿着的依舊是那本《萊斯特手稿》,看上去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右手則拿着一塊麪包啃咬着。   在楊楚身邊差不多四十公分寬的圍欄上,還有放着礦泉水,牛奶,刀身有幾個淺坑的橫刀,一把黑色的手槍,以及圍欄下面一大捆摞得老高的繩索。   陶弘盛看着這些瑣碎的東西,他可以猜到,這是他和陶培宗兩人暈過去之後,楊楚臨時去採買的。   當然,也可能是楊楚提前準備放在這裏,不過這些現在已無關緊要。   他也不知道楊楚是怎麼把他和陶培宗弄到這塔樓頂上,但他們醒來以後,兩人就已經在這裏。   這一處平臺他曾經來過,當年中環大廈落成時,他也在這個塔樓平臺俯瞰整個港島的風景,只不過因爲太高,後來沒有再來過。   沒想到今天竟然被人擄到了這裏。   “醒了,那就開始吧!”   楊楚慢慢從平臺邊緣的圍欄上緩緩站起,平靜地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陶弘盛和躺在另一側圍欄上蠕動身體陶培宗兩人,一躍從一米多高的圍欄上跳了下來。   “算算時間,應該也差不多了,下面的廣場和街道上,還有對面的那棟矮一些的樓頂,都有不少人了。我剛纔還順便打了個電話給兩家電視臺,估計他們的人也快要到了。”   “你到底想怎麼樣?”   陶弘盛雙目赤紅,盯着楊楚大聲吼道,“你到底要怎麼才肯放過我們?我和你到底有什麼仇什麼怨?”   “你和我沒有仇怨,我也無所謂你是死是活。但我相信整個港島,巴不得你去死的,恐怕怎麼也有個幾百萬了。”   楊楚隨手將圍欄上放着的那一大摞繩子扔在了平臺的地面上,抓起繩子的一頭,朝着躺在圍欄上的陶培宗走去,聲音平靜無比,“而且,他就和我有仇了。”   “什麼?阿宗和你有仇?”   端坐在地上的陶弘盛,對於楊楚說港島幾百萬人巴不得他去死這種話無所謂,但看到楊楚說陶培宗與他有仇,這時才明白,陶培宗纔是真正的目標。   之前楊楚闖入他家別墅的時候,確實也是隻問他陶培宗的下落。   若早點能想到這個……陶弘盛心中暗暗後悔,他死死盯着楊楚背影,大聲喊道,“你說吧,不論任何代價,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應你,我只求你放了我們父子。”   “很多事,不是用金錢就能衡量的。”   楊楚走到陶培宗躺着的圍欄前,將繩子的一頭系在了他身上本就流出來的一個繩結上,眼神漸漸變得冷冽。   “放過我,求你放過我,我不記得的罪過你……”   陶培宗面如土色,看着楊楚的動作,全身顫抖不停,整個身體如同蟲子一樣蠕動着,到了楊楚的腳步,不斷哀求道,“你聽到了,只要你放過我,我爹地願意付任何代價,我們家的錢很多很多……”   “可惜,錢對我沒有意義。”   楊楚一躍又站上了陶培宗身旁的圍欄,俯瞰着高樓之下宛如螞蟻一樣微小的人羣,突然轉過頭望向躺在圍欄上的陶培宗,“記得劉旭麼?魚頭旭,那個鬥雞眼,我猜你都快忘了吧。”   “你你你……你是爲了他……”   陶培宗先是愣了下,而後聽到楊楚說“鬥雞眼”,他一下才明白楊楚和他說的仇是什麼。   “我想你應該很清楚,他死前該有多麼痛苦。他有多憋屈多痛苦,我一定會雙倍、十倍、百倍,奉還。在我面前,你的家世富貴,你的背景關係,一文不值。不過——”   楊楚突然咧嘴笑了起來,看着圍欄上的陶培宗,“我會給你機會的,一定會給你一點希望的。你看,你所倚仗的是你的這位港島大亨的父親,那我會再給你一次倚仗他的機會。”   “你放過我,不是我想殺劉旭,我不想殺他的,我只是找刺激。對,是那個臭婊子,她聽我說願意給她買樓,就主動去把那個鬥雞眼給喊了回來,是她的主意,是她故意勾引我這麼做的……”   陶培宗似乎預感到了什麼,瘋狂地哭喊了起來。   人到了這樣的恐懼地步,所有的禮儀修養都扔在了一旁。   只有在幾百米高的高樓上,深切感受了一次那種死亡的恐懼,纔會對於活着產生最強烈的慾望。   楊楚卻已不再理會,俯瞰着下方令人暈眩的高空場景,一腳將陶培宗從圍欄上踹了下去。   刺啦啦的一大摞繩索飛速抽動,轉眼之間就已落下了好二十幾米,眼看着那一摞的繩子即將到頭,楊楚忽然一伸手,抓住了繩子的尾端,就那麼隔着幾十米的繩索拎着一個人。   “你想幹什麼?你是想要我們父子的命?我全部家產都可以給你,只求你饒了我們兩個。”   陶弘盛看着楊楚,拉扯着繩子的末端,另一頭下面就是陶培宗,他再也維持不住情緒,失聲喊了起來。   “殺人,當然要誅心。我就是要你們名譽掃地,淪爲笑柄!豪門鉅富又如何?港島大亨又如何?”   楊楚臉上頭一次露出了幾分猙獰之色。   拉扯着繩索,從圍欄上跳下,又走到陶弘盛身邊,伸手將繩子的這頭綁在了陶弘盛的身上,繫了一個以陶弘盛的力量根本無法解開死結。   “今天,你沒法用錢來解決你們的麻煩了。”   楊楚將陶弘盛從地上拽起,將他扔在平臺邊上的一根支撐柱旁,繞了半圈。   “抓緊。”   楊楚看着面如土色的陶弘盛,沒有理會對方的話,只是突然一下放開了抓着繩子的手。   霎時間,懸掛在塔樓外面的陶培宗的重量通過繩索傳遞到了陶弘盛的身上,陶弘盛一下不穩,打了個趔趄,但在這生死關頭,他老邁的身軀也迸發出了潛力,用身體死死靠那根柱子上,憑藉着繩子和柱子的摩擦力以及自身的重量,勉強穩住了身形。   “啊——”   懸掛在中環大廈塔樓外牆的陶培宗,在這驟然的起起落落間,呼喊一聲高過一聲。   隱約間,樓底中環廣場所在的位置,似乎有許多人目睹了這一幕,整齊的驚呼聲都似乎傳到了樓頂。   而樓底下的轉播車,和中環大廈對面的入境事務大樓樓頂,此時已經有扛着相機和攝影機的記者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