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9章 江山代有人才出
時光飛逝,歲月穿梭,眨眼就過了五個月!
這五個月裏,趙恆不僅親手瓦解藏城危機,而且拿着達瓦提供的名單,聯合活佛巴登一舉剷除兇徒餘孽,包括馬家、米方、印方等敵對分子,不管是直接參與了事件,還是跟事情有所牽涉,趙恆都毫不留情剷除,一百人,一千人……相續倒下!
三千多名涉事兇徒最後只有五十人活着,剷除居心叵測的分裂分子之後,趙恆又對牆頭草進行了秋後算賬,對於藏城動亂時不給予幫助,坐山觀虎鬥甚至暗中放水的藏族權貴,他毫不留情的進行打擊,最終有十五家藏族門閥受到了嚴厲的處罰。
有的被處以傷筋動骨的高額罰金,有的被要求割讓出傳統的勢力地盤,還有的被威迫遷京形同流放,還有八家百年家族因爲企圖對抗或者在動亂的事情上面牽涉過深,而被趙恆下令誅家滅族,其中包括解放時受過開國領袖接見的大土司家族。
打壓過程相當的殘酷和血腥,很多黑名單的家族都是大清早起來,就見到莊園外面坦克和槍炮林立,還沒有來得及半點反應,就遭受到槍炮的轟擊,隨後就是坦克無情的碾壓而過,趙恆把唐家莊和牙族聖地的場面,在藏區來回演繹了整整八次。
這已經不是殺雞給猴看了,而是殺猴給猴看!
趙恆不愧是千年屠夫啊,在這樣的威懾和強硬手段下,五百萬人口的藏區很快平靜了下來,大街小巷不僅沒有揮舞藏刀叫囂的兇徒,連評價此次事件的好事者都消失無蹤,就連外媒也集體失聲,再也不像昔日一樣,揪着藏區人權向華國發難。
同時,官方任命趙恆爲藏區臨時最高決策人,全權處理動亂之後的秩序,官方對趙恆殘酷手段不僅沒有譴責,相反還給予加官進爵的支持時,藏區權貴便再無一人敢做仗馬之鳴了,特別是見到西方國家沉默之後,各大勢力徹底知道趙恆能力通天!
隨後,趙恆代表官方更換了大批自治區官員,同時要求藏族權貴不得再圈養超過五十人以上的私丁,繼續保留藏稅藏用的舊時制度,但權貴必須每年根據稅收比例向京城進貢,如果有不願意交出來或故意隱瞞實際情況者也是可以的,只是……
只是怎樣,趙恆並沒有說出來,但正是因爲他沒有說出,所以才顯得更加可怕,畢竟八大家被碾壓的前車之鑑擺在面前,奮鬥一百年,一下子又回到了從前的人生,習慣割據一方陽奉陰違的藏族權貴,面對趙恆的蠻橫政策不由意氣消沉感慨萬千。
但形勢比人強,再加上巴登響應趙恆,地方勢力根本難於掙扎,說句難聽的那就是胳膊擰不過大腿。
在藏區被趙恆打壓的死死方方面面重新步入軌道時,趙恆又開始對涉事的國外勢力報復,印國官方捲入事件的三十名高層被漢卡茜的婆娑組織色誘擊殺,一個個都身首異處,而且腦袋不是懸掛在鬧市,就是飄浮在神聖的恆河,讓權貴人心惶惶。
同時印國原本緩和的教派衝突,忽然因爲幾個重要人物被殺,再度掀起了相互攻擊的風雲,大街小巷鬥毆不止,勢弱一方得到大批資金以及槍械支持,原本就因強暴事件頻發被國際社會盯着的印國,死灰復燃的宗教衝突徹底把他們推上風口浪尖。
華國還聯合其餘國家切斷跟印國的經濟來往,重創後者數百家企業,最終引得印國總統跑去藏城跟趙恆密談,付出鉅額賠償以及爭議土地之後,印國的動亂才稍微停滯,接着,菲國也是風雲四起,不僅人質綁架事件更加頻密,地方武裝也對抗政府軍。
菲國海面更是不斷遭遇海盜襲擊,漁船商船無一例外被擊穿,雖然沒有鬧出什麼人命,但經濟損失卻相當嚴重,菲國陷入水深火熱時,其餘涉事國家日子也不好過,唯有美國沒出什麼大亂子,只有幾個人知道,白宮把趙恆給的幾千億又還了回去。
喬治還答應把蘭諾阿瑟之子拿下交給趙恆……
在一一報復涉事勢力和穩住藏城後,趙恆打着清繳餘孽的幌子,調動陸猛和八千邊軍去疆區,要求維護疆區以及周邊地區穩定時,還要他不斷的擴充和練兵,三個月後,藏區執行的政策,開始在疆區試水,藏區權貴的肉痛開始在疆區重現……
中央集權,在趙恆手裏徹底得到實現。
十二月十五,平定四方的趙恆回到了京城,天空一輪圓月,清靜無塵,夜色彷彿是被一層銀光所染。
從陸軍一號鑽出來的趙恆,風塵僕僕疾步走入闊別已久的王者衚衕,各種因爲他忽然回來引而起的喧囂和歡呼聲,一下子又變得遙遠起來,隨着恆門的凸起,也因趙定天的年老,趙氏府邸開始變得靜謐,便是冬日朔風吹到這裏也失去應有的凌厲。
趙恆心急如焚,匆匆回京是老人生病了,在外忙碌半年的他,一直忙着處理手頭上的事,對身邊人無形中忽略了,接到大金衣電話頓生愧疚,於是把手頭的事情交接完畢後,他就直接坐着轉機回京,也不知老人的病情怎麼樣?嚴重不嚴重?
趙定天雖然運策帷幄,身手不凡,但他終究是一個喫五穀的人,年輕時候又在洪水中浸泡落下不少病根,跟周文子一戰更是毀掉雙腿站起的機會,趙恆深知這一點,所以聽到病情就迅速回來,七十多歲的老人,可謂一隻腳已經踏入了棺材裏。
趙恆不想老人有事也不想有遺憾,他向三年如一日的趙氏護衛微微點頭,隨後輕車熟路穿過走廊直上閣樓,還沒到門口就聞到一股濃重藥香,趙恆放緩腳步推開閣樓木門走了進去,房中只有一盞燈光,趙定天坐在輪椅上,面目落在暗影中看不清。
但厚重的身影投射到牆壁上給人一種山嶽般的威壓,在趙定天的輪椅前面,有一張小桌子,上面擺放着一大碗中藥,騰騰熱氣也帶着濃郁藥香,趙恆呼出一口長氣,隨後走到老人面前坐了下來,他發現趙定天雙眼微閉,像是在休息又像是享受!
趙恆平靜看着老爺子的神情,見到他精神狀態似乎還不錯,他懸在半空的心也就也放鬆了下來,漸漸的他自身也溶入了閣樓陰暗的氛圍之中,一時之間,溫馨的閣樓裏只有徐徐吹拂窗戶的聲音,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趙定天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有沒有把寶樹師太是屍體歸還臺灣?”
趙恆沒有想到老人會丟出這個問題,但微微一愣後就馬上回應:“南唸佛把寶樹師太和其餘灰衣尼姑送回了臺灣,還通過外交壓力狠狠打壓了馬家一把,不僅讓馬家大失民意再也無法問鼎下任的島主,還讓馬家對藏城事件賠償一千三百億。”
“我還把馬小玲也送回了臺灣,不過要求換回馬教授!”
“唐朝寶藏不能浪費了,我怎麼也要榨取掉馬教授的價值!”
趙恆淡淡一笑:“藏城一戰,馬家和同德庵算是元氣大傷,十年八年都無法興風作浪!”他話鋒一轉:“達瓦卓瑪也死了,她除掉達瓦家墳頭上的雜草,就吐血三口自絕於地,癡情巴登在旁邊給她起了一座墳,讓她跟家人一起,算是一家團聚!”
趙定天聞言點點頭,隨後言語玩味的補充:“雖然我不是很認可你在藏疆的手段,但不得不說卓有成效,只是對臺灣應該鬆一鬆,怎麼說也是一衣帶水的同胞,還涉及到以後的統一問題,事情做的過了,容易騰昇逆反心理,得饒人處且饒人啊!”
趙定天顯然清楚趙恆睚眥必報的性格,馬家在藏城事件扮演重要角色,趙恆絕不會只讓外交部譴責馬家和要求賠償,這只是一個開始,待馬家失敗下臺後,趙恆一定會不擇手段報復,搞不好整個馬家都會被剷除,所以老人不忘記點醒他萬事留一線。
趙恆看着滄桑的老人,沉思一會,隨後點點頭:“好,我不對馬家趕盡殺絕!”
得到趙恆的應允,趙定天點了點頭似乎有些許欣慰,接着他嘆息了一聲,那聲嘆息幽長而深遠彷彿穿越過了歷史的風塵:“巴登坐鎮藏城,魚玄機掌控安全部,陸猛空降疆區,西門慶把持華西,宋清官和蔣雯雯共治香港,小笑扼守澳門……”
趙定天替趙恆梳理着手頭的資源:“越小小收攏婆娑等外圍殺手,號稱殺手之王,周琪軒爲你淬鍊黃埔軍,打造恆門近衛軍,百狗剩準備入主苗疆成爲一代毒王,葉長歌和黑暗刺客成爲你明暗槍手,放眼天下,已經沒有什麼勢力能夠抗衡恆門了!”
“權力越大,資源越多,責任越大啊!”
趙定天端起藥碗緩緩飲下一口苦澀的藥汁,似乎有萬千滋味,隨後又放回了桌子上,在處理事情的手段方面,趙恆比他這個當爺爺的似乎更有自己的看法,究竟趙恆的看法是對還是錯,現在誰也都說不清楚,而趙恆是否肯聽他的話趙定天也沒把握。
只是他作爲一個熱愛這片土地的人,趙定天又不得不消除最後危機,看着身邊正襟危坐每個動作都充滿霸氣和自信的趙恆,趙定天渾濁的眼眸中閃爍一抹欣慰、但更有着老辣和深沉,他向趙恆輕聲問出一句:“趙恆,你說權力的實質是什麼?”
趙恆毫不猶豫的回答:“是刀!是槍!是力量!”
趙定天點點頭:“很粗俗,但很正確!”
在趙恆安靜聆聽時,趙定天又補充一句:“爺爺老了,很多想要實現的願望已經無法實現,也只能讓那些心中夢想成爲過眼雲煙,只是希望你能保持赤子之心效忠華國,如今的你,雖然不是華國名義上的最高統帥,但實際上卻影響着華國的命運!”
“藏城一戰,你更是獲得空前聲望,還把藏疆權貴壓得死死,華國十年八年都不會遭遇大事,你是華國大功臣!”
趙定天臉上綻放一絲笑容,皺紋隨之慢慢散了開來,雖然老人還沒有直奔主題,但趙恆卻隱隱約約的感到了跟他說這番話的意思,隨後,他就見到老人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所以今天見到你,我只有一個勸告,如果你競選總理,你要主動交出權力!”
幽暗之中,趙定天的臉上因爲過於激動掠過一抹暗紅,他猛的咳嗽起來,桌上中藥被震得晃動不已:“你不交出手中權力,無論誰做華國總理都沒有意義,都是一個被你左右的傀儡,華國重新回到華英雄時代,這違背憲法精神,也違揹你的初衷!”
趙恆沒有出聲,他知道老人言之有理!
老人此時微微坐直身軀,一字一句的開口:“所以你要麼散掉手中權力,成全有能力者成爲真正的華國總理,要麼自己上位,帶着你的兄弟你的女人,爲這個國度奉獻餘生力量,如果你不做總理,又捏着權力不下放,爺爺會相當的失望!”
“元旦之後,也就是再過十天,華國總理提名開始,你必須要早做決定!”
趙恆依然還是沒有直接回應,只是站起身來端起濃黑的藥汁奉到老人面前,他的動作謙和而恭敬沒有絲毫急躁,在老人接過瓷碗緩緩喝入之後,趙恆才輕輕拍着他的背部開口:“爺爺,給我三天時間,三天之後,我告訴你答案,一定痛痛快快。”
聽到趙恆的回答,趙定天不由吐了一口長氣,那是一種可以完全放心的踏實,他清楚趙恆會給自己明確答案,要麼放權要麼上位,他把藥碗輕輕放下後,忽然展顏微笑道:“我的病好了,你不用陪着我了,回恆門吧,你那些兄弟姐妹想必都等着你。”
“回去吧,明天中午再跟老牛他們喫午餐!”
趙恆一愣一怔,隨後悠悠一笑:“好,爺爺,你也早點睡!”
望着趙恆轉身離去的挺拔背影,趙定天品嚐到了蒼老的滋味,只是眼裏有着說不出的欣慰……
躺在陸軍一號的座椅上,趙恆揉揉有些疲憊的腦袋,隨後手指點開屏幕,上面正在重播一個上午的新聞,宗教大會在華海大佛寺舉行,海內外有名的僧侶幾乎都有出現,明月大師也現身論壇,一如既往的戴着面具神祕,但言語卻透着一股詼諧。
他旁徵博引,見解獨到,折服着不少大師的心,趙恆看着屏幕上的明月大師,眼裏卻劃過了一抹茫然,他辨認得出,戴着面具的高僧不是葉校長,因爲合在身前的雙手那份肌膚,絕對不是七十歲老人所有,趙恒生出替身之意,但又詫異誰能接棒?
一路思緒,一路無果,最終散去冥想念頭……不管對方是什麼人,只要能夠光明正大出現在佛教論壇,那就表示有葉校長的認可,趙恆相信葉校長的眼光,所以也認定現身之人不會是險惡之徒,隨後,他就收回注意力,望向漸漸清晰的恆門建築。
“恆少!”“恆少!”
當趙恆的車隊橫在恆門院子的時候,門口守衛他們都微微一愣,似乎沒有人想到趙恆今天回來,更沒有想到他還是這麼晚回來,因此見到他都引起了水濺油鍋般的混亂,差不多半年沒見,每個人都生出了一股興奮,一時間雞飛狗跳,守衛奔走相告。
越小小、魚玄機和宮明月她們,聽到動靜都彷彿彩虹紛飛般的從內院中迎出來,笑容燦爛,環繞着趙恆問個不停,周圍鶯鶯燕燕之聲立刻響成一團,道不出的熱鬧和興奮,人員的增多,不僅讓恆門進行了土木改造,還把周圍八千尺地皮買了下來。
此刻,在十八盞高懸的大紅燈籠照耀下,看上去比紫荊城還要豪華氣派。
“趙恆!”
在趙恆跟越小小她們一一擁抱的時候,喧雜熱鬧的場面又傳來一個清脆甘甜的聲音,越小小她們隨之安靜下來,一個個綻放燦爛的笑容,還帶着一股子說不出的玩味,趙恆微微一愣,他聽得出是葉師師喊叫自己,只是有點詫異越小小她們的反應。
他跟着她們的目光向側望了過去,正見葉師師在葉傾城的陪同中緩緩走來,女人一如既往的光鮮靚麗,嫵媚嬌柔,只是身上套着的衣服少了兩分性感,長裙短髮多了一絲端莊,趙恆先是一怔葉師師的形象改變,隨後目光落在她雙手覆蓋的腹部。
高高凸起,洋溢生機。
趙恆身軀僵直,隨後欣喜若狂:“師師,你——”
“六個月了!”
葉師師上前兩步,跟趙恆輕輕擁抱:“一直等着你,等着你回來,給他取一個名字……”
在趙恆無比開心攙扶葉師師坐下還噓寒問暖時,遠在華海的大佛寺後門,一個身穿普通衣衫的中年男子,正揉揉腦袋離開幽深黑暗的寺廟,他從階梯上走下來之後,就向不遠處的一輛車子走去,但走到途中卻微微停滯腳步,他一眼見到一個孩子。
一個十三歲左右的孩子,躺在寺廟後面的長椅上,蜷縮着一張報紙沉思,他的面容堅毅而青澀,眉宇間隱着一抹淡淡的鬱結,不知是碰上什麼煩心事兒,才跑到這寺廟來露宿,中年男子眉頭微微一皺,隨後挪移腳步走了上去,聲音輕緩而出:
“小施主,你怎麼睡這裏?”
少年微微睜大眼睛,見到是一個從後門出來的陌生男子後,馬上從椅子上起身,還畢恭畢敬開口:“大師好!”
“大師?”
中年男子一愣,隨後一笑:“我就是一個普通僧人,爲什麼叫我大師?”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彬彬有禮地回道:“這裏是寺廟後門,沒有大殿沒有風景,加上現在是三更半夜,進出之人都是廟中寺人,而大佛寺門規制度格外森嚴,過了晚上十點之後,二級以下子弟許進不許出,最重要的是,你身上有一股檀香!”
在中年男子饒有興趣看着少年時,後者又輕聲補充上一句:“這不是木香短暫的薰染,而是歲月沉澱所爲,厚重,彌久,沒有二十年達不到這地步,這結論沒什麼科學根據,只是我這比狗靈的鼻子自我判斷,結合以上重重,不是大師出不了這門!”
聽到少年這一番分析,中年男子笑了起來,他沒有爭辯對方判斷的對錯,也沒有指出細節有瑕疵,他只是把平和目光落在少年身上,聲音輕柔而出:“你怎麼會睡這裏?這天氣變幻太大,很容易凍成感冒,是不是跟家人吵架了,所以離家出走?”
少年低聲回應:“我是將軍市人,被人販子迷暈帶到華海,裝瘋賣傻今天才逃出來,原本想要報警,但想到警察在我乞討這些日子,無數次漠然從我身邊經過,我就失去尋找他們幫助的念頭,一不小心又會被抓回去,所以就跑到寺廟後門呆一宿。”
“明天準備找僧人求點路費,出家之人怎麼都有仁善之心!”
少年勉強一笑:“至少會贊助個一百八十吧?”
中年男子饒有興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陸三千,陸家莊人!”
少年說話很是流利,整個人也透射着一股聰明勁,按道理,他不該把自己名字和地址如實告知出來,可是不知道爲什麼,眼前的中年男子讓他心中生出一種信任感,於是稀裏糊塗就道出了自己的來歷,中年男子笑了起來:“陸三千?陸家莊?”
他嘆息一聲:“大魔,大聖之地啊,上師果不欺我!”
“三千,你可以叫我王林!”
中年男子聲音輕柔:“我送你回家!”他還從懷裏掏出一串佛珠,套在少年的白皙手腕上:“送給你,一生平安!”
傳承不息……
《全文完》
番外 迪拜的那一場雨
“叮叮叮!”
當一身灰衣的漢劍從迪拜飛機走出來的時候,似牛毛般的雨絲正從空中飄落了下來,彷彿給天地間罩上了一層透明的薄紗,讓一切都顯得朦朦朧朧,好像置身一個如夢如幻的童話世界裏,也讓人來人往的機場少了幾分躁動,添加了這季節應有的寒冷。
漢劍提着一個黑色箱子走出大廳,站在出口深深呼吸了一口長氣,雨水隨風打落在他的面頰上,涼涼的,很舒服,順勢帶來一股清新的花草氣息,他樸實木訥的臉上多了一抹柔和,隨後鑽進一輛早就準備好的奔馳,向前方的機場高速駛了過去。
漢劍這次來迪拜有兩個目的,一是替趙恆探望要過八十大壽的迪拜大酋長,同時落實雙方進一步合作的細節,在周七七的牽線之下,也爲了遏制恐怖基地的死灰復燃,藏城動亂之後,趙恆積極跟中東各方溝通,還開始把觸角伸向這些富裕國家。
所以聽到迪拜有一家航空公司轉讓,趙恆就直接用錢砸下六成股份,口頭協議後,趙恆就讓漢劍來迪拜走走過程。
漢劍原本想要推脫趙恆的重任,於他來說打打殺殺可以,涉及專業性的合同或者文件,他就覺得自己心有餘力不足,擔心自己一不小心砸了合作,但趙恆告知落實細節只是過過場,他出現在迪拜更多是展示恆門的態度以及壓制集團高層的不滿。
聽到趙恆這些叮囑,漢劍心裏釋懷不少,同時知道這是平定四方的趙恆,開始給自己上位的機會,讓自己從一個打打殺殺的保鏢角色,朝獨當一面的方向發展,所以他最終代表恆門前來迪拜處理事務,同時,他想要給自己和樂靜劃上一個句號。
“啪,啪,啪!”
坐在舒適柔軟的車裏,漢劍看着敲打玻璃的雨水,又看看處於雨水中的各式建築,向來木訥的臉上掠過了一抹憂傷,他向來是一個戀舊還重感情的人,放棄一段戀情於他來說,不亞於是一場鳳凰涅磐,只是樂靜那一條微信又讓他不得不面對現實。
樂靜當初引燃了唐家莊跟趙氏的恩怨,也讓英雄救美的漢劍贏得了美人心,或許是遭遇太多奔波和欺騙,心力交瘁的樂靜把漢劍當成了救命草,想要找一個可以託付的人,事實也靠着漢劍熬過了傷害頗深的情殤,還跟他開始了甜蜜溫馨的相處。
那一月,漢劍幸福的像是花兒,樂靜也甜蜜的滿臉春風!
“待我長髮及腰,你娶我好不好?”
在那一個相似的細雨飄飛的日子,樂靜和漢劍窩在京城一所公寓。公寓不大,佈置卻很溫馨,看着漢劍從藏區千里迢迢弄回來的藏紅花,樂靜就依偎在他懷裏感動喊出時髦的一句,她的心臟不太好,需要藏紅花來調養身軀,於是漢劍就想方設法找來。
這讓樂靜格外的感動,她的芊芊玉手還撫摸着長長秀髮,最多一年,長髮就可以觸及到腰部。
屋內的燈光打在她小小的臉頰上,泛着一絲女人天然的緋紅,那份羞澀看得漢劍的心猛地一跳,正在喝着水的他連連點頭,他不懂什麼浪漫什麼時髦,卻清晰地知道樂靜願意嫁給自己,從來就沒有憧憬過婚姻的漢劍,那晚高興的一夜未眠。
從那一刻開始,漢劍便常常會想象將來的某一天,自己會像童話故事裏的王子一樣,拉着自己心愛公主的手,走上奢華高闊的殿堂,讓恆少和恆門兄弟,還有老家的親朋好友見證兩人的幸福,那該有多麼啊,漢劍不止一次這樣想着,也不止一次笑了。
爲此,他無數次盯着樂靜的長髮,希望它可以早一點及腰!
在受傷的那一個月,漢劍還常常帶着樂靜上街,他們一起去長城看日出,一起去京大餵魚,還在街上看人來人往,看到樂靜喜歡的東西,漢劍總是毫不猶豫的買下,他還特別喜歡爲樂靜買裙子,然後看着樂靜在鏡子面前轉身,一副很認真的樣子。
那時候他忽然想,要是能這樣一輩子看着她,在鏡子面前翩翩起舞,那該有多好啊。
只是相聚的時間總是特別短暫。
一個月後,漢劍的傷勢恢復得七七八八,他重新投入恆門的各種任務中,爲恆門一次次衝鋒陷陣,他在京城的日子越來越少,無所事事的樂靜也越來越沉默,她像是一朵沒有人照看的花兒,隨着日子流逝漸漸變得枯萎,漢劍看在眼裏痛在心裏。
漢劍心裏知道,樂靜從來就不是一個金絲雀,她也無法整天呆在公寓發愣,於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漢劍把一個信封放在樂靜的面前,一個迪拜航空總部的交流邀請,去迪拜學習曾是樂靜最大的心願,因此這個邀請,讓樂靜臉上重新綻放笑容。
也讓她抱着漢劍連親十三下。
在樂靜興高采烈離開京城的那一天,漢劍還特意請假去京城機場相送,他保持着跟樂靜一樣的高興情緒,滿臉笑容把心愛女人送上了航班,還有一大袋的藏紅花,可是在飛機騰空離開京城的剎那,漢劍卻感覺心臟被揪了一下,很難受很難受。
難受到他衝進洗手間滴下眼淚。
這是他第一場戀愛,也是他第一次分離。
從那時起,兩人就分隔一方,他在京城,而她在迪拜,兩地相隔的日子,漢劍常常會想起,長城上陽光破雲而出的畫面,想起他們手拉手逛大街的情景,想起她在試衣鏡子面前翩翩起舞的情景,常常會想起她對他說,待我長髮及腰,你娶我好不好?
每次思念,他的心裏都有難過,但更多是一股暖意,輕輕地,拂過心頭。
現在的她,應該已經長髮及腰了吧?
樂靜去迪拜的第一個星期,幾乎每天都會給漢劍電話或者微信,告知自己的每日生活狀態,比如今天喫了什麼,去了哪裏,培訓了多少時間,領導和同事對她的友善,她還在視頻裏,擺出殺傷力十足的誘人姿勢撩撥漢劍,笑看木訥漢子的滿臉通紅。
在那分別的一個月裏,樂靜還讓漢劍每天給自拍一張生活照,美其名曰一解相思,更是給漢劍買了一大堆禮物,木訥的漢子也就是那段日子,知道什麼叫阿瑪尼,什麼叫葆蝶家,什麼叫西武,他在恆門的臥室,堆滿了讓越小小嘖嘖讚歎的奢侈品。
一個月後,樂靜對迪拜的新鮮感漸漸消逝,更多是向漢劍傾訴文化不同,帶來的交流和相處問題,同時字裏行間還流淌出想念的憂傷,不止一次要漢劍有空去看她,甚至告知曾有混混跟蹤她,還有一個王室血統的高層追求她,讓她有點不知所措。
漢劍答應着樂靜,有空就去看她!
只是恆門擴展迅速,還捲入一系列政治和江湖爭鬥,被趙恆信任的漢劍幾乎沒有半點空閒,分離的三個月裏,漢劍一次次騰昇去迪拜的念頭,但一次次被現實和要事擊潰,他只能一次次的愧疚,一次次的說對不起,甚至還流下無法陪伴的眼淚。
樂靜沉默一番後,不僅善解人意地安撫着他,還不再說起相見的要求,顯然擔心他更加焦慮。
只是有一次,漢劍大早上被來自遠洋另一端的電話吵醒。
沒有說話,只有輕輕抽泣,看着樂靜的號碼,半睡半醒的漢劍當場打了一個激靈,心亂如麻,一再追問樂靜發生了什麼事,樂靜沉默了十五分鐘後,停滯抽泣擠出一句話,想他了!剛剛應酬完畢倒在牀上的女人,藉着酒意追問漢劍什麼時候去看她。
人在異國他鄉,孤獨像是慢性毒藥一般,不可遏制滲入她的身體和內心。
樂靜哭喊着自己快撐不住了,每天人來人往,但她的心卻如霜寂寞,面對女人的眼淚和抽泣,漢劍很想答應馬上飛去迪拜探望,只是他當時有更重要的任務執行,恆門人手又因處理阿房宮一案顯得捉襟見肘,國難當頭,所以他最終只能說對不起。
那一次電話,兩人少了昔日的歡悅,更多是內疚和沉默情緒蔓延,儘管樂靜最後笑着說沒事,沒事,但漢劍還是感覺有些事情跟往日不同了,那一個月,他常常獨自一人坐在公寓門口,看着寬闊的大路上人來人往,他會忽然想起他和樂靜的未來!
然後他傻傻地發笑,笑中蘊含眼淚!
接下來的日子,樂靜的電話和微信越來越少了,三月份的一天,從東瀛回來的漢劍習慣性打開手機,卻不見樂靜一如既往的調笑,頭像也一個星期沒亮起,漢劍的心微微一沉,拿起手機撥打回去,電話接通,一切安好,卻發現少了昔日的濃情蜜意。
漢劍問樂靜最近過得好不好,樂靜告知過得很好,她開始跟同事打成一片,孤獨和寂寞少了兩分,期間她還有意無意提到,那王室高層很是照顧她,爲她更換宿舍,爲她購買傢俱,請她喫中餐,還三次爲她驅趕了黑人混混,最後一次還打破了頭……
掛斷電話的樂劍心裏堵得慌,他感覺有些東西正慢慢變化。
那一晚,他喝了很多的酒,然後回來,倒頭就睡,幾乎忘卻了心裏所有的憂傷,半夜忽然感覺頭痛欲裂,然後從牀上起來,喝了很多的涼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陰鬱的顏色,風從開着的窗戶吹了進來,在屋裏輕輕地盤旋,然後他感到眼睛潮溼。
他的眼淚忽然從眼眶中流了出來,滴在地板上濺出一朵絢麗的淚花,在發黃的燈光下像綻開在陰暗中的花朵。
八月份的時候,藏城動亂漸漸收尾,忙碌大半年的漢劍也終於有了空閒,想要飛去迪拜看一看樂靜,可是就當他訂好機票還沒來得及告訴樂靜時,一條短信湧入了漢劍的手機,來自千里之外的迪拜,來自曾經深愛過的女人:“感謝你陪我走過的日子!”
簡單一句,卻像是利箭戳中漢劍的心臟!
那一秒,他僵直如石,那一刻,他嚎啕大哭!那一夜,他把百狗剩商子君喝得不省人事,很少喝酒的他卻眸子明亮……
“總是要當面說一聲對不起!”
坐在車裏隔離風雨的漢劍,回想這一年的甜蜜和痛苦,臉上劃過了一絲惆悵,這是他第一次戀愛,卻沒有想到會是這種結局,他一度難過和傷心,但在趙恆和百狗剩他們的安慰和鼓勵中,他已經從情感漩渦中爬了出來,他覺得有勇氣面對樂靜了。
距離分手一百零三天,逃避三個多月的漢劍,終於決定此次迪拜之行,一定要跟樂靜見上一面,不是想要挽回舊情,而是想要當面說一聲抱歉,自己沒有依照承諾好好守護她,讓她開心,他的身邊還有一個黑色箱子,那裏裝着他送給樂靜的禮物。
“好久不見!”
當樂靜新號碼湧入一條短信,她踩着拖鞋出現在奢華公寓樓下時,她一眼見到提着黑色箱子的漢劍,依然是那副樸實木訥,依然是那份溫潤平和,幾近一年沒有見過的漢劍,難過得捂着胸口,泣不成聲,好久不見,簡單四字卻蘊含着難言的陌生。
漢劍原本想要說我終於來看你了,可是覺得那樣會給樂靜帶來巨大壓力,所以最終彬彬有禮擠四個字,只是那一刻,他的心狠狠痛了一下,心愛的女人還是那樣靚麗耀眼,哭泣樣子還是讓人無比疼惜,只是彼此再也不可能小別勝新婚的擁抱一起。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樂靜看着依然撐傘站在雨中的漢劍,抹着眼淚擠出一句:“好久不見!”
她的長髮已經及腰,可惜卻無法嫁給眼前男人,他終於來了,只是來的太遲了,不,是她太沒耐心等待了。
“別哭,別哭了!”
漢劍見到梨花帶雨的女人,心頭一柔還帶着憐惜,想要上前安慰又知道會冒犯,當下一如既往的手足無措開口道:“我來迪拜是處理公事,想到你在附近就過來看一下,而且最近天氣又變冷了,我想你肯定需要這些東西,所以就冒昧的來找你!”
說到這裏,他把黑色箱子提到屋檐下,打開,滿滿一箱子藏紅花。
樂靜一愣,隨後淚如雨下:“你冒着雨跑這麼遠,就是爲了給我送這些?”
漢劍揚起一絲笑意:“我是來跟你當面說對不起的。”
樂靜呆住。
漢劍笑得更加樸實:“我曾經答應過一輩子照顧你,結果卻總是讓你失望讓你傷心,還讓你不止一次黯然流淚,這都是我的錯,我沒有實現承諾呵護你,所幸你現在終於有了能照顧你的人,我心裏安慰不少,但我怎麼也該親口跟你說一聲!”
漢劍微微鞠躬:“對不起!”
樂靜的眼淚再一次溼了眼眶,想要說些什麼卻最終沉默,說完對不起的漢劍呼出一口長氣,隨後把黑色箱子放到樂靜手裏:“藏城動亂剛剛平息完畢,其中還有着不少兇險,而且藏紅花也越來越難找,你很難讓人找到,這些,足夠你用一年!”
“到時……如果你還有需要……可以找我……”
漢劍說的輕描淡寫,他沒有告訴樂靜,爲了找到貨真價實的藏紅花,原本可以回去京城扼守的他,最終選擇跟趙恆留在藏城處理手尾,還身先士卒壓制敵對分子的反彈,目的就是搜尋樂靜需要的藏紅花,箱子的每一束花,都可謂充滿兇險。
“謝謝!”
接過箱子的樂靜一臉感動,隨後望着漢劍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嘆了一口氣:“上面,是他的家,我就不請你進了。”
漢劍善解人意一笑:“他對你好嗎?”
樂靜忍着眼眶中的眼淚:“我最艱難的那段時間,幸虧有他的照顧和支持。”
說到這裏,她有意無意捲縮回自己的左手,滑嫩肌膚有着兩塊不該有的淤青:“他是王室成員,人長得帥氣,脾氣也好,還格外有情調,更是疼惜我!我們現在過得很好,漢劍,希望你也早日找到自己的另一半,你人這麼好,一定會找到真愛!”
聽到這幾句話,漢劍笑得很燦爛很欣慰,也很愧疚,沉默了一會兒:“祝你們幸福!”
樂靜掩着嘴巴沒有說話,只有眼淚噴湧而出。
“我走了,再見!”
漢劍重新撐開手中黑傘,向樂靜微微一笑轉身要走,樂靜下意識喊住漢劍,丟掉箱子衝過去,抱着漢劍哭倒在地,她承認,漢劍不是她心目中的白馬王子,但她知道,漢劍是最愛她的人,她淚如雨下,一直在重複:“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漢劍把樂靜扶起來:“是我對不起你,是我沒有照顧好你!”他笑着揮手轉身,世事無常,兩人不得已而分開,可以盡情傷心,但卻永遠不必責怪,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短暫,茫茫人海,能遇到心愛的女人,和她發生一段故事,漢劍已經知足。
“再見!”
關閉車門時,漢劍依然保持笑容向樂靜揮手,只是車子駛離的那一秒,漢劍想起了趙恆曾經唸叨過的詩句:“待你長髮及腰,我便娶你可好?待我青絲綰正,鋪十里紅妝可願?卻怕長髮及腰,少年傾心她人,待我青絲綰正,笑看媚娘做婦人。”
樂靜抱着箱子,哭得稀里嘩啦,她知道,再也回不去了……
番外 法貝瑪的面紗
細雨飄飛,籠罩着金碧輝煌的帆船酒店!
在奢華酒店的最頂層,一間六百平方米的總統套房,一個身穿白衣戴着白帽子的六十歲阿拉伯老人,正用戴着南非頂尖鑽石打造的戒指夾着雪茄,看着外面朦朧世界吐出一口濃煙,隨後目光偏移掃過玻璃反射出來的影子,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你是恆門使者?”
阿拉伯老人不怒而威的拋出一句,接着緩緩轉身掃視不善言辭的漢劍,房間除了六名荷槍實彈的保鏢之外,還有三名氣質迫人的年輕女子,一個金髮,一個棕發,還有一個是黑髮,只是相比前兩者來說,戴着面紗獨坐沙發的黑髮女郎多了點神祕。
三個女郎都有着侵略性的朝氣和傲然,只是從坐立可以判斷出三人尊卑,面紗女郎要比身邊兩名同伴要高貴,她的目光不濃不淡看着漢劍,在阿拉伯老人手指一彈雪茄,拿起帖子冷冷掃視時,金髮女郎端着菸灰缸上前,接住半空落下來的菸灰:
“你叫漢劍?”
提着箱子嘴脣泛白的漢劍站在環圍的缺口,臉上帶着一抹對老人的恭敬和善意,眼睛微紅的他彬彬有禮回應:“馬圖扎老酋長,下午好,我是漢劍,來自京城恆門,此次前來迪拜是向老酋長拜壽,我代表恆少祝老酋長壽比南山,福如東海!”
雖然來酒店的路上,漢劍組織過一些時髦的賀詞,可是見過樂靜後的一頓哭泣,讓他完全忘記自己想過的字眼,加上第一次單獨拜見大人物的緊張,讓他只能拋出又老土又老套的賀語。此話一出,面紗女郎身軀抖動了一下,偏頭壓住嘴角的笑意。
比起金髮女郎她們和阿拉伯老人的不屑,面紗女郎對漢劍多了一點興趣,似乎有點訝然恆門怎會派漢劍過來。此時,神情緊張的漢劍微微低頭,躲避衆人目光掩飾不好意思,隨後,他又迅速把一個小盒子畢恭畢敬遞上:“這是恆少送酋長的禮物!”
有點口乾舌燥還額頭髮燙的漢劍輕聲補充:“一點心意,還請笑納!”
“傳說恆少是英明神武的不世強者,恆門子弟也都一個個出色拔萃……”
阿拉伯老人沒有親自拿過禮物,微微偏頭就有棕發女郎接過,在後者慢慢打開查看的時候,老人一臉輕蔑看着漢劍哼道:“可是看到你,我不僅沒有感覺到恆門子弟的出色,我甚至都覺得恆少傳聞充滿水分,你身上手上加起來值一百美金嗎?”
沒有等臉色微變的漢劍張口回應什麼,小盒子也啪的一聲打開,在金髮女郎等人的鄙夷中,阿拉伯老人一眼鎖定盒中禮物,一把精巧的割肉刀,雖然做工很是精細,用料也是走心,可終究是一把割肉刀,價值怎麼都有限,老人嘴角勾起一抹戲謔:
“我還以爲恆少會送一百顆血鑽,或者一架英制的私人飛機呢!”
老人拿起那把割肉刀,隨後手指一點窗外:“看到外面的跑車、飛機和遊艇了嗎?那都是其餘權貴送給我的賀禮,最差的都是一輛阿斯頓馬丁!”他還走到面紗女郎身邊開口:“就連我孫女法貝瑪送的禮物,也是三百六十顆碎鑽鑄造的菸斗!”
“她可是我孫女,根本不用討好我,她卻一樣耗費不少心血,恆門未免兒戲了!”
在面紗女郎張嘴回應之前,阿拉伯老人又補充一句:“恆門這把割肉刀,撐死價值不過一千,你們卻把它當成禮物送給我,是羞辱我呢?還是羞辱恆門呢?真是讓我失望,一個老土的人,一把水貨般的刀,使者,賀禮,恆門拜壽也太可笑了!”
在金髮女郎她們臉上都流露一抹不屑時,面紗女郎輕輕一扯老人的修長衣袖,瞄了漢劍一眼後輕聲而出:“爺爺,禮輕情意重,客人來拜壽就是我們的榮幸,何必糾結於禮物的大小呢?再說了,我們富可敵國也不缺奇珍異玩,沒必要爲難使者!”
她還善解人意擠出一句:“何況他也是奉命行事!”
“有心意,也要有誠意啊!”
阿拉伯老人依然重重一哼,把割肉刀丟回給漢劍:“你把禮物帶回去,帶回給恆少,就說我知道他的心意了,只是迪拜地方太小,沒地方放這廉價的東西,還有,你待會再跟我的管家去倉庫挑一件東西,任意挑,放手挑,讓他知道什麼叫禮物!”
在面紗女郎臉上劃過一抹無奈時,漢劍呼出一口熱氣,臉上散去平日裏的唯諾緊張,握着割肉刀淡淡開口:“馬圖扎酋長,不是恆門小氣也不是恆門可笑,而是這使者這禮物,實乃老酋長的最高配了,恆門等級一向森嚴,對外人也是嚴格禮遇!”
“對於價值巨大的朋友,恆門會派出最重要的成員,備上最貴重的禮物!”
漢劍壓制着身體的不適,目光炯炯地看着老人:“對於價值一般的勢力,恆門也有相配子弟出使,給予應有的尊重;漢劍出身貧寒,又沒有讀過書,待人接物還一塌糊塗,除了有一點蠻力之外再無長處,所以只能出使迪拜這種可有可無的地方了!”
漢劍還一揚手中的割肉刀,木訥臉上多了一絲笑容:“不瞞老酋長說,這割肉刀,其實已經是一件很貴重的禮物,酋長不知道,十六天前,我被指派去拜見一個德國市長,洽談三百畝的商業用地,手裏只提了一把香蕉和三個蘋果,價值八歐元!”
“老酋長能得一把割肉刀,恆少已經是給天大面子!”
“混蛋!”
金髮女郎喝出一聲:“膽敢侮辱酋長,找死!”
話音落下,她一個箭步上前,對着漢劍毫不猶豫的踹了過去,速度之快讓人眼花,在阿拉伯老人玩味目光注視下,只見漢劍左手一探,輕描淡寫架住踹過來的長腿,隨後一扭一掀,金髮女郎悶哼一聲,像是斷線風箏一樣摔飛出去,砸翻三名同伴。
“你敢傷人?”
還沒等面紗女郎出聲制止,另一名棕女郎臉色一變,見到姐妹受傷的她完全沒考慮後果,也沒有掂量漢劍剛纔出手的霸道,也是一個箭步衝了上前,一臉平靜的漢劍身形突然展出,詭異欺身進棕發女郎的懷中,他反掌一切,棕發女郎身軀一震!
她手撫咽喉退了出去,沒有慘呼聲,也沒有半點血濺,只是滿臉的眼淚,腦袋昏沉無法反應,這個空檔,漢劍左手一探,從棕發女郎的腰間摸出了四把小刀,隨後就像風一般的旋轉起來,寬大的衣服飛舞間,厚實粗糙的指掌中,四刀破空而去。
人只有五指,一手四刀的絕技。
“嗖嗖嗖!”
在法貝瑪臉色一變翻身橫擋在爺爺面前時,阿拉伯老人他們只覺眼前一花,隨後就見四名握着槍吼叫上前的保鏢,肩膀猛地向後一仰,巨大的衝力下,整個人的身子都向後騰空倒飛而出,他們的肩膀上都刺着一把刀,隨後身子重重地砸落在地上。
槍械隨之從掌心滑落出去,鮮血落在地毯,顯得觸目驚心。
“得罪了!”
漢劍握着那把沒有被收下的割肉刀,保持着一副隨時攻擊的態勢,只是,他的臉上散去了平日裏的樸實和緊張,目光變得如青藏高原般冰冷,就連木訥神情也變得殺意盎然,他打量阿拉伯老人和女郎她們的眸光,嘲弄而輕蔑,就如神祇俯瞰蟲蟻。
湧入的保鏢下意識止步,握着槍械的手青筋凸出。
在其餘人要一擁而上的時候,面紗女郎嬌聲喝道:“住手!”
金髮女郎她們聞言微微一怔,目光向阿拉伯老人望過去,老酋長咬着雪茄輕輕擺手,制止他們向漢劍發起攻擊,也制止面紗女郎出聲,隨後望着漢劍冷笑一聲:“這是我地盤,你敢如此放肆,你信不信,我一聲令下,就可以把你們全部做掉?”
“信,我當然信!”
一向不善言辭的漢劍,挑開一個衣領釦子回應:“只是也請老酋長知道,在我死之前,你也一定會死,我的劍一定可以殺掉你,你們不需要質疑……而且我死了之後,恆門也一定會剷平馬圖扎家族,恆少這個人什麼都好,但他有一點非常不好!”
“那就是護短!”
似乎樂靜一事給他帶來太多的痛苦,此刻漢劍爆發出自己的潛力:“一旦恆門子弟有什麼意外,他一定會把對手大卸八塊,還把對方整個家族都屠了,而且完全不顧什麼長遠利益,也不會接受和平談判,唐家莊血案是這樣,牙族被轟也是這樣!”
在阿拉伯老人嘴角微微牽動、面紗女郎眼裏閃爍一抹光芒時,漢劍又補充上一句:“我們都勸告他很多次了,可他就是不聽,還說他天生就這副脾氣,所以老酋長殺了我之前,一定要叫子侄趕緊離開迪拜,不然真的會滅族,過程還會相當殘忍!”
老酋長眼裏迸射光芒:“威脅我?”
漢劍不卑不亢:“漢劍哪敢威脅酋長,只是臨死善言!”
阿拉伯老人的目光銳利盯着漢劍,像是一把利刀般審視後者,漢劍微微挺直自己的身軀,悍然無懼迎接對方目光,他沒有在意四周的黑裝男女,只是牢牢握着割肉刀和紅劍,沒有危險,卻給人蓄勢待發之感,讓法貝瑪不敢離開阿拉伯老人半步。
“臨死善言……很好,很好!”
阿拉伯老人突然吐出一口濃煙:“法貝瑪,把他拿下!”
“嗖嗖!”
在漢劍臉色微微一變的時候,面紗女子瞬間出手,一點金芒在總統套房中顯得分外耀眼,摸刀,甩手,一氣呵成,漢劍瞳孔緊縮,下意識地向旁邊躲避,但一絲劇痛還是從他肩膀傳來,對方的刀實在太快了,雖然全力躲閃,但還是劃破了肌膚。
當然,這跟他身體痠痛有關,他感覺全身發燙,有點乏力。
在衆人微微歡呼阿拉伯老人的玩味笑容中,面紗女子身子一挪滑出了一步,嬌哼一聲再度出手,兩把金色小刀再度從袖中甩出,漢劍嘴角牽動一下,再次挪移身軀像是獵豹一樣躲閃,只是腰部和大腿依然多出兩道傷痕,不深,卻流淌了一抹血跡。
漢劍訝然對方飛刀的兇猛速度,面紗女郎也驚訝漢劍的躲避步伐。
見到漢劍身上多出三道傷痕,雖然還沒有重創後者,但多少象徵他技不如人,於是阿拉伯老人想要喊叫漢劍認輸,把雙方衝突控制在可收拾範圍,但話剛出口又收了回來,漢劍臉上沒有半點凝重和懼怕,相反流露出一絲釋然,似乎受傷是一種榮幸。
他的右手依然握着劍柄,穩如泰山,而且比平時握得更緊,似乎在他悲傷煩惱,痛苦無助時,只有懷中的紅劍,才能給他安定的力量,阿拉伯老人讀得懂其中的感情,那就是一種絕對信任,這讓阿拉伯老人臉色難看,也莫名生出了一抹擔憂:
“速戰速決!”
這四個字就是一道指令,連續得手的面紗女子,身子一弓就彈了出去,嬌弱的身體瞬間充滿野性,快速前衝,橫生出一股勢如破竹的態勢,手中抓着的一把小刀幻化一片光芒!一片刀光!一片如東海月升璀璨的,讓人下意識閉上眼的刺眼刀光!
面紗女子的恐怖實力,在此刻展現的一覽無遺!
“嗖!”
一退再退的漢劍,面對雷霆攻擊,握着劍柄的手,壓上七成力,這一握,整個人氣勢瞬間劇變。
清雨,清洗掉珍珠上的灰塵,璀璨,光芒,萬丈。
紅劍,出鞘!
凌厲金芒中,一道紅光閃過。
“叮!”
一記輕響,雙方動作突然凝結,所有氣流爲之一沉,天地間的萬事萬物,在這一瞬間似已全部停頓,在衆人瞪大眼睛中,漢劍的劍已經入鞘,沒有人看清他如何出劍甚至不知劍是何樣,金色小刀,就頂在漢劍的肩膀,毫釐之間,卻沒有刺下去。
不是面紗女子手下留情,而是她整個人已經僵硬,那張黑紗遮住的臉蛋,此刻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驚訝。
就在阿拉伯老人夾着雪茄瞪大眼睛,其餘人也都看着這詭異現象時,“當”的一響,金色小刀變成數十枚碎片掉在地上,斑斑駁駁點綴地毯,在衆人驚呼中,黑紗也裂成兩半,從法貝瑪的臉上落了下來,清晰呈現出女郎那張嬌柔朝氣的俏臉。
黝黑的面紗下,賽雪的肌膚、高聳的鼻樑、長長的睫毛……冷風一吹,衣衫貼身,她修長柔美的身軀勾勒地越發美好動人,幽黑地頭髮襯得脖頸處裸露的玉膚冰肌,更是白皙細膩,彷彿隱放毫光一般,真是明豔不可方物,漢劍見狀也微微一怔。
“啊!”
看着碎片和麪紗,金髮女郎她們微微僵直身體,時間彷彿成爲定格,空氣也似凝滯,這……這是什麼樣的一劍啊?一時間寂靜無聲,唯有風從窗戶的縫隙間吹掠而過,相比他們的驚訝,親自對戰的面紗女郎更是呆愣,似乎難以接受這結果。
她的袖中刀,放眼迪拜無人能敵。
可如今,卻被漢劍斬成了粉末,這實力,實在讓她震撼,震撼之餘,目光就多了一抹柔和,還有淡淡欣賞。
“對不起,對不起,把你面紗割破了!”
雖然取得了勝利,但漢劍卻沒有半點欣喜,他來這裏是拜壽的,而不是跟人打架,儘管是老酋長先踐踏恆門,但他對事情一團糟依然心塞,同時,見到被自己割裂的面紗,身軀更是微微一震,他對迪拜習俗不太熟悉,不知道會不會給女郎招惹麻煩。
他從來都是一個先考慮別人情緒的主,無論是自家人還是敵人,所以很快撿起那半塊面紗,遞還到哭笑不得的女郎手裏,還來了一個深深的鞠躬:“真是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你快遮上,我明天賠你一張,如果給你招惹什麼麻煩,我願意負責!”
他一臉歉意,像是一個惹禍的孩子。
面紗女郎輕柔出聲:“沒事,不要緊……”
她一改剛纔彪悍,前所未有的溫柔,其餘人望向漢劍的目光不僅多了一抹重視,還對那塊面紗生出一絲複雜情緒。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阿拉伯老人散去了呆愣氣勢,轉化成一抹老人應有的和藹,最後還發出一陣爽朗大笑,揮手讓四周的保鏢退了下去,目光落在漢劍身上一笑:“小子,有種啊,我聽過恆門和恆少大名,但一直覺得言過其實,最重要眼見爲實!”
他緩緩走到漢劍的面前,伸手一拍後者的肩膀笑道:“如果不是我親自領教恆門的霸道,他人就是說破天我也不會高看你們,但今日一見,我才發現,傳聞不虛,連你這個醬油一般的角色,都有這份悍然和不卑不亢,還能擊敗我的法貝瑪!”
“不簡單啊,不簡單啊,恆少想必只會更加讓人驚豔。”
“謝謝酋長讚譽,剛纔得罪,很是對不起!”
漢劍聞言微微一愣,隨後恢復兩分恭敬:“漢劍愚笨,沒有及時領會酋長用意,出手傷了不少你老人家的保鏢,心中實在慚愧!”他還從懷中掏出一張銀行卡,在面紗女郎她們的愣然中,漢劍擠出一句:“他們的醫藥費和營養費,我來付!”
“只是不知華國的卡,能否在這裏使用?”
“撲嗤!”
還沒等阿拉伯老人回應什麼,面紗女郎先偏頭掩嘴笑了起來,似乎對漢劍言行舉止感到好笑,阿拉伯老人也是哈哈大笑,目光玩味看了漢劍一眼,有點無奈也有點茫然,顯然有點看不透漢劍:“不打不相識,何必拘泥於這些俗氣的細節呢?”
“再說了,事情是我引起,我們自己解決就行,你是過門客人,安心在酒店住着!”
“你剛纔也被法貝瑪的飛刀傷了,待會我的醫療團隊會上來給你處理!”
“在迪拜,你儘管折騰,喫什麼喝什麼,哪怕闖什麼禍,全算我賬上!”
阿拉伯老人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握着漢劍的手就像是多年的老朋友:“明晚,過來參加篝火晚會,我介紹一些朋友給你認識,來人,最貴的酒,最嫩的肉,最美的舞,好好招呼恆門使者!”他還向金髮女郎投去目光,聲音帶着一股威嚴:
“叫哈布西回來幫點忙,別整天跟那女人廝混一起,如不是看我死去妹妹的份上,早把他踢出去了!”
他哼出一聲:“整天只會聲色犬馬,沒點長進,趕緊給他電話,讓他這幾天全程招呼漢劍!”
“爺爺,我來招呼貴客!”
她向漢劍伸出纖細的手,幽幽一笑自我介紹:“法貝瑪!”
漢劍張嘴想要回道,結果卻身軀一晃,一頭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
“嗯!”
一股甘美溫暖的湯汁,從咽喉流下去,飢餓緊縮的胃立刻鬆弛舒展,就像是乾旱的土地獲得了滋養和水分,感受到嘴裏醇香的漢劍睜開眼睛,第一眼看見的是一隻很白很美的手,拿着一個很白很小的湯匙,將一盅濃濃的,熱熱的湯汁喂入他嘴裏。
趁着湯匙從嘴邊離開,漢劍輕輕咳嗽了一聲,微微眯起眼睛審視四周,發現餵食自己的是面紗女郎,漢劍有些喫驚她在這裏,還這樣精心專注的伺候自己,他想要掙扎起來卻感覺全身痠痛,他眉間多了一抹凝重,不知道自己身體發生了什麼事情。
此時,看見他醒了過來,法貝瑪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你醒了?還以爲你要睡到明天早上呢!”
“這是我剛學的花旗參燉烏雞,聽華裔婆婆說喫了最補,看樣子果然有點效。”
漢劍想要閉上嘴,可是一匙濃濃的雞湯又到了他嘴邊,他實在不能拒絕,他抿入一口後,艱難擠出一句:“我究竟怎麼了?”他努力回想當初的事情,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只知道在酒店暈倒,隨後又問出一句:“其餘恆門兄弟呢?他們在哪?”
“你發燒了,四十一度,又受了傷,心中還存在着壓力!”
面紗女郎聲音輕柔的緩解漢劍焦慮:“可謂是心力交瘁,所以事情塵埃落定,精神鬆懈就無法扛住,於是就暈倒在酒店了!”在漢劍愕然點點頭時,法貝瑪又笑着出聲:“你是我們的貴客,我又在你身上留下傷痕,所以我說服爺爺來照顧你!”
“放心,我學過些許醫術,可以把你照顧的很好!”
此時,門口閃現數名趙氏精銳,他們見到漢劍醒來都流露興奮,隨後向後者點頭證實法貝瑪所言屬實,在漢劍流露一抹感激時,法貝瑪又拋出一句:“醫生已爲你處理過傷勢,還給你打了三枚針,半小時前還複檢一遍,一切身體指數都很正常!”
面紗女郎把一匙雞湯喂入,隨後柔聲寬慰着漢劍:“估計你明天早上就可以起牀了,只是這幾天要記得好好休息,好好補一補,其餘恆門兄弟,我就安排在隔壁,你隨時可以叫他們進來,放心,我們不會有惡意的,你現在是我們最尊貴的客人!”
她俏皮一笑:“見識過你那一劍風華後,還有誰敢跟恆門作對?”
“謝謝你!”
漢劍鬆了一口氣,隨後又多出一抹不好意思:“你的飛刀,比我的劍快多了,我能勝你只是一個心態不同,你是老酋長的孫女,出手不過是想要教訓我這狂妄之徒,而我是恆門使者,擔負此次拜壽和洽談的重任,我如搞砸此事,沒臉回去見人!”
“所以我是全力以赴,繼而險勝了你,真要生死一戰,我怕早被你射殺了!”
法貝瑪臉上綻放一抹笑意,恬淡,溫潤,迷人,雖然漢劍說的有理有據,聽起來也是那麼一回事,可她心裏知道,不管是否生死險境,自己絕非漢劍對手,漢劍之所以這樣說只不過是給自己臺階下,也讓她心裏好受一點,這男人,品行很是不錯。
換成其餘男人只怕早就添油加醋展示強大來讓她懾服。
捏着湯匙的法貝瑪思慮到這裏,嘴角無意識勾起一個弧度,隨後不再繼續剛纔的話題,而是把花旗參雞湯,一匙一匙喂入漢劍嘴裏,最後,她看着牀上男人幽幽一笑:“你說奇不奇怪?我這一輩子從來都是別人照顧我,從來都沒有照顧過別人。”
屋裏有個小小的窗子,窗外風雨依舊朦朧。
她的眼睛已從漢劍臉上移開,癡癡地看着窗外的風雨,天空雖然有點灰暗,但她的眼睛卻很明亮,她是不是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些被人照顧的日子?過了很久,她才慢慢地接道:“我現在才知道,不管被人照顧或照顧別人,原來都是這麼……”
“這麼好的事!”
她並不是一個善言的女孩,她想了很久纔想出用這個“好”字來形容自己的感覺,漢劍卻能夠了解她的感覺,那絕不是個“好”字可以形容的,那其中還包括了滿足、安全和幸福,只是對她照顧自己,漢劍感覺受寵若驚:“其實你不用來照顧我!”
他苦笑一聲:“區區高燒,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熬一熬就好了!”
“我願意,我高興。”
法貝瑪很直接的給出六個字,不是理由卻更撩撥人心,就如徐徐吹入的風。近距離審視的漢劍,第一次發覺她的笑容是如此純真,法貝瑪知道漢劍在看她,聲音輕柔而出:“我沒有戴面紗的時候,看起來是不是像個老太婆?是不是一點都不可愛?”
“不然你爲什麼拒絕我來照顧你?”
漢劍連忙搖頭:“不,不,你很漂亮!我不要你照顧,是因爲承受不起,你是公主,我就是恆門一個……”
想要說自己醬油,又覺得這無形貶低對方,當下咬住嘴脣一臉糾結。
“不好回答是不?”
法貝瑪笑得更歡愉:“你真是一個有趣的人。”
漢劍苦笑一聲:“有趣的人?你是第一個說我有趣的人,我笨手笨腳更像一個木頭!”接着他又摸摸腦袋,看着奢華的房間:“法貝瑪小姐,謝謝你們的照顧,在我生病的時候這樣關心我,不過我想我們該回去了,我在希爾頓訂了三個房間!”
“木頭?”
法貝瑪笑得如春風一樣溫柔:“木頭能使出那樣一劍?”隨後她又不待漢劍回應什麼,扯過一張紙巾擦拭他的嘴角:“你不要念叨着回去好不好?你就安心在這裏養身體,爺爺都交待要好好款待你,如果讓你走了,他老人家會把我罵得狗血淋頭!”
“也會覺得恆門看不起他,不夠意思!”
在漢劍皺着眉頭生出沉思時,法貝瑪很自然地拉住他的手:“而且你現在就走了,我一定會很難受很難受的,我還沒有帶你好好遊玩迪拜呢!”隨後她又像是想起什麼:“你是不是心疼那點訂房費用?不用糾結,我已讓酒店全款退回到恆門賬上!”
面對這樣直白的示好,漢劍微微一怔,有尷尬也有感激,隨後把手抽了回來,想要說謝謝卻被法貝瑪伸出手指堵住,揹負公主稱號的女孩話鋒一轉,輕聲問出一句:“對了,誰是樂靜?你昏迷的時候喊了好幾次,還流淚,你妻子還是女朋友?”
“那時的你,很悲傷,很痛苦!”
她臉上帶着一抹好奇,還有連自己都不知道的緊張。
“她是我愛過的一個人,現在已經離開我了,她過得很好!”
漢劍三言兩語解釋完畢,隨後閉上了眼睛嘆道:“這裏有沒有酒?”
法貝瑪柔聲回道:“這裏沒有,但我可以去拿。”病人本不該喝酒的,他爲什麼要喝酒?是不是因爲心裏有解不開的煩惱和痛苦?可是喝酒並不能解決任何事,喝醉了對他又有什麼好處?這些,法貝瑪都沒有去想,只要漢劍不走,做什麼都可以。
她癡迷於那一劍的風華,也就好奇這個木訥的男人。
而且,掉落的面紗也承載着她的一個承諾……
番外 天竺少女
“你爲什麼要喝酒?”
在夜色漸深雨水變小,整個迪拜一片璀璨燈光的時候,法貝瑪提着六瓶酒進來,猶豫着把其中一瓶遞給了漢劍,還拉過一張椅子靠在他的身邊,同時美麗眸子閃爍一抹好奇:“你燒退了,但身上還有傷,喝酒對傷口不好,你是不是忘不了樂靜?”
她一語中的:“所以想要借酒消愁?”
漢劍聽到樂靜兩字微微一滯動作,似乎沒有想到迪拜公主會提起樂靜,還毫不客氣戳破自己喝酒麻醉,只是看到對方好奇無辜的眼神,漢劍又知道她不是有意刺激自己,更多是一種直率性格的使然,當下淡淡一笑回道:“不喝酒,難道喝水?”
在法貝瑪幽幽綻放笑意時,漢劍又輕聲補充一句:“東邪西毒裏面說過,酒越飲越暖,水越喝越寒,你越想忘記一個人時,其實你越會記得她,人的煩惱就是記性太好,如果可以把所有事都忘掉,以後每一日都是個新開始,你說該有多好啊!”
他嘆息一聲:“其實我們已經分手一百多天了,我也熬過了最艱難最痛苦的時候,也從沒想過破鏡重合,畢竟她的開心和幸福最重要,可不知道爲什麼,我總是忘不了她,我試圖刪掉她的電話號碼,可是刪除前一秒,我卻把號碼刻入了心裏。”
說到這裏,漢劍抬起了頭,他的目光透過狹小的窗戶,凝定在遙遠北方的夜空,他臉部的輪廓,在光亮中是棱角分明的堅硬,但同時又有着飽經滄桑的悲涼,他的眼眸,卻在瞬間多了莫名的憂傷,苦難不曾給漢劍重擊,情感卻讓他受到了傷害。
他喃喃自語:“該有多好……”
過程很短,稍現即逝,隨即,漢劍的雙眼,便又恢復了那種看不見內心波瀾的清冷,臉上也一如既往的樸實木訥,但仰頭瞅向漢劍的法貝瑪,卻正好捕捉到了這一幕,她忽然間,對漢劍產生了一種說不出來的好奇,還有開始在心底蔓延的疼惜。
也許正是因爲漢劍對戰時表現出來的強悍,所以這無意間流露出來的憂鬱,便越發顯得深刻,像是閃電一樣擊中了她的心,法貝瑪伸手抓住漢劍的手指,聲音輕柔而出:“我不知道東邪西毒,我也沒有談過戀愛,只是,你喜歡喝酒,我陪你喝!”
“只要你開心,只要你不再痛苦,你做什麼,我都願意陪着你!”
聽到法貝瑪這幾句話,漢劍神情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法貝瑪會說出這種溫暖人心的話,只是他並沒有認爲迪拜公主喜歡自己,畢竟自己只是恆門一員干將,法貝瑪卻是迪拜身價顯赫的公主,他跟樂靜都無法走到最後,白雪公主又怎會愛上馬伕?
因此漢劍更多的是認爲法貝瑪性情直率,是一個肝膽相照的哥們,當下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雖然情場失意,心裏苦楚,但有公主這番暖心的話,漢劍心裏好受多了,老天果然很公平,讓我失去一個心愛的人之餘,也給了一個義氣十足的好哥們!”
他的眼裏流露一抹感激,似乎沒想到迪拜公主會放低身段,跟他這個小角色稱兄道弟,於是他很直接地拍着自己胸膛:“公主,謝謝你的仗義,漢劍很高興認識你,更高興你把我當成朋友,以後有什麼用得上漢劍的話,你儘管出聲,全力以赴!”
法貝瑪幽幽一笑:“我也很高興認識你!”
“來,喝酒!”
說完之後,漢劍也不待法貝瑪過多的反應,打開酒瓶蓋子就往嘴裏猛灌,雖然法貝瑪拿來的好酒只有二十七度,但這樣直接灌入半瓶,也讓不太會喝酒的漢劍臉色通紅,呼吸隨之變粗了兩分,法貝瑪眉頭止不住一皺,隨後伸手把酒瓶奪了過來:
“輪到我了!”
她顯然擔心漢劍喝得太快傷了身體,所以不管身份的把酒瓶奪了過來,依葫蘆畫瓢往嘴裏狠狠灌入一大口,也不知道是喝得太急,還是從來沒有喝過酒,這一大口灌入下去,法貝瑪不僅重重地咳嗽起來,整張俏臉也變得通紅,眼眶也無形中溼潤!
法貝瑪一邊咳嗽,一邊擠出一句:“原來酒這麼難喝啊!”
漢劍見狀忙坐直了身體,輕輕拍打着法貝瑪的背部,緩衝那股被果酒嗆出的氣流,同時帶着一抹訝然開口:“原來你不會喝酒啊?”隨後他又像是想起迪拜所屬的國度,這裏對女孩子總是有着異樣的苛刻,出身顯赫的法貝瑪沒喝過酒很正常。
想到這裏,漢劍一臉歉意:“不會喝酒就不要喝,這樣灌很容易出事的!”
法貝瑪的俏臉前所未有的柔和,紅脣輕啓吐出一句:“喝水越喝越冷,喝酒越喝越暖,只是我知道,一個人喝酒太苦,太孤獨,多一個人陪你會好點,而且我剛纔已經說了,只要你喜歡,無論做什麼,我都會陪着你,區區喝酒,更是不在話下。”
“我現在不會喝酒,但喝多了,自然就會喝了!”
法貝瑪眨着美麗的眼睛:“你第一次喝酒什麼時候?樣子會不會比我好看?”
漢劍聞言微微一怔,他沒有回想自己第一次喝酒的時候,只是想起一次相似的狼狽,依然是在京城療養身體的那段日子,跟樂靜的第一次燭光晚餐,或許是過於緊張,他跟法貝瑪一樣,灌入一大杯紅酒,喝得滿臉通紅咳嗽不已,讓樂靜嬌笑不已。
物是人非!
“樣子……比你還難看!”
漢劍擠出一抹笑意,隨後又拿起酒瓶灌入一口,壓制心中騰昇的思念和憂傷,見到漢劍這樣自我灌醉,法貝瑪再度出手把酒瓶搶了過來,大口大口喝入不少,此刻她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自己多喝一點,這樣,漢劍就會少喝,就不會麻痹自己。
漢劍見到不會喝酒的法貝瑪倒着果酒,微微一愣之餘騰昇憐惜,想要勸阻卻想到她固執的作風,繼而打消不需她相伴的念頭,何況他從來就不是一個會拒絕的人,因此他用最快速度搶過酒瓶喝着,頃刻就喝了一個底朝天,法貝瑪愣然後迅速開酒。
很快,她的手裏就拿着第二瓶果酒……
兩人相視一眼,眼中都蘊含着一絲笑意,隨後就各自拿起酒瓶痛快喝起來,依然喝得很快,搶得瘋狂,十分鐘不到,六瓶果酒一掃而空,臥室原本的消毒水氣息,被濃郁的酒精氣味壓住,地上也多了六個空掉的酒瓶,法貝瑪整張臉更是紅如蜜桃!
“頭……好暈……想不到喝酒這麼難受……”
法貝瑪掏出紙巾抹掉嘴脣的酒跡,紅豔豔的臉頰多了一絲嬌柔:“不過喝得很痛快!”在漢劍雙腳落地想要扶住法貝瑪的時候,後者一把抱住漢劍的肩膀,貼着他的耳朵輕聲開口:“漢劍,謝謝你,謝謝你陪我喝酒,我是第一次喝這麼多酒!”
嗅到法貝瑪身上傳來的香氣,還有嬌柔身軀傳來的觸感,漢劍精神微微恍惚,微醉的法貝瑪格外誘人,所幸酒精並沒有迷失他的理智,他也不是一個趁機佔便宜的人,於是伸手把女孩穩穩扶住,保持一定距離後輕聲回道:“應該是我謝謝你!”
法貝瑪重新站穩身軀,笑容在燈光中格外醉人:“漢劍,我跳舞給你看,好不好?”
“公主,萬萬不可!”
漢劍聞言連連擺手:“公主之舞,理應矚目之地,享受萬人目光,漢劍一介粗人,哪有獨享之福?”
漢劍對男女之事雖然反應遲緩,可見到法貝瑪柔水的眼神以及撩人的姿態,他多少能夠捕捉到一些東西,他認爲這是法貝瑪喝醉酒所爲,爲了不讓後者清醒過後生出懊悔,於是他出聲拒絕:“公主,你已經喝醉了,我讓人送你回去好不好?”
法貝瑪手指輕戳腦袋,嬌柔醉人:“我沒醉……”
“今晚之舞,只爲你跳!”
她笑着退後了幾步,拿出手機調出一首音樂,頭頂的燈光以及酒精的刺激,讓法貝瑪的容顏泛着紅潤的光澤,只是她很快遮上白紗,悠揚的旋律、深厚的音色便如吹拂的迪拜微風,在房間裏悄然響起,音樂如泣如訴,彷彿在演繹一個古老的故事。
當音樂步入最低沉婉轉之時,一聲激越琵琶聲猛然響起,竟使漢劍感到了一種無由的振奮,宛如見到一個少女懷抱琵琶,五指似玉輕揮灑,四弦一聲裂帛驚,隨後就見法貝瑪緩緩旋轉,她修長的身軀輕紗環繞,隨着她的舞動,就如飄飛的雲霓。
“是誰送你來到我身邊,是那圓圓的明月,明月……”
“是那潺潺的山泉,是那潺潺的山泉,是那潺潺的山泉,山泉……”
“我像那戴着露珠的花瓣,花瓣,甜甜地把你把你依戀,依戀……”
“噢……沙噢沙噢沙裏瓦沙裏瓦,噢……沙噢沙噢沙裏瓦沙裏瓦,噢……嗬!……噢……嗬-噢……嗬!”
歌聲清柔,還有着神祕,法貝瑪的腰肢裸露着,在她一個個高難動作之下,柔軟中有着無限的堅韌,那肌膚的雪白細膩更是讓人觸目驚心,法貝瑪的面上雖然蒙着輕紗,但那瞄向靜靜站立的漢劍,表露出來的肢體語言,似乎在述說着脈脈情意。
原本想要勸告的漢劍停止了一切動作,臉上還流淌着一抹驚訝,他已經聽出這是《天竺少女》,他曾經最喜歡的曲調之一,在西遊記中聽過一次便無法自拔,只是他沒有想到法貝瑪會跳這個舞,異國他鄉,情殤之時,迪拜公主,夢幻歌舞……
漢劍的眼神柔和了下來,煩悶的心漸漸如水平和。
“是誰送你來到我身邊,是那璀璨的星光星光,是那明媚的藍天,是那明媚的藍天……”
“是那明媚的藍天藍天,我願用那充滿着純情的心願,深深的把你愛戀愛戀……”
在總統套房流淌曖昧氣息之時,一輛加長的林肯車正停在酒店的門口,夜色和雨水籠罩着龐大的車身,卻無法淹沒雪茄那一抹明亮,馬圖扎靠在舒適的座椅上,咬着雪茄看着車載屏幕,巧笑倩兮的法貝瑪和呆愣恍惚的漢劍,清晰呈現在他的面前。
此時,坐在馬圖扎旁邊的金髮女郎,微微調大屏幕上的音量:“酋長,我從來沒見過公主這副樣子!”
老酋長叼着雪茄沒有立即回答,只是吧嗒吧嗒兩下吐出一口濃煙,宛如要藉助煙霧散掉心中的情緒,良久之後才輕嘆一聲:“法貝瑪很早之前就有誓言,誰破了她的飛刀,誰摘掉她的面紗,誰讓她醉第一回,她就嫁給誰,漢劍一日連破三諾……”
“要說法貝瑪不動心,怕她自己都不相信!”
坐在旁邊的金髮女郎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屏幕上樣貌和年紀極不相配的兩人,臉上多了一抹苦笑:“酋長,雖然說我們向來重視自己的承諾,一諾千金,可漢劍跟法貝瑪年齡和身份實在懸殊,漢劍儘管身手了得,但他終究只是恆門一個小角色!”
金髮女郎把自己的看法道了出來:“法貝瑪怎麼說也是公主,她跟漢劍在一起,只怕會讓我們變成笑話,要麼覺得我們白瞎了法貝瑪這個智慧與美貌並重的公主,要麼覺得我們爲了討好恆門沒有底線,所以我認爲,老酋長最好早點扼殺他們情愫!”
“你還是看中哈布西?”
阿拉伯老人淡淡開口:“還是喜歡親上加親?”在金髮女郎微微沉寂表示默認時,阿拉伯老人瞥了她一眼哼道:“你就是婦人之見,鼠目寸光,哈布西確實是一表人才,對付女人也有一套,更是王室的成員,可他相比漢劍來說,你覺得誰更靠譜?誰更能做事?”
老人展現着這個年齡應有的睿智:“漢劍孤身一人面對我們羞辱,不僅沒有奴顏婢膝或避重就輕,還正面反擊我們維護恆門尊嚴,更是以驚人實力威懾我們,讓我們騰昇敬重之心,這樣的人,或許現在還是小角色,但遲早有一天會有大作爲的!”
“趙恆也不會把他當成醬油使用!”
他看着煙霧從面前飄散:“雖然漢劍喊着自己最無能,可你真認爲拜壽的使者會是廢物?我下午剛收到一個情報,爲了遏制中東國家對恐怖組織的支持和扶持,趙恆將會安排人手專門負責中東事務,如果我猜測不錯的話,漢劍會是這個人選。”
“以趙恆的個性和華國的實力,你可以想象漢劍將來在中東的地位!”
他淡淡開口:“現在我們看他不起,將來就可能高攀不起!”
“年輕人的事,年輕人解決吧!”
※※※
“法貝瑪公主,很榮幸你能赴約!”
當一襲黑紗的法貝瑪走入帆船酒店一樓水上餐廳的時候,正對門口的漢劍慌忙放下手中水杯,還以最快動作拉開面前的椅子,展示最寬厚的笑容,同時大力揮手讓侍應生過來開酒,雖然言行舉止跟餐廳環境有點不搭,但已是漢劍的最大努力。
法貝瑪目光柔和看着手忙腳亂的漢劍,隨後又掃過桌子的精美食物,被黑紗遮擋的若隱若現的俏臉,綻放一抹明媚的笑容:“你不在房間好好躺着,怎麼想起請我喫飯?還挑這最貴的餐廳?”儘管眼裏閃爍一抹不解,可她心裏卻幸福的跟開了花。
“高燒已退,傷口也沒大礙,酒精更是散去壓抑!”
漢劍露出一個樸實且略帶緊張的笑容:“這兩天多虧公主屈尊照顧,如果不是你讓人處理我的傷口,還喝酒跳舞緩解我心中鬱悶,我哪裏可能這麼快恢復精神?漢劍感謝公主的厚愛,無以回報,只能備一桌酒席表表心意,希望公主不要嫌棄!”
漢劍從來就是一個懂得感恩的人,法貝瑪的照顧讓他由衷感激,特別是她爲了陪自己喝酒嗆得滿臉通紅,更讓漢劍心裏生出一抹愧疚,覺得自己欠迪拜公主太多,而且趙恆也打來了電話,讓他進一步拉近雙方關係,所以思慮一番就在餐廳擺上一桌。
“舉手之勞,何必這麼客氣!”
法貝瑪在椅子上坐了下來,看着坐回去的漢劍開口:“何況你是家族的貴客,法貝瑪盡點綿薄之力是分內事,你設酒席報答我有點俗氣了!”在漢劍神情微微一怔中,她又嫣然輕笑:“不過你做什麼,我都喜歡,俗氣的酒席一樣讓我感到高興!”
漢劍露出欣慰:“公主喜歡就好!”他已經把法貝瑪當成了好朋友,昨晚的天竺少女之後,兩人就坐在窗邊吹拂着冷風,相互傾訴着心事,漢劍把藏在心裏多日的情感,也一併說給了法貝瑪,他跟樂靜的愛戀,還有一箱子藏紅花,讓公主唏噓不已。
法貝瑪玩味一笑:“希望這頓酒席過後,咱們不是兩清了,而是關係更加密切!”
漢劍微微一愣,隨後拿起酒瓶回道:“區區酒席,哪夠回報公主的照顧?”
“好!”
法貝瑪笑了起來:“你先喝着,我去洗手間摘掉面紗!”
漢劍見她起身也沒有多說什麼,尋思這可能是迪拜女子不能當着男人摘掉面紗的風俗,因此起身微微鞠躬目送法貝瑪離去。只是看着她漸漸消失的背影,漢劍心裏又騰昇一個念頭,摘掉面紗喫飯都如此嚴格,自己昨天割裂她的面紗真沒有事?
漢劍心裏轉着念頭,同時思慮要探聽一番,他不想自己的麻煩嫁接到法貝瑪身上,在站着等待法貝瑪的空檔,他把目光轉到窗戶外面,天空依然陰雲密佈,冷風不斷捲起落葉或殘枝,雨點洋洋灑灑飄落,路上無論是行人還是車輛都加快速度。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被一輛靠近門口的勞斯萊斯吸引,倒不是他沒見過什麼豪車,而是車上鑽出的一人,讓他心神微微一顫,一襲黑絲短裙,一張淺淺酒窩的俏臉,是樂靜,她推開車門卻未直接下車,隨後,一箇中東男子拿着傘從另一邊鑽出。
“啪!”
中東男子從駕駛座繞了過去,動作輕緩遮擋在樂靜頭頂,大大的藍色雨傘下,兩人看起來很相配,惹得不少經過的人和保安側目,中東男子身穿一襲白袍,留着絡腮鬍,文質彬彬,但舉手投足間卻不乏富家子高高在上的傲氣,神祕,優雅,帥氣。
此時,後面又駛來幾部車子,鑽出五六名服飾昂貴的男女,他們撐着傘恭敬站在兩人後面,樂靜綻放一絲明媚笑容,挽着中東男子的手臂前行,其餘人隨之跟了上去,見到樂靜跟中東男子的親密,站立的漢劍黯淡了目光,眸子裏有失神,有落寞……
還有一點痛心,唯獨沒有半點恨意。
“漢……劍!”
或許是站起來的漢劍太突兀,也或許是現在餐廳沒幾個人,挽着中東男子走入大廳的樂靜,一眼鎖定那個熟悉的挺拔身影,嬌軀一震之餘訝然失聲,顯然是沒想到在這撞見漢劍,當下神情都有了一抹緊張,對於這種新歡舊愛相遇局面有點慌亂。
不過樂靜終究是見過世面的女人,在漢劍向她微微點頭、中東男子流露詫異時,她主動貼着中東男子耳朵低語幾句,隨後就從人羣中走了出來,擠出一抹笑容向漢劍走了過來,而中東男子領着一行人在旁邊桌子坐下,目光蔑視的瞥過漢劍一眼。
在迪拜這個地方,他們有足夠傲然外來遊客的資本。
“又見面了……你怎麼在這?”
樂靜在法貝瑪坐過的位置停滯腳步,毫無疑問沒有坐下來的打算,神情猶豫着問出一句:“是巧合?還是特意等我?”她目光迅速掃過桌子上的食物,鮮花、紅酒、還有乾淨的碗碟,判斷出這是一男一女的午餐,只是她不相信漢劍約了其餘女人。
漢劍對樂靜沒有什麼抵抗力,哪怕分開也期盼後者過得比自己好,因此也就聽不出對方話中話,寬厚一笑老實回道:“是啊,又見面了,還真是巧!”接着他手指一點桌上食物:“我今天請了一個朋友,感謝她對我的照顧,我不知道你會來這!”
“如果知道你會出現,我肯定換其它地方!”
漢劍瞄了遠處的中東男子一眼:“我不想給你帶來麻煩!”
這一番話昭示兩人今天相見只是偶遇,知道漢劍不會撒謊的樂靜暗鬆一口氣,只是心裏也多少有點不是滋味,她原本以爲分手之後,漢劍會頹廢的一塌糊塗,哪怕不會就此毀掉未來,但怎麼也該鬱悶痛苦,如今的寬厚笑容,讓她生出一抹不甘。
似乎覺得自己在漢劍心中並非整個世界,不過樂靜很快恢復了平靜,揚起一抹笑容看着桌上開口:“食物、酒水都是酒店最貴的東西,還有開放正盛的玫瑰,怎麼?今天跟女孩子共進午餐?相親對象?”隨後又嘆出一聲:“對不起,我不該問!”
“我們已經分手,你跟誰來往是你自由!”
漢劍連忙擺手解釋:“不是相親對象,是一個朋友,這午餐,半公半私!”
“哦,如此!”
樂靜臉上神情緩和了半分:“原來是工作餐,我就覺得奇怪,你在迪拜怎可能跟女孩私會,漢劍,希望你早日找到另一半!”相比昨天的感情愧疚,樂靜今天多了一抹理智,隨後餘光見到中東男子向這邊走來,心裏微微咯噔:“希望你們用餐愉快!”
“還沒有說清楚嗎?”
在漢劍抿着嘴脣點頭、樂靜準備轉身回去時,中東男子已經走到兩人面前,掃過餐桌一眼後落在漢劍臉上:“樂靜,你這男朋友還真不怎麼樣,好聚不能好散,不僅昨天跑到樓下糾纏你,今天還特意來餐廳等你,面對這種死纏爛打的傢伙……”
“你是不是該狠一點?”
中東男子一把摟過樂靜:“告訴他,你不會跟他複合,你現在是我哈布西的女人!”
被中東男子大力的摟在懷裏,樂靜有一種幾近窒息的感覺,只是她不敢有什麼反抗,臉色泛紅兩下出聲:“哈布西,他今天出現在這裏不是等我,他是跟合作對象聚餐,我跟他已經說清楚了,我不再愛他了,我現在愛的是你,他不會再糾纏我的!”
聽到不再愛他幾個字眼,漢劍心裏微微一痛,但很快恢復平靜,望着中東男子和樂靜開口:“祝你們幸福!”
“這幾個字說得好偉大啊!”
在其餘同伴和幾個侍應生靠過來探個究竟的時候,哈布西發出一陣哈哈大笑,隨後不置可否的看着漢劍開口:“其實你心裏酸溜溜的、還對我有着深深的恨意,對不?你有什麼好不甘的,你的樣貌,你的格調,你的財富,有哪一點配得上樂靜?”
在樂靜嘴脣微咬、漢劍嘆息一聲時,哈布西手指戳着漢劍的肩膀補充:“還有,你每天都忙着那卑微低賤的生意,這一年,除了打電話和視頻,你可來過迪拜看樂靜一眼?給她一個擁抱?你連探望的時間都沒有,你拿什麼來守護她?溫暖她?”
漢劍臉上露出慚愧,望着樂靜再度低語:“對不起!”
在樂靜輕輕搖頭眼眶微微潮溼的時候,哈布西又冷哼一聲:“對不起?你除了說對不起,還做過什麼?當樂靜需要別人換燈泡的時候,等她需要護花使者驅趕混混的時候,當她喝醉需要人送回家的時候,當她心裏孤獨需要一個依靠的時候……”
“你在哪裏?你做過什麼?”
哈布西趾高氣揚的看着漢劍:“你好像除了說對不起,除了承諾儘快看她之外,再也沒有做過讓她溫暖的事,而我給她依靠給她鼓勵給她引導,還帶她融入上流圈子融入中東文化,更爲她驅趕居心叵測的混混,你說,她是等你這木頭還是愛上我?”
樂靜抹着眼淚沒有說話,很是委屈很是掙扎,顯然想起了那一段艱難的日子。
“你,現在知道自己錯了吧?”
哈布西以勝利者的態勢哼道:“知道錯,就不要再招惹樂靜,她現在是我的女人,誰打她主意,我都翻臉無情!”
“給你兩天時間,買機票趕快滾回華國!”
“漢劍何錯?錯的是樂靜!”
就在漢劍一臉歉意看着樂靜時,一個傲然的聲音從後面清晰傳了過來:“錯在她在京城不肯安分,錯在她來到迪拜後耐不住寂寞,錯在她等不起那份幸福,在樂靜飽受煎熬孤獨的時候,難道漢劍就在尋歡作樂?漢劍也一樣在承受生死風險!”
漢劍和哈布西他們訝然發現,法貝瑪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摘掉面紗的她正語氣凌人地開口:“漢劍的拼死拼搏爲了什麼?還不是爲了給樂靜一個美好富足的將來,不是官富二代出身的他,除了拿命打拼出天下,還有什麼出人頭地的法子?”
“爲什麼樂靜不能理解呢?”
漢劍連連擺手:“不,是我冷落了她,是我的責任!”
樂靜抿着嘴脣沒有說話,只是臉上多了一抹不自然。
在哈布西看着法貝瑪時,後者又冷冷補充一句:“樂靜能夠來迪拜進修,完全是漢劍厚着臉皮求來機會,來到迪拜實現心願後,又開始控訴漢劍無法常常陪伴,她不覺得自己要求太多了嗎?苛責漢劍沒有爲樂靜做什麼,那樂靜又爲漢劍做過什麼?”
“她連守護一份感情都沒有做到!”
法貝瑪站在漢劍身邊:“她孤獨,她寂寞,好像漢劍就沒有承受相思之苦?或許男人應該擔當多一點,但不能因此就把責任全推到他的身上,人在異國他鄉,日子確實難熬,但並非就熬不過去,只要有一顆強者的心,什麼寂寞什麼文化什麼混混……”
“根本不會成爲問題!”
“之所以成爲問題,不過是她逃避自己該承擔的責任,想找一個肩膀依靠輕鬆生活而已!”
漢劍伸手拉住法貝瑪,大力的搖搖頭:“公主,別說了,真不是樂靜的問題,是我,是我沒盡到男朋友的責任!”
樂靜微微一怔:公主?
“表妹……法貝瑪,你怎麼在這?”
在法貝瑪連珠帶炮爲漢劍討回一點公道時,哈布西的重點卻不在她的言語和內容上,他只是一臉訝然看着法貝瑪,其餘男女也都無比驚訝看着沒帶面紗的女孩:“法貝瑪,你什麼時候拿掉了面紗?你不是說,你的面紗要等心愛人來摘掉嗎?”
“摘掉你面紗的人,就是你要嫁的人嗎?面紗怎麼會沒了呢?”
隨後,他又反應過來,指着漢劍問出一句:“你怎會認識他?”
“表哥……原來是你搶走漢劍的女朋友!”
在其餘男女收斂起傲然彬彬有禮打着招呼、樂靜確認法貝瑪是迪拜公主生出驚訝時,法貝瑪正輕描淡寫掃過面前的衆人一眼,隨後看着哈布西淡淡開口:“你果然不曾改過性子,怪不得爺爺對你失望,只是這次要感謝你,感謝你把樂靜搶走了!”
“如果不是樂靜離開他,以他的忠誠性格,我不會有機會的!”
哈布西尷尬一笑:“表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這其實是一個誤會……你聽我解釋好不好?”樂靜見到哈布西對法貝瑪雙眼放光的樣子,又想到迪拜王室熱衷的親上加親,心裏微微咯噔之餘也生出苦楚,爲什麼抓住一個男人的心,這麼難呢?
“事情是怎樣跟我無關了,我也不會干涉你們交往!”
在哈布西他們微微一怔時,法貝瑪牽住還沒反應過來的漢劍:“我的面紗,已被漢劍所摘!”
“三天以後,我會讓爺爺向恆門提親!”
哈布西他們身軀巨震,望着漢劍訝然失聲:“嫁給他?”
樂靜也是難以置信的樣子,似乎沒想到法貝瑪要嫁給漢劍。
“公主——”
漢劍也微微呆愣,顯然也無法接受法貝瑪的示愛,喊出兩字卻不知說些什麼,隨後就被法貝瑪牽着手走向門口,看着兩人的背影,以爲漢劍會掙脫的樂靜,見到漢劍跟着法貝瑪離開,心底忽然生出一絲絲不甘,一絲絲憤懣,還有一絲絲的懊悔……
她很難過,她知道,自己怕是要徹底失去漢劍。
(漢劍番外完)
番外 風繼續吹
“水,會越喝越寒,酒,越喝越暖,這話誠不欺人!”
苗疆,樂神子一手建立的奇經門,坐落在海拔九百米的山上,三重大殿,四牆和白雲環圍,恢宏大氣,隨便站在一個位置都能俯視遠處的繁華都市,頗有君臨天下之感,百狗剩此刻就坐在門口的石獅子上,抓着一個酒罈灌入自釀的藥酒淡漠開口:
“只是我這裏沒有醉生夢死!”
藏城事件之後,百狗剩就從京城恆門來到苗疆,爲趙恆震懾和監控從不安分的三教九流,這裏匯聚三十六族,民風彪悍,常年逞兇鬥狠,蠻人怪士更是數不勝數,而且山頭林立很難駕馭,官方力量也相對薄弱,向來就是華國一個頭疼的地帶。
儘管華國官方覆滅樂神子時順帶打壓各族,但因爲南長壽他們當時的勾心鬥角,華軍沒有取得一勞永逸的效果,軍隊撤離苗疆之後,三十六族就更加變本加厲,三天一小架,五天一大仗,各族大佬爲了擴展地盤常常開戰,黃賭毒隨之變得氾濫。
百狗剩來到苗疆的時候,正是此地爭鬥最盛之際,他的進入立刻吸引了各族目光,雖然很多人知道他是趙恆的大將,也清楚他是代表官方坐鎮苗疆,但並沒有把他過度放在眼裏,因此對百狗剩希望和睦相處的要求嗤之以鼻,各族依然時不時開戰。
甚至百狗剩派去調解的使者,也被他們打得鼻青臉腫差點回不來。
面對這種民不聊生的混亂和恆門權威被輕視的局面,百狗剩沒有多說什麼,他把落敗的奇經門作爲落腳點,利用帶來的五十名趙氏精銳穩住陣腳之後,他就施展毒術先後毒殺十八名惡名昭彰的魔頭,一舉清除掉苗疆最逞兇鬥狠犯案無數的敗類。
雖然被殺魔頭的親信足夠忠誠,相互聯合要剷除百狗剩報仇,他們也組織了三百名死忠夜攻奇經門,只是還沒衝到山上就橫死兩百多人,不是被毒藥毒殺就是被毒物咬死,最後站到百狗剩面前的只有三十七個人,但沒有人敢起殺百狗剩的心。
一路走來的慘狀早已摧毀他們的兇性。
他們直接跪在百狗剩面前投降,還願意加入奇經門打雜彌補過錯,百狗剩出於人手需要就留下他們,同時通過他們廣招門徒,也就三個月時間,奇經門坐擁八百子弟,昔日幾近廢墟的奇經門重新搭建數十棟建築,百狗剩也對山門更換了名字。
奇經門三字被扔入歷史垃圾堆裏,百花門三字鑄在門口的大石碑上!
中規中矩,卻有着一股威嚴。
此刻,漢劍就靠在這大石碑下面,拿着一罈酒跟百狗剩遙呼相應,聽到百狗剩打戲的話,他寬厚一笑卻沒有說什麼,百狗剩向見到自己微微鞠躬致敬的旗下子弟點頭,隨後把目光落在一身華衣的漢劍臉上:“我再牛逼,也釀製不出醉生夢死!”
“你手中的酒,只能讓你解渴讓你解悶,無法跟東邪西毒裏面一樣,讓你忘掉以前做過的任何事。”
此時,已是深冬,整個華國都開始流淌一抹寒意,地處邊陲的奇經門更是有了斑駁的霜雪,雖然兩人都穿着冬天的衣服,但寒意還是不斷掠過身體,百狗剩拿起酒罈灌入一口:“而且你不是早從失戀中走出了嗎?更有讓人豔羨的有公主愛慕!”
“你還需要借什麼酒消愁?”
百狗剩輕描淡寫的一番話,卻讓漢劍臉上多了一抹惆悵,似乎又想起天各一方的樂靜,想起要嫁給自己的法貝瑪,正如法貝瑪當初所說,迪拜王室向恆門提親,趙恆對此表示非常贊成,只是他沒有強迫漢劍迎娶法貝瑪,把主動權交給了漢劍。
漢劍從來不是一個喜新厭舊貪戀姿色的人,儘管他跟樂靜已經分開,儘管感動法貝瑪的愛意,可他心裏還是有一絲糾結,這倒不是他還幻想着跟樂靜複合,而是他不知道自己愛不愛法貝瑪,無法得到自己內心的確認,他擔心兩人的結合走不遠。
如果他和迪拜公主純粹因爲利益和好感成婚,沒有感情作爲基礎維持兩人的親密關係,將來很可能會分道揚鑣,所以漢劍最終要法貝瑪給他一點時間考慮,回到京城,暫時清閒下來尋求大婚答案的漢劍,又主動請纓遠赴苗疆協助百狗剩穩住局面。
今天,他跟百狗剩閒聊起此事:“我不知道愛不愛她!”
百狗剩聞言淡淡一笑:“或許你對她還沒有感覺,但法貝瑪應該很愛你,不然也不會向恆門提親,雖然咱們是兄弟,但要承認一點,她嫁給你算是屈尊,以她的美貌、身手和家世,她要嫁什麼樣的男人嫁不到?她還主動提親,這卑微何等難得?”
在漢劍嘆息一聲湧現一抹無奈時,百狗剩又灌入一口烈酒驅趕寒意:“一個公主不顧世俗輿論不顧年紀懸殊,向你示愛還願意跟你去任何地方,你還有什麼不滿足呢?你如果拒絕她,我覺得會很殘忍!我無意批判樂靜,但我要說公主比她純粹!”
向來清楚漢劍維護樂靜的百狗剩,揉揉腦袋拋出一句:“應該說沒有金錢顧慮的公主,追求的更純更真更簡單,而你也是一個樸實寬厚的人,你們很適合,我相信你們在一起會幸福!”說到這裏,他微微皺起眉頭:“莫非你心裏還放不下樂靜?”
“你不懂!”
漢劍向百狗剩輕輕搖頭,臉上流淌一抹苦笑:“我對樂靜確實能夠從容相對,我糾結的是跟法貝瑪感情,我不知道自己哪點被她看上,讓她一見鍾情,只是我對她只有好感和感動,距離愛情還差一點火候,我迎娶人家容易,就怕難於堅持初心!”
“萬一兩三年之後,我對她半點感覺都沒有,豈不是害了人家?”
漢劍習慣性替他人着想:“她這麼年輕,這麼漂亮,家世又好,萬一我辜負了她,這輩子內心都會不得安寧,雖然我很想保證讓她幸福,可這顆心未必這樣想,所以我總是需要一點時間去想明白,只有想清楚了,我才能坦然面對這份情感!”
“我受苦不要緊,但不能毀了人家未來!”
百狗剩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後臉上多了一抹失落,似乎有點感同身受,漢劍也捕捉到他這一抹神情,猶豫一下卻沒有多嘴,接着寬厚一笑:“行了,你也別爲我擔心,我會處理好自己跟法貝瑪一事,就算我優柔寡斷,恆少也會最後替我把關的!”
“找你喝酒聊起此事,也純粹是無病呻吟!”
在百狗剩點點頭收斂兩分惆悵時,漢劍扭扭脖子從石碑上離開:“對了,現在苗疆的局面怎樣了?你雷霆覆滅十八名魔頭,又動用黑白兩道勢力滅了幾百敗類,還廣收門徒建立起近千子弟的百花門,形勢應該一片大好,怎會跟恆少說局勢緊張?”
百狗剩喝入一口烈酒,也長身而起望着前方大山開口:“這裏雖然算是三不管地帶,但不代表真的羣龍無首,儘管我殺了幾百名惡名昭彰的分子,讓苗疆這片地方恢復幾分平靜,可我還無法徹底左右各方勢力,他們的目光還落在山的另一端!”
漢劍眉頭一皺:“苗王?”
他來這裏之前也做過一些功課,知道苗疆匯聚三教九流之外,還有一個根深蒂固的氏族首領孟屠光畫地爲王,人稱苗王,體格強壯,德高望重,平時與世無爭,最多就是調解各方勢力矛盾,只是他不捲入太多利益紛爭,但也不讓人觸犯他的利益。
放眼現在的局勢,能讓百狗剩頭疼的,只怕也就是孟屠光了。
百狗剩臉上劃過一抹讚許,隨後輕輕點頭回應:“沒錯!昔日樂神子在這裏籌建山門,除了就地取材方便之外,還有就是替官方壓制各族,特別是監控頗有造反基因的孟屠光,樂神子是一個聰明的人,他不是沒有實力清除苗疆敗類甚至剷除苗王!”
“他知道貓和老鼠共存的關係!”
百狗剩道出樂神子的生存之道:“如果把苗疆的敗類和人渣都清除了,奇經門的作用和價值就會下降,搞不好還會出現飛鳥盡良弓藏的節奏,別看四大家族對樂神子很是重視,其實骨子裏也有着深深忌憚,毒王向來是歷代官方不能容忍的字眼。”
在漢劍豎起耳朵安靜聆聽時,百狗剩又補充上一句:“所以這些年來,樂神子只清除了一些活躍過甚,或者影響奇經門跟東系的魔頭大盜,並沒有對整個苗疆進行清洗梳理,他還跟苗王簽訂互不侵犯的協議,以此來求得十萬大山的穩定!”
“表面上看,他穩定了苗疆,實際上,他縱容和滋生了罪惡勢力的擴張。”
“二十年前,三十六族裏有案底的不過百餘人,現在,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漢劍微微訝然:“這麼多罪犯?”
百狗剩輕輕點頭:“這還是保守數據,如果加上小打小鬧的分子,人數只會翻倍!”隨後他話鋒一轉:“奇經門被恆少剷除之後,地下秩序就出現羣龍無首的狀態,沒有人壓制的三十六族開始爭權奪利,這一年來,苗疆可謂整天刀光劍影。”
“我的出現重新結束了混亂,讓苗疆恢復了幾分穩定!”
他道出現在局面的瓶頸:“無論是樂神子時期,還是各方混戰之際,苗王都沒有出來興風作浪,不是他足夠老實,是因爲他喜歡坐山觀虎鬥,以及氏族的利益能夠得到保障,以前樂神子給予足夠的政策綠燈,民族援助資金六成進入了苗王寨!”
百狗剩手指摩擦着冰冷酒罈:“三十六族混亂開戰時,他又能憑藉居中調停左右獲利,只要不威脅到他的地位以及給予氏族足夠利益,他就不會冒出來搞事,但是當我滅了數百名兇徒,確定把奇經門作爲自己落腳點後,苗王就有些不安分了。”
漢劍一針見血:“他感覺到來自你的威脅?”
百狗剩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看着前方淡淡開口:“是的,雖然我們跟他還沒有接觸,但他應該對恆門有所研究,發現恆門不是跟以前一樣來苗疆打醬油,而是要在這裏生根發芽,再聯想到恆門在疆區和藏區的一言堂,苗王顯然擔心地位被動搖!”
漢劍呼出一口長氣,輕聲接過話題:“雙方碰撞是必然的,恆少讓你坐鎮苗疆,要的是對十萬大山的絕對掌控,以他的作風和性格,都決定苗疆只有一個聲音,那就是恆門的聲音,不管苗王多麼強悍,將來要麼向恆門低頭,要麼被碾碎成灰!”
“除此之外沒有第三條路可選,苗王生出焦慮是可以想象的!”
他好奇問出一句:“苗王有做損害恆門利益的事嗎?”
百狗剩嘆息一聲:“他沒有直接向我挑戰,也沒有唆使他人下手,但有六個外出的百花門子弟,回來時都莫名中了一種毒,還是見我面時發作,金蠶,苗人的三大蠱毒之一,雖然我出手把他們救了回來,但我能感覺到,每次解救的難度都在增加。”
“最後一人耗費八個小時!”
漢劍眉頭輕輕皺了起來,似乎能夠體會到其中的意思:“你覺得這是苗王向你傳遞信息?毒術較量讓你知道誰纔是王者?或讓你知道苗寨不可小覷?繼而保存他的地位和利益?畢竟你一旦解毒失敗,你就會信心受損,苗疆之王也就受之有愧了。”
百狗剩一笑:“孟屠光的意思怕是如此,我倒不是擔心自己無法解毒,而是覺得處於被動地位太鬱悶,還總是百花門子弟被做實驗品,所以就尋思找一個人替我坐鎮山門,我去苗王寨附近逛一逛,也給孟屠光幾個見面禮,畢竟要禮尚往來啊!”
“主動出擊永遠是最好的防守!”
漢劍聞言輕聲一笑,隨後微微挺直身軀:“如果你對我有足夠信心的話,我來坐鎮山門幾天,不敢保證百花門完好無損,但在你回來之前一定還在,不給任何宵小之徒可乘之機,只是你去苗王寨要小心,那些都是有點邪術的傢伙,不好招惹。”
他眼裏閃爍一抹擔憂:“儘管恆少在世界金字塔具有威懾力,但在鞭長莫及常年混亂的苗疆,卻依然差了那麼一點火候,而且很多人都是窮兇極惡之徒,一旦撕破臉皮兵鋒相對,只怕他們會惡向膽邊生來個魚死網破,我們是瓷器,碰不起。”
“放心,我有分寸!”
百狗剩笑着灌入一口酒,聲音平緩而出:“我只是給苗王他們送份見面禮,並沒有踏平苗王寨的打算,所以你根本不用擔心我的人身安全,而且如今的我只要不想死,肯定可以跟蟑螂一樣活下來!”他淡淡一笑:“有你在,我可以安心出去幾天!”
“一定要平安回來!”
漢劍目光真摯地看了百狗剩一眼:“我相信你的能力和實力,只是小心駛得萬年船!”他猶豫一會,最終拋出一句:“對了,我來苗疆的前個禮拜,林小姐帶着昂貴禮物去恆門拜訪恆少,感謝他當初的援手,也感謝你的救命之恩,她想要見你!”
“據恆少說,這是林凌心第三次拜訪了!”
漢劍說這些事情的時候,神情顯得很是掙扎和糾結,他當然知道林凌心對百狗剩的好感,也知道把此事爆出來只會讓百狗剩更加糾結,畢竟不能人道是一個男人的硬傷,可他又覺得事情總要劃上一個句號,只有勇敢面對,纔不會耽誤林凌心未來。
百狗剩聞言微微一愣,握着酒罈的手也僵硬兩分,他沒有惱怒漢劍展示血淋淋現實,讓他無法再做沙土中的鴕鳥,只是沉默一會後連連灌入三口酒:“她見我幹什麼呢?我上次丟掉她的花籃,已經把事情說的很清楚,一切都是恆少的指令。”
“沒有恆少的下令,我哪會去救什麼女神?”
在漢劍走過來輕輕一拍他的肩膀時,百狗剩又望着遠方天際淡淡開口:“所以她根本不需要感謝我,當時無論是阿狗阿貓,我都會出手解救,林凌心要報答就報答恆少吧!”接着,他又微微偏頭問出一句:“你們有沒有把我的下落告訴她?”
漢劍臉上劃過一抹苦笑,輕聲接過話題:“以恆少的聰明和周全,他哪會泄露你的蹤跡?其餘恆門子弟也不是多嘴之人,只是林凌心不比普通老百姓,她是大明星,交友甚廣,而且你在苗疆又折騰出大動靜,她有心挖出你的下落絕非難事。”
“她遲早會找上門的,到時你見還是不見呢?”
百狗剩低頭沉默,隨後輕嘆一聲:“走一步看一步吧!”
漢劍還玩味一笑:“其實你問過自己的內心沒有?如果她現在中毒,沒有恆少的指令,你會不會救她?”
百狗剩沒有出聲回答,但這份沉默已是最好答案。
“可惜啊……”
在漢劍把壇中的酒喝個乾淨,搖搖晃晃走回屋子去睡覺時,百狗剩把剩餘的半斤酒放下,隨後摸出手機輕輕觸碰,輕車熟路打開一個微搏,頁面整潔華美,背景是戴着白色帽子身穿秋裝的林凌心,笑容甜蜜,眼神醉人,輕啓的紅脣,勾魂奪魄。
儘管不是第一次打開這個微搏,也不是第一次見到林凌心的照片,但見到迷人俏麗的容顏,百狗剩心頭還是止不住一軟,淡漠的神情還是多了一抹溫柔,他目光平和掃視熟悉的頁面文字和圖片,這半年來,百狗剩習慣的每天打開林凌心微搏。
風雨無阻!
看看臺灣女神的心情,看看她的高興,看看她的悲傷,或者委屈和失落,儘管他不想他人知道自己對林凌心的感情,自己也極力想要壓制那份內心漣漪,更清楚自己跟林凌心是不會有結果的,但他還是不受控制去關注她,想要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百狗剩從來沒有想過兩人的結合,他只想這樣的遠遠看着,讓她成爲心中一抹溫暖情懷。
說來也奇怪,這半年裏,向來一個月甚至數個月才更新一次的林凌心,忽然瘋狂地玩起了微搏,每天都在微搏上記錄自己的心情,還罕見發出一張張引來粉絲無數讚譽的自拍,每一張自拍或涉及劇場,或涉及晚會,或涉及聚會,還有自己家中……
二百天的微搏更新,微搏多了六百多張照片,三百多條文字,詳細記錄了林凌心半年的生活和工作狀態,可謂是藝人微搏更新的第一人,只是這麼多文字這麼多照片,百狗剩從來都是靜靜地注視着,平和的關注,卻不做一點評論也不給一個贊。
甚至有意無意刪掉了自己的瀏覽記錄。
這半年裏,最讓百狗剩心神一動的,是那一個午後的新西蘭下午,清閒下來的林凌心,身穿一襲白色碎花連衣裙,戴着耳機,一個人,漫步在乾淨整潔的林蔭大道,放空,遐思,任由陽光傾瀉,午風吹拂,成爲景中人,伸出的修長左手微微張開。
“風繼續吹,不忍遠離,心裏極渴望,希望留下伴着你……”
“我勸你早點歸去,你說你不想歸去,只叫我抱着你,悠悠海風輕輕吹冷卻了野火堆”
百狗剩清晰地記得,那一天的文字叫牽手,那一天的歌是風繼續吹,看着林凌心白皙滑嫩的手指,聽着張國榮悽美憂傷的歌聲,他不止一次把手放上去,卻又觸電一般迅速離開,明知道兩人不會有任何未來,百狗剩卻總是淡忘不了那一個影子。
那一刻,百狗剩知道自己中了毒,無藥可解的情花毒。
“叮!”
就在百狗剩看着林凌心昨日狀態微微發呆的時候,微搏自動刷新了一下,這一跳躍,頓時讓百狗剩的眼睛睜大。
微搏多了九張婚紗照,九張林凌心的婚紗照,每一張都甜蜜十足,巧笑倩兮。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我嫁人了,不等你了,不更新了……
“風繼續吹,不忍遠離,心裏極渴望,希望留下伴着你!”
“風繼續吹,不忍遠離,心裏亦有淚,不願流淚望着你!”
番外 那一夜,我紅衣上妝,爲你起舞!
華燈初上,苗疆清冷。
冷風徐徐吹拂着十萬大山,也吹拂着闊大奢華的貴興體育場,相比早上可以抵禦的氣溫,夜晚變得更加寒意襲人,突如其來的寒流,讓所有人着實感受到了冬天的殺傷力,只是貴興體育場的少男少女以及大批記者,卻絲毫不爲這份寒冷左右!
他們熱情四射,興奮等待着林凌心。
今晚,貴興體育場將會成爲林凌心的舞臺,這是她新年巡禮演唱會的第一站,也是她公佈大婚後的首次慈善演出,女神,熱舞,勁歌,慈善,大婚,還有一直不爲媒體所知的神祕新郎,這都註定演唱會充滿了噱頭,也註定體育場人滿爲患。
晚七時三十分,林凌心如約而至!
她天使般降臨在舞臺上,霎那間鎂光閃爍,全場雷動,並不因天氣寒冷有所影響,林凌心一改昔日清甜性感形象,身穿一襲白衣現身,這份裝扮不僅沒有削弱她的神韻,反而讓她更如清晨中的薔薇綻放,愈是寒冷,愈能盡情展露美麗和性感。
舞臺上的女神容顏俏麗、巧笑倩兮,舉手投足都有着優雅和魅力,那自然流露的高貴氣質和深情的語言,還有感謝衆人對神祕新郎關注的平和,都讓在場觀衆感到微微驚訝,印象中,林凌心應該是一個冷豔的人,然而這一晚卻充滿着親切隨和。
當她返回後臺換上盛裝獻出第一首歌時,全場氣氛更是不可遏制的瘋狂起來!
“煙塵輕遮,亂世流波,刀劍絲竹舞婆娑,戰馬踏過,血染寂寞,萬里江山生死奪。”
“琴聲徹,穿透了魂魄,看山河,看不透結果,月如梭,只在君側,劍指干戈。”
當林凌心身穿一襲紅豔戲服裝扮如古代戲子站在舞臺時,一首悽美的《虞美人》也隨着晚風迴盪在闊大體育場,不僅點燃粉絲和觀衆的熱情,還驅散着邊陲深夜的徹骨寒意,林凌心的嗓音純美帶着磁性,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滄桑風情更是讓人醉生夢死。
也讓一張隱藏在暗影中的臉龐流露憂傷,燈光掠過,清秀的百狗剩淡淡憂傷,他告誡自己無數次,今晚不要來體育場看這一場演唱會,自己給不了林凌心幸福,就不要再念叨着那一抹情絲,更不要糾結不再更新的微博,還有刺痛他眼睛的婚紗照。
只是他再多的決心甚至用酒精自我麻醉,到了林凌心演唱會的今天,百狗剩還是出現在這體育場,他不知道新郎會不會出現,不知道前來苗疆演出是否特意,他只知道,自己還想再看一看女神,再見一眼,他就甘心轉身離去,散掉不該有的情愫。
“月光薄,語相和,可待到天下成國,伴君側,一生的執着,影影綽綽。”
“滿天火,燒盡了,那一場刀閃劍爍,花灼灼,孤獨中開落,依稀如昨……”
沒有了現代性感,卻有了古代堅韌,林凌心把一代美人演繹得精彩入微,看着她在臺上旋轉的舞姿,就像在看一部活生生的楚漢歷史,當中串起來的,是亂世名伶虞姬一生的愛恨情仇,成百上千年的歲月遷徙、滄桑變化都被包容在歌聲和舞蹈裏……
早已是物是人非的境地,但她似乎從來就沒有變過,任日升月落,潮起潮退,她的心中依然只有她的心愛人,她的霸王,他是她的唯一,舞臺上,怎奈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牽絆和糾纏,最終只是一場空,歌聲中的情愫,讓每一個人都爲之動容。
也讓角落中的身影變得更加落寞。
彷彿一朵染血的玫瑰,在寂寂花田之中,在四面楚歌之下,在深夜中靜靜凋謝,悄悄落地的瞬息,那瞬間表露出來的悽美和風情,讓數萬名觀衆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也讓高臺之上的樂手定格般的忘記了樂器,那份悽美讓全場都流淌着憂傷。
“那一夜,四面楚歌,北風悽悽;那一夜,我紅衣上妝,爲你起舞;那一夜,你只屬於我一個人的王;”
“那一夜,我如火蝶,與君訣別;那一夜,鮮血在長劍上綻放;那一夜,我最後一笑如桃夭……”
看着林凌心朱脣輕點、娥眉淡掃、水袖輕舞、顰笑顧盼的絕代佳人形象,百狗剩臉上有着深深眷戀卻又無可奈何的悽然,當林凌心素手輕捻、寶劍出鞘、噌然輕響、魂歸塵土,以‘自刎’的方式落下這一曲的帷幕時,百狗剩騰昇一股子悲涼。
只是他的悲涼,不是霸王的走投無路,而是他無法妙手回春,他能解全天下人的毒,卻解不了自己的毒!
三個小時之後,後臺的化妝室,一身華衣的林凌心靠坐在寬大的椅子上,神情平靜的讓化妝師爲自己卸妝,看着鏡子中那張傾國傾城的臉,聽着外面至今還不肯散去的觀衆,她沒有太多演出成功的欣喜和成就,似乎今夜綻放並不是取悅觀衆。
她純粹是釋放自己的心聲和演繹自己的情愫,準確的說,今晚所歌今晚所舞,林凌心只想一人能夠看到,可是讓她失望的是,將近兩百分鐘裏,她不止一次向臺下投去目光,還讓技術人員覈對每張門票的身份,但都沒有見到她想要等待的影子。
林凌心有些失望,有些失神,本以爲今晚可以見到百狗剩,誰知卻毫無動靜,右手拿起手機打開微博,打出幾個字卻又迅速刪掉,最後看着‘我不等你了,我要嫁人了,我不更新了’發怔,眼眶微微潮溼,自己要嫁人的消息都換不來百狗剩一探。
爲此甚至把苗疆設爲演出第一站,只是諸多努力並沒有換來百狗剩的出現。
難道他對自己真的沒有感情?
林凌心轉動着讓自己傷心的念頭,可是想到百狗剩在湖邊抱住自己的關懷,還有救治自己醒來後的疼惜,她又認定百狗剩心裏有她的位置,出道二十年,在娛樂圈中打滾的女神,早已經能夠讀懂任何男人的眼神,也正因爲有把握,她才放手一搏。
“林小姐,今晚演出空前成功!”
就當妝容卸掉恢復出水芙蓉時,風風火火的助理和幾個工作人員從入口處跑了進來,臉上都洋溢着不可遏制的笑意和興奮:“觀衆反應實在太火爆太激烈了,主持人抽獎完畢還發了不少小禮物,觀衆就是不肯離去,還想要你再唱一次虞美人!”
滿臉都是笑容的助理連珠帶炮補充:“直到我們說你嗓子疲憊過度需要靜養,以及主辦方答應下一站演出增售三萬張票,他們才依依不捨離去,臨走時還留下好多鮮花和禮物,公衆平臺也暴增十幾萬留言,林小姐,你這次的突破實在太成功了。”
林凌心淡淡一笑:“觀衆喜歡就好,替我好好謝謝他們的捧場!”
她拿着化妝棉輕輕擦拭額頭,把化妝師沒有注意的痕跡抹掉,今晚的演出再怎麼成功,只要百狗剩沒有出現,她的一切努力就算失敗,出道的這二十年,她早已經告誡自己不要對男人動心,可是對百狗剩的好奇,卻讓她像飛蛾撲火的栽倒進去。
林凌心也不知道自己迷戀百狗剩什麼,畢竟相比她認識的權貴子弟中,論身份論背景論相貌,至少一半人可以秒殺百狗剩,她的圈子中,有着太多風度翩翩雍容華貴的公子大少,可不知道爲什麼,她就愛上百狗剩的淡漠,哪怕後者一再拒絕。
助理曾經說過,這是病,必須治,可是林凌心知道,治不好……
在她神情黯淡擦拭掉妝容痕跡後,助理依然保持着興奮十足的態勢:“林小姐,今晚過來的記者也都瘋了,完全不用我說好話以及給予紅包,他們紛紛打出最大的好評,發出的新聞也都充滿讚譽之詞,我想,明天各大頭條一定是林小姐的!”
“別說難得聽你演出的觀衆瘋狂,就連我這個呆你身邊三年的人也都癡了!”
旁邊的經紀人徐姐也一改昔日中規中矩,帶着雀躍的神情點頭附和:“我們開始還擔心你的虞美人會被詬病,畢竟它一改昔日你擄獲人心的性感嬌柔路線,靠霸王別姬的悽美未必會討好,結果沒想到,你把一個不被人感興趣的虞美人演活了。”
“雖然我沒有見過虞美人,也沒有多少了解,但看到你現身一刻,我就覺得你就是虞美人!”
徐姐嘆息一聲:“林小姐,今年,你的廣告和專輯都會破紀錄的!”其餘人也都紛紛點頭,把最好的讚譽獻給林凌心,助理拍攝的體育場花籃以及公衆平臺的留言,也都昭示今晚演唱會的成功,其中一條留言更是點擊百萬:你就是虞姬,虞姬就是你!
林凌心神情忽然落寞兩分,紅脣輕輕呢喃一句:“虞美人活了,可是霸王在哪裏?”
“這裏是後臺!”“你們不能進……”
就在這時,入口處又響起了一陣密集腳步聲,還伴隨安保人員蒼白脆弱的阻攔聲,在林凌心她們扭頭望過去時,正見七男兩女大步流星的走了過來,九人清一色的苗族服飾,天然的身高優勢和囂張氣焰,把他們的自傲和優越展現地淋漓盡致。
一些路過或圍觀的藝人和工作人員紛紛四散。
十多名安保人員想要阻擋卻暼到對方的臂章,上前的腳步爲之一縮。
飛龍圖騰,苗王寨的人!
助理她們見到安保人員沉默,又見到對方來勢洶洶,原本傲然也散去了大半,徐姐弱弱問出一句:“你們什麼人?”
“林凌心?”
一個戴着拳頭大耳環的俏麗女子,完全無視助理和徐姐他們,目光直接落在卸妝的林凌心臉上,帶着一抹輕浮和挑釁意味:“不愧是臺灣女神,素顏也這樣清亮照人,比起那些天天濃妝豔抹的藝人漂亮多了!”說到這裏,她還伸手去摸林凌心的臉。
“啪!”
林凌心一巴掌打開對方的手指:“你們什麼人?想幹什麼?”
“呀?還是一匹烈馬啊?”
被林凌心當衆落臉的俏麗女子,晃動一下微微疼痛的手指,臉上並沒有半點發怒,語氣也依然帶着一抹調侃:“怪不得苗王能夠看上你,果然是一朵與衆不同的金花,林小姐,我們今晚過來沒有多餘的意思,後天苗王寨大節,想請你唱兩曲。”
“舞臺已經搭好,酬金也準備妥當,還請林小姐賞臉!”
不等助理她們反應,林凌心毫不猶豫回應:“不去!”
她連解釋的理由都懶得給對方,直截了當丟下兩字後就起身,在徐姐他們臉色微微一變時,俏麗女子踏前一步,堵住林凌心的去路,皮笑肉不笑地開口:“林小姐,你好像沒有明白我的意思,苗王請你去唱兩曲,你說不去會不會太快了一點?”
俏麗女子言辭說的彬彬有禮,但態度和語氣卻是一副高高在上,宛如讓林凌心去苗王寨是一種恩賜,她還不忘記加上一句:“林小姐,我苗天驕有個不好習慣,那就是不喜歡被人拒絕,如果有人膽敢不賞臉,我會毫不留情踩下她的尊嚴和骨氣!”
林凌心聲音一冷:“威脅我?”
俏麗女子幽幽一笑:“去,還是不去?”
林凌心直截了當:“不去!”
“苗小姐——”
相比林凌心坦率傲然不畏強權的性格,經紀人徐姐爲人處世要圓滑很多,雖然她不知道苗王寨在哪裏,也不知道苗王是什麼人,但從安保人員以及當地工作人員畏懼凝重的臉色判斷,這絕對不是街頭混混的小角色,很可能是稱霸一方的霸主。
不然不可能讓這些當地人員如此忌憚,也不可能無視邀請方文化局的背景強人所難,所以她識時務的站上來圓場:“林小姐今晚有點累,又唱了十幾首歌,情緒有點不好,所以一時衝動話趕話,你把地址和電話留下,明天,我親自聯繫你們……”
“啪!”
話還沒有說完,俏麗女子就冷笑着反手扇出,一聲脆響,一個耳光打的徐姐向後跌飛出去,撞翻兩名同伴和水杯,在地上劃出一道長長水跡,一股鮮血也從她嘴裏迸射出來,這一記耳光,異常熟練,這麼刁鑽霸道的手法,絕對是用無數人練來的。
脆脆的響聲嚇得衆人一怔,看着嘴角淌血的徐姐以及滿地狼藉,臉上都流露出一絲震驚,好一個辣手摧花的狂人,徐姐也瞬間被打得腦袋昏沉,一時忘記從地上爬起來,在女助理尖叫一聲去攙扶時,苗天驕又毫不留情踹出一腳,女助理跌飛出去。
林凌心見狀氣憤喝道:“你怎麼打人了?”
在林凌心身邊的保鏢衝上去準備控制傷人者時,苗天驕身邊的數名同伴齊齊爆射出去,左手一抬射出半米長的灰蛇,林家保鏢見狀臉色鉅變,下意識躲避卻慢了半拍,灰蛇像是繩索一樣纏住他們脖子,讓後者生出一股窒息感,力氣隨之渙散大半。
隨後,六名苗人欺身而進,一拳衝在他們的心窩上。
“砰砰砰!”
六記脆響炸起,林氏保鏢悶哼倒地,臉色瞬間變成青灰色,四周圍觀的人羣見狀尖叫不已,紛紛向後退卻,避免殃及池魚,但被苗天驕掃過一眼又迅速沉寂下來,六名苗人口哨一吹,六條灰蛇頃刻脫離保鏢的脖子,像是利箭一樣竄回苗人的袖子。
這時,俏麗女子又一腳踹翻一名工作人員,轉向一臉冷豔和憤怒的林凌心,笑容更加傲然和居高臨下:“林小姐,我說過,我這個人脾氣不太好,所以你還是不要讓我生氣,一旦我怒了,後果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說不定會直接給你種一個蠱毒!”
她陰狠語氣讓徐姐她們顫抖:“讓你全身化膿,生不如死!”
徐姐半跪在地上,向林凌心喊出一句:“林小姐,答應他們……”
“我再問你一次,苗王寨,去還是不去?”
林凌心嬌喝一聲:“無法無天!要我去唱曲還傷我的人?有你們這樣邀請人的嗎?”她呈現出一副強勢的態度:“告訴你,林凌心雖然只是一個戲子,可也不是可以任意踐踏的戲子,我最後一次回答你,不去!哪怕你們殺了我,我也不去!”
此時,林凌心已被圍住,還被壓在角落裏,根本無法再躲避,助理和保鏢他們又被兩個把玩灰蛇的苗人看住,而安保人員和其餘藝人則明哲保身的保持沉默,幾個聞訊過來的警察知道苗王寨鬧事,也故意放慢腳步靠近,場面完全就是一邊倒。
沒有人可以解救林凌心,她除了答應也別無它途!
只是孤苦無助的林凌心依然強硬:“一千遍,一萬遍,不去!”
“真不給臉啊?”
苗天驕冷笑一聲,伸手去捏林凌心的俏麗:“讓我看看,你這臉,有多金貴!”
就在苗天驕自感良好要捏林凌心的臉蛋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淡漠響起:
“別碰她,不然你會後悔的!”
番外 命懸一線
別碰她,不然你會後悔的!
聽到這一句話,林女神心尖一顫,猛地抬頭,臉上有着驚訝,還有如狂欣喜,她聽得出這個淡漠聲音,她知道,他來了,在她睜大眼睛望向入口處時,苗天驕也停滯捏夾林凌心臉頰的手,轉身望向聲音響起之處,有着詫異,但更多是滿臉的不屑。
高高在上的女人抹抹還算修長的手指,掃過像似愣然神情的圍觀人羣開口:“剛纔那句話誰說的?主動站出來,我不要他的命!”在她微微偏頭之中,數名苗人就挪移腳步靠前,目光凌厲掃視可疑人員,只是很快就被一個緩緩出現的身影吸引過去。
一頂帽子,一襲灰衣,身軀七尺,五官清秀,眼神平和,手中撐傘,雨傘還流淌着水珠,顯然是剛從外面進來,很普通的一個人,可是身上卻散發視天下蒼生爲草芥的冷漠,百狗剩不緊不慢從讓開的人羣中上前,毫不在乎四周憐憫同情的眼神!
他也沒有把把自己當成獵物的苗人放在眼裏。
見到這樣一人出現,在場不少人微微愣然,數名苗人也都生出訝然,似乎沒想到真有人敢站出來,隨後齊齊露出玩味和譏嘲的笑意,苗天驕更是嘴角翹起,眼神帶笑的望向從在場賓客中走出來的百狗剩,那是不知死活的意思:英雄救美?幼稚!
“剛纔那句話是你說的?”
在徐姐他們暗暗可惜百狗剩主動找虐時,苗天驕揮手製止同伴上前圍攻百狗剩,帶着一抹貓捉老鼠的玩味笑道:“動了她,我會後悔?”在同伴不以爲然的笑聲中,她又柔聲補充一句:“不知道你拿什麼讓我後悔?你的實力?你的背景?你的人脈?”
百狗剩沒有在意苗天驕的戲謔,而是用目光掠過林凌心的俏臉,只是簡單一瞥,於外人來說並不見絲毫的感情流露,可這目光於林凌心來說卻完全滿足,她能夠讀懂看似無情的眼神後面內容,當下揚起一抹柔和笑容:“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
“我沒事!”
“你很快就有事了!”
苗天驕感受得出林凌心對百狗剩的情意,眼神無形中掠過一抹攝人寒意,隨後看了林凌心一眼,不置可否的拋出一句:“等我收拾完這傢伙,就輪到林小姐了!”接着,她把目光落在百狗剩的臉上:“小子,英雄救美?會不會太天真了一點?”
百狗剩淡淡開口:“每人留下一隻手,滾!”
“滾?你叫我滾?很好,很好,有點硬氣……”
苗天驕聞言一怔,隨後嬌笑了起來:“我很欣賞你,只是,英雄救美,是需要實力的,你有嗎?”話音落下,左邊一個高大的身影猛然閃出,右手緊握成拳,對着百狗剩的腦袋用力轟出,那氣勢來的好生剛猛強烈,竟發出一記刺耳的呼嘯聲。
百狗剩冷笑一聲,左手驀抬,兩拳悍然交擊。
拳頭相交,沉悶聲響,百狗剩紋絲不動站在原地,臉上依然是一如既往的淡漠,而襲擊者卻手臂微微下沉,還踉蹌後退,看他一步一痛苦的樣子,分明受了頗重的內傷,他咬牙忍着疼痛退回到苗天驕身邊,有點憤怒有點詫異,百狗剩一招敗他!
雨傘的水,落在地上,反射着燈光的璀璨。
“不錯啊,有兩分力氣!”
苗天驕見到同伴被打傷退了回來,臉上有訝然卻沒太多凝重,沒有兩下子的人也不敢冒出來英雄救美,隨後淡淡一笑:“你果然夠強悍,跟隨我三年的兄弟,竟然被你一拳打了回來,看來你今晚出現還真不是一時衝動,但要帶走林小姐,還是很難。”
“我還有七名可戰的兄弟姐妹,你全力以赴又能傷幾個人?”
就當百狗剩一臉陰冷時,苗天驕側頭看了林凌心一眼,言語帶着一抹輕佻狂放:“小兄弟,把這女人給我,再把路給我讓開,最後,給我磕三個頭道歉,我今晚不爲難你,或許我還會讓你成爲我的一條狗,如何?不然,你們今晚都要受不少罪!”
說話之間,她的手指又想觸碰林凌心的臉蛋,她完全當百狗剩是空氣,只是還沒完全綻放完囂張狂妄,她的笑容就凝滯,百狗剩踏前一步,聲音陰冷而出:“你儘管碰她試試,我不僅讓你生不如死,還會血洗你家三族,我可以向你保證,雞犬不留!”
苗天驕聞言不置可否一笑,跟其餘人一樣認爲百狗剩虛張聲勢,只是她感覺到背後生出一股危險,只要自己手指碰上去,小命就可能沒了,這股說不清的原因,讓她要觸碰林凌心的手指停滯半空,再也不敢前進半分,隨後露出一個妖豔的笑容:
“誅我三族?真是不知死活啊……”
話說到一半,她就皮笑肉不笑的偏頭,還沒等百狗剩有任何動作,兩邊就迅速閃出四名苗人,掄起帶有護臂的右手,拳法凌厲動作齊整,他們一個個目露兇厲之光,化全身功力爲一擊,同時口中發出一記裂帛般的殺聲,向着百狗剩攻擊過來。
百狗剩一個轉身,雨傘瞬間張開,帶着雨水的黑傘如蘑菇般綻放,突然膨脹的視線幻覺,讓他們齊齊把手臂砸在黑傘上,黑傘頓時咔嚓一聲裂出口子,如破布般掉向地上,就當黑傘脫離他們視線時,四抹黑線淡淡閃過,四人瞬間捂着腹部倒退。
“撲撲!”
四人腹部都刺着一根細細傘骨,沒入三分,雖然不至於當場要命,但也讓四人失去再戰的能力,鮮血從他們指縫之間流淌出來,殷紅刺眼,還伴隨着一股刺鼻氣息,四人一邊忍着疼痛後退,一邊震驚看向百狗剩,似乎沒想到這人會如此難纏!
只是他們也都爲逞兇鬥狠之徒,雖然腹部被刺入傘骨無法再戰,但眼裏依然閃爍着怨毒的光芒,左手一抬,四條灰蛇從袖子中爆射出去,想要重演剛纔擊倒林家保鏢的戲碼,沒等關懷的林凌心出聲示警,百狗剩雙手一錯,又是一根傘骨彈了出去!
“嗖!”“叮!”
傘骨一閃而逝,快得讓人辨不清蹤跡,與此同時,撲向百狗剩的四條灰蛇也硬生生消失,衆人視野不見它們影子,百狗剩身上也沒有灰蛇纏繞,隨後聽到咄的一聲,他們打了一個激靈,側頭望過去才發現,四條灰蛇被傘骨串成一塊釘入木柱子。
四蛇沒死,嗷嗷直叫,猙獰的蛇頭,濺射的鮮血,還有刺過脖子的疼痛,讓在場衆人心裏發寒,就連苗人和苗天驕也微微變臉,百狗剩的霸道身手超出他們想象,隨後,他們又見到百狗剩拍拍手,望着廢掉的黑傘嘆息:“可惜了,這一把好傘……”
“很好,真的很好!”
苗天驕也幽幽一嘆,下一秒,手腕一轉就攻向百狗剩,動作簡單,就像是推拉風箱一樣,但那股速度和氣勢卻如火箭發射,快到沒有人看清楚她的出手,帶起的勁風冷森森,旁邊幾人切身感受到犀利勁風中割裂肌膚的寒意,大驚失色向後挪步。
其餘人也是頭皮發麻,苗天驕的霸道,展現的淋漓盡致,徐姐等人掩嘴低呼,面對苗天驕的雷霆攻擊以及突襲,百狗剩卻保持着一臉如水平靜,沒有半點懼怕,待對方拉近兩米距離時,他才低喝一聲,不退反進上前,一拳揮出,驚濤拍岸!
“砰!”
兩拳在半空中轟然相撞,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四周觀衆下意識後退,就連殘存的四個苗人也止不住皺眉,似乎並不能承受氣流之重,隨後,一道人影就直挺挺的向他們砸了過去,四名苗人條件反射挪出位置,剛剛閃開,苗天驕就重重摔在地上,捲起一大片塵埃和血液,整個後臺爲之顫動。
接着,剽悍的苗天驕就壓制不住地向空一噴。
一口熱血飄灑,在燈光下詭異,耀眼卻血腥!
塵埃散去,百狗剩昂首屹立!
他輕輕抹掉拳頭上撞破的血跡,漫不經心卻帶着強者風範,在場數十人和八名苗人都懵了,如果百狗剩和苗天驕打上幾百回合見分曉,那他們還可以接受不知名的百狗剩勝利,但現在卻是一拳擊飛了苗天驕,誰心裏都有些糾結,就這樣完了?
苗天驕顫巍巍地想要掙扎着起來,卻聽見百狗剩冷冷地哼了一聲,她殘存的戰意頓時化爲烏有,強忍的傷勢也瞬間滲入,她又重重地倒在地上,有些悲哀和無奈,她終於知道今晚遭遇了硬主,只是身爲苗寨三大護法的她自然不會就這麼鎩羽而歸。
她在四名同伴的攙扶下站起,臉色陰沉地望着百狗剩:“你是什麼人?你要跟苗王寨作對嗎?”
苗王是苗天驕的殺手鐧,她相信在苗疆敢跟苗王寨作對的人不多,敢作對的也早就非死即傷,就連樂神子也不復存在了,一般情況下,她是不屑搬苗王寨名頭來嚇人,但眼前這傢伙實在太恐怖了,太強悍了,百狗剩的冷漠,讓她不得不考慮後果。
所以爲了輕易嚇退百狗剩,她搬出了苗王寨這金字招牌,她相信無論是誰知道他們背景,都會掂量自己有沒有實力對抗這地頭蛇,誰知百狗剩不僅沒有生出一絲懼意,反而流露出嘲諷笑意,潔白的牙齒,閃着嗜血的冷光:“苗王寨?很好!”
“斷兩隻手,滾蛋!”
一隻手變成兩隻手,顯然是直接打臉苗王寨。
“幼稚!”
聽到百狗剩這幾句話,苗天驕難看的臉色變得更加猙獰,她微微挺直身軀望向百狗剩,咬牙切齒地開口:“在苗疆,能讓我們斷手的人,不是沒有,但不是你,只有苗王才能讓我們斷手,其餘人想要懾服我們,異想天開,斷兩隻手更是可笑!”
苗天驕眼裏閃爍一抹寒芒:“你以爲身手不錯擊傷我們,你就可以高高在上決定我們的生死?我告訴你,我不過是憐惜你爲一介人才,想要收爲己用,結果你不好好珍惜,還要我們斷兩隻手,你真當我們苗人就這水平?未免太小瞧我們了!”
“伸出你的右手看看,看看你的拳頭是否變青變黑?”
苗天驕臉上呈現一股得意:“忘記告訴你,剛纔對戰時,我給你下了毒!”
“你以爲自己勝了,其實你恰恰是輸了。”
在林凌心他們心神一顫瞪大眼睛、苗人齊齊湧現翻盤的喜色時,百狗剩卻不置可否的撇撇嘴,伸出右手放在燈光下,沒有黑色也沒有青色,手背和關節就跟平時一樣,沒有半點中毒的跡象,苗天驕臉色瞬間難看,還訝然失聲:“不可能!”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沒中毒?”
“幼稚的是你!”
苗天驕見到百狗剩望過來,目光冰冷,驀地感覺到一股寒意上湧,舌頭如同被凍住般,再不能言語,隨後,百狗剩拿起一根堅韌的傘骨,微微一彎用一線纏繞,傘骨頃刻變成一張弓弦:“天底下再狠辣的毒素,到我這裏也只是一個過客!”
在林凌心見到百狗剩沒有中毒如釋重負、其餘人訝然他手上弓弦用途時,百狗剩又聲線淡漠的補充:“你不僅擅闖後臺驚擾林小姐,還打傷一干無辜人員,跟我對戰更是蘊含下毒之心,你陰狠歹毒,不讓你嘗受痛苦,怎對得起被你踐踏的人?”
話音未落,百狗剩就已經撥動了弓弦,只聽得叮的一聲銳響,林凌心和在場衆人不覺得什麼,八名苗人也沒有反應,苗天驕卻是悶哼一聲,連退數步,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沉悶的後堂,只餘苗天驕淒厲的喊叫,“懸一線?你給我下了懸一線?”
衆人發現,苗天驕的神情,像是白日見鬼一樣瘋狂:“你是誰?你究竟是誰?”
其餘苗人聞言瞬間僵直了身體,臉色也如紙一樣慘白,他們知道懸一線,這是失傳很久的蠱毒。
傳聞這種蠱毒聞起來似有一縷香氣很淡很淡卻又從不間斷如果沒有解藥根除,這香氣就像是線一樣跟隨身體,走到哪,跟到哪,平時不會有異樣,但一旦下蠱者撥動對應的弓弦頻率,那縷淡淡香氣就會變成鞭子一樣,狠狠抽打中毒者的身心。
他們以爲一輩子都不會遇見這蠱毒,卻沒有想到今晚會活生生出現,折磨的對象還是苗天驕。
見到苗天驕的恐怖神情,他們連援手的念頭都不敢興起。
“叮!”
沒有在乎衆人的訝然,百狗剩又輕輕撥動弓弦,苗天驕又發出一記淒厲喊叫,像是被人用鞭子抽打了一樣,此時,臨近的幾個人也訝然發現,苗天驕的脖子生出一條一條傷痕只是這傷痕並沒有流血,更多是皮膚下面的痕跡,顯然是裏面受到衝擊。
又是一記銳響,苗天驕搖晃身軀後退,只覺得肝腸如絞,胸口如被千斤重錘擊中般。
懸一線,命懸一線,命之一弦,弓弦一響,心脈寸斷!
“叮叮叮!”“啊——”
當八名苗人癱軟在地上流露一股恐懼望着百狗剩時,百狗剩卻看着苗天驕又撥動了三下弓弦,後者身軀不受控制的連連後退,每退一步都吐出一口鮮血,還發出一記淒厲慘叫,讓全場好奇的目光漸漸變成震驚,徐姐她們都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場面。
“別、別彈了……”
讓百狗剩想不到的是,他才彈了七八下弓弦,便有人拉着他的衣袖,軟聲柔語的求懇道,同時有淡淡暗香,隨着夜風從身側襲來,沁入心脾,低頭看去,拉着自己手臂上的纖纖五指,在燈光中有着凝脂般的白皙,順着那手指向上瞅,正是林凌心。
林凌心的頭髮隨意扎系在腦後,或許是因爲剛纔所遭受的羞辱,臉上還有幾分梨花帶雨般的慘白,但此刻,望向百狗剩的眼神,更多的是不忍是祈求,是對苗天驕淒厲喊叫以及噴灑鮮血的畏懼:“狗剩,別、別彈了,別折磨她了……我沒事!”
林凌心扯着百狗剩的衣袖繼續求懇着,得到喘息的苗天驕流露一股感激,而百狗剩心中的那份戾氣,在一番心路轉折之後,已然消失殆盡,此刻的他,倒有了幾分英雄氣短的柔情,既然人家苦主都不想追究,自己也就犯不上繼續折磨苗天驕。
百狗剩放下了弓弦,站在那裏,一言不發,沉默就像是一座隨時都時可能爆發的火山!
周圍看熱鬧的藝人、保鏢以及徐姐他們,還有八名苗人,都用敬畏的眼神看着百狗剩和林凌心,站在百狗剩身側的女神,此刻像是一朵在夜晚綻放的玉蘭,她的嬌嫩柔弱,越發襯托出百狗剩的巍然,隨後,林凌心柔聲而出:“狗剩,謝謝你!”
癱在地上的苗天驕停止了哀嚎,但依然爬蟲似的向後退縮着,同時用恐懼到了極點的眼神看着百狗剩,初始的不可一世以及逞兇鬥狠,此刻再也不復存在,她的眼中甚至找不到仇恨的跡象,顯然懸一線讓她有着深深忌憚,死死壓制她的復仇之心。
百狗剩掃過苗天驕九人一眼:“留下兩隻手,滾回苗王寨!”
番外 一花一世界
清晨六點,東方發白。
天際綻放陽光,雲層透射微弱金光,但山峯之巔的百花門卻依然被雲霧籠罩着,模糊視線之餘也增添了幾分神祕,百花門的建築還被霧氣打溼,觸手讓人感覺一份冰涼,不到八點怕是暖不掉霧氣,百狗剩的視野之中,只有零零星星的子弟穿行。
只是雖然晨起的百花門子弟不多,但每個或遠或近經過他居住的地方,都會對着這個方向微微鞠躬致敬,以此昭示百狗剩在百花門的至高無上,百狗剩也會微微點頭回應,面對逐漸擴大的百花門,百狗剩臉上生出一絲欣慰,但同時感到一股重任。
還沒思慮好如何破局,他卻跟苗天驕正面起了衝突,局勢瞬間變得暗波洶湧。
在百狗剩手指輕輕滑過青蛇王的背部時,漢劍捧着熱乎乎的豆漿和兩個包子現身,看着若有所思的好兄弟,他揚起笑容走了過來,還輕聲問出一句:“大清早的,不下去喫早餐,獨自站在窗口吹這冷風,在思考什麼?想着如何跟苗王寨過招?”
“還是擔心苗王來找麻煩?”
百狗剩回頭看着身穿冬衣的漢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恆少說過,殺人容易,難的是善後,我廢了苗天嬌他們兩隻手,還給苗王一份懸一線的厚禮,這可是苗王寨近百年來第一次被人打臉,如果我不耗點心思善後,只怕怎麼死都不知道?”
漢劍把食物放在桌子上,隨後輕聲接過話題:“這倒也是,本來苗王就在暗中跟你較勁,想要讓你和恆少知難而退,如今你當着近百人的面廢掉苗天嬌,還當衆展示了你超凡不羣的毒術,苗王寨不想法討回一點彩頭,以後就不用在苗疆混了。”
“可以想象,惡戰即將來臨!”
漢劍看着青蛇王緩緩鑽入百狗剩的衣袖後,揮手示意好兄弟過來喫早餐:“也能預見,這一番爭鬥必會血流成河,畢竟苗王寨的根深蒂固擺在那裏,放在整個天下的格局,區區苗王寨翻不起風浪,可這一畝三分地,還真能給人帶來生死考驗。”
“只是那又如何呢?”
在百狗剩走到桌子坐下時,漢劍臉上又揚起一抹自信:“我們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沾染過不少敵人或自己的血,哪一次比苗王容易?可最後我們都取得了勝利,就連阿房宮這樣的核爆,我們都活了過來,所以苗王儘管兇險,但我們依然能扛住!”
“不,不應該說扛住,應該說,苗王寨最終會向我們低頭。”
漢劍把青竹筷子遞給百狗剩,又給後者倒上一杯豆漿:“因此你不用太愁眉苦臉,既然已經撕破了臉皮,那就坦然迎接暴風雨的到來,我已給百花門子弟發出了指令,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不給苗王寨成員可乘之機,周琪軒的黃埔軍也在明日抵達!”
“如果感覺還不夠的話,你我找機會直接獵殺苗王!”
聽到漢劍這幾句話,百狗剩臉上的笑意變得旺盛起來,端起豆漿輕輕抿入一口回道:“有周琪軒善於羣戰的黃埔軍,我的心就淡定了兩分!”接着一拍漢劍的肩膀:“獵殺苗王的念頭就算了,除了他深居簡出之外,還有就是無法獲知他的實力!”
百狗剩顯然早就考慮過擒賊擒王的風險:“而且苗王寨屬於氏族部落,陌生面孔根本混不進去,其中還有不少好手,你我摸去城寨獵殺苗王,搞不好會成爲主動送上門的羔羊,最重要的是,我希望苗王屈服,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雙方死磕!”
“死磕帶來的手尾,起碼要三年才能平息!”
漢劍把包子推了過去,點點頭開玩笑回應:“你是這裏的王,我就是來打醬油的,你說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只要你心裏有分寸就行!”接着話鋒一偏:“對了,我還有一個消息要告訴你,前方子弟剛纔來了電話,林家車隊十分鐘前抵達山下據點!”
在百狗剩的動作微微一滯時,漢劍坐直身軀補充一句:“林凌心想要上山拜訪你,感謝你在體育場的援手,她還帶了不少禮物,聲稱見不到你就不走,我沒有讓她直接上山,畢竟這事關係到你的感受,由你來決定比較好,或者見她,或者離去!”
百狗剩嘆息一聲:“她都要結婚了,何必過來呢?”
漢劍綻放一個樸實溫暖的笑容,拍拍百狗剩的手臂開口:“其實我覺得她放出結婚消息,很大概率是爲了刺激你,不然也不會把第一場演唱會放在苗疆,我還看過她那晚的演出視頻,虞美人真是被她演的入木三分,足夠癡情足夠無奈足夠悽美。”
漢劍輕聲分析着林凌心的心理:“如果真是要結婚的幸福人兒,幹嘛要去演繹虞姬那份悽美?如果不是心有千千結,她又怎麼可能演出虞美人的本色?所以她心裏是念着你的,那晚的演出就是專門演給你看的,不,準確的說,她在等你出現。”
百狗剩神情掠過一抹柔和,隨後又微微牽動一下嘴角:“我真不該過去啊!”
漢劍給杯子又加入滾熱豆漿,讓那份溫暖蔓延後者的掌心:“可是你過去了,顯然你對她也有着感情,這是你無法否認的心聲,而且你還出手救了她!”他嘆息一聲:“兄弟,我想你還是見見林小姐,把所有事情都攤開來說,長痛不如短痛!”
他眼神有着鼓勵:“心結,要面對,而不是去逃避,無論是幸福,還是分離!”
百狗剩神情落寞:“你覺得會有幸福嗎?”
他把豆漿放在嘴邊大口大口地喝着,很快就喝了一個乾淨:“其實我沒有奢望幸福,我也無所謂分離,只是我對她性格多少有些瞭解,我擔心即使把事情攤開來說,她一時衝動被情感矇蔽說不在意,願意跟我在一起,你說,我到時該怎麼辦?”
他的眼裏閃爍一抹迷茫和掙扎:“難道真跟她在一起?爲短暫的幸福,搭上長期的折磨和芥蒂?”百狗剩罕見的悽然一笑:“漢劍,我的糾結跟你不同,你是一時看不清自己的內心愛或不愛,而我是看清了自己的內心,卻無能爲力去愛林凌心!”
他苦笑一下:“不過我也確實有點懦弱,上次去體育場看她演唱會,本來可以把事情講清楚,一勞永逸解決這麻煩,但話到嘴邊卻硬生生吞了回去,還在警察趕來之前離開,如果當時跟她坦誠了,她就不會想法找到百花門,也就不會再來找我。”
“我理解!”
漢劍又把包子放在百狗剩手裏,聲音輕緩而出:“只是問題始終要去解決,說開了,讓她自己去掂量理想跟現實,這遠比拖着要好,這樣拖下去,不明真相的她,只會更加耽誤青春和未來!”說到這裏,他又猶豫了一下:“要不我替你跟她攤牌?”
漢劍顯然意識到不能人道是一個難言之隱,讓百狗剩親自向林凌心說出來,不亞於是揪着他的心狠狠捅刀子,因此就想要替兄弟解決事情,百狗剩輕輕搖頭,隨後向漢劍一笑:“狗剩雖然不能人道,但一樣具有男兒本色,我還是親自去見她吧!”
他把包子拿在手裏:“事情,總該要解決!”
※※※
山腳之外,風物高遠,陽光漸明,天上潔白的雲團凝成團絮狀,姿態變化萬千。
早上七點,百花門車隊停在一間木質結構的藥材店,三層樓的藥材店差不多有十米,散發着古樸和典雅的氣息,斑駁的門框和柱子更是昭示它久遠的歷史,這是百花門在山下的一處物業,也是監控來往車輛和行人的據點,更是發放上山許可的地方。
百狗剩從防彈轎車中鑽了出來,他一眼見到三輛黑色保姆車和四名黑衣保鏢,毫無疑問是林凌心的手下,只是他環視周圍一眼卻不見林凌心的影子,藥材店中也沒有女神的蹤跡,正在詫異中,一名百花門子弟上前,手指一點前方山丘告知下落。
百狗剩轉身望了一眼,眼神無形中多了一抹溫柔。
距離山道不遠的一處山丘之上,四名黑衣保鏢分立四方高度戒備,目光警惕的環視周圍狀況,他們中間是一襲白衣的林凌心,臺灣女神正俯身採摘鮮花,十萬大山的苗疆,總是有着跟內陸迥異的花花草草,饒是林凌心,也擋不住漂亮花兒的誘惑。
山丘就像是花的海洋,有着太多的花兒。
她的動作優美而自然,舉手投足都如一道亮麗的風景,以百狗剩心性之堅毅也不由爲之屏息,他情不自禁的想起了那個晚上,林凌心扯着他衣袖時的嬌柔,心中沒來由地升起火熱,只是想到自己的硬傷,他又只能自嘲的牽動嘴角,隨後恢復清明。
百狗剩向山坡之上走了過去,只見林凌心曼妙的倩影背後是碧色如浪地青草,隨風起伏,如詩如歌,一身白衣的林凌心站在風中,裙袂飛舞,有飄飄欲仙之態。她纖指如玉,此刻正輕拈着一朵鵝黃鮮花,那嬌嫩的花瓣在風中微顫,竟生出一絲惆悵。
而林凌心那雙水汪汪的星眸已是如霧如煙。
“你怎麼跑來這裏了?”
在林凌心看着花兒微微發呆的時候,百狗剩悄無聲息走到林凌心身邊,輕聲問出一句,林凌心的美麗彷彿脫離人間俗世,那種沒有絲毫煙火氣息的明豔,讓人會情不自禁產生自慚形穢,不堪與之面對的情緒,但這些人裏面,絕對不會包括百狗剩:
“山丘風冷氣溼,一不小心就容易得病,說不定還藏着毒物呢!”
他看了不遠處的車隊以及百花門據點一眼,語氣的關懷甚過了眼裏的冷漠:“你該呆在車子或屋子等我,而且我給你招惹了苗王寨這個大麻煩,你更應該注意自己的安全,別看現在局勢風平浪靜,其實暗地裏早殺機湧動,一不小心就會沒命!”
林凌心綻放一絲笑意:“這裏的花太漂亮了,我好喜歡好喜歡,控制不住就過來了……”
百狗剩掃視四周一眼:“只能說,你不怕死,你就不擔心花有毒?”
林凌心手指滑過手中鮮花:“這些花清清爽爽,怎麼會有毒呢?而且我還帶着你給的藥丸。”
體育場一戰之後,百狗剩雖然不敢面對林凌心的熾熱早早抽身,但是擔心她被苗王寨成員所害的他,還是給林凌心留下兩顆保命藥丸,無論中了什麼毒素,只要第一時間服下藥丸,就能控制住毒素的走勢,贏取寶貴的營救時間,算是他對她的關懷。
百狗剩看了她一眼:“有些危險,不是藥丸能夠解救!”
林凌心嫣然一笑,側頭看着百狗剩幽幽開口:“如果不是你出手救我,我怕已經死了三次,再死一次又有什麼所謂?何況我現在好好地活着,你不用太擔心!”見到百狗剩臉色不太好,她又柔聲一改話鋒:“我帶足了保鏢,不會有什麼事的。”
在百狗剩掃過四名相比昔日要強悍不少的保鏢時,林凌心又補充上一句:“來的時候,我曾經想過,你會不會見我?我覺得你會拒絕我上山,就如演唱會那晚,你連感謝的機會都不給我,在警察趕赴來的時候悄悄走了,我想,你是有心躲着我的!”
“可我總是想要試一試,總要親口對你說一句謝謝!”
她的笑容變得明媚起來:“你的出現,讓我既意外又欣慰。”
百狗剩淡淡開口:“沒什麼好欣慰的,我來見你,是不想你賴在這裏,畢竟你是臺灣女神,你在這裏苦苦守候,只會把百花門推上風口浪尖,會讓媒體和粉絲覺得我們架子大欺負你,我個人聲譽沒有什麼,但不能讓恆門和恆少的利益跟着耗損!”
百狗剩見到衣衫單薄的俏麗女人,壓制把身上外衣脫下來的念頭:“加上我擔心你在這裏出事,給我招惹不必要的麻煩,所以我下山來見你,勸你早點離開這裏,除此之外!”他目光落在對方臉上:“現在,我來了,見了,也收下你的謝意!”
“你是不是可以離開了?”
林凌心眸子黯淡兩分:“狗剩,我就這麼讓你厭煩?厭煩到要用無情言語來刺激我?可惜我不是幼稚的小女孩,你如果真的討厭我,又怎會去體育場看我?又怎會爲我得罪苗王寨?不過我也一直不明白,爲什麼你要抗拒自己的內心這樣冷漠對我?”
“是恆門的因素?還是我的敏感身份?你總要給我一個答案,沒有答案,我不會離去的。”
百狗剩平靜回應:“命!”
林凌心聞言苦笑了一下:“命?”接着她拿起一朵花:“在佛教的精義宣講中,一朵花就有着一個世界,那麼,花中的世界是否也存在着愛恨情仇。”林凌心的掌心一鬆,那朵嬌柔如飛絮般的黃花便隨風遠揚,翻滾兩下,便從山丘上消失無蹤。
百狗剩微微沉默,這幾天,他極力迴避自己的感情,他甚至這樣幻想過,林凌心絲毫不介意他的缺陷,心甘情願跟他白頭到老,兩個人快樂幸福的度過一生,憧憬很是美好,但他自己也知道,這完全是一廂情願的想法,所以他繼續矛盾和痛苦。
“當然也有愛恨情仇了,花開爲愛,花落爲恨,有愛有恨,自然就藏有情仇之念。”
良久之後,百狗剩微微挺直自己的身軀,踏前一步近距離盯着林凌心,回答竟然有着一份霸道的決斷:“但百花爭豔的時刻,花的愛恨情仇就如一顆塵礫般不值一提,而在人生霸業的長途,你我的再多糾結以及痛苦,也只是一聲輕微地嘆息。”
百狗剩的目光在此刻流露出來的銳利有如刀鋒:“林凌心,我知道,在你心中對我有愛,我心裏也同樣喜歡你,只是我知道咱們不會有結局,我來到苗疆,爲的就是萬人之上,我要成就霸業成就人生巔峯,任何東西擋在路上,我都會無情摧毀。”
“無論是敵人,還是愛情,我都不會讓它成爲束縛!”
他的言語很是決絕:“我喜歡你,我在乎你,所以你的出現你的柔情,都會影響到我的情緒和神經,繼而波及到我內心的堅定,所以我很不喜歡,這也註定我要遠離你,林凌心,如果你心裏真爲我好的話,麻煩你離開我,不要再來糾纏我!”
林凌心聞言微微一怔,她雖然是一個女子,但不代表她無法理解百狗剩,相反,她能夠感同身受:“我理解你說的,十年前,我出道的時候,也有一份真摯青澀的感情擺在我面前,可是爲了自己能夠更好的發展,爲了自己的事業走得更遠一點,我把這份重要的東西丟掉了!”
林凌心的眼裏有着一抹悽然:“事到如今,我算是成功了,可又怎麼樣呢?每次回想往事,都不敢去觸碰那段感情,我怕想得多了會後悔會哭泣,你現在也走着我的路,你的喜歡和糾結都是同樣強大,這是你的矛盾之所在,這是你的心靈枷鎖!”
“除了你自己,沒有人能夠開解,如果你不能從中走出,或者絕情的漠視,你這輩子將永無幸福可言。”
“如果你做不到對我情斷義絕,你又何必丟掉內心最想要的東西呢?”
“那是我的事!”
百狗剩淡淡回應:“我有分寸,相比我要的霸業來說,你算不了什麼,就算我將來後悔,我也能扛住!”
林凌心的眸子變得潮溼,百狗剩的這番話着實傷了林凌心的自尊心,想到自己一片癡心,得到的竟然是這樣一句無情話語,林凌心嬌豔無儔的俏臉在閃過一抹紅暈之後,化爲冰寒般的雪白:“霸業和愛情會有衝突,但不至於非此即彼的存亡。”
“你難道不願意爲我們的幸福去嘗試,去努力?”
百狗剩冷漠回應:“不願意!”
林凌心張嘴想要告知百狗剩將來必定後悔,但看着他那張清秀的容顏,那挺立如標槍的身形,還有那雙深靜而暗含些許柔情的雙眸,林凌心的憤怒就如雪遇豔陽,又無聲無息的消融了,流露出來的竟是泫然欲滴的悽絕美豔:“行,我走!”
林凌心的話語中,有着拒人千里的冷漠:“我回去臺灣就結婚,我再也不來糾纏你,再見……”
飄舞的衣裾就如深冬的飛雪,散亂的髮絲更有千千絲結。
百狗剩望着她轉身的背影,心裏一痛,手指不受控制牽動,想要抓住愛着的女人,他知道,林凌心這一走,就真的可能不再出現了,但理智又讓他硬生生忍了下來,長痛不如短痛,出聲挽留容易,但留下以後呢?自己能給林凌心一個什麼未來?
看着她落寞的身影,還有梨花帶雨的側臉,以及失神落魄的腳步,百狗剩咬咬牙,想要直接告知自己的缺陷,讓林凌心對自己徹底絕望,也讓她對自己的恨意少一些,但思慮一會,他最終死死穩住自己腳步,嘴巴微微張啓,微不可聞:“保重!”
在他的視野中,山路還有着各種各樣的花卉,此刻正綻放着野性的、夢幻的美,紅色的花,深紫的花,白色的花,各自呈現着散霧狀的暉暈,而伸展着的枝葉,更如女人婉約的手臂,山風一吹,輕輕拂動,如詩如畫,只是百狗剩只盯着林凌心。
眼神很痛,心裏很苦。
“嗖!”
就在林凌心帶着四名保鏢從山路緩緩走下去的時候,望着女神背影的百狗剩耳朵忽然微微抖動,一記微不可聞的口哨落入了他的耳朵,接着山丘地面極速劃過一道弧線,極其熟悉毒物動靜的他臉色鉅變,厲聲向林凌心喝出一句:“凌心,小心!”
林凌心腳步微微一滯,下意識側頭望向百狗剩!
“砰!”
就在這瞬間,一花爆開,一蛇飛出!
番外 生死與共!
“撲!”
一條滑溜溜的四腳蛇,從碩大鮮豔的花朵中爆出,像是利箭一樣擦過林凌心的脖頸,一抹鮮血頓時迸射出來,宛如紅色的瑪瑙一樣隨風跌落,利爪留下的傷口觸目驚心,林凌心身軀微微晃動,下意識捂住殷紅的傷口,隨後腳步踉蹌着跌倒在地。
如非百狗剩的示警讓林凌心偏頭,四腳蛇只怕會直接咬住林凌心的咽喉,四腳刺入,毒牙取命,此刻兩道爪痕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只是林凌心的倒下依然讓四名保鏢身軀巨震,似乎沒想到自認安全的山丘有這種殺機,更沒想到林凌心會被襲擊。
“保護林小姐!”
在一名林家保鏢反應過來怒吼一聲準備呼叫支援時,落入花叢的四腳蛇又轉了一個方向,循着聲音毫不留情撲過去,林家保鏢見到射來的毒蛇,下意識抬起手抵擋,只是他的動作比思維慢了半拍,還沒封住咽喉,四腳蛇就惡狠狠咬住他的咽喉。
嗞!
隨着一聲撕扯的動靜響起,林家保鏢發出一記淒厲的慘叫,一股鮮血從他咽喉中噴出來,發出秋風吹拂禾尖的銳響,雙手捂住傷口卻無法遏制鮮血流淌,隨後就搖晃着摔倒在地,旁邊一名同伴見狀本能想要攙扶,卻見四腳蛇從前者口中鑽出來。
在林氏保鏢臉色一變停滯伸出的右手時,渾身是血的四腳蛇已瞪大眼睛,面目猙獰地向他撲了過來,速度之快根本不給他反應時間,尖銳的牙齒以及濃郁的血腥,肆意綻放着凌厲的殺機,林家保鏢眼裏湧出一股絕望,尋思此次怕是小命不保了。
“撲!”
就在林氏保鏢要閉上眼睛等死的時候,兩枚亮點一閃而逝,撲向他的四腳蛇身軀晃動,隨後就像是折斷翅膀的鳥兒,從他面前硬生生掉落下去,林家保鏢微微一怔,下意識低頭望去,只見兩枚繡花針釘着四腳蛇的七寸,扼殺着它的兇狠和生機。
在他抬頭尋找出手解救者時,百狗剩已輕飄飄站在他的面前,腳尖一點,毫不留情爆掉四腳蛇的蛇頭,留下一抹暗紅色的血液,隨後也不待林家保鏢感謝,一個箭步衝到林凌心的身邊,從兩名凝重的保鏢中接過,捂住傷口低呼:“凌心,凌心!”
此刻,林凌心的脖頸已經開始變得青黑,呼吸也開始變得薄弱,雖然沒有被四腳蛇穿喉而出,兩道利爪留下的傷口也不深,但爪子上帶有的毒素還是讓她意識恍惚,不過百狗剩的低呼卻讓她睜開緊閉的眸子,暗灰的俏臉也綻放了一抹甜蜜笑容:
“你果然放不下我,不然臉上哪會有這種緊張……”
沒等她把話說完,百狗剩就伸出手指堵住她的嘴脣,此刻也不管什麼保持距離了:“別說話,一說話就牽動脖頸,鮮血就會流的更快!”他從懷中摸出兩顆晶瑩剔透的藥丸,捏碎倒入林凌心張開呼吸的嘴裏,粉末進入,俏臉散去幾分暗灰色澤。
百狗剩見到藥丸見效,馬上又掏出一顆黑色藥丸,擠出林凌心傷口的一些血液後,他就把黑色藥丸也捏碎,輕輕撒在狹長的裂口,林凌心頓時感到脖頸一陣清涼,接着就迅速蔓延全身,消掉自己剛纔的沉重無力感,昏沉意識也變得清醒了兩分。
她笑了笑,擠出兩字:“謝謝!”
百狗剩低喝一聲:“別說話,會牽扯傷口!”
三名如臨大敵的林家保鏢,見到林凌心情況清晰得到好轉,臉上悲慼都散去不少,死了一名同伴已經讓他們傷心,如果林凌心再出什麼事,三人就算活着回去也沒有未來,只是百狗剩臉上沒有喜色,雖然情況好轉,但他發現林凌心體溫正在變低。
他不知什麼緣故,但能感覺不是好事。
他抱着林凌心來到那條被殺掉的四腳蛇身邊,取出一根銀針在蛇腳上刺了一下,隨後又掏出一個針筒,把這枚銀針放入進去,把針筒揣入懷裏之後,他又捏起四腳蛇輕嗅了一下,一抹淡淡香氣湧入鼻子,百狗剩的嘴角牽動一下,眼神多了一絲凝重。
保鏢似乎看出什麼不妥,當下拿起電話連連呼叫:“備車,備車,馬上送林小姐去醫院!”
儘管他吼叫的很是大聲,但電話另端卻沒有聲音回傳,舉目向來路望過去,也不見其餘保鏢和百花門子弟奔來,三人心裏微微一沉,似乎都嗅到一抹不好的氣息,百狗剩此時一把背起林凌心,還扯出橫死保鏢的皮帶綁住兩人:“剛纔只是前奏!”
百狗剩掃過安靜下來的來路,又看看失去消息的據點方向:“危險還沒過去,準備惡戰吧!”他顯然清楚四腳蛇只是一個開胃菜,對方不可能一擊未中就離開,他給三人各自丟出一顆藥丸:“吞下去,這樣你們就不懼怕毒物,多兩分活命機會!”
“記住,待會衝殺一定要瘋狂,絕對不能軟弱,不然你們活不到援兵到來!”
在三名林家保鏢滿頭大汗吞下藥丸連連點頭、還拔出匕首準備戰鬥的時候,百狗剩又側頭感受女人氣息,聲音溫柔而出:“抱緊我!只要我活着,你就一定沒事!”林凌心貼在百狗剩背部,雙手死死抱緊,臉上無盡的幸福:“你在,生死無懼。”
百狗剩嘴角牽動了一下,只是沒有再理會林凌心的溫柔,他的注意力被林凌心冰涼的手臂吸引,正如他剛纔發現,林凌心的體溫正在慢慢下降,他必須儘快速度帶她上山治療,尋思一會,百狗剩又摸出一顆藥丸,塞入林凌心嘴裏開口:“含着!”
在林凌心溫柔點點頭咬入藥丸時,百狗剩摸出手機掃視一眼就揣回口袋,四格信號的手機此刻變成廢鐵,無法撥打出去,隨後環視安靜的四周冷笑一聲:“以爲干擾信號就能讓我失去支援,苗王未免太小瞧恆門子弟了!”他舉起左手猛地一握。
“嗖!”
一支響箭瞬間從袖中射出,勢如破竹刺入了天空,隨後,響箭在空中炸成一朵花,噼噼啪啪連成了一塊,一個恆字清晰可見,在三名保鏢臉上湧現訝然和驚歎時,原本安靜的四周立刻跳出六七十號面具男子,顯然百狗剩的響箭讓他們感覺到壓力。
這些襲擊者怎麼也沒有想到,百狗剩還有這招召集支援,讓他們失去從容圍殺的機會,這裏是百花門的山腳下,從山上到山腳十五分鐘車程,也就是說,他們如果不能十五分鐘拿下百狗剩,就會被百花門子弟反包圍變成餃子,搞不好還有駐軍趕赴。
面具男子發出驚天動地的喊殺聲,一個個手握各式兵器的身影從隱蔽處閃了出來,放眼看過去,漫山遍野彷彿都是人頭,襲擊者就像是鬼怪一般跳躍着衝了過來,鋒利的殺勢如大海崩壩一般席捲而下,他們右手苗刀,左手射蛇,盡顯彪悍本色。
數十條蛇嗞嗞作響遊向山丘,那份猙獰讓林凌心微微閉眼,同時挪挪身軀,攝取百狗剩背部的溫暖。
她感覺到一抹寒冷。
百狗剩掃過襲擊者一眼卻沒放在心上,向三名同樣心驚的保鏢淡淡開口:“從來路殺出去,不要纏鬥,我來斷後!”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給三名林家保鏢帶來了無邊的信心,特別是見到一批毒蛇衝到三米外就停滯不前,甚至有些掉頭逃竄時,他們就心中狂跳,豪情陡升,無論結果是不是死,他們都願意死戰一場,只是他們有些不解,爲什麼要從來路殺出去?
環看四周的環境,來路和兩側都有不少敵人,但後面林子卻是一片安靜,絲毫不見兇險,想必是響箭發射過快,讓敵人來不及堵上缺口,所以林家保鏢覺得應該往林子撤離,既可以減少兩分對戰的危險,也可以憑藉樹林拉開距離,贏取時間。
而且據點的保鏢和百花門子弟沒反應,毫無疑問是被敵人所殺,殺向來路,不等於自投羅網?
只是百狗剩已經帶着林凌心往來路衝鋒,他們也只能跟着前者腳步奔行。
“篷篷篷!”
百狗剩手中彈出三丸,藥丸在蛇羣中爆開,就此拉開激戰的帷幕!
一大篷粉末散開,沾染粉末的毒蛇嗷嗷直叫,像是遭遇到致命的打擊,扭頭向其餘方向亂鑽,躲避飄忽的粉末,原本聚集的陣型瞬間零散,可謂潰不成軍,在面具男子衝鋒腳步也被它們擾亂時,百狗剩腳步加速,向三名保鏢喝出一句:“走!”
話音一落,已從山丘竄了下去,直奔來路,趁着毒蛇潰散擾亂對方陣腳先發制人,三名保鏢毫不猶豫的跟隨,各持青幽幽的兵刃,身臨險境,還是這種敵方佔盡優勢的情況下,所有人都是不敢懈怠,可等到三人衝出山丘,百狗剩已在二十米開外。
湧來的面具男子雖然知道百狗剩身手高強,可見到他行走如飛,山地中直如鬼魅一般,心裏不由都是駭然,怪不得趙恆讓百狗剩來苗疆主持大局,果然有其過人之處,不僅毒術了得,身手也驚人,只是驚訝歸驚訝,他們還是要全力斬殺這恆門大將。
響箭一動,已經將對手全部牽動,百狗剩一動,已經到了人牆之前,看似就要硬生生的撞上去。
見到爆射過來的百狗剩,前排的面具男子握緊手中地兵刃,那一刻實在比自己衝鋒陷陣還要緊張,陽光傾瀉,微風正好,夜色已濃,只聽得當的一聲大響,如風吟,如雨鳴,然後陽光之下,陡然再亮出一道光華,劈開了眼球,劈裂了人牆!
“當!”
一名襲擊者手腕折斷,苗刀轉到百狗剩手中,愣然之中,刀聲清越,刀光如電,一抹血紅濺出,陽光中,妖豔無比,面具男子慘叫着倒地,消失意識之前,他見到自己那把刀,正刺入另一名同伴的胸膛,隨後,身軀翻飛,砸翻了五六名後來者。
在他生機熄滅之後,那抹紅色如同引路之線,筆直地向來路而去,百狗剩跳動有如幽靈,轉瞬之間,握着鋒利的苗刀殺出三十多米,堵截的面具男子微微愣住,似乎沒想到世間有如此彪悍之人,當下忙喝叫其餘同伴全力阻擋,同時圍攻三名保鏢。
今天任務,是不留活口!
此時,三名保鏢見到百狗剩孤身殺出也是愣住,心道百狗剩倒是殺出一條血路,可他不是說要斷後?難道他這個斷後是斷敵人的後路?不過生死關頭,來不及多想,何況百狗剩揹着林凌心,所以很快劈波斬浪般的殺出,從百狗剩衝出的縫隙跟隨。
不過見到蝗蟲般的襲擊者圍過來,還有幾道交織的繩索,以及坎坷不平的山路,三名林氏保鏢又明白百狗剩爲何會足不沾地的衝出,只是因爲百狗剩稍有耽擱,百分百就會被這些攻擊者纏住,當下怒吼一聲,爆發全身最大潛力,爭取活久一點。
哪怕活不了,也要替百狗剩分擔一點壓力。
碰撞出十多米,三名保鏢撂翻七名面具男子,只是自己身上也多了幾道血口,不深卻也疼痛,這也更加刺激他們瘋狂衝鋒,刀光揮舞,硬生生拖住十多名強悍的敵人,也就這個空檔,三人發現原本安靜的樹林,冒出大批敵人,顯然他們埋伏已久。
三人瞬間明白,自認安全的地方原來是個坑,百狗剩的策略完全正確,當下士氣更振,咬牙死戰……
其實百狗剩除了猜到樹林存在陷阱之外,還有就是他希望衝到據點門口,進入自己開來的黑色轎車,車子雖然不是陸軍一號,但依然可以給林凌心一個保護,最重要的是,車裏有他持久對抗的籌碼,只要進到車裏,百狗剩就能堅持一個小時。
“撲!”
此時,殺出四十多米的百狗剩,一踢地上一把利器,一人胸膛直接被洞穿,在其餘同伴悲憤揮刀前行時,百狗剩一腳踹在死人軀體上,死人凌空倒飛,撞倒了數人,只是這一刻的功夫,百狗剩連連揮刀,把六名退後的襲擊者斬翻,鮮血漂染草地。
這時,有數把苗刀趁機遞到林凌心的背部,百狗剩右手一閃,兵器陡然一橫,只聽到噹噹噹響聲不絕,數把兵刃飛上了空中,擊飛了襲向林凌心的兵刃,百狗剩一偏刀鋒,陡然橫掃,只聽到一聲慘叫,一人已經被他苗刀抹中脖子,橫死當場。
“殺!”
見到百狗剩又殺了一名同伴,其餘敵人不僅沒有後退,相反變得更加瘋狂,在毒物對百狗剩他們失去意義後,他們就直接展示自己力量,面對他們匯聚過來的攻擊,百狗剩臉上沒有凝重,他保持着應有的冷靜和漠然,握着染血的苗刀連連揮出。
刀光如雪,雪花之中,又帶着落紅片片,手斷刀折,叮叮噹噹響個不停,雖然這批襲擊者足夠勇猛,力量也遠勝於一般混混,可百狗剩依然不是他們能夠抵擋,只是半杯茶的功夫,百狗剩又是斬殺了近十人,敵手當中,竟無人能擋住他地一刀!
林凌心笑容恬淡,這畫面跟霸王別姬何其相似,只是她不希望四面楚歌的結局。
百狗剩殺出一條血路,揹着林凌心向前推進,無人能擋,但見到三名保鏢被敵人割斷,留在身後陷入苦戰,他就眉頭皺了一下,感覺到林凌心回頭張望就轉身殺回去,苗刀舞動,把追擊的三名敵人斬殺,只是儘管他連殺數人,但敵者卻毫不畏懼。
樹林的敵人也要湧過來,這樣下去,真的凶多吉少,在三名保鏢流露感激看着百狗剩時,敵人已經裏壓過來包圍住他們,百狗剩連連劈出苗刀,轉瞬又殺了數人,可依然無法帶着三人脫身,一名保鏢吼道:“百先生,快走,快帶着小姐走!”
“不用管我們,不用管我們,不然一個都活不了!”
說話之間,三人竭力抵擋,殺敵四人卻添七道傷痕,他們還發現幾人鬼鬼祟祟的上前,手中握着什麼,心中凜然,兩人突然悶哼聲,大腿中了一刀,腳下踉蹌,驀然間天空又是一閃,刀光一耀,數顆人頭飛起,百狗剩卻如天神般的救下他們。
只是三名保鏢沒有欣喜,相反變得更加焦慮:“快走!走啊!”
隨後,三人相視一眼,在百狗剩猶豫的神情中怒吼一聲,各自分開向湧來的敵人撲了過去,刀光霍霍,完全就是一副拼命三郎的態勢,見到他們不守反攻,還大開大合衝散對方包圍圈,百狗剩心裏就微微咯噔,知道三人死志已定,想要他活着離去。
“走!”
“撲撲撲!”
在三人咬牙死戰全身是血的時候,百狗剩目光一冷躍出數米……
“啊——”
刀光一閃,百狗剩又是刺翻一人,後者爆掉的心臟噴出幾近兩米高的血柱,圍攻的面具男子雖還是悍不畏死,可眼中終於也露出了一抹凝重之色,他們感覺面對的不是人,而是一頭兇猛地獵豹,噬人的毒蛇,咆哮着、狂怒着,精準地撕裂對手!
百狗剩已經血染戰衣,連林凌心身上都有不少血跡,看着向自己匯聚過來的敵人,他知道已經不能再停留下去,他剛纔大開大合的停滯拼殺,只想給三名林家保鏢博得一點逃命的時間,但是壓力陡增,讓他意識到,再不離開,可能陰溝翻船。
百狗剩能夠安然無恙殺出近百米,就是因爲在亂戰之中,他還是能夠保持清醒的頭腦,想要離開,他再次向開闊的來路衝去,苗刀一展,一名阻擋者人頭帶着斷刀飛了起來,可片刻的功夫,最少有三把苗刀、兩把斧頭以及一根長鞭擊打了過來。
亂戰之中,招式全然沒有作用,靠的全是反應、速度、力量在拼殺,兵刃四面八方擊來,幾乎斷了百狗剩的全部來勢去路,百狗剩霍然一扭,靠着身軀地扭動硬生生襲來長鞭,隨後一振,長鞭反甩出去,纏住兩把斧頭,讓三人亂成了一團。
“滋!”
就在苗刀刺破他的衣服濺射鮮血時,百狗剩左手一探,如同鬼魅般的快捷,已經連奪三把苗刀,冷哼聲中,手臂瞬間一震,三把苗刀向側邊射了出去,持斧和持鞭者慘叫一聲,苗刀刺透了三人的胸膛,刀鋒帶血,從那三人後背穿出,觸目驚心。
這一招威猛至極,其餘攻擊者心中泛寒。
本來攻勢如潮的他們,見到百狗剩如天神一樣威猛,腳步不受控制微微一滯,這個空檔,百狗剩卻已抓住機會,腳尖用力,已然倒縱而出,落在一名面具男子的頭上,身形不停,百狗剩腳尖再點,居然踩着敵人的腦袋前行,頃刻就躍出二十多米。
他身形奇快,敵人甚至來不及躲閃,就被他凌空踏着腦袋而過,不少人紛紛出兵刃招呼,可又哪裏夠得上?只是當百狗剩落地的時候,山道入口又多出十多人,他們虎視眈眈的盯着百狗剩,手中染血利器閃爍寒光,顯然是他們清理了據點人員。
見到這裏還有生力軍,林凌心臉色微微一變,但百狗剩卻沒有半點表情,左手一抬,一大股濃煙噴了出來,衝前的四人身軀一震,像是喝醉酒一樣軟軟倒地,風一卷,一吹,後面四名敵人也都相似中招,握着武器的手頃刻低垂,隨後一頭栽倒。
“有毒!”
殘存的七八人臉色凝重連連向後撤離,最快速度遠離飄忽的白煙,此時,百狗剩後面又湧來不少追兵,殺掉三名林氏保鏢的他們趕赴到十五米之外,百狗剩反手一甩,三顆藥丸落入人羣,撲撲撲又是三股濃煙,十多名敵人悶哼一聲,失去知覺倒地。
遏制追兵,驅散擋者,百狗剩眼看就要殺到自己車子旁邊,突然嗅到一抹說不出的危險,只覺得某個角落之中,有狼一樣的強者注意他,側臉向三層樓的藥店望過去,正見到一名戴着蒼狼面具的男子閃出,一點光芒從那人手上出,去勢奇快。
鎖定的方向,卻是他的去勢所在。
百狗剩硬生生停滯前行的腳步,一點寒光幾乎擦着百狗剩的鼻尖而過,狠狠釘入地面裸露出弩箭的末端,百狗剩驚出一身冷汗,似乎沒想到對方如此厲害,他還嗅到空氣中帶着一抹淡淡腥氣,聞之慾嘔,顯然尖銳的金屬是下了極爲厲害地毒藥。
襲擊者放暗器地時機極爲巧妙,若非他急停躲避,這時候已然中招!
“嗖!”
百狗剩瞥見蒼狼面具,二話不說,手臂一抬,青蛇王像是利箭一樣爆射過去,那人反應也是相當敏捷,直接從三樓跳了下來,只聽嗤的一聲,青蛇王擦着他的背部而過,衣衫破裂,臀腰中間多了一抹血跡,襲擊者落地之後臉色微變,掉頭就跑……
顯然他擔心自己折在百狗剩手裏。
百狗剩沒有趁勝追擊的念頭,吹出一聲口哨喚回青蛇王,隨後又揮出幾枚寒光,撂翻幾名靠近的敵人,接着就以最快速度打開車門,割斷皮帶把林凌心丟進去,百狗剩相信,敵人想不到他能突圍,更想不到他會返回車隊,所以車子一定沒被做手腳。
“嗖!”
在百狗剩啓動車子之時,他也從車子底座摸出一個罈子,掀開木質蓋子,手指輕彈七下,近百隻黑蜂從罈子湧出,從車窗飛出後撲向四周的生物,三名穿過煙霧的面具男子,還沒來得及衝到車子旁邊,脖子和手腕就一痛,隨後整個人僵直在原地。
三秒之後,三人像是石碑坍塌一樣倒地……
“嗚——”
與此同時,山道傳來一陣汽車呼嘯聲,還有漢劍的急切呼喊:“狗剩——”
百狗剩精神一鬆,側頭望向林凌心,女人卻閉上了眸子。
番外 千里姻緣一線牽
山道湧現十三輛白色麪包車,前面三部車子保險槓還染有鮮血,車窗玻璃也有破碎的裂痕,顯然也是經過一番惡鬥趕赴這裏,只是無論如何都好,百花門子弟總算抵達了現場,讓百狗剩不用獨木死撐,隨着車門連續不斷拉開,百名精銳湧了出來。
在百狗剩召回毒蜂時,百花門子弟迅速分成了三批,一批去對付繞過毒蜂的敵人,一批抄近道去堵截後路,還有一批奔行到百狗剩身邊保護,隨着他們訓練有素的推進以及武器的優勢,面具男子的攻擊漸漸失去意義,甚至面臨全部被殲滅的危險。
“放!”
隨着一聲厲喝,強弩的弓弦高跳躍着箭嘯聲,從山丘道路湧來的面具男子臉色鉅變,還來不及撤離或者躲避,就被六十多支弩箭籠罩,十一人幾乎同時發出慘叫,慘叫中,百花門子弟刀光滾動向前,那些中了弩箭而沒死的人,轉眼間便被刀光粉碎。
狹隘山道騰昇了一抹淡紅的霧氣,殘存的三十多名面具男子神情凝重,下意識停住死磕到底的腳步,雖然他們接到至死方休的指令,可是百狗剩他們的強悍,還是讓他們的勇氣正在迅速流逝,站在半圓陣前端的是趙恆,兵器滴血流露一股漠然。
殺氣騰騰地面具男子,被漢劍他們的目光所迫,都從心靈深處感到了一股寒意,而在漢劍的身後那些趙氏精銳蠢蠢欲動,一個個的臉上都閃着兇光,他們身上流溢出來的殺機似乎讓空氣都扭曲變形,高大的身軀有如神魔,手中的兵器燦爛奪目。
漢劍沒有立即攻擊,是給堵截子弟贏取時間!
他握着紅劍厲聲喝道:“我數十下,放下手中武器,饒你們不死,不然格殺勿論!”
漢劍給對方拋出一條生路,這些敵人最可怕之處不是武功高強,而是前仆後繼的赴死精神,雖然百花門子弟咬住還重創了對方,可真正死戰到底只怕也會不小傷亡,這點可以從他們桀驁不馴的眼神可以判斷,所有的敵手看起來都是鐵打地神經。
所以漢劍想要不戰而屈人之兵,或者等待援兵趕赴減少傷亡,他牢牢握着手中的染血利器,一字一句地開口:“這裏是百花門禁地,你們潛入這裏襲擊據點,還膽敢圍攻恆門大將,再不放下武器投降,你們的結局只有死,不,是生不如死!”
數十名敵人舔舔嘴脣,絲毫不爲漢劍言語所動,反而握緊武器散發戾氣。
“嗖——!”
就在這時,半空又傳來一記銳響,三長兩短,隨着這個哨聲,匯聚過來的面具男子臉色一變,齊齊發出一聲吆喝,左手齊齊射出一條灰蛇,雖然對漢劍等人無法造成傷害,但還是讓他們動作一滯,趁着這個空檔,面具男子腳步利索向山丘撤離。
速度之快超出常人想象,幾個起落就拉開距離!
“嗚——”
在漢劍目光一冷時,一聲慘厲的嘯叫也響了起來,一支弩箭再次從空中飛掠而過,負責堵截的趙氏精銳終於包抄了過來,像是黑色的箭頭一樣,從側面刺入敵人之間,呼嘯的利箭,飛舞的刀芒,在半空劃出一道善良的圓弧,再揚起時已是一拍血光。
就如死神揮舞着鐮刀在收割生命,一個個敵人像稻草般倒下慘叫聲驚天動地。
“殺!”
斬掉白蛇的漢劍也發出命令,他率先衝入了面具男子的人羣中,兩隊百花門子弟就如黑色的蛟龍,忽聚忽散在敵人之間吶喊衝殺,遠用弩弓射殺近用長刀劈斬,所過之處殺聲如雷血流成河,不少敵人背上刺着弩箭,看上去就如割喉炸毛的公雞。
他們垂死時的目光兀自帶着不甘,空氣中徒然多了濃烈的血腥氣息。
廝殺到這地步,就充分顯示出平日裏嚴格要求紀律的好處了,同樣一招橫掃千軍,一個人揮砍和一百個人同時揮砍,那氣勢完全不能相提並論,再加上漢劍率先開路,手下全無一合之將,面具男子雖然全力抵抗,但依然不可遏制有了潰敗之勢。
這時,又有一隊百花門子弟趕來,因爲長距離的快奔跑,這批人一個個張着大嘴喘着粗氣,他們沒有立即加入戰鬥,而是在十多米處整隊休息,雖然他們沒有加入戰鬥,但那泛着血色的眼睛卻遠遠的投射過來,粗重的喘息聲就像野獸嗜血的低嗥。
這股含而未發的殺意,使殘存敵人徹底喪失了最後的一絲勇氣,趕快逃離此刻身處的人間地獄,是他們心中唯一念頭,只是百花門子弟早就料到對方所爲,隊形一變頃刻散開,三人一組各自鎖定目標,對殘存的敵人展開圍殺,力求殲滅任何一人。
“跪下!跪下!”
“跪下!投降者不殺!”
山丘上響起了代表勝利宣言般的喊叫聲。
隨着合圍完成,廝殺很快結束,除了五人趁亂殺出重圍之外,其餘人或者被殺,或者投降,漢劍沒有讓百花門子弟死纏爛打的追擊,儘管撤離的敵人展示出強大戰鬥素質,但看得出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炮灰,拿下或者殺掉他們於大局沒太多意義。
當務之急是清理現場返回百花門坐鎮,大本營如果出事,恆門怕要灰溜溜滾出苗疆了。
漢劍讓人把二十多名被毒蜂叮傷的活口五花大綁時,百狗剩正一腳踩下油門,駕駛着車輛往山峯上衝,車子嗖的一聲過去,驚得幾個百花門子弟滲出冷汗,也讓漢劍眉頭微微一皺,他判斷得出百狗剩平安沒事,如此讓他心急如火的唯有林凌心了。
漢劍心裏劃過一個念頭:林凌心莫非有危險?
※※※
在百花門結束戰鬥,軍警趕赴過來處理手尾時,在距離山丘三公里外的一處山坡,頂端有着一片低矮的樹叢,暖和的陽光灑在樹叢的綠葉上,又從綠葉的間隙投射而下,使那張瘦削如刀的鷹臉光影斑駁色彩迷離,但眼中寒芒卻有着如雷似電的威勢。
那眼神就如一隻蒼鷹在高空之上,盯視着地面上要撲捉的獵物,準備隨時發出凌厲一擊,正是對百狗剩施放暗器的蒼狼面具男子,他冷望着戰事漸漸平息的山丘,對旗下精銳幾近全軍覆沒有着痛心,但摸摸後背的傷口,心裏也是掠過一抹後怕。
他早知道百狗剩的威名,卻是無緣相見,本來一直以爲百狗剩毒術無雙有些言過其實,哪裏想到傳言的霸道還遠不如今日所見,這裏的好手實力他是心知肚明,這次襲擊亦是勢在必得,可百狗剩不懼毒物從容殺出,身手和毒術之高讓人驚歎。
他回憶過招的瞬間,自己雷霆一擊沒有奏效,反被青蛇王抓傷了後背,特別是百狗剩遠距離的一瞥,雙眸如電,讓他現在想起還是膽戰心驚,當時還覺得自己窩囊,沒有全力一戰卻轉身而逃,如今看到手下悲慘下場,他又不由暗自慶幸自己跑得快。
他又掃視了一下四周環境,隨後就挪移腳步後撤,他連過兩處樹林,一道險石,一直到西面依然可以俯視山丘的山腰上,他才停止腳步,臉上帶着一股絕對恭敬,一棵大樹下,站着一男一女,男的清秀飄逸,風流倜儻,只是也相似緊鎖眉頭。
顯然清秀男子的情緒不是很高漲。
蒼狼嘴角牽動了一下,上前一步向對方微微鞠躬:“蠍主,屬下無能,殺不了百狗剩,還請蠍主恕罪。”
樹下那人輕嘆一聲:“蒼狼,你我還是低估了百狗剩,過錯不在你,而在我苗天蠍。”
此人正是苗王三大護法之一苗天蠍,在他身邊還站着臉色憔悴的苗天驕,兩人身後十米處是一隊隊甲冑分明的苗人,整整齊齊有八十人,他們都披着草衣半跪在山坡後面,注視着七八百米之外的山丘,眼睛流露出渴望染血、渴望廝殺的瘋狂火焰。
他們的目光投向那些撤離的百花門子弟時,流露出強者與強者之間惺惺相惜的欣賞和挑剔,雖然他們是極其憤怒百餘名同伴慘死,心中也無比的渴望戰鬥,但他們的面容卻如雕像一般古井無波,身軀挺直呼吸輕鬆自然,有着身經百戰的從容。
“爲什麼?爲什麼不衝下去?把百狗剩他們殺死?把百花門毀滅呢?”
在苗天蠍身後的苗天嬌提着被紗布裹纏的兩隻手,瞪着充血的眼睛看着返回百花門的百狗剩他們,一臉怒火的向苗天蠍喝問:“咱們還有八十多名近衛軍,戰鬥素質完爆百花門子弟,爲什麼不把他們壓上去,把百狗剩他們全部殺掉?爲什麼?”
苗天蠍看了苗天嬌一眼,冷喝一聲:“壓上去?怎麼壓上去?初始沒有投入進去,現在壓上去還有什麼意義?三妹,我知道你痛苦斷了雙手,我們也憤怒苗王寨被打了臉,所以才組織今日的襲擊,只是一擊未中就該止損,死纏爛打只會自取滅亡!”
“誰能想到百狗剩藏有響箭?誰能想到百狗剩彪悍如斯?”
他挺直身軀望向遠處被陽光籠罩的山丘:“誰又能想到百花門子弟如此訓練有素?一百零八名兄弟,幾近全軍覆沒!此刻再攻擊又有什麼意義?我們又能攻擊誰?難道你要八十名近衛軍去衝擊近千人的百花門?你要這些寨中子弟沒有價值橫死?”
“這有什麼啊?!這有什麼啊?!”
聽着苗天蠍當着自己的面表揚對手,苗天嬌一臉的悻悻之色:“那些百花門子弟根本就是烏合之衆,很大部分都是三十六族投降的敗類,根本擋不住我們近衛軍的衝鋒;近百名襲擊者殺不了百狗剩,是因爲他們更廢,在交戰的時候又貪生怕死!”
“枉我還對他們寄以厚望呢……”
聽到這幾句話,苗天蠍臉色微微一冷,看着苗天驕喝出一聲:“三妹,你要是這麼認爲那就錯了,這些襲擊者都是我精挑細選出來的,一等一的好手,而且蒼狼也加入戰團出手,只是百狗剩實在太厲害了,百花門子弟又是練兵法子訓練出來的!”
“一個個都是殺人機器,八十名近衛軍衝鋒,結果一樣全軍覆沒……”
在苗天嬌依然一副不甘心的態勢時,清秀男子又喝出一聲:“三妹,爲了給你出口氣,也爲了不給苗王寨招惹麻煩,今日襲擊,我動用了潛伏各族的近百名棋子,那一個個放上三五年都是寶貝疙瘩,如今卻幾近覆滅在這裏,你還有什麼不滿?”
苗天蠍冷聲而出:“今日一戰,我們已是冒着天大危險,你還妄想把近衛軍丟出去?萬一失敗或被鎖定身份,查出是苗王寨成員,你能想象接下來的後果嗎?或許你覺得自己斷了雙手,有理由向恆門討回公道,可是你覺得恆門是講道理的人嗎?”
苗天嬌哼出一聲:“大不了反了!”
苗天蠍沒有理會苗天驕不經大腦的話,只是望着前方百花門所在的山峯微微張嘴,嘆息有如從山頂處掠過的微風:“真是一子投錯滿盤皆輸,這個百狗剩還真不是一般人呢,實在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傳聞恆門藏龍臥虎,今日一見果然不假。”
一直沒有怎麼說話的蒼狼,聞言微微躬下身體開口:“蠍王,這次我們已經用盡了人手,只想趁其不備除去百狗剩,爲三護法出一口惡氣,也讓百花門不攻自破,可卻沒有想到,此人厲害如斯,如今不僅計劃失敗,還可能面臨百狗剩的反撲……”
“雖然百花門無法從活口取得證據,但恆門子弟向來不是講道理的人!”
“我失算了。”
苗天蠍看着苗天嬌嘆息一聲:“百狗剩自從踏上苗疆這塊地的第一天,其實已經落入我們眼目之中,尋思找一個契機把他趕出苗疆,今日襲擊無論是否給三妹討回公道,它都會不可避免的來臨!”說到這裏,他在石頭上坐了下來,喃喃自語道:
“苗天蠍呀苗天蠍,你還是太過心急,百狗剩這次逃脫,再想等到這種機會,千難萬難了。”
苗天蠍這次親自出馬,只想擒殺百狗剩,藉助襲擊棋子的身份,把禍水引到三十六族身上,只要百狗剩死了,恆門就難在苗疆立足,沒想到功虧一簣,或者說不止功虧一簣,這次和百狗剩真正對壘,這才讓苗天蠍意識到對手實力遠遠乎他的想象。
蒼狼低聲彙報:“蠍王,我已知會寨裏,高度戒備,避免百花門襲擊!”
苗天蠍眼睛半睜半閉,輕描淡寫地開口:“寨裏應該不會有事,林凌心中了毒,百狗剩當務之急是爲她驅毒,沒有三五天怕是難於成事,而且百花門也沒有足夠實力向寨裏開戰,要擔心的是出外子弟以及苗王寨各處物業,你叮囑他們最近小心點!”
蒼狼點點頭:“明白!”
在苗天嬌一臉不滿這種安排時,苗天蠍又把目光轉到她身上:“三妹,今日我們雖然沒有殺了百狗剩,但不代表我們此行沒有收穫,你動用關係,告知各方百花門要稱霸苗疆,大肆砍殺三十六族成員,今晨又是近百人命,苗疆怕是要大清洗了。”
在苗天驕微微一愣時,苗天蠍又補充上一句:“苗人渴望自由,渴望自在,求同存異是三十六族相處之道,我們只要散佈百狗剩等人殘暴即可,他不去攻擊苗王寨還可以,若是敢帶人去報仇,我定讓他爲三十六族吞沒,讓恆門無顏再入苗疆。”
苗天驕撇撇嘴:“明白!”隨後,她的臉上劃過一抹詭異笑容,側頭看着準備離去的苗天蠍和蒼狼:“忘記告訴你們了,爲了能夠最大概率殺掉百狗剩,來的時候,我跑去苗王的藥房取了點只有苗王能解的冰絲,塗在放出的四腳蛇爪子上!”
“林凌心性命難保!”
“冰絲?”
清秀男子猛然轉身,臉上無盡訝然:“千里姻緣一線牽?”
幾乎同個時刻,回到百花門的漢劍不顧身上傷勢,徑直向百狗剩的臥室奔過去,後者火急火燎回來一定有事,只是林凌心中毒的話,百狗剩應該能夠解救啊,怎會如此心急如火?在唸頭轉動中,漢劍推開了虛掩的房門,一眼見到橫躺的林凌心。
還有坐在蒲團的百狗剩,在百狗剩的眼神中,漢劍看到了深深的哀傷……
“那一夜,我如火蝶,與君訣別;那一夜,鮮血在長劍上綻放;那一夜,我最後一笑如桃夭夭……”
番外 王對王
“狗剩,林小姐怎麼樣了?”
漢劍從來沒有見過百狗剩臉上這種哀傷神情,心神一顫快步走到林凌心身邊,凝聚目光向躺在毯子的女人望過去,只見林凌心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嘴脣也不見半點血色,脖子還被一束紗布纏繞,清晰可見幾抹血跡,他還莫名感覺到一陣冰冷。
百狗剩沒有立即回應漢劍,只是拉過一張毯子放在女人身上,還打開暖氣調到最大,接着又給她塞入一顆紅色藥丸,漢劍見狀臉色變得更加凝重,一把拉住百狗剩的手臂問道:“狗剩,林小姐究竟怎麼了?是不是重傷了?我馬上調專機……”
百狗剩臉上的哀傷依然流淌,他側頭看着漢劍輕聲開口:“她中了四腳蛇爪子上的毒,體溫正不可遏制的慢慢降低,我剛纔測試了一下體溫,三十五度,身體的低溫讓她機能變得運作緩慢,也讓她陷入了昏迷,一個不太恰當的比喻,她冬眠了。”
他盡力平緩自己的悲傷和痛苦,讓自己可以更好的應對這一件事,可是當他的手握到林凌心的掌心,感受到那一份冰涼,心裏就止不住地愧疚,他低頭看着眼睛緊閉的女人,恨不得躺在地上的是自己,雖然兩人不會有結果,但他依然不想女人受罪。
“冬眠?”
漢劍聽到這兩字差點就跳了起來,他知道冬眠是變溫動物在寒冷冬天避開食物匱乏的一個法寶,可他沒有想到人也會陷入冬眠:“這怎麼可能?她中毒而已,怎麼會冬眠?而且以你的能耐完全可解啊,蠱毒你都能夠破解,區區四腳蛇又算什麼?”
漢劍以最快速度摸出電話,還調出一個熟悉的號碼:“是不是缺少藥物或者藥引?你把名稱告訴我,我立刻知會越小小她們,讓恆門子弟幫着你找出來,不管多珍貴多罕見,都一定替你找出來,狗剩,你快告訴我,整個恆門一定全力以赴。”
“咱們一定要救活林小姐。”
他內心知道情況絕非這樣簡單,可是他選擇性希望困難不大,畢竟他不想看到百狗剩讓人心疼的哀傷,一直以爲,漢劍對百狗剩都有着內心的同情,不能人道已是百狗剩人生最痛,陷入情網沒有結果又是一刀,如今,心愛女人又要香消玉殞。
別說百狗剩了,就是漢劍這身外之人,他也能夠體會到命運的折磨,只是在他要給恆門撥打電話的時候,百狗剩伸手一把按住漢劍,輕輕搖頭開口:“這毒不是四腳蛇本身具有,它的爪子被人塗了另一種毒,這毒該是對付我的,凌心陰差陽錯承受!”
在漢劍一臉愣然看着百狗剩的時候,百狗剩又淡淡補充上一句:“這毒素很詭異,它沒有對身體直接造成傷害,只是緩緩降低中毒者身體溫度,冷身冷血冷心,一寸寸冷下去,緩慢卻不可遏止,一直冷到心臟停止跳動,動物冬眠尚可甦醒……”
“林凌心只會一冷到底!”
沒等漢劍開口說些什麼,百狗剩臉上又劃過一抹悽然:“我號稱一代毒王,能夠破解天下萬毒,結果卻對這毒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着林凌心這樣睡下去,直到最後一抹生機熄滅!”他露出一絲自責:“漢劍,你是對的,我應該早斷兩人關係!”
在漢劍搖搖頭想要制止他繼續說下去時,百狗剩淡漠的臉上變得更加悲慼:“如果我能夠早點跟她撇清,她今天就不會來百花門找我,也不會遭受到襲擊陷入生死險境,是我貪戀那份愛戀的甜蜜和幸福,最終讓她遭受到牽連,我還救不了她!”
他的拳頭微微攢緊,眼神很是掙扎。
外面的陽光透過玻璃照射進來,一抹金黃落在了林凌心的俏臉上,讓她顯得更加美麗動人,只是陽光再暖和再輕柔,也無法讓林凌心睜開美麗的眸子,她就像是一個睡美人一樣,安靜的躺在地毯上,嘴角殘留的微笑很是醉人,卻也讓人更心疼。
漢劍大力的搖搖頭,一把握着百狗剩的掌心開口:“狗剩,你不能這樣想,這是意外,誰都無法預料的,而且此時不是自責之際,當務之急是盡全力營救林小姐!”他心裏很清楚,林凌心如果真死了,百狗剩餘生會活在痛苦中:“她真無藥可救嗎?”
“要不馬上送去京城,聚集專家搏一搏?”
漢劍很清楚百狗剩的毒術能耐,連百狗剩都束手無策的毒素,運回京城讓專家救治也不會太有希望,只是事情發展到這地步,唯有死馬當活馬醫了,畢竟無法眼睜睜看着林凌心死去:“我知會越小小,聚集華國醫生,不夠的話,聘請國際專家……”
“沒必要了……沒時間了……”
感受到漢劍掌心湧來的力量,百狗剩的理智又恢復了兩分:“給我十天半月,我相信可以研製出解藥,可是我根本沒有這個時間,人的致死低體溫在二十六和二十九之間,我竭盡全力給林凌心保暖,也只能把體溫下降速度控制在每五小時一度!”
聽到這幾句話,漢劍的眉頭輕輕皺了起來,掐指算着林凌心的生機道:“五小時一度,現在是三十四度,也就是說,林凌心最多隻有四十個小時活命!”他沒有把二十五小時道出來刺激百狗剩:“這個時間沒有解藥救她,她就會有生命危險?”
百狗剩嘆息一聲:“不是有生命危險,是必死無疑!”
漢劍呼出一口長氣,隨後扭頭望了門口一眼:“研製解藥來不及,回京治療也是聽天由命,如今要想最大可能營救林小姐,唯有從襲擊者這個缺口想法子了,解鈴還須繫鈴人,狗剩,我現在就去審問活口,挖出他們的身份,找出幕後人要解藥!”
他心裏有人選,但還是想要得到確認。
百狗剩臉上沒有太多欣喜,顯然他早就想過這個問題了:“這批活口問不出什麼的,至少短時間內挖不出有價值的東西,不過你說的解鈴還須繫鈴人提醒了我,普天之下,能夠下這種讓我束手無策毒素的人,屈指可數,苗疆能壓我的也只有苗王!”
漢劍神情一怔:“你是說,苗王下的毒?”
百狗剩思慮了一會,目光閃爍着一抹光芒:“未必是苗王下的毒,但肯定跟苗王有關,只有他有這實力,或者說,如果連苗王都無法解這毒,整個苗疆就再無第二人可救林凌心,只是我一點不解,毒素指向苗王,但襲擊者肯定不會是苗王的人!”
悲傷過後的百狗剩開始恢復應有的理智:“苗王雖然想要讓我知難而退離開苗疆,但絕對不敢派人直接襲殺我,他應該清楚恆少的作風,我如死在苗疆,又有證據指向苗王的話,整個苗王寨都會被恆少剷平,所以這批襲擊者不會跟苗王有瓜葛!”
“他不至於愚蠢到這地步!”
漢劍抿着嘴脣點點頭,百狗剩說的得到了佐證,在他進入房間前,就有百花門子弟告知活口有幾張熟面孔,是三十六族的人,這一起襲擊,表面上看更像三十六族對百花門的報復,畢竟百狗剩曾經殺了他們兩百多人,如今反撲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跟隨趙恆多年的他,心思已變得剔透,他更相信是苗王寨的使壞,三十六族只是障眼法。
所以掃過昏迷不醒的林凌心後,他就站了起來沉聲開口:“不管是不是苗王做的,只要毒素跟他有關,他能夠救林凌心,咱們就該殺過去,我馬上調集百花門子弟和軍警包圍苗王寨,無論如何,讓苗王營救林凌心,他如果拒絕,那就直接算賬!”
“把整個苗王寨剷平給林小姐陪葬!”
漢劍呼出一口長氣:“相信苗王會審時度勢,作出最正確的選擇!”
看到漢劍兩肋揷刀的態勢,百狗剩清秀的臉上劃過一絲感激,隨後又迅速恢復一如既往的淡漠,他用力一握林凌心的手,聲音輕緩而出:“不,不要包圍苗王寨,咱們也不需要硬碰,我一個人帶着林凌心去就行,此行是求生,而不是殺敵!”
在漢劍神情微微一怔的時候,百狗剩抱着林凌心站了起來:“再根深蒂固的苗王寨,相比林凌心也微不足道,剷平苗王寨卻救不回凌心,於我又有什麼意義?不過你也放心,我不會損害恆門利益的,苗王救不回凌心,我就抱着苗王寨一起死!”
“我沒有法子救凌心,但絕對有信心抱着一起死。”
“孤身犯險?”
漢劍臉色一變:“你斷了苗天驕雙手,落了苗王寨的臉,苗王寨上下對你恨之入骨,其實你我心裏都清楚,今日襲擊八成就是苗王寨所爲,只是暫時沒有證據,你明知可能是對方陰謀,說不定就等着你主動送上門呢,還要獨自前去苗王寨求醫?”
“你這一去可是九死一生。”
百狗剩眼神堅定:“總是要王對王的!”
番外 大山裏的老人
百狗剩決定親會苗王,希望能借後者的手營救林凌心,漢劍幾經勸告後散掉阻攔念頭,但堅持要四名恆門子弟隨行照應,相對於數萬人聚集的苗王城寨來說,雙方死磕時多四名恆門子弟於事無補,他們頃刻就會被桀驁不馴的苗王精銳吞噬乾淨。
百狗剩原本不想四名兄弟跟着自己犯險,畢竟此去苗王寨真是九死一生,何況他帶夠了毒物和毒藥,完全可以抵禦沿途的危險,除非對方是攜帶熱武器遠距離攻擊,不然就是再來一場早上襲擊,百狗剩也依然能夠全身而退,甚至把襲擊者全部毒殺。
但漢劍依然固執地認爲,四人儘管無法左右整個局勢,但起碼可以在沿途處理食宿和戒備,減少不必要的麻煩以及瑣事出現,也可以讓百狗剩聚集精力照顧林凌心,最大限度保持百狗剩的精力跟體力,讓他用最好狀態去面對兇名顯著的苗王。
撇不過漢劍頑石一般的堅持,加上至少四個半小時的車程,他也確實需要信得過的兄弟幫忙,避免有什麼意外忙個焦頭爛額,於是最終答應漢劍帶四人前行,不過百狗剩打定主意,距離苗王寨十公里時遣回他們,他始終不想這些老兄弟陪着冒險。
百狗剩叮囑漢劍一番之後,就馬上帶着四名趙氏成員出發,三部防彈車子很快從百花門離開,向數百公里外的苗王寨駛了過去,苗疆山路太多,天氣又經常變幻,所以車子速度並不是很快,走了三個多小時,才進入苗王寨勢力的輻射範圍之內。
“六十公里!”
靠在後座的百狗剩瞄了一眼導航,眉頭輕輕皺了一下,照現在的速度開下去,至少還要兩個小時才能抵達目的地,也就是說華燈初上纔會見到苗王寨,鑑於雙方有過的流血衝突,夜色四合之際現身,很容易被苗王寨誤會是襲擊,一不小心就會死磕。
百狗剩擔心自己還沒有見到苗王,就已經殺個血流成河或者死了,今晨的襲擊,儘管查出活口身份屬於三十六族,但他跟漢劍一樣認定是苗王寨所爲,所以天黑靠近容易生出變故,他不怕死,也知道自己死了會有恆門報仇,可他不能讓林凌心死去。
只是百狗剩也不想找一個地方過夜,漢劍樂觀的認定林凌心還有四十個小時,而他卻習慣性作着最壞最悲觀的打算,二十五個小時,扣去在百花門籌備和這一路過來的時間,也就十九個小時不到,再熬一夜十二個小時,林凌心的危險變數就更大了。
“咳……”
就在百狗剩思慮一番決定直奔苗王寨的時候,也不知道是剛剛餵食了藥物,還是車內暖氣刺激了病人,暫時回升體溫的林凌心忽然咳嗽一聲,睜開眼睛迷迷糊糊的清醒了過來,容顏一如既往的醉人,只是整個人疲憊的像是剛從水中撈上來似的。
她見到百狗剩抱着自己,先是微微一怔露出訝然,隨後幽幽一笑開口:
“狗剩……這是在哪裏?我怎麼了?”
林凌心依稀記得百狗剩在山丘的示警,以及脖子遭受到不明物體襲擊,至於後面的情況卻是一無所知了,她問出一句後就努力想要掙扎坐起來,只是剛剛凝聚一點力氣又渙散了出去,像是蛇皮袋倒回百狗剩的懷裏,脖子傳來的疼痛還讓她嘴角牽動。
百狗剩忙一把抱住林凌心,臉上帶着又驚又喜的神情:“你別動,你別動,你受傷了,一動就會牽扯到傷口!”
在林凌心溫順的停止坐起念頭時,百狗剩握着她的脈門輕聲開口:“你中了毒,這毒素會讓你顯得渴睡,寒冷,我一時半會解不開,現在帶你去找一個老神醫救治,估計還有兩個小時抵達,在解毒之前,你最好不要亂動,安靜地躺在車裏休息。”
“保存體力!”
他握着林凌心脈門的手指,能夠清晰感受到女人肌膚如水的冰涼,也知道她現在的醒來不過是迴光返照,儘管現在體溫回升一點還能有意識聊天,但再度沉睡的時候,體溫必是加速降低,此刻算是在透支未來,所以他用空調毯努力裹住林凌心:
“你睡一下,再醒來就什麼都好了!”
說這一句話的時候,他心裏很是矛盾和糾結,情感上,他希望林凌心這樣醒着,一起度過這艱難的時刻,感受生死與共的愛戀情懷,理智上,他又覺得林凌心還是養精蓄銳爲好,這樣才能讓體溫下降的慢一點:“好好睡一會,你一定會沒事的!”
“不,我不想睡,我想要醒着跟你在一起!”
林凌心又輕輕咳嗽一聲,藉助脖子上的疼痛讓自己恢復兩分清明,她是一個冰雪聰明的女子,雖然百狗剩說的輕描淡寫,但她還是能夠猜到自己病情,連百狗剩都束手無策的毒素,天底下又有幾個人能解?所謂老神醫,也很大可能是神龍不見尾。
求醫,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
微微蜷縮身子的林凌心想透這一點,就咬咬嘴脣讓自己變得更清醒點,不讓寒冷和疲憊把自己陷入睡眠:“你我本來就很少時間聚在一起,你更是難得這樣抱着我,不管你是不是因爲傷勢憐憫我,我都不想浪費這個相處機會,不然我會後悔的!”
林凌心眨眨如醒醒美麗的眸子,一副楚楚可憐卻堅定的樣子:“你也不要說等我病好之後還有機會,我習慣性珍惜眼前的人眼前的事,從來不會過於奢望未來。”她伸出手指輕扯百狗剩的衣袖,柔聲哀求:“百大哥,你就讓我陪着你好不好?”
百狗剩聞言遲疑了一下,想要拒絕卻見到林凌心溫柔的眼神,他只能無奈一嘆:“好!”與此同時,他從懷中摸出一顆藥丸,輕輕塞入林凌心的嘴裏,隨後又喂入一點純淨水,爲了女人的心願,他只能盡最大努力了:“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林凌心嫣然一笑:“謝謝!”
百狗剩沒有再說什麼,待服食完藥物的林凌心躺了一會,他就小心翼翼把女人抱起來靠在身上,不知道說些什麼的百狗剩,只能擦淨車窗玻璃指着外面開口:“苗疆雖然有點偏僻落後,但風景真是不錯,你看看,這景色,這蒼穹,何等的震撼?”
他綻放罕見的溫柔:“待你好了,我帶你去爬最高的山,讓你看看十萬大山的壯觀!”
林凌心眼神一柔:“只要跟你一起,做什麼都無所謂!”
百狗剩把女人摟在懷裏,還握着掌心傳遞溫暖,車隊無形中慢了下來,兩邊的大山隨之清晰,百狗剩抱着林凌心欣賞窗外的景色,正如百狗剩所說,苗疆景色怡人,轉過一個狹長山道後,猛然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座高聳入雲、傲然而立地山峯。
在那山峯的四周,也有不少小地峯巒,如浪濤湧聚,雖然距離還有些遙遠,期間還有薄霧遮擋,但百狗剩一眼便把目光鎖定在,那座最高的山峯,直覺般的便認定,那,就是苗王寨所在地了,那股威凜天下俯瞰羣峯的氣勢,是百狗剩認定的原因。
他曾見過無數高峯,特別是西域之行,那裏的雪峯之高,彷彿直入天庭,給人一種千里冰封的肅殺之感,但從氣勢上來講,眼前這座山峯,給百狗剩的感覺卻是最爲獨特,那是一種藐視蒼生地傲氣,和生命深邃的壯麗,兩者相融合的特異感覺。
此刻,正是太陽西移之時,陽光透過薄霧照在高聳山峯上,反射出隱隱毫光,使整個山峯看上去彷彿金玉雕就,有着說不出的莊嚴、凝重,靠在百狗剩身邊的林凌心,微微挺直胸膛望着山峯讚歎:“這座山真巍峨啊,比阿里山要渾厚十倍!”
百狗剩點點頭回應:“確實巍峨,這就是我們要抵達的地方,還有兩小時車程,咱們慢慢前行慢慢欣賞!”
“嗯!”
在林凌心的點頭中,三部車子碾壓着堅硬的黃泥路前行,此刻車隊已經偏離省道,開始行走在偏僻小路,臨近黃昏,一路上炊煙渺渺,雞鳴狗吠,滿是溫馨,村人見到車隊多少有些好奇,卻也沒有圍觀,該做什麼做什麼,一副寵辱不驚的態勢。
林凌心見到他們地怡然自樂,突然低聲開口:“百大哥,我好羨慕他們……”
“你在羨慕他們的時候,他們也在羨慕你的。”
百狗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輕聲回應着懷中憔悴的女人:“你見到他們的悠然自得,與世無爭,他們見到你的華麗奢侈,光鮮人生,所以彼此都沒必要羨慕對方,不過若是你喜歡這種生活,等到你病好了,到百花門去,給你弄一塊地一口水塘!”
“種種花,養養魚,天天可以過這種清閒的日子。”
“真的嗎?”
林凌心聞言露出一抹喜悅之色,顯然對這種田園生活真的嚮往,成長是歲月難免會讓人變化,小的時候嚮往萬人矚目的舞臺,現在卻更追求平淡寧靜的日子,只是她轉瞬又生出一絲黯然,臉上帶着一股無奈,歪着腦袋斜睨百狗剩開口:“那不好。”
百狗剩詫異道:“爲什麼不好?”
林凌心黑白分明的眸子露出不捨之意,聲音輕柔而出,“你是恆門大將,還是百花門的主事人,前來苗疆也一定肩負着重任,你將來註定會很忙碌,怎麼會有功夫陪我?不過有你心繫的話,陪或不陪都一樣,心如不在,天天伴着又能如何呢?”
她說的平淡,卻是自肺腑,再自然不過,百狗剩心下感動莫名,輕聲開口:“等你病好了,我一定多陪陪你。”
林凌心笑了笑:“真的嗎?”
說話之間掠過一抹疲憊,百狗剩見狀慌忙回道:“真的,真的。”他知道現在地林凌心還是少動心思的好。
林凌心嫣然一笑:“你答應了我,一定要記得哦!”林凌心還坐直了身子,望着前方半晌才道:“以前我幻想過自己喜歡人的樣子,可是每次構建的對象都有所不同,要麼陽光了一點,要麼高大了一點,要麼性感了一點,總之,一直沒有答案。”
在百狗剩豎起耳朵聆聽的時候,林凌心看着外面閃過的景色笑道:“可是見到你之後,我就發現,你就是我要找的對象,我也才發現,這世上真的有一見鍾情,或許是你救了我,也或許是我對你好奇,總之,各種因素使然之下,心被你擄獲了。”
百狗剩安靜的傾聽,握着女人的手微微用力。
林凌心輕輕咳嗽一聲,看着一道炊煙微微發呆,隨後幽幽一嘆:“我早就對你傾心相許,只是你對我一直不理不睬,我在微薄上喊着嫁人,喊着不再更新,是因爲失落,是因爲難過,是因爲你明知自己愛我,卻依然不肯靠近我,連問候都沒有。”
在百狗剩尷尬一笑時,林凌心又補充上一句:“其實我知道你的想法,你無非覺得自己身份普通,而我被捧爲女神高高在上,認爲地位懸殊配不上我,以及覺得你我會因馬家立場不同,相處下去最終沒有結局,所以你要遏制自己愛我的情感!”
林凌心抬頭望着百狗剩,又沉默了片刻纔開口:“其實你爲何要考慮這麼多呢?愛的簡單一點純粹一點不好嗎?我喜歡你,並非是因爲你地身手,也非是你的毒術,更不是你每天能殺幾個人,我喜歡你,只是因爲喜歡你這個人,而非別的!”
女人的眼角有些溼潤,輕咬嘴脣:“你爲我做的事情,我爲你做的事情,咱們何必分的太清?兩人既然真心相愛,那就應該甜也喫得,苦也喫得,我若是因毒術無雙喜歡你,那不是愛,你若是因爲自己身份普通看不到未來離開我,那也不是愛!”
“那最多隻能算得上偉大……”
百狗剩嘴角牽動一下,眼中淡漠消失無蹤。
林凌心見到百狗剩的樣子,繼續告知自己的心聲:“所以你以後不要再動那些沒用的念頭,也不要想些一廂情願的理由,你若是覺得忍痛離開我一件很偉大的事,那我會恨你一輩子,可我若是這一刻還不抓住你的話,我只會恨自己一輩子!”
百狗剩霍然低頭:“凌心,我……”感動的他想要把真正的原因告訴林凌心,讓女神知道自己忌憚的是身體殘缺,這注定無法給予她完整的幸福,即使不談生理需求,但也無謂子孫後代嗎?他這一生鐵定斷子絕孫,但林凌心不能跟着守活寡啊。
只是還沒有把話說完,林凌心就截住他的話:“不要感動也不需要說謝,你我之間,已經不需要用這些字眼,你心甘情願爲我,我亦如此,或許別人的理解不同,但心甘情願四字對我來說,已經足夠!”接着悽然一笑:“只是不知我病會不會好?”
百狗剩微微挺直身軀,一臉堅定回道:“一定會沒事的!”
林凌心嘴脣輕咬:“萬一要找的神醫看不好我的病呢?”
百狗剩目光變得深沉:“我覺得他一定能看好你的病。”
見到百狗剩一本正經的樣子,還有爲自己擔心的態勢,林凌心感覺到腦海中一陣眩暈,被一種難言的幸福充斥周身,就在這時,車隊忽然停了下來,在百狗剩眼裏閃過一抹寒光的時候,對講機傳來趙氏成員的聲音:“前方有個採藥的老頭摔倒了!”
“一地藥材擋住了去路。”
百狗剩目光瞄向傳來的即時視頻,正見十多米之外的路上,一個看似六十多歲的苗家服飾老頭,提着一個揹簍顫巍巍站起,身高一米七左右,瘦瘦弱弱,看不出什麼華貴氣息,也不見不凡的態勢,甚至左眼還有點殘疾,也不知道是瞎掉還是弱視。
在苗家老頭的腳下,還倒着一把把藥材,佔了差不多大半的道路,車輛要通過只能碾壓上去,看着苗家老頭動作緩慢的撿起藥材,百狗剩的眉頭輕輕皺了起來,想要直接讓車隊碾過去卻不忍,只是按照老頭撿東西的速度,起碼要浪費十五分鐘。
“百大哥,讓人幫老人家撿撿藥材吧!”
或許是見到老人家人畜無害,也或許是看到對方可憐,躺在百狗剩懷裏的林凌心猶豫了一下,最終輕聲拋出一個請求:“看他樣子應該不是什麼壞人,咱們幫幫他無所謂的,而且他是一個眼睛不好使的老人,摸摸索索也不知道撿到什麼時候。”
出於安全考慮,百狗剩原本是想安靜等待老人讓路再走,可是聽到林凌心這一番話,又加上苗族老人確實不像壞人,於是就拿起車上的對講機,讓兩名兄弟下車去幫忙撿拾藥材,只是話還沒出口,他的眼睛就鎖定在屏幕上,鎖定老人手中一株藥材。
“我親自去幫忙!”
百狗剩若有所思地放下對講機,讓四名趙氏成員高度戒備保護林凌心後,他就放下後者推開車門走了出去,繞過兩部車子出現在老人面前,他向苗族老人淡漠一笑,隨後動作利索把地上藥材撿起,分門別類,一一放入和藹可親的老人的揹簍裏。
老人眼裏閃過一抹讚許:“小夥子,謝謝你!”
百狗剩輕輕咳嗽一聲:“老人家,我想跟你買這些藥材,不知能否開個價?”
老人抬頭看着他:“你有病?”
百狗剩嘆息一聲:“我沒病!”
“沒病要藥材幹什麼?”
苗族老人用獨眼瞄了百狗剩一眼,神情玩味的拋出一句:“不過你確實沒病,聽你說話,中氣十足,氣息通暢,動作也毫無停滯,身體沒什麼毛病!”隨後話鋒一轉:“怎麼?給家人求藥?只是這些藥可救人也可殺人,份量偏差就會要人命的!”
“你要去未必會隨心所願!”
百狗剩呼出一口長氣,微微挺直身軀開口:“老人家,我學過一些醫術,心裏很清楚這些藥材的屬性,也知道它們的兇險,只是我有足夠信心可以駕馭,你就放心把這些藥材讓給我吧,我願意付出市價地十倍購買,希望老人家能夠成人之美。”
“財大氣粗……自以爲是……”
聽到百狗剩這幾句話,以及前者摸出來的鈔票,苗族老人臉上沒有太多高價售藥的欣喜,相反掠過一抹耐人尋味的冷笑道:“金錢或許可以買很多你想要的東西,換成其餘地方也肯定能拿下這批藥材,但在我這裏不好使,這些藥材,我不會賣你!”
“別說十倍價格,就是一百倍,你也買不走!”
在百狗剩臉色微微一變時,苗族老人又哼出一聲:“看你幫忙撿拾藥材的份上,我送你一個忠告,這大山裏的人不喜歡你們這些權貴,你們欠他們太多了,車隊前行搞不好會生出衝突,掉頭回去吧。”他緊一緊身上的揹簍:“記住,不要前行了!”
“山多路險,會有生命危險!”
百狗剩徐徐呼出一口長氣:“老人家,我真需要這批藥材!”他已經見到幾株可以幫助林凌心解毒的藥材,或許不能完全去掉她身體的毒素挽救性命,但多少是一點希望,所以望着苗族老人背影誠懇開口:“我需要藥材去解我心愛女人的毒素!”
苗族老人腳步微滯,正要回問什麼,卻見一名趙氏精銳閃出:“百大哥,林小姐又昏迷了!”
他的言語帶着急促:“她靠在窗戶看着你,然後毫無徵兆就倒下了,怎麼叫都醒不過來!”
百狗剩臉色鉅變,轉身就向車子跑去,很快衝到林凌心的身邊,正如趙氏成員所說,剛纔還閃爍眼睛的林凌心又陷入了昏迷,整個人裹在被子不受控制抖動,嘴脣和臉色也比來時更加蒼白,他還清晰見到脖子有一道白色痕跡,一點點向兩邊延伸。
“一線牽?”
還沒等百狗剩出手救治,背後傳來一個訝然聲音:“這娃兒怎會中了一線牽?”
番外 高姓大名
一線牽?
聽到苗族老人這一句話,正要給林凌心施救的百狗剩微微停滯動作,扭頭看着眼睛眯起流露訝然的老人,他從揹簍中的珍貴藥材判斷出老人有點道行,可沒想到對方能夠一語道穿林凌心的毒素,雖然還沒有得到佐證,但百狗剩眼裏已經騰昇出光芒。
他轉身下意識拉住老人的手腕:“老人家,什麼是千里姻緣一線牽?”
苗族老人沒有理會百狗剩的發問,只是掙脫後者的手上前一步,在百狗剩的神情猶豫和趙氏精銳的戒備中,他一把握住林凌心冰涼的手腕,老人看起來實在老邁,一隻手竟然微微顫抖起來,那隻手瘦弱枯乾,只見到青脈縱橫,幾乎可以隔皮見骨。
百狗剩嘴角止不住牽動,這老人究竟行不行?念頭轉動之間,苗族老人已經捏住林凌心的脈門,短短一刻臉上卻好像閃過了七八種奇怪的表情,好像是惆悵,又像是生氣,還有了幾分不信和驚詫,最後眉頭緊皺,帶着一抹剛纔沒見到的不怒而威。
百狗剩低聲問道:“老人家,究竟怎麼了?”
他不知道什麼是千里姻緣一線牽,也不清楚苗族老人有沒有道行,但面對林凌心惡化的病情,他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希望苗族老人有所作爲,因此言語帶着一股恭敬:“這就是我心愛的女人,體溫慢慢下降,我索取藥材是想穩住她的狀況!”
老人依然沒有理會百狗剩,只是緩緩收回把脈的手:“看你也有點道行的樣子,她快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這句話問得很直接很殘酷,儘管百狗剩對林凌心病情早有心理準備,但眼皮還是跳動了一下,隨後握着林凌心的掌心開口:“我知道,她撐不了一天了,只是人誰不死?”接着心裏閃過一抹欣喜,老人能探出林凌心性命難保,其造詣不可小覷。
莫非他能解毒?
在百狗剩腦海劃過一個念頭時,苗族老人也流露一股詫異,他見過太多人聽到死亡時的反應,或者呆如木雞,或者怨毒忌恨,抑或是自暴自棄,不知所謂,還有的忙於準備後事,給病人最後一個歸宿,可像百狗剩這樣淡定地人倒是很少見到:
“她不是你女人嗎?你無所謂她生死?”
“她是我女人!”
百狗剩摸出一顆藥丸給林凌心吞下,隨後在苗族老人的好奇目光中,他又言語平靜地補充一句:“如果我無所謂她的生死,我就不會帶着她來到這裏,也不會高價向你購買藥材,我會竭盡全力救她的,但真無力迴天,我也只能勇敢面對她的離去。”
百狗剩神情看似風輕雲淡,但眼睛卻總是掃向林凌心的白皙脖頸,觀察那一根白色痕跡的蔓延,見到它散開的速度慢慢停滯,他凝重臉色才散去兩分,他能夠承受林凌心香消玉殞的後果,但只要她存有一口氣,百狗剩依然會不遺餘力的去解救她。
見到百狗剩從容處之,苗族老人眼裏劃過一抹讚許,隨後盯着百狗剩問道:“年輕人,你叫什麼名字?”
百狗剩客氣回應:“晚輩百狗剩。”
“百狗剩?”
苗族老人喃喃唸了幾遍,看起來像要把這名字記在腦子裏面,接着又一點林凌心脖頸蔓延的白線:“你的確有兩下子啊,這女娃中的毒本來不可遏制,可是你卻硬生生遲滯了白線的發作,要知道,白線侵腦,或入心,人必死,你能阻滯,了不起!”
他始終沒有解釋什麼是千里姻緣一線牽。
百狗剩見到苗族老人道出白線的兇險,心裏猜測再度得到佐證,於是踏前一步鼓起勇氣開口:“老先生,你識得這種毒?不知能否援手一解?如果能夠解毒,百狗剩願十倍百倍報答,哪怕要我一命換一命,我也絕不皺眉,希望老先生能夠援手一把!”
苗族老人掃過百狗剩一眼,又看看車裏昏睡的林凌心,隨後淡淡拋出一句:“我當然能救她,只是我有很多疑問,這些疑問沒有得到答案之前,我不會出手解這個毒,而且此刻手頭沒有藥材,要想救這女娃,你就帶她隨我去三公里外的小診所吧!”
“還有十五個小時,足夠你我做很多的事情!”
百狗剩一臉欣喜:“一切依老先生所言!”
十分鐘後,車隊抵達一處位於東邊路口停下。
隨後七人步行到七百外的木質建築,就是苗族老人所說的小診所,只是在百狗剩他們眼裏,與其說是診所,還不如說一個破落的吊腳樓,除了門口一塊刻有醫字的厚實木匾、以及一條裹有紅十字布匹的大黑狗外,建築表面完全看不出是一個診所。
最重要的是,吊腳樓處於一個小溪旁邊,雖然滿足取水的需要,但距離主幹道也有點遠了。
不過抱着林凌心走進去的百狗剩,剛剛抵達簡單卻整潔的院子,就嗅到一股股藥材氣息,環視一眼露出無盡訝然,吊腳樓下面的空地,堆放着一堆又一堆的珍貴藥材,還有十幾個被火痕沉澱的藥煲,首烏、龍涎香、冬蟲草等混合氣息清晰可聞。
這老人哪裏搞來這麼多珍貴藥材啊?
微微停滯腳步的百狗剩是絕對不相信,一個苗族老人能夠只靠自己挖出這麼多價值不菲的藥材,而且還如此無所謂的堆放在吊腳樓下,於是抱着林凌心前行的時候,他向丟給黑狗一塊臘肉的老人問道:“老人家,剛纔只顧病人,還沒請教你大名?”
“我的名字?有點久遠了……不過還記得……”
老人淡淡一笑:“孟屠光!”
番外 有趣的世道
陽光透過天空的重重迷霧,薄弱的落在破舊吊腳樓上。
柔和的光芒斑斑駁駁灑在屋頂和縫隙,讓整座建築多了一抹說不出的明亮,也讓百狗剩和林凌心的笑容變得明媚,躺在年代久遠竹牀的林凌心,臉色依然蒼白和憔悴,但美麗眸子中閃爍的光芒,卻昭示她熬過了危險期,她陰差陽錯的撿回一條命。
坐在她身邊的百狗剩一改往日淡漠神情,掛着一絲髮自內心的生還喜悅,那種感覺就如心愛的東西失而復得,如非理智不斷提醒着他,他怕是要抱住林凌心熱吻起來,饒是如此,依然能夠讓人感受到如火情緒,林凌心也是一臉春風,無盡溫柔。
嗅到女人身上散發的麝香氣息,百狗剩深深呼吸一口長氣,努力平靜情緒後就捧起一個保溫瓶,用湯匙把熬好的藥材肉粥輕輕攪拌,隨後喂入林凌心嘴裏:“這是我熬的藥粥,來,多喝點,暖暖胃,也讓身體多點熱量,這樣,你纔會更快好起來!”
“嗯!”
林凌心笑容甜蜜應了一聲,喝下大半藥材肉粥後開口:“世事還真是難料,不,應該說苗疆真是藏龍臥虎,路上隨便撞見的一個老人,竟然能夠化解我身上的毒素,不用再舟車勞頓去找什麼神醫,真是老天厚愛!”話到這裏,她想起什麼尷尬一笑:
“百大哥,我不是說你無能,千萬不要誤會!”
她一握百狗剩的手:“你永遠是我心中的神醫!”她惱怒的拍拍自己額頭,感覺這話怎麼說都不對,前面像是說百夠剩醫術不如一個路人,後面則有同情安慰的意味,嘟着小嘴補充:“百大哥,對不起,我越說越錯,只是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百狗剩見到她懊惱的樣子,臉上笑容變得更加旺盛,把一勺肉粥送入她嘴裏後,輕聲一笑:“放心吧,我知道你的意思,而且我醫術確實不如這位老人,忘記告訴你了,他其實就是我要找的神醫,他爲了更好懸壺濟世,早早從深山中搬了出來!”
在林凌心的訝然之中,百狗剩端着碗走到窗邊,打開一扇正對大門的狹長窗戶,診所一改那晚的死寂,林凌心的視野中,二十多個苗人進進出出,一個個沒有太多言語和動靜,但臉上都帶着感激的神情,百狗剩向林凌心一笑:“今天病人算少了。”
“你昏迷的這兩天,高峯期有五十多人看病。”
林凌心聞言輕輕點頭,美麗眸子更加清亮,隨後用掌心貼貼臉頰,感受差點失去的溫暖:“想不到他就是神醫,真是巧啊,待我身體好了,一定要好好感謝他!”接着,她猶豫一下拋出一句:“百大哥,我算是撿回一條命,還是暫時病情好轉?”
百狗剩握着湯匙的手微微一滯,來到診所的那一晚,獨眼老人就給林凌心進行鍼灸,把脖子上的白線死死遏止住,隨後又連夜配藥熬藥,在隔天上午把藥物灌入林凌心嘴裏,讓體溫降到三十的林凌心吐出大堆雪白顆粒,身體溫度重新升到三十三度。
經過每隔兩小時的灌藥以及百狗剩全天候照顧,林凌心的體溫最終回升到三十六度,也讓她在這早晨醒了過來,從表面症狀和百狗剩的診斷來看,林凌心算是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只是百狗剩不敢出言保證她完全沒事,因爲老人的身份讓他忌憚!
孟屠光!
雖然苗族老人沒有道出自己真正身份,但百狗剩還是能從對方的名字、解毒的高明、藥材的昂貴判斷出,獨眼老人十有八九就是聲名顯赫稱霸一方的苗王,只是高高在上的苗王應該在苗王寨享受萬衆矚目啊,怎會跑到這地方開個小診所度日呢?
百狗剩看不清這一點,也不知苗王是否綿裏藏針,所以他無法保證林凌心完全沒事,當然,他也沒有對苗王先下手爲強,他就一邊感激着苗王對林凌心的施救,一邊高度戒備可能存在的危險同時讓漢劍查探苗王的變故,他想要找出一個答案。
只是看着林凌心憧憬的目光,百狗剩又把殘存的擔心壓了下去,臉上綻放一抹柔和笑意:“你已經脫離危險了,只是身體還有點虛弱,需要在這裏靜養些日子!”他一握女人的手:“你剛從鬼門關轉了一圈,這裏環境又還不錯,你就安心待幾天吧。”
“等身體復原,你再回臺灣!”
“回臺灣?”
林凌心聞言微微低頭,隨後笑着回應百狗剩:“我暫時不回臺灣,我會讓經紀人暫時擱淺演唱會以及其餘工作,我要在百花門住上三五個月!”再度經歷生死一線的女神,對功名利祿已經看淡很多,更多在意真真實實的情感和平淡幸福的日子。
爲了不給百狗剩帶來太大壓力,林凌心還伸手一摸自己的脖頸,綻放一抹笑容補充:“怎麼也要等我傷口痊癒,我才能出去見人,不然記者會瘋狂的追根究底,再說了,你答應過我,在百花門給我找一塊地,種花養魚,你該不會食言了吧?”
百狗剩聞言尷尬一笑,他確實希望林凌心忘記兩人有過的交流,當時生死一線很多都是不切實際的承諾,但隨後又恢復平和的神情:“哪會食言,只是以爲你工作繁忙,無法耗費太多時間,你如喜歡百花門,別說三五個月,就是三五年也無所謂!”
“待你身體好點,我馬上帶你回百花門!”
百狗剩心裏已經作出了決定,回到百花門的時刻,也就是他向林凌心攤牌之際,無論天意是否再度弄人,他覺得事情總是要解決,不管結局有多麼傷心多麼痛苦,林凌心沒有捕捉到百狗剩眼中劃過的憂鬱,幽幽一笑,靠在百狗剩身上一臉幸福:
“這可是你說的!”
“今天天氣不錯,你可以陪着她曬曬太陽!”
還沒等百狗剩出聲回應什麼,這時,房門忽然被人輕輕敲響,隨後就見視野多了一抹開闊,纏着頭巾的獨眼老人靠在門框上,手裏叼着一個沒有點火的菸斗,冷眼看着相擁的幸福兩人:“再好的藥,也比不過頭頂的太陽,還有樂觀的心態。”
此刻,外面已經不見人影,顯然病人都已經看完回去,林凌心和百狗剩的視野中,只有那條大黑狗在追逐蝴蝶玩耍,陽光正好,微風正輕,這時候的確適合出去曬太陽,林凌心嫣然一笑:“謝謝老人家提醒,我們待會就出去走走,謝謝你救了我。”
“我是醫生,救死扶傷,分內之事!”
獨眼老人叼着菸斗的嘴吧嗒一下,掠過林凌心的眼神比百狗剩平和很多,毫無疑問,他覺得林凌心沒什麼威脅:“而且我相信你不是什麼壞人,不會讓我一腔心血白費!”隨後,他把目光轉到百狗剩臉上:“只是希望你不要忘記咱們有過的協議!”
本來獨眼老人早就要詢問百狗剩一些東西,無奈林凌心當時情況緊急生命垂危,於是就先忽略協議救人爲主,如今林凌心從鬼門關上走回來,孟屠光自然要轉回正題,聽到苗族老人這一番話,百狗剩臉上沒有爲難沒有耍賴,相反無盡的坦然:
“老人家想要知道什麼,儘管問,只要百狗剩知道的,可以告知的,一定知無不言。”
百狗剩心平氣和展示自己態度,其實他到現在都無法判斷,孟屠光是否知道他爲百花門主事人的身份,更不清楚說出自己來歷,會不會讓老人立刻翻臉,只是對方出手救了林凌心,他總是要坦誠相待的:“不能告知的,我願意用其餘方式彌補。”
苗族老人眼睛微微一眯:“不能告知的?”
“汪汪汪!”
還沒等百狗剩出聲解釋什麼,門口就傳來一陣狗叫聲,百狗剩三人扭頭向聲源處望去,只見大黑狗已停止追逐蝴蝶,衝在大門口狂叫不已,視野中,一個苗族服飾的男子倒在地上,大半張臉頰貼地辨認不清,但抖動的身軀卻能昭示他遭遇兇險。
他的右手還在柵欄上留下一個血印,在柔和的陽光中顯得很是刺眼,雖然看不清來者面貌和狀況,但從血液的濃度,以及不受控制的抖動,他的情況很不樂觀,在百狗剩閃過這個念頭時,苗族老人已經握着菸斗翻了出去,速度之快就如林中獵豹。
毫無疑問,他對苗人有着深厚情感。
百狗剩見到外面發生狀況,就抱着林凌心走到樓下探一個究竟,看看自己能否援手幫點忙,百狗剩把林凌心放在帶來的輪椅上,蓋上一條空調毯子後就緩緩前行,此時苗族老人已經半跪在來者身邊,用苗語低呼兩聲卻不見回應,對方像是死了一樣。
在孟屠光伸手攙扶對方時,百狗剩捕捉到對方懷中寒芒閃現,他眼皮一跳,喝出一句:“小心。”
百狗剩甫一提醒,地上那人已經彈起,一刀划向孟屠光的脖頸,距離十多米的百狗剩瞳孔爆縮,沒想到來者目標真的是孟屠光,地上那人跳起之時,柵欄兩邊也是人影閃現,一批黑衣人壓了過來,孟屠光在襲擊者單刀劃出一刻,從容退後一步。
可刀光如電,早就蓄謀已久,轉眼叮噹一聲輕響,利器已經架在孟屠光帶有銀飾的脖頸之上,卻沒有立即劈下去,林凌心下意識尖叫一聲,只是一聲喊,已經有人向百狗剩這個方向望過來,見到一男一女站在吊腳樓下,目光帶有陰冷和不屑。
持刀威懾住孟屠光的中年男子微微偏頭,二十多名黑衣人中分出兩人,提着利器向百狗剩的方向走來,腳步緩慢,並不急於過來追趕,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百狗剩目光微微眯起,把林凌心的輪椅轉到身後,同時,手裏悄悄夾起四枚染毒銀針。
他有點後悔把四名趙氏精銳遣回,不然就可以更從容一點對敵。
刀光閃爍,映着陽光落在孟屠光的臉上,死神臨近,孟屠光臉上只有一抹訝然,卻沒有驚惶之意,流露出應有的上位者風範,他輕描淡寫地問道:“你們是誰?”隨後他又冷哼一聲:“你不是苗人,不過對我瞭解倒是很清楚,知道我對苗人感情!”
這些人都沒有戴面具,只是清一色服飾清一色武器,就連發型也是一樣,但對孟屠光而言,卻都是陌生的面孔,他一直在苗疆活動,對這裏的人或多或少都熟絡,陡然見到二十餘名來歷不明的黑衣漢子,還一個個裹着殺氣,眼神開始變得玩味。
持刀劫持孟屠光那人相貌普通,除了一身苗族服飾無明顯的標識,他聽到孟屠光出聲詢問,淡淡一笑回應:“不愧是十萬大山之主的苗王,這份眼力着實讓人佩服!”他又拋出一句:“沒錯,我是百花門子弟,今天過來,是百門主請你去山門一趟!”
“共商苗疆和平大業。”
他聲音雖然平和緩慢,但不遠處的百狗剩卻能聽的清清楚楚,不由臉色微微一變,除了孟屠光的苗王身份得到佐證之外,還有就是沒想到有人假扮百花門子弟來襲擊,這擺明就是要挑唆兩者的關係,趙氏不畏懼苗王寨,但也不允許被人挑撥。
在百狗剩眼裏掠過一抹寒芒時,孟屠光卻詫異問出一句:“百門主是誰?樂神子不是死了嗎?”
持刀那人冷冷開口:“看來苗王不問世事很久了,不過不要緊,我可以告訴你該知道的事,樂神子確實早死了,徒子徒孫也滅的差不多了,奇經門也改名換姓了,只是山門還在,此時叫百花門,恆少旗下大將,百狗剩主持大局,四方尊稱百門主!”
在孟屠光微微偏頭的時候,持刀男子又補充一句:“百門主來苗疆不是打醬油,也不是單純的重振百花門,他是要一統苗疆的,他代表恆門駕臨十萬大山,就想要爾等妥協臣服,苗王若是識相的話,早早的歸順,如果不然的話,只怕要遭滅頂之災。”
在他這一番言語中,百狗剩的眼睛越發眯起,神情也格外平靜,但心裏卻不由暗自驚凜,他當然知道自己沒有派人來抓孟屠光,更不會對苗人說這種激起民憤的話語,可事情發生了,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有人搞鬼,究竟是誰挑撥雙方漁翁之利呢?
他原本想過踏平苗王寨的想法,此時因這批人冒起變得慎重,這時,走來的兩名黑衣人已經到了百狗剩的身前,見到百狗剩、林凌心還是不動,只以爲他們是嚇傻了,正要一刀殺掉兩人時,他們卻見到林凌心的絕色容顏,心裏一動,隨後喝道:
“走,進去!”
顯然,他們對兩人另有打算,這打算不便光天化日之下,百狗剩見到自己和老人距離尚遠,知道這樣出手解救困難,即使能夠殺掉劫持的男子,但也會讓孟屠光受到傷害,所以掃過兩人服飾一眼,又見到他們對林凌心的猥瑣目光,顫聲開口:
“別……殺……我們……”
他一邊顫抖着說話,一邊拖着輪椅向後退,裝成被兩人威迫退向吊腳樓後面的雜物房,林凌心雖然不知道百狗剩的意圖,但她相信百狗剩會保護自己,因此也裝作後怕樣子後退,兩名黑衣男子向同伴得意一笑,隨後握着利器腳步輕飄壓上去……
這時,孟屠光掃過漸漸消失身影的百狗剩兩人,眼裏掠過一抹光芒卻不動聲色,隨後對身邊持刀男子一笑:“百門主還真是霸道啊,剛來苗疆沒幾天就想要一統十萬大山,可就算他要一統天下,要找的也不應該是我呀,我都不問世事快三年了。”
“若是百門主真的想要征服苗疆,應該去苗王寨找天縱、天蠍、天驕纔對。”
儘管他的脖子被利器緊緊貼着,但孟屠光卻毫無畏懼之色,臉上皺紋還一一綻放開來,沖淡些山路上的重重殺機,持刀男子冷笑一聲:“他們,自然也是百花門目標,只要把苗王請到山門,苗王寨三大護法自然會來找你,也會一一答應我們的條件。”
孟屠光臉色一冷:“你們以爲只憑這卑鄙的手段,就會讓苗王寨屈服嗎?你們未免太異想天開了。”
持刀男子一笑:“成王敗寇,苗王還是老實點好!”
孟屠光淡淡開口:“若是不老實呢?”
“那就莫怪我無情了。”
持刀男子也是一個狠角色,話音落下手腕一翻,刀鋒又壓進孟屠光脖頸幾分,孟屠光忽然放聲大笑:“哈哈哈!”
話音未落,人已向後倒了過去,像是一個倒空的蛇皮袋,輕飄飄的抓不住,持刀男子神情微微一怔,卻是毫不猶豫的砍了下去,只聽到叮的一聲響,利器落在孟屠光手中的菸斗上,菸斗斷成了兩截,孟屠光卻藉機滾了出去,脫離出對方利器範圍。
持刀男子喝出一聲:“圍住他!”
孟屠光雖然從他的刀下逃了出去,可週圍還有他二十多名手下,不怕一個老頭跑了出去!
“嗖嗖!”
就在黑衣男子一緊手中利器要壓上的時候,只見一個人影從後面旋風一般竄了上來,相似的服飾讓黑衣人認爲是自傢伙伴,當下腳步微滯側閃空間給對方通過,只是他剛剛從兩人中間穿過,兩人就身軀一震,動作全部停滯,眼裏還帶着難以置信。
“篷!”
下一秒,兩人咽喉破裂,濺出一大股鮮血。
“苗王,小心!”
百狗剩一招得手,還站到孟屠光的面前,隨後左手一探,已經扭斷一名襲向苗王的敵人手腕,接着一把奪下刀來,端是又快又狠,喀嚓一聲響,那人慘叫還沒有出口,只見到刀光一閃,人頭滾落,百狗剩既已出手,就是絕不留情,左手一拋。
利器又射入另一人胸膛!
彈指之間,百狗剩就殺了四人,儘管是出其不意,但依然昭示出他強大的戰鬥力,其餘敵人見到四名同伴慘死,又見到百狗剩身上穿着黑衣,馬上意識到這傢伙是扮豬喫虎,也就判斷出威迫他們進入吊腳樓的同伴凶多吉少,當下變得義憤填膺。
持刀男子更是臉色一沉:“殺!”
指令一下,殘存敵人蜂擁而上。
百狗剩把苗王一扯轉到自己身側,隨後握緊手中利器不退反進衝入敵羣,他身經百戰,還能夠安然無恙,實在是因爲瞬間看清形勢,選擇最有利於己的選擇,敵手一共有二十四人之多,除去死在他手裏的六人,還有十八人,他以寡擊衆,當求戰決。
而且他一定要保住孟屠光的安全,不然自己的出現會讓敵人更加借題發揮,百狗剩抱着這個念頭,出刀毫不留情,兩人本來衝上要抓孟屠光,結果百狗剩驀然一轉,手中利器猛地刺出,兩人下意識抬刀一擋,噹噹數聲,百狗剩的利器盡數被對方擋回。
“啊——”
只是還沒等他們露出得意,百狗剩袖中就射出四枚繡花針,嗖嗖數聲,繡花針一閃而逝,舉刀兩人還沒辨認清楚,眼睛就被針尖刺入,全場頓時響起淒厲的慘叫,身軀搖晃之中,百狗剩反手劈出兩刀,一一砍在他們胸口,血如泉湧,翻身摔倒。
又是兩名同伴慘死,鮮血淋漓,這讓殘存敵人臉色凝重,本以爲這次襲擊苗王不會有太多變數,情報也顯示苗王除了毒術厲害一點之外,身手隨着年紀變大慘不忍睹,他們也觀察了好幾天,苗王確實老態龍鍾的趨勢,身邊也沒有什麼高人保護。
可如今,百狗剩大殺四方,讓他們呼吸變得粗重,就是這一瞬間,“嗖!”百狗剩手中利器再度斬下,從另一名敵人的脖頸處砍下,咔嚓一聲脆響,這一記斜劈竟然將他連肩帶身子砍成兩片,五臟流淌一地,慘不忍睹,殘存敵人臉色一變連退三步。
持刀男子也腳步連換,顧不得再抓孟屠光,向後跳出了四五米,跟其餘同伴散開個半圈對着百狗剩,想要下令攻擊,可見到百狗剩凶神惡煞般持刀而立,山風一吹,殺氣浮動,他的嘴角又止不住牽動,當下只能喝出一聲:“朋友,你是什麼人?”
“你要跟百花門作對嗎?你要跟恆少爲敵嗎?”
百狗剩淡然開口:“你既然是百花門子弟,如何認不出我的身份?”
此時,苗族老人一笑:“他叫百狗剩!”
聽到百狗剩三個字,持刀男子腦海中突然閃過驚懼的念頭,伸手一指喊道:“你就是……”他聲音顫抖,已經不能說下去,在孟屠光玩味的笑容中,百狗剩握着染血利器,冷笑一聲開口:“你們冒充百花門手下,沒想到假李鬼碰到真李逵了吧?”
“撤!”
不等百狗剩的話音落下,持刀男子猛地喝出一聲,同時掉頭就跑,其餘黑衣男子也霍然四散而逃,護着孟屠光的百狗剩微微一怔,似乎沒有想到這些人說逃就逃,不過他也沒有多想,見到衆人分散,追趕不及,手中利器呼嘯脫手,盤旋而出。
“撲!”
只聽一聲刺耳巨響,利器狠狠打在一人的背部,直接把後者砸飛出去,摔倒在地吐出一口鮮血,想要掙扎起來卻失去了力氣,對方像是驚弓之鳥四處逃散,百狗剩來不及盡數誅殺,只想再留下一個活口,這樣就有機會從對方嘴裏問出幕後黑手。
所以刀出如電閃,那人如何躲閃的過?只是有點遺憾領頭者跑得太快,眼看十多名黑衣人就要逃散,陡然間百狗剩眼中閃過一抹訝然,只見到一人突然倒地,像是喝醉了一樣,這人摔倒有如傳染一般,其餘敵人跑出一會,也都搖晃着摔倒在地。
本來若是一兩人如此,那還可能是跑得太急絆倒,但是十多人包括領頭男子都倒在地上,情形怪異就不知道怎麼說,隨着幾聲悶哼,跑路敵人全都倒下了,陡然間,整個山間已經充滿了陰森森的鬼氣,百狗剩握着利器衝出十餘米,掃視地上的敵人。
百狗剩瞥見最先倒地者臉色鐵青,雙目圓睜口鼻流血,竟然已經失去了生機,不由大喫一驚,他又踏前七八步,所過之處見到的敵人,慘死症狀完全一模一樣,領頭男子還殘存一口氣,只是再也沒有開始的霸道,臉上唯有無盡驚懼和恐慌。
“砰砰砰!”
在百狗剩靠近的時候,他猛地身軀一挺,胸口爆出七個血洞,隨後腦袋一歪死去。
百狗剩心裏微微一震,握着武器轉過身來,目光落在了咬着半截菸斗的孟屠光身上。
苗族老人還是望着他,臉上笑意依然和藹,可在百狗剩眼中,此人已經是魔鬼無異!
蠱毒,這些人中了蠱毒!而且是中了無藥可救的蠱毒,十多名強悍敵人無聲無息橫死,還是連他都沒有察覺的情況下中毒,百狗剩知道方纔就算自己不出手,這些敵人只怕也是無一能夠活命,百狗剩深深呼吸一口長氣,暗自查看自己是否也中毒。
“百狗剩?百花門主?”
此時,孟屠光揮一揮菸斗,笑容帶着玩味:“這世道,還真是有趣。”
“走,進屋,喝酒!”
番外 有情人終成眷屬
深冬的澳門,依然沒有太多徹骨寒冷,只是延續着上季的秋高氣爽。
何家主事人的權力交接以及恆門的進駐,並未使這座享譽國際的賭城發生什麼顯而易見的變化,或許政治跟殺戮這玩意離大多數人太遙遠,通往何家花園的那條主幹道,同樣保持往日的安寧和幽靜,似乎它註定不會改變,只是書房多了幾個身影。
其中一人,正是從京城過來的趙恆。
“恆少,青官好像還有點抗拒,要不婚事往後推些日子?”
在沙發正中位置的趙恆兩側,是喬胖子、小笑、越小小和林歡媛等幾人,此刻,喬運財正捏起滾燙的茶杯,把醇香的大紅袍倒入嘴裏:“他跟可人感情還是不錯,可不知道爲什麼,提到婚事就多少不自然,眼裏還有抗拒,我感覺他有結婚恐懼症!”
他一針見血:“怕是李清幽當時留下。”
在林歡媛把幾碟點心放在三人面前的時候,越小小扭扭脖子坐直身子,善解人意的拋出一句:“這也怪不得他,當初他跟李清幽談婚論嫁就差臨門一腳了,結果卻因聖父出現擾亂了好事,讓他遭受男人最大的精神折磨,心裏難免會抗拒婚事!”
趙恆不溫不火地開口:“你們多跟他聊聊,讓他知道可人不會辜負他的。”他的目光閃爍一抹光芒:“我知道他對婚姻有恐懼,也知道他需要時間消化陰影,可這一場婚禮事關重要,他和何可人不補這場婚禮,何夫人就睡不好覺喫不好飯。”
他百忙之中抽身前來澳門有兩件要事,一是再度奠定小笑在澳門的地位,二是參加宋青官和何可人的婚禮,退出華國的何夫人沒有太多要求,唯一希望就是春節前給女兒和青官舉行婚禮,似乎只有兩人走入婚姻殿堂,她才能睡一個安穩覺。
趙恆知道這一點,也爲了她遠離澳門,所以盡力成全她。
喬運財靠在陷下去的沙發上,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笑意:“我跟他聊過很多次了,但總是無法打消他本能抗拒,他怕臨門一腳又有什麼變故,當初的李清幽給他心理帶來太大陰影了,對了,他昨天還跑去黃大仙廟了,說是去山上靜心三四天。”
越小小補充一句:“他還希望我們不要找他!”
林歡媛訝然失聲:“靜心三四天?他大後天都要結婚了,這擺明就是逃婚啊!”
在喬運財和越小小苦笑一聲時,趙恆眉頭輕輕皺起:“可人怎麼想的?”
小笑知道這是向自己發問,聲音一如既往平靜:“她執意如期舉行婚禮,她說請帖都已經散下去了,這時說延遲婚禮不僅浪費人力物力,還會讓何家成爲外人的笑話,我對何家聲譽沒有太多在乎,但她卻很是珍惜,而且她說相信宋青官會娶她!”
說到這裏,小笑嘆息一聲:“其實我知道,這些都不是她的理由,她真正懼怕是她母親生氣,擔心生出變故惡劣了雙方關係,畢竟何夫人精神遭受多重刺激,誰也不知她會作出什麼事,於何可人來說,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不想雙方受到傷害。”
聽到這一番話,趙恆眼睛微微眯起,思慮一番後開口:“那就如期舉行吧!”他端起滾燙的茶水,低頭抿入一口補充:“李清幽雖然給老三帶來不小傷害,但我相信他能夠壓制住那份恐懼,現在逃避只不過是本能反應,我也相信他不會讓我們失望!”
他作出最後決定:“一切按照原計劃進行!”
越小小遲疑了一下,但最終點點頭:“好,我來安排!”
確定婚禮如常舉行之後,整個書房的氣氛輕鬆了兩分,何子華昔日佈置厚重的書房,如今成爲了小笑的陣地,只是後者並沒有改變太多,趙恆環視四周一眼,見到何子華痕跡就暗中感慨一聲,隨後恢復平靜望向越小小道:“百狗剩情況怎樣?”
上次跟老爺子一番推心置腹之後,作出最終決定的趙恆除了四處佈局穩住華國局勢之外,更多精力放在未來總統競選上面,所以對苗疆的關注度少了些許,此時趁着宋青官婚事的空檔,想要知道百狗剩最近的狀況:“有沒有把孟屠光拿下來?”
越小小似乎早料到趙恆這問題,幽幽一笑接過話題:“他沒有把孟屠光拿下,也沒有對苗王寨大開殺戒,相反,他跟孟屠光成了忘年交,他還從苗王手裏學了不少東西!”在趙恆臉上露出一抹茫然時,越小小補充上一句:“苗王救了林凌心!”
趙恆淡淡問道:“獨眼老頭真是苗王?”
越小小重重地點頭,拿起茶壺給趙恆倒上一杯水:“沒錯,百狗剩和林凌心半路遇上的老人,就是從苗王寨出來開設診所的苗王,根據最新最可靠的情報,他三年前就把事務交給三大護法,平時也很少回城寨生活,更多是呆在診所爲苗民治病。”
越小小顯然深入瞭解了情況:“他之所以做出這個選擇,是因爲三年前苗疆出現瘟疫、他出城去採藥的時候,恰好遇見近百名奄奄一息的底層苗民,這些苗民無權無勢也沒價值,這注定他們無法跟寨中苗民享受同等待遇,也就註定他們自生自滅。”
“孟屠光對官方充滿敵意且心狠手辣,但對苗民卻從來都是一視同仁!”
在趙恆轉着茶杯的時候,越小小補充上一句:“所以見到底層苗民無法共享資源,他就一怒之下搬離城寨,開設診所爲底層民衆服務,爲了隱藏自己真實身份,他還對自己容貌做了改變,要求三大護法不得泄露自己行蹤,並讓他們行使苗王權限。”
喬胖子眼睛微微眯起:“這苗王有點意思!”
趙恆嘴角也勾起一抹玩味笑意:“確實有點意思,從百狗剩初始傳回來的消息,以及魚玄機昔日獲取的情報,我以爲孟屠光就是一個四肢發達嗜殺如命的大魔頭,鐵了心要百狗剩不惜代價把他拿下或者剷除,想不到他還有憐憫蒼生的同情心。”
“最可貴的是,他對苗民一視同仁!”
喬運財眼裏閃爍一絲光芒:“這是苗王的人性光輝,但也是他身上的致命弱點,捏住他這一點,苗疆局勢完全沒有懸念!”他的胖臉流露一股失望:“我還以爲苗疆會有一場曠古絕今的惡戰,沒想到孟屠光卻是這樣一個對手,我該高興還是遺憾?”
喬運財心裏很清楚,一個視生命如草芥的孟屠光,或許還能跟百花門過過招,在一畝三分地撈點對話權;而憐憫蒼生的苗王卻絕對不是趙恆對手,這一戰已經沒有太多懸念,苗王寨遲早會從苗疆地圖上抹掉,苗王也註定凶多吉少,所以他有點可惜。
隨着恆門在華國越來越位置顯赫,特別是趙恆決定站立華國巔峯,反對的聲音和勢力就變得消散,沒有人再敢對趙恆打打殺殺,就連指指點點都微乎其微,連帶他這個好兄弟也變得受人尊敬,生活相比昔日可謂平靜至極,這讓胖子感覺到幾分無聊。
他有點懷念當初刀光劍影的時光。
此時,越小小卻是一笑:“惡戰還是有的,但不是我們跟苗王之間,而是跟一股不明勢力的較量,在百狗剩和林凌心遭遇一夥面具男子襲擊之後,又有一夥黑衣人假扮百花門子弟襲擊苗王,小診所留下足足二十四條命,不過百狗剩他們都沒事!”
“還讓苗王親自見證了陰謀。”
趙恆眼裏跳躍一絲殺機:“假扮百花門子弟?”
他很快領悟到事件的本質:“有人想要百花門和苗王寨相互仇殺?”他冷哼一聲:“只可惜他們沒有想到,百狗剩會和苗王撞在一起,這也算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只是不知這批是什麼人,爲何要兩邊挑撥?百花門和苗王殘殺對黑手有什麼好處?”
越小小輕聲開口:“百狗剩和苗王正在查探,相信很快會有結果!”
“告訴百狗剩,不惜代價挖出對方!”
趙恆的眼神多了一份凌厲,語氣也湧現數月來難得的殺機,他不在乎背上襲殺苗王的黑鍋,但不希望爲他人做嫁衣:“一定要讓黑手付出代價,十倍百倍地償還,要徹底杜絕頂着恆門幌子搞事的現象,我不在乎背黑鍋,但不能被人當槍使!”
越小小點點頭:“明白!”
喬運財端起茶水喝入大半,隨後挺直龐大身軀一笑:“哥,你也不用太揪心苗疆局勢,苗王都不足爲慮,其餘宵小更是跳不了多久,如果你實在擔心,等老三的婚事之後,我親自去一踏苗疆,有我,百狗剩,漢劍和周琪軒,足夠壓住一切跳樑小醜。”
趙恆擺擺手:“不用了,整個苗疆能讓我忌憚的只有苗王,如今苗王不成敵人,反成百狗剩的忘年交,沒了這個大勁敵,我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哪怕苗王不援手百狗剩,他也有足夠勢力處理現在局面,何況對方踩到苗王頭上,苗王也會有動作。”
“此消彼長,苗疆平定只是時間問題!”
他手指點一點外面:“咱們安心觀禮吧!”
喬運財無奈一笑:“明白!”
也就在這時,一個電話打入了進來,越小小戴上耳塞接聽片刻,隨後向衆人一笑:“青官回來了!”
番外 老三婚禮
三天後,何家酒店張燈結綵,百米紅毯,十多名有頭有臉的澳門權貴,指揮數百名工作人員幹這幹那,他們爲將要來臨的一場婚禮準備,人員之多,規模之大,可謂是百年罕見,當年的總督和現在的行政長官都沒這奢華,頓時引得整個澳門關注。
數不清的市民和遊客,看着金碧輝煌人來人往的酒店,還有漸漸擺明停車場的豪車,紛紛投去羨慕的複雜目光,顯然人生第一次遇見奢華婚禮,所以都拿出手機進行拍照或合影,向親朋好友分享這一份喜氣,一時之間,網絡處處轉發大婚照片。
宋青官和何可人的婚紗照也四處瘋傳。
不少人對兩者結合充滿着疑問,因爲在他們的印象和認知中,何可人是何賭王最心愛的女兒,即使何子華已經掛掉,何可人依然是沒有水分的豪門千金,而宋青官於他們卻很是陌生,至少在日常生活和媒體中,他們並沒有聽到宋青官三個字。
因此很多人都下意識認爲,這是一場公主跟馬伕真愛的故事,如果不是真愛,何可人爲什麼會下嫁宋青官呢?只是當他們知道宋青官是李氏集團最大股東,知道他跟京城趙恆的關係之後,一個個又露出恍然大悟神情,不再覺得宋青官是高攀何家了。
在市民議論紛紛的時候,何家花園正賓客雲集,名媛千金都相續出現,站在何可人身邊自成閨蜜,或拿出昂貴禮物相贈,或對婚禮出謀劃策,一堆年輕女子扎堆的地方,總是青春無敵朝氣蓬勃,送親的場面可謂異常熱鬧,可何家親屬大多強顏歡笑。
他們一個個心存憂慮,目光時不時瞄向外面,像是在期盼什麼,三五成羣的名媛千金開始沒有太多在意,但隨着時間一點點流逝,她們也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了,因爲迎親的隊伍遲遲沒有蹤影,門口禮炮一直安靜屹立,再拖下去,就要過了吉時。
怎麼回事?
不少人心裏都生出了疑問,花園裏的喧鬧聲漸漸消散,衆人翹首眺望園外與住宅區大門相通的車道,別墅二樓的臥室裏,林歡媛等幾個姐妹爲何可人整理婚紗,輕聲呢喃分享她的幸福,幾個何家長輩也反覆嘮叨婚禮中該注意什麼,忌許什麼。
被批准最後一次回澳門的何母則坐在角落單人沙發,心不在焉跟幾個親戚寒暄後,目光就掃過女兒和外面的賓客,隨後開始望向牆壁上的掛鐘,心裏想着還沒有動靜的宋青官,心亂如麻,急需要這一場婚禮奠定安全感的她,很難承受計劃外的變故。
雖然何家成員告知宋青官已從黃大仙廟回來,趙恆也決定婚期如常舉行,可兩人沒有在大庭廣衆下進行愛的宣言,她就覺得始終差一點火候,她也無法輕輕鬆鬆回加拿大,沒有宋青官岳母這一個稱呼,何夫人就覺得自己分分鐘會被趙恆沉入海底。
“可人,你沒事吧?”
在何夫人轉動着念頭的時候,善解人意的林歡媛端來一杯溫水,放到臉色蒼白的閨蜜手上開口:“時間還早,你要不回房間休息一下?新郎來了,我再告訴你!”她擠出一抹微笑:“今天是你大喜日子,註定要折騰一天,你需要保存點體力。”
何可人沒有理會林歡媛的話,只是把幽怨目光望向窗外,端着水杯久久無語,良久之後,她纔看着西移的太陽苦笑一聲:“時間還早?日頭高懸,都快中午了……”她不死心的看着林歡媛補充一句:“媛媛,你不是說他從廟裏回來了嗎?”
“是的,他早從廟裏回來了。”
林歡媛避重就輕回應一句,從廟裏回來卻不代表宋青官已經想通,趙恆說如期舉行婚禮,卻不代表他會強制宋青官迎娶,畢竟後者是他的兄弟,相比何夫人的安全感,他更在乎自家兄弟的感受,只是看着閨蜜傷心的樣子,她又只能擠出笑容:
“放心吧,他一定會來的!”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還摸出手機掃視一眼,想要看看趙恆他們有沒有反應,十分鐘前,察覺不對勁的她給趙恆發了信息,可是打開手機卻不見回應,林歡媛眉頭輕輕一皺,忐忑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此時,何可人已挪移腳步站到花園階梯上面。
她在數百人的複雜目光中等候,幾個閨蜜靠前想要說什麼,卻被她擺擺手示意沒事,走來的何夫人見狀搖搖頭,最終散去開口的念頭,花園擁擠了數百人,清晨的喜悅,婚禮的興奮,已被新郎無影的忐忑衝散,誰都擔心今天會是狗血的失約場景。
看着靜悄悄的來路,以及緩緩轉動的時鐘,何可人一點一點陷入絕望,最終閉眼,兩顆晶瑩淚珠滑落。
“老三究竟跑去哪裏了?”
此時,緩緩駛向何家花園的陸軍一號上,趙恆靠在舒適的座椅上,給林歡媛發了一個安撫信息後,他就扭頭望向身邊的越小小和喬運財:“他這兩天情緒不是不錯嗎?也答應咱們準時迎娶何可人,怎會臨時又跑掉呢?小小,再給他打打電話!”
越小小呼出一口長氣,拿出手機撥打熟悉號碼,良久後苦笑一聲回應:“電話依然關機,這可是第十八遍了!”她嘆息一聲:“就是因爲他這兩天情緒太好,我們都以爲他已經想通,不會讓婚禮再有什麼變故,所以早上出去吹吹風也沒有阻止。”
“誰知這一走就消失了!”
喬運財拿起一瓶淨水,往嘴裏灌入一大口附和:“是啊,誰也想不到老三玩這一出,以我們對他的瞭解,他要麼不下山逃婚,要麼想通迎娶可人,如今生出這個變故,我是真的想不通,不知道他遭受什麼刺激,臨門一腳膽怯,留下這個爛攤子!”
趙恆揉揉有些疼痛的腦袋,輕聲拋出一句:“算了,先別分析他的心理了,當務之急是儘快找他出來,全力以赴完成這一場婚禮,不然何可人要傷心欲絕何家也會怨言,當然,也要做好兩手準備,如果老三實在不想結婚,咱們也不能強制他妥協。”
“所以還要想一個化解逃婚尷尬的方案!”
聽到趙恆這一番話,喬運財臉上劃過一抹無奈,胖乎乎的雙手一攤:“化解尷尬?這有點難,或者說,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我們代表老三向所有賓客道歉,告知老三突然生病無法參加婚禮;二是找一個人戴張宋青官的面具,讓婚禮繼續下去。”
趙恆瞄了喬運財一眼:“找人替婚?也虧你想得出來,賓客或許對宋青官不熟悉無法辨認出來,但有肌膚之親的何可人絕對能識破替身,逃婚已讓她感覺到委屈,你再讓人假冒老三,估計她會恨死我們,還不如落落大方道歉,坦然面對變故。”
喬運財苦笑一下:“我不過是想保存何家顏面,讓何可人跟小笑有一個臺階下。”接着他也不再糾結這個話題,側頭望着車窗外面緩緩退去的景色,眼裏閃爍一抹迷茫嘆息:“老三啊老三,你究竟在哪裏呢?你這一躲,可真是難爲哥哥了。”
越小小忽然冒出一個三人刻意忽略的問題:“他會不會出事了?”
趙恆和喬運財齊齊沉默了下來。
十一點,吉時已過,賓主的情緒也低迷起來,數百人開始對今日婚禮生出各種猜想,如非趙恆和西門慶等人抵達何家花園,他們都要認爲這是恆門對何家的一個耍弄,饒是如此,他們依然認定新郎不可能出現,毫無懸念判斷今日喜事變成鬧劇。
就連趙恆和何夫人也都是如此認爲,宋青官不可能再出現了,新郎如果真想迎娶何可人,就不會拖到午宴時分,何可人盯着門口的目光也一點點失望,最後變成了無比哀怨的絕望,身穿婚紗的女人轉身就要走入大廳,就在這時,一記刺耳聲音響起。
“嗚——”
在越小小橫在趙恆身前向聲源處望去時,正見一輛紅色保時捷衝入了何家花園,隨後嘎的一聲橫在階梯前面,車門推開,一身西裝卻狼狽不堪的宋青官鑽了出來,臉色慘白,衣衫破爛,雙腿微微抖動,但臉上還擠着一抹笑容:“哥,我來了!”
“青官!”“老三!”
趙恆他們難於置信地輕呼,既有宋青官出現的驚喜,也有他一身狼狽的驚訝,雖然不知道宋青官發生了什麼事,但從對方神態可以看出,宋青官怕是有過不小的波折,趙恆想要發問什麼,宋青官卻輕輕一笑:“哥,我沒事,你們不用擔心我!”
在趙恆稍微放下心時,宋青官又望向何家人,臉上流露一抹歉意:
“有點事耽擱,對不起!”
沒等何夫人她們開口回應,轉身邁步的何可人已經猛地震顫身軀,像是一架攝像機緩緩回眸,熟悉的身影落入眼底,下一秒,她像是受驚的羔羊一樣,猛地竄到宋青官面前,什麼都沒有說,一把抱住不像新郎的新郎,淚水從眼眶中流淌了出來。
宋青官深深呼吸一口氣,隨後也用力抱緊懷中女人,一切看似正常,但趙恆能夠捕捉到宋青官臉色的蒼白,還有微微抖動的手腕,他的眼裏劃過一抹詫異,拉過越小小低語幾句,後者聞言一怔,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不引人注意的離開現場。
雖然宋青官一身狼藉,還誤了迎娶何可人的吉時,但他終究還是出現在何家花園,婚禮也就能夠繼續下去,不會變成被外人談笑的鬧劇,何可人抬頭久久凝視宋青官,流着淚笑容璀璨,戴白紗手套的纖纖玉手,又是抹淚,又是撫摸宋青官的臉。
何可人呢喃出一句:“我還以爲你不來了。”
宋青官悠悠一笑:“今天是咱們大喜日子,我怎麼可能不來呢?”
“啪啪啪!”
在宋青官低頭輕吻新娘的時候,數百名賓客不約而同鼓掌,祝福這對金童玉女,感受兩人的幸福,接着,衆人又開始忙碌起來,重新調整婚禮時間以及爲宋青官更換衣服,宋青官也揚起微笑全力配合工作人員,把婚禮一系列流程執行了下來。
氣氛再度熱鬧了起來,只是趙恆眼裏有着一絲憂慮。
“你究竟怎麼了?”
趁着宋青官更換禮服的空檔,趙恆鑽入房裏拉住宋青官的手,眼裏湧現一股銳利的光芒:“衣衫破爛,臉色慘白,還誤了吉時,老三,早上究竟發生什麼事了?”接着趙恆的臉色一變,抓起宋青官的手腕喝問:“你的手怎會如此冰冷?”
雖然天氣有點寒冷,但趙恆還是能夠感覺到,宋青官的肌膚如冰徹骨,雖然後者強撐着精神,但身體卻欺騙不了人,喬運財聞言也一個箭步衝了上來,握住他另一隻手,臉色凝重:“老三,怎麼回事?你的手冷得更冰一樣,發生什麼事了?”
“早上跟幾個苗人打了一架。”
宋青官從桌上拿起幾顆糖果,塞入嘴裏後擠出一抹笑容:“所以耽誤了時間,也搞得一身狼狽,不過我沒事,身體冰冷是低血糖以及飲酒過度所致,我緩上一緩就行!”他還用力拍拍趙恆和喬運財的手背:“兩位哥哥,放心吧,我知道自己的身子。”
趙恆搖搖頭:“我已讓小小叫了醫生,待會好好檢查一下!”
“不用了……檢查下來,只怕更耽誤婚禮時間……我不能讓可人失望了……”
宋青官拒絕趙恆的好意:“我已經想通,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話還沒有說完,他的臉色就微微一變,隨後身軀晃動兩下,砰!不待趙恆和喬運財伸手攙扶,宋青官就一頭栽倒在地毯上,喬運財忙半跪在地,連連低喝:“老三,老三!”
看到臉色瞬間蒼白到極致的宋青官,趙恆一邊摸出一顆藥丸塞進去,一邊向衝進來的越小小喝道:
“連線百狗剩!”
番外 最後的較量
“苗王,謝謝你!”
苗疆,小診所,百狗剩從孟屠光手裏接過一個藥瓶,裏面是後者剛剛配製好的八顆藥丸,眼裏流露一抹感激:“我替恆少和青官謝謝你了,待我回去給宋青官解完毒,我就回來跟你商議合作計劃,希望我們可以和平共處,不被幕後黑手算計!”
孟屠光臉上沒有太多的情緒起伏,只是吧嗒着嘴裏的菸斗:“八顆藥丸,每天一顆,期間注意身體保暖和清淡飲食,最多一個星期就可以化解身上毒素!”他遲疑一會又補充一句:“雖然宋青官中毒蘊含彎彎道道,但希望恆門不要爲難無辜的苗人!”
百狗剩握着帶點冷意的藥瓶,聲音平緩而出:“苗王放心,我們對事不對人,恆門會全力追查宋青官中毒一事,找出兇手給宋青官一個交待,但不會借題發揮傷害苗人!”接着他眉頭輕輕一皺:“苗王,我想要詢問一事,這一線牽,有幾人會用?”
“屈指可數!”
苗王似乎早料到百狗剩的問題,臉上劃過一抹無奈,隨後又吐出一口濃煙:“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是想把會使用一線牽的人圈出來,然後從中找出下毒的兇手,這是一個簡單卻有效的法子,只是原諒我無法向你提供名單,不是我要包庇兇手!”
在百狗剩豎起耳朵安靜聆聽中,孟屠光看着他拋出一句:“而是我想要親自解決這個問題,我要最小代價最小影響除掉隱患!”他還伸手一拍百狗剩的肩膀:“另外,替我跟恆少說一聲,你們不用費心,這事我會處理好,一定會給恆門一個交待!”
老人臉上帶着一股傷感,他對苗人有着深厚情感,始終不願他人介入紛爭。
“好,我把話帶給恆少!”
百狗剩揣入藥瓶輕輕點頭:“恆門會給苗王空間的!”
孟屠光臉上掠過一抹自嘲,吧嗒着菸斗苦笑一聲:“想不到我的一線牽,不僅放倒了林小姐,還出現在千里之外的香港,結合襲殺你我的雷霆行動,看來真有人想要我死了,而且挑撥離間者十有八九還是苗王寨的人,真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難得的平靜,又要失去了!”
他的神情有些落寞言語也格外惆悵,似乎沒有想到自己不問世事卻依然麻煩重重,更沒有想到是自己人捅刀子,他此生最不願看到苗人相殘,可是如今局面卻清晰告訴他,一場陰謀正在暗中醞釀,塵封多年的一線牽連連呈現,佐證着他的推測。
他不怕死亡不怕麻煩,卻不願再見歷史血腥重現,所以與其等恆門追根究底報復,還不如他親手來清理門戶,百狗剩知道他的意思,清秀的臉上如水平靜:“苗王放心,恆少雖然心狠手辣,但不是一個不講道理的人,他不會借題發揮的,你放心!”
“只要苗王自清,城寨必會無事!”
百狗剩給苗王一顆定心丸,讓他不用擔心來自恆門的報復,趙恆中午跟他連線觀察宋青官病情,他一眼就看出後者是中了一線牽,還意識到苗人跟宋青官打架絕非表面簡單,更清楚知道一線牽跟苗王有密切關係,不過他沒有過度推敲其中緣故。
當務之急是儘快回去給宋青官解毒,於是找到苗王把事情全部告知,還懇求後者援手給予解藥,孟屠光見到宋青官的視頻後,也沒有太多扭捏和推脫,馬上進入藥房配製解藥,最終弄出八顆藥丸給百狗剩,如此誠意,讓百狗剩心裏湧現出感動。
這也讓他決心阻攔趙恆對苗王寨下手,盡力減少無辜者的橫死,來報答苗王的兩次援手,事實他也罕見向趙恆進言,遲緩華軍向苗疆的調動,要知道,當趙恆從他口中知道,宋青官所中的毒跟林凌心一樣,趙恆就想要剷平興風作浪的苗王寨。
念頭轉動中,孟屠光踏前一步,拍拍百狗剩的肩膀開口:“你早點去澳門吧,擔心遲了會有其餘變故,而且毒素成分不知有沒有改變,不及時掌握宋青官的情況,怕會生出不必要的危險!這裏有我看着就行,雖然我老了,但骨頭還有兩斤的。”
“居心叵測者想要啃掉……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百狗剩一握老人手背:“苗王一切小心!”對方敢假扮百花門子弟來襲擊苗王,清晰地說明了兩點,一是幕後黑手挑撥離間雙方關係,二是昭示對方不懼苗王,襲擊者竟然不把苗王放在眼裏,區區一次失敗絕不會罷手,勢必還會有更猛烈報復。
“很多人想要我死,包括當初的樂神子……”
苗王把菸斗放在嘴邊,輕描淡寫的拋出一句話:“可是我都活得好端端的,所以你不用擔心我安危,你就安心救你兄弟吧!”接着他也抬頭望向窗外陰沉的天空,乾癟的嘴脣抖動一下:“我也該回城寨了,那裏的人,那裏的景,都有點陌生了!”
“苗王,要不你等等我?”
百狗剩神情猶豫了一下:“等我從澳門回來,咱們一起去苗王寨,挖出兇手,簽訂協議,把整個苗疆的局勢穩定下來!”他的眼裏流露出一股擔心:“你說過,一線牽是你獨門蠱毒,只有你和三大護法會用,也就是說,兇手大概是你的愛徒!”
他低聲喝道:“雖然不知道他挑撥我們的目的是什麼,但他竟然無懼恆門和苗王的權威,更不在乎使用一線牽帶來的暴露,那就表明他鐵了心要魚死網破,你回去,危險很大,一不小心你就會被他所害,畢竟你不問世事多年,很難窺探三大護法人心。”
“可能是一人背叛你,也可能是兩人聯手,更可能他們都想要你死!”
百狗剩捅破其中兇險,雖然孟屠光是受苗人敬重的苗王,但利益所趨,很多事情說不清:“你回去,凶多吉少,你不如留在診所,不,去百花門呆幾天,待我從澳門回來,我再跟你一起回城寨解決事端,唯有這樣,你的危險纔會降到最低!”
“再兇險也要回去,那是我的家啊!”
孟屠光搖搖頭:“放心,我有分寸!”
百狗剩挺直身軀,壓低聲音:“苗王,你是否有幕後黑手的影子?”
孟屠光嘴角牽動了一下,避重就輕地回應:“有沒有影子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夠把此事擺平,你就不要再想着幕後黑手了,你負責救人,我負責緝兇,等你從澳門回到苗疆,你會發現,再也沒有兇險沒有襲殺,我們也可以坐下來簽訂協議。”
“就這麼定了,你趕緊回去吧!”
說完之後,他也不待百狗剩回應什麼,轉身就離開了房間,百狗剩看着漸漸遠去的老人,還有惆悵落寞的神情,心裏微微一顫,似乎看到了老人日薄西山的暮氣,他想要張口說些什麼,卻不知道如何開口,只能嘆息一聲,搖搖頭準備離開小診所。
他知道老人的固執,只能寄託老天庇護了。
也不知是否天氣陰沉的緣故,當百狗剩站在院子中的時候,整個診所變得安靜起來,不僅見不到病人的影子,連四周鳥兒都安靜了不少,而苗王呆呆看着柵欄入口,臉上如水平靜,菸斗卻更盛濃煙,大黑狗則神情警惕盯着前方,宛如發現了什麼。
百狗剩見狀止不住輕皺眉頭,他嗅到了一抹危險氣息,於是目光凌厲的再次環視四周,神經也無形中繃緊。
吸菸的老人則沒有反應,只是盯着一隻驚飛鳥兒凝視。
“嗖!”
念頭剛剛閃過,一記刺耳銳響破空傳來,百狗剩臉色鉅變,向發呆的苗王大喝一聲:“小心!”話音未落,人已經獵豹一般撲了過去,挪移過程中,百狗剩已能見到兩點寒光,直取站立的孟屠光,他雙腳猛地一彈,撲在老人身上,向一側滾去。
幾乎剛剛離開原地,兩支弩箭就釘了過來,咄咄兩聲,地上頓時多了兩個小洞,碎片四濺,弩箭也入土三分,昭示出力勁的霸道,還沒等翻滾的百狗剩拉着苗王起身,半空再次銳響刺耳,一大篷利箭又罩了過來,百狗剩右腳猛地踢出臨近一個籮筐。
“撲撲撲!”
利箭幾乎都射在籮筐上面,把它穿出十幾個觸目驚心的窟窿,百狗剩趁着這個空檔,拉着苗王往後面一滾,殘存的兩支利箭貼着他頭頂過去,有驚無險的化解對方這輪射殺,不過襲擊者沒有太多沮喪,只聽空中嗡的一聲,又是十多支利箭壓了過來。
百狗剩臉色鉅變,竭盡全力躲避。
“撲!”
只是他身法雖快,還是快不過利箭,只聽到嗤的一聲脆響,肩頭一震,一痛,中了一弩,一抹鮮血流淌了下來,隨後感覺肩頭微麻,百狗剩大喫一驚,暗想硬弩上莫非有毒?他翻滾躲避的功夫,已經見到草木叢中暗影重重,遠處更是草木翻滾。
數不清的敵人顯身,態勢比上次更凌厲。
命運還真是狗孃養的!百狗剩心裏劃過趙恆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本以爲小診所遭受過一次襲擊,對方還丟下二十四具屍體,幕後黑手不會再跑來下手,誰知對方卻再度進攻苗王和自己,偷襲場景跟上次幾乎一樣,相似手法昭示出對方的狂妄自大。
莫非已有對付苗王的十足把握?
腦海轉動念頭之餘,他也慶幸昨天送走林凌心。
苗王開始見到百狗剩撲來微微一怔,不等詢問出口就已經被百狗剩撲倒在地,還在地上翻滾了幾圈,隨後就見到百狗剩肩頭冒血,臉色微微一變,向前方望過去,眼裏也多一抹訝然,只因爲這一會的功夫,最少有十數人衝了過來,一個個氣勢如虹。
而遠處,更是不知道埋伏了多少人手。
連續三輪暗算不成,敵人就直接現身肉搏,兩名面具男子更是一馬當先,在百狗剩往嘴裏塞入一顆藥丸時,兩把苗刀向他的腦袋無情斬了過去,裹起一陣凌厲的殺氣,臉色鉅變的百狗剩來不及起身,單腳猛地一勾,像是鐮刀一樣絆倒一人。
那人悶哼一聲向前撲倒,第二人來不及收刀,刀鋒慣性落下,竟然狠狠斬在同伴的脖頸上。
一股鮮血迸射出來,受傷男子先是一怔,隨後覺得脖子一痛,低頭望過去,只見到一把苗刀入肉,眼睛頓時湧現一股震驚,接着,他像是鐵塔一樣倒了下去,出刀者見到雷霆一刀不僅沒有殺掉百狗剩,反而把自家同伴砍死了,臉上湧現無盡悲憤。
“殺!”
他手腕止不住一抖,想要拔刀再斬百狗剩,這個空檔,百狗剩已經奪下死者的苗刀,沒有半點停滯,反手一掠,苗刀瞬間劃過襲擊者的腹部,衣服和肌膚破裂,多出一道觸目驚心的刀痕,隨後,血液從傷口中湧了出來,噴灑在百狗剩的衣衫上。
血如桃花!
“砰!”
百狗剩一腳把他踹出,砸翻後面湧來的三人,身子彈起,又是雷霆一刀,又有一人慘叫倒地,同時,三枚繡花針彈射出去,兩名衝來的襲擊者身軀一震,齊齊發出一記淒厲慘叫,接着就捂住眼睛連連後退,無形中遲緩後面壓過來的同伴腳步。
“苗王,走!”
暫時遏制住敵人衝勢的百狗剩向苗王吼出一句,他雖然知道孟屠光用毒實力不俗,可是對方敢再度出現這裏還攻擊,那就意味着有一定法子抗衡苗王毒術,更意味着雙方很大概率要近身戰,他沒見過苗王出手,所以出於安全考慮就讓他後撤。
孟屠光也極其乾脆,一個翻身起來就向後撤離。
“殺!”
敵方雖然橫死數人,可他們卻沒有退卻,也就片刻地功夫,又有七八名面具男子近身,這七八名男子毫不猶豫地出手百狗剩,清一色苗刀,霍霍生風,百狗剩來不及多想,雙腳連環踢出,再次踢倒了一人,在他悶哼倒地時,另一人從側面壓來!
一刀劈出。
百狗剩不退反進迎接過去,雖然肩膀有傷,但他知道此時必須展示驚人實力,這樣才能威懾其餘敵人,隨着一聲刺耳驚心的脆響,襲擊者那把殺意滔天的苗刀,就像是斷了翅膀的鳥兒,以兩截不同形狀的姿態,中分斷裂,旋即,一顆頭顱橫飛而出。
在半空中,那頭顱的眼睛,閃動着震驚,那頭顱的雙脣,兀自出不甘的讚美,他臉上的神情是無比不甘和驚恐,一起遠去的還有榮華富貴、美女金錢,在他腦袋落地四五秒後,他沒頭的身子纔在風中搖晃着倒地,噴灑中滿腔熱血,讓其同伴震驚。
“嗖!”
就在襲擊者身首異處倒地時,只聽嗖的一聲銳響,火光四濺,不遠處,一名握着弩箭偷偷瞄準百狗剩的面具男子,雙眸凸出,嘴角溢血,喉間多了一支弩箭,原來百狗剩早就鎖住要偷襲的他,忍痛拔出肩頭地弩箭,甩手擲在襲擊者的咽喉上。
下一秒,百狗剩右手抖動,苗刀劃出幾道凌厲光芒,擋住四把遞過來的利器。
只聽到叮叮噹噹聲不絕於耳,四把刀紛紛彈開,百狗剩再次出手,取地卻是下三路,只聽到慘叫聲不絕於耳,三人躲避不及,已被他手中苗刀劃中腹部,悶哼着四散倒下去,百狗剩連殺三人卻沒半點停滯,翻身躍出,大喝聲中,一個後仰。
手中苗刀卻是無聲無息地戳了出去。
“撲!”
一名偷襲的面具男子一刀刺空,想要上前再度攻擊,卻被一刀擊在胸口,慘叫着倒飛了出去,落地之時,一個血洞赫然入目,眼看不能活了,百狗剩再殺一人,卻依然沒有半點高興,因爲這一會的功夫,敵人又湧上不少,漸漸要形成合圍之勢。
百狗剩揮舞苗刀又撂翻三人,同時左手連連揮出,在空中彈出了兩道粉末,儘管手腳幾乎齊用,可遇到這種敵人的時候,他還是嫌施毒有些太慢,他還向苗王方向瞄了一眼,老人已經退入了吊腳樓,像是相信百狗剩的能力,也像是要置身度外。
敵人也奇怪,並沒有向苗王進攻,只是遠遠圍住,更多精力放在百狗剩身上。
“殺!”
厲喝聲中,百狗剩又踢起一把苗刀,雙刀在手,鬥志更加昂揚,擋開三支射來的弩箭後,就對着湧來敵人無情斬出,隨後往苗王方向撤過去,他想要退回到吊腳樓跟敵人迂迴,手中雙刀翻飛,敵衆雖不想退,卻是不由自主的倒退,畢竟刀光猛烈。
只是一杯茶的功夫,百狗剩就已經血染衣襟,硬生生的殺出十多米道路,但面具男子依然嗷嗷直叫圍攻,一副不死不休的態勢,百狗剩眼裏閃過一抹詫異,襲擊者雖然看得出是死士,戰鬥力也不弱,可還是沒想到,天底下有如此不要命之人!
這些敵人好像趕着來送死!
最讓他神情凝重的是,自己雖然雙手持刀,但不代表沒有多餘動作,這一番對戰,他敢拍着胸膛保證,方圓十米已經是毒粉密佈,可敵人卻還是沒有倒下,難道他們有何剋制自己毒粉的祕訣?想到這裏,他嘴角牽動一下,隨後雙手向上一抬。
十根極細的銀針從袖中飛了出去。
銀針空中一晃,沒入了三個襲擊者的體內,但他們還是毫無感覺態勢,前仆後繼的衝上來廝殺,百狗剩的呼吸變粗,但很快恢復平靜向後廝殺過去,再殺兩人後,手臂有些痠軟,特別拔出弩箭後,血流不止,他就算鐵打,還有多少鮮血可流?
“嗖!”
又是十餘米路程的激戰,寸土寸血,百狗剩臉上多了一抹無奈之意,幾次想要獨自殺出重圍離去,但想到孟屠光又只能按照原計劃撤向吊腳樓,以他的身上和毒物,他有十成把握從側面殺出血路離開診所,只是他一旦跑路,孟屠光就變得生死難測。
所以百狗剩無法一人離開,畢竟孟屠光把他當成了朋友,還給了他一線牽的解藥,而帶着苗王殺出重圍,恐怕比登天還要難,當下只能一邊激戰一邊想法子破局,念頭轉動中,百狗剩發現一人吼出一句,苗刀高高舉起,向他視死如歸地衝過來。
百狗剩眼裏騰昇一抹警惕,沒有給對方近身的機會,左手苗刀倏然擊出,正中襲擊者的小腹,苗刀一擊即收,那人嘶吼一聲,腸穿肚爛,鮮血噴湧而出,灑的身邊同伴一頭一臉,在他搖晃着倒下時,百狗剩的苗刀再度一掃,斬中另一人的脖頸。
“撲!”
一顆腦袋霍然飛起,又是一抹鮮血灑落。
“嗖!”
就在百狗剩趁機向後撤到吊腳樓的時候,前方又湧來一大批面具男子,前方十餘人還齊齊舉起了弩箭,箭頭還套着一個紅色小球,殺氣騰騰地對着衣衫染血的百狗剩,雖然不知道紅球裏面有什麼,但百狗剩還是能判斷出,十有八九是毒粉或火器。
“住手!”
在百狗剩深深呼吸握緊手中苗刀,面具男子準備射出特製弩箭時,一身苗人服飾的孟屠光忽然從二樓現身,還是那副漠視生死的態勢,還是那一根冒煙的菸斗,他似乎決定不再躲避,直面現場的兇險:“我是孟屠光,把天縱給我叫出來!”
百狗剩心裏微微咯噔,他知道天縱是苗王的三大護法之一,不,精準一點就是護法之首,也是苗王未來的接班人,他猜到苗王寨有人捅刀子,但沒有想到會是苗王的大護法,繼而也就明白這批襲擊者爲何不懼毒粉,畢竟天縱也是一大用毒高手。
百狗剩轉動念頭,面具男子卻沒動作,只是保持冰冷目光看着吊腳樓,利箭也依然殺氣四射的鎖定。
孟屠光無視他們流露出來的殺氣,吧嗒一口菸斗淡淡笑道:“天縱,出來吧,你都想要我的命了,難道還沒有勇氣站出來?連這魄力都沒有,你又怎麼統率城寨?莫非你擔心我和百狗剩殺出一條血路,讓你失去最後的周旋退路?未免太不自信了?”
孟屠光徐徐吐出一口濃煙,任由它隨風消散在空中:“距離上次襲擊也不過三天時間,你有膽量要我和百狗剩的命,還敢重新再來一次診所圍攻,這說明你有十成把握殺掉我們,不然你怎麼承受失敗後果?竟然有這個底氣,何必懼怕跟我最後一見?”
“培養你這麼多年,出來送我一程都不肯?”
“唉”
隨着孟屠光再次喝出,一聲嘆息從寂靜樹林幽幽傳來,帶着一抹無奈也帶着一股絕然,隨後,平靜的山林多了些許動靜,百狗剩的視野中,很快見到一個五尺左右的男子從林中走出,身邊還跟着七八名同樣裝扮的面具男子,手中都提着鋒利苗刀。
他身穿襲擊者相似的衣衫和麪具,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死士,但他的出現卻讓百狗剩的眼皮一跳,百狗剩宛如見到一頭野獸從林中走出,帶着說不出的兇險和威懾,雖然他的身軀相比其餘人要矮兩分,可百狗剩一眼望去,卻不受控制被他吸引。
有些人無論身處哪裏,本身的出色註定讓他像金子一樣受人矚目。
莫非這人就是天縱?百狗剩心裏劃過一個疑問,不過很快又恢復平靜對峙。
無論是否天縱,都是他此刻的強大敵人。
“苗王,還好嗎?”
在百狗剩冷冷掃視着對方陣營時,五尺男子伸手摘下臉上的面具,露出一張笑容燦爛的面孔,此人長相不英俊帥氣,但也遠離路人的樣貌,他長得很有特色,高挺鼻子,碩大眼睛,頭頂不見一根頭髮,一眼遠遠掃去,很像深山老林中的獐子。
此時,他從人羣后面緩緩走了上來,彬彬有禮地向孟屠光鞠躬問候,孟屠光對此不置可否一笑,吐出一口濃煙後淡淡開口:“你是一個沒有爹孃的孤兒,我當初心軟把你帶回苗王寨,給你飯喫,給你衣穿,給你書讀,還盡最大努力培養你!”
孟屠光的眼裏蘊含一抹痛心:“我更是把全身本事都交給你了,還提前不問世事讓你打理城寨,目的就是希望你將來成爲萬人之上,成爲下一任苗王,我如此待你,你爲何反要殺我?還是連續兩次要我命?我究竟哪裏對不起你,讓你如此起殺心?”
“苗王,我一直很敬重你!”
五尺男子臉上沒有太多的愧疚,聲音保持着平緩:“也很感謝你對我的照顧,如果當初不是你收留我,栽培我,扶持我,我苗天縱是不會有今天的,我十有八九早死在官方手裏,或者凍死餓死在茫茫大山,我今日一切,都是苗王你給我的!”
孟屠光哼出一聲:“知道還恩將仇報?”
五尺男子笑了笑:“老實說,我從來沒想過今天局面,更沒有想過要你老人家的命,我從骨子裏不想恩將仇報,只是你已經老了,心也已經軟了,我三次請你出山對付百花門穩住城寨地位,你都毫不猶豫拒絕,還要我草擬協議跟恆門和平相處!”
孟屠光眼睛微微眯起:“這就是你殺我的理由?”
“你忘了我們纔是苗疆的主嗎?你忘了我們跟官方的恩怨嗎?”
他的笑容帶着一抹落寞:“你忘了死在權貴槍下的苗人嗎?二十年前,你告訴我們,只有反抗,只有鮮血才能換來自由,才能換來新鮮空氣,爲此,無數先輩前仆後繼,無數兒郎粉身碎骨,不管敵人多麼強大,多麼殘酷,我們都沒有臣服!”
在孟屠光神情平靜看着他時,五尺男子的嘴角又勾起一抹譏嘲:“可二十年後,你卻要苗王寨停止抗爭,跟恆門準備和平共處,也就是說,你要把苗疆分給恆門一半,爲此你還向苗人灌輸安居樂業的思想,把城寨落後歸入不止不休的抗爭!”
他喝出一聲:“苗王,你可知道,你這一妥協,不僅抹掉了先輩的功績,讓他們死的毫無意義,還讓苗人的脊樑軟了下來,這是毀掉一個民族的節奏,雖然我對你充滿着感激和敬重,對你下手也是大逆不道,但我絕不允許你斷了苗人的筋!”
“以前,我跟你一樣……”
孟屠光嘆息一聲:“爲了活得自由一點,活得硬氣一點,喜歡把抗爭當成人生最大理想,更喜歡像是先輩一樣被尊稱英雄,可是在診所這三年,我想通了很多東西,一將功成萬骨枯,站在高處的我們喊幾句口號,熱血沸騰幾下,輕鬆簡單!”
“可底下的子民卻要爲此付出血的代價甚至生命!”
孟屠光言語帶着一抹痛心:“這數十年來,特別是我在位置的初始十年,因我的急功近利和英雄主義,至少兩千名苗人橫死,其中大部分又是底層子民,連我們自己都無法實現自由平等,設立城寨區分尊卑和貴賤,我們又有什麼資格去要求公平?”
在百狗剩環視一眼四周時,孟屠光看着五尺男子又補充一句:“而且每次抗爭每次行動,死的都是底層苗民,我們坐享他們鮮血換來的尊榮和好處,卻從來沒有高看他們一眼,瘟疫之時,連基本醫療保障都無法給予,你不覺得這樣折騰可笑嗎?”
苗王顯然早已遭受過精神洗禮,他無視五尺男子流露的譏嘲:“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正是這些年死的人太多,生活水平停滯不前,我才決定跟百花門和平相處,天縱,少點折騰,讓底層苗民有口飯喫有件衣穿吧,讓他們過幾天好日子吧。”
“寧願站着死,也不跪着生!”
五尺男子喝出一句:“苗王,這是你教導我們的,你向我們灌輸這句話整整二十年,你現在要把它推翻嗎?”接着他又冷笑一聲:“你老了,沒了雄心,貪戀舒適,但不代表我們也會苟且偷生,這苗疆,永遠只有一個聲音,那就是苗王寨!”
“爲此,我願付出生命,神擋殺神,鬼擋殺鬼,哪怕苗王你,也不能阻攔我!”
說到這裏,他的眼裏還迸射出一股怒火:“而且你不要忘記我的血海深仇,當年,你告訴過我,我的父母和家人因爲反對拆遷,結果半夜被一夥裝扮成匪徒的官方人員,拖出屋外活活打死,我能活下來,是母親橫死前一刻,把我從山上翻滾下去。”
五尺男子繃緊握刀的手:“我的父母,我的哥哥和姐姐,還有爺爺奶奶,都一一橫死在官方的棍棒之下,雖然我那時小不記得這些,但我依然可以感受到他們的痛苦以及無助,以前我小,無法保護他們,現在我長大了,怎麼也該討回公道了!”
在百狗剩微微抖動嘴脣時,孟屠光對着天空呼出一口長氣,臉上帶着一抹無法掩飾的愧疚:“天縱,對不起,我欺騙了你,其實你不是家庭鉅變被我收養,你只是一個遺棄,當初你生下來的時候,身體就被常人短几分,還沒有半根頭髮和眉毛!”
“你父母覺得你是一個怪物,加上他們當時已有三個孩子……”
孟屠光道出隱瞞多年的真相:“於是就趁着一個濃霧天把你丟在深山,恰好經過的我不忍你這樣死去,於是就把你撿回來培養,當時我跟你一樣對官方有着仇恨,爲了爭取更多地利益,也爲了你將來悍不畏死賣命,我就給你編造了一個故事!”
“如果你不相信的話,可以去找寨裏幾個長壽者問問,他們會告訴你,你沒有什麼血海深仇!”
“不!不!你騙我!”
聽到孟屠光這一番話,五尺男子大聲吼叫起來,像是無法接受這個血淋淋的事實,在孟屠光無奈的愧疚目光中,他又扯開自己的衣領子,獰笑着喝出一聲:“苗王,你騙我?你想要削弱我對官方的仇恨對不?想要我心智大亂放過你們對吧?”
“對不起,我不會上當的,再說了,如果說你以前騙了我,誰知道現在是不是又編故事呢?”
“我告訴你,不管你如何妙舌生花,我都不會跟百花門生路,也不會讓恆門在苗疆落腳!”
“苗王,你也不要試圖阻攔我,沒用的,你該清楚我的性格!”
孟屠光看着他抬起的苗刀,嘴角牽起一抹無奈笑意:“看來是我的錯,是我毒害了你們的思想,把你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讓你們連和平相處都無法容忍,只是我也沒想過阻攔你,而且你也早有剷除我的打算,不然我配製的一線牽怎會出現?”
他問出一句:“林小姐和宋青官的毒,都是你的手筆吧?”
在百狗剩眼神變得凌厲時,五尺男子深深呼吸一口長氣,努力平息自己情緒後開口:“林凌心的毒,是苗天驕塗在四腳蛇上的,不過她能找到一線牽是我引導過去的,至於宋青官的毒,我不否認,是我安排人下的,目的就是誘使百狗剩來找你!”
百狗剩聞言臉色微變,踏前一步冷冷開口:“你對宋青官下毒,真正意圖是我?”接着他又像是頓悟到什麼:“你用對宋青官使用一線牽,目的就是讓我能夠一眼辨認出毒素,繼而讓我返回診所找苗王要解藥,這樣,你就可以再度圍殺我們了!”
“不,準確的說,你就能重新部署我跟苗王相殘的殺局?便於你挑撥苗王寨和百花門的關係,讓你的價值最大化?”
五尺男子微微低垂手中苗刀,沒有絲毫否認的回應:“猜測的七七八八,上次襲擊,我目的只想拿下苗王,讓苗王誤認百花門卑鄙無恥,卻沒有想到你本尊就在診所,不僅化解了我的算計,還讓我生出可能暴露的概率,我只能改變原先計劃。”
“今日的生死相向,只能說是天意了!”
孟屠光輕描淡寫接過話題:“上次襲擊我,是想挑撥我對百花門的敵意,這次親自過來,是想要我們兩個人的命了吧?”他淡淡一笑:“也是,我死了,百狗剩死了,你完全可以對外宣告百花門殺得我,反正死無對證,你又深受苗人信任!”
“激起他們仇恨攻擊百花門,輕而易舉!”
在五尺男子保持如水平靜時,孟屠光話鋒一轉:“你的算計確實歹毒周密,我也相信百花門會被你覆滅,只是你有沒有想過後果?百狗剩死了,百花門滅了,趙恆會毫不猶豫剷掉苗王寨,即使你能全身而退,也會有成千上萬人橫死,你忍心?”
“你都說了,一將功成萬骨枯,成大事,有犧牲在所難免!”
五尺男子微微挺直身軀,盡力讓自己顯得傲然:“而且趙恆儘管兇名暗傳,但他此時正問鼎總統寶座,我就不相信他會爲一個百花門,對數萬成員的苗王寨趕盡殺絕,不相信他爲了百狗剩失去人心,就算他真派兵來報仇,我也有足夠信心兩敗俱傷!”
“苗王寨不是唐家莊,不會坐以待斃的!”
“恆少的手段,你永遠無法想象!”
百狗剩聞言淡漠一笑:“唐家莊只算恆少一個小戰績,你看看藏城和疆區,多少百年沉澱的家族,多少呼風喚雨的權貴,不是被恆少連根拔起就是散盡身家,苗王寨雖然根深蒂固,不少苗人還會毒術,但相比那些人頭落地的大人物,牛不了多少!”
“你打了雞血一樣嗷嗷直叫,結果只會讓恆門割斷脖子,苗王和平相處的選擇,歷史會告訴你何等的正確!”
“嚇我?我這麼大的人了,這麼輕易被你嚇倒,豈不太沒水準?恆少的手段無法想象……哼……”
五尺男子發出一陣哈哈大笑,嘴角勾起一抹譏嘲開口:“無法想象就無法想象,大不了就魚死網破,苗人的傲骨總是需要傳承下去,總不能都跟苗王一樣爲五斗米折腰,而且不到最後一刻,我不會相信事情會惡劣到那地步,你們不用動搖我了!”
孟屠光拋出一句:“天蠍和天驕怎麼沒來?”接着又自顧自點頭:“很好,很好!”
五尺男子似乎知道孟屠光心裏想些什麼:“他們確實沒有參與到我的行動來,天蠍和天驕對苗王還是絕對恭敬的,不過這不代表他們對百花門沒有怨言,不然他們也不會襲擊百狗剩和林凌心了,更不會受我蠱惑盜取一線牽塗抹在四腳蛇爪子上。”
百狗剩眼睛微微眯起:“百花門一戰,是他們的手筆?你確定自己沒有栽贓兩人?”
五尺男子再度大笑,隨後一臉傲然:“我都站在你們面前了,真是我做的,哪會不承認?”
百狗剩點點頭:“很好,血債,一筆一筆討!”
“沒有機會給你報復了!”
五尺男子提着苗刀踏前一步,冷眼看着百狗剩和孟屠光出聲:“好不容易把你重新誘使回診所,好不容易把你們兩個堵在這裏,最重要的,我摘掉面具站在你們面前,如果讓你們活着殺出去,我豈不顯得很失敗?很無能?今日一戰,你們必死!”
在百狗剩微微握緊苗刀時,孟屠光掃過數十人問道:“這批死士究竟是什麼人?一個個悍不畏死,還不顧後果。”
他用菸斗敲一敲欄杆:“印象中,我好像沒見過他們!你究竟還藏了多少我不知道的東西?”
五尺男子呼出一口長氣,微微偏頭箭手壓向吊腳樓:“他們是我耗費無數精力物力找來的癌症患者,當樂神子和百花門被官方剷除後,我就知道官方遲早會進駐苗疆,爲了應付突發變故也爲了抗爭自由,我找來一批只有三年壽命的癌症患者!”
他告知這批死士的來歷:“我給他們喫最好的食物住最舒適的屋子,還儘量滿足他們的人生要求,更是解決他們家人的未來生活,我這樣厚待他們,他們爲我賣命是很正常的事,苗王,本來我想在合適時間展示這支力量,給苗王你一個大驚喜!”
“可惜你讓我失望了,你違背了苗人的宗旨……”
“本來屬於苗王的守護力量,如今卻要來圍殺苗王,可謂是天意弄人!”
他手臂一展,苗刀鎖向苗王:“我很痛心,可是我不後悔!”他的臉上保持着一抹傲然:“爲了這次行動能夠順利,我還給他們服用了無常藥丸,不怕痛不怕毒,所以你和百狗剩毒術再厲害,也無法輕易撂翻他們,要想他們死,唯有手中的刀!”
“無常丸?”
孟屠光眼裏閃爍一抹光芒:“手段果然毒辣,無常丸雖然可以緩痛緩毒,但藥效過後就會數倍耗損身體!”他用菸斗一點面前的襲擊者:“這一戰下來,無論我和百狗剩死或不死,他們能夠重新站起來的人,怕是一隻手都有多,你真是無情啊!”
五尺男子淡淡回應:“早已說過,成大事,難免有犧牲!”
孟屠光嘆息一聲:“算了,執迷不悟,我也不多說了,動手吧,事情已經說開,你死,我死,都會死的明明白白!”
“是的,該結束了!”
五尺男子一振利器,向身邊同伴喝出一字:“殺!”
“嗖!”
隨着他的指令發出,前面十餘人馬上射出手中弩箭,銳響刺耳,十五支特製弩箭向百狗剩和孟屠光罩去,百狗剩向苗王喝出一句小心之餘,也一個躍身翻入吊腳樓的柱子後面,幾乎剛把身體隱入,十五支弩箭就狠狠釘入吊腳樓,濺出不少木碎。
還沒等百狗剩探究這批弩箭有什麼玄機時,釘在吊腳樓的弩箭就轟的一聲,像是一個個炸彈無情炸開,一團團火焰隨之騰昇,濃煙中,數不清的碎片向四周濺射,百狗剩躲藏身體的柱子,也咔嚓一聲巨響,炸出一個拳頭大的洞口,硝煙四處瀰漫。
如非百狗剩在弩箭入木時就向後撲倒,此刻的他怕是被弩箭炸傷,饒是如此,他還是感到臉頰有些疼痛,伸手一摸頓時生出火辣,隨後就見到一抹鮮血和木屑,顯然被碎片劃傷了臉,同時,他嗅到瀰漫的煙霧有一絲腥氣,臉色頓變摸出一顆藥丸。
“咄咄咄!”
在百狗剩把藥丸丟入嘴裏時,朦朧的煙霧中又傳來一陣銳響,百狗剩速度極快的向側一翻,順手拿起一個鐵鍋橫在腦身前,幾乎同個時刻,一支弩箭擦着鐵鍋過去,釘入身後一根柱子,四周也都傳來相似的利器入木聲,隨後,弩箭再度發生炸裂。
“叮叮叮!”
早有準備的百狗剩迅速沒入角落,像是烏龜一樣用鐵鍋遮擋自己,在爆炸聲中,利器和木屑宛如雨點一樣,鋪天蓋地向四周激射,熬藥的大鐵鍋也被打得叮噹作響,讓百狗剩嘴角牽動不已,對五尺男子他們的弩箭生出忌憚,似乎沒想到如此威力。
“咔嚓!”
念頭轉動中,一根胳膊粗的木頭從頭頂砸了下來,狠狠擊中鐵鍋的底部,震得百狗剩一陣氣血翻滾,他還聽到吊腳樓發出一陣吱吱響聲,一副快要散架坍塌的樣子,他的眼皮跳了一下,扯着鐵鍋繼續向後翻滾,遠離吊腳樓,避免塌下來被木頭埋住。
一旦被吊腳樓壓住,雙方根本不需要對抗,他和苗王就會死在五尺男子手裏,也就是這個思慮,讓百狗剩忽然想到二樓的苗王,緩過神來的他惦記起後者生死,他不能死,苗王也不能死,不然事情就會無比麻煩,所以竄出吊腳樓的他持鍋轉身:
“苗王,苗王!”
“放心,我沒死!”
在百狗剩的大聲喊叫中,二樓跳下一個身穿苗服的人影,百狗剩定眼一看,正是孟屠光,老人的頭頂和臉上有不少塵灰,頭髮也有小半被燒焦,但看行動應該沒有什麼大礙,至少沒有見血,他還見到苗王手裏提着一個箱子:“只是可惜了吊腳樓!”
伴隨着話音落下,煙霧和火焰蔓延的吊腳樓,搖晃兩下就轟的一聲坍塌,像是被巨人踩了一腳扭曲變形,火焰毫不留情的覆蓋過去,火舌四竄,把四周環境照的明亮耀眼,也把湧來的面具男子展現出來,一個個提着苗刀,嗷嗷直叫朝兩人殺過來。
孟屠光嘆息一聲:“自作孽,不可活!”
“該結束了!”
“嗡!”
還沒等百狗剩反應過來,孟屠光手中的黑色箱子已經打開,一陣刺耳聲音頓時在百狗剩耳邊炸起,就像是捅了馬蜂窩一樣,又好像瞬間放出了幾百只馬蜂,他還感覺到一股厲風從身側射出,下一秒,百狗剩就看到了一個終生都難於忘記的景象。
“撲!撲!撲!”
衝在最前排的十多名面具男子,連刀帶人,變的千瘡百孔!
每個人身上,至少五個血洞,鮮血滿天。
番外 天下太平
“篷!”
當前面一排敵人慘叫着摔倒在地、百狗剩還沒看清什麼武器時,孟屠光左手再度一拍黑色箱子,只聽到天地間嗡的一聲響,刺激着百狗剩的耳朵,他感覺像是千人一起扣動了弩機,數不清地黑色鐵釺在那一刻,同時疾射出去,診所好像突然暗下來!
有誰能想象千支鐵釺破空的場面?人吼、刀嘯、風聲那一瞬間,都蓋不住黑色鐵釺的破空之聲,天地間也隨之一暗又明,鋪天蓋地的黑色銳物,頃刻就到了其餘敵人的面前,殺氣盎然,百狗剩本是冷漠如冰,但是見到萬矢飛天時,嘴角依然牽動。
那份速度,那份力道,簡直如天地之威,無法抵禦。
黑色鐵釺怒射,尖端閃爍凌厲殺機,不知要奪去多少人的性命,百狗剩心中生出一絲感慨,怎麼也沒想到,這深山老林會出現這種大殺器,孟屠光看起來人畜無害,對待前來就診的病人時也和藹可親,可真正動起手來,卻沒有一絲手軟跡象。
百狗剩目光凝重,敵人卻是眼神駭然,像是待宰羔羊承受殺戮,只有孟屠光,冷漠無情地看着眼前一切,嘴角還帶着一絲冷冷笑意,他好像一條毒蛇,等待獵物許久,雷霆一擊,爲的就是讓對方萬劫不復,他還把目光落在遠處五尺男子的身上。
孟屠光果然不同凡響。
黑色鐵釺破空,診所的空地,殺機滔天,看着不斷倒下的同伴,悍不畏死的面具男子眼中終於露出驚恐之色,只聽到嗤嗤聲響,似乎要撕裂耳膜,然後就見到鐵釺電閃,打中了胸膛,打斷了肋骨,穿過了背部,一道道血霧噴射而出,漂染了草地。
黑色鐵釺帶血飛出,甚至能殺死第二名敵人。
面具男子再勇再猛,再是視死如歸,也是難於坦然面對鐵釺破空,看着一批批同伴如刺蝟一般倒在血泊中,他們如潮的攻勢終於止住,事實他們也都損失慘重,兩輪鐵釺過後,只有八人還活着,殘存的面具男子不僅勇氣漸退,而且失去進攻之心。
“趴下!”
五尺男子見到眼前場面,一顆心猛地沉了下去,臉上笑容完全被憤怒代替。
他雖然開始不知道箱子是幹什麼用的,但見到第一排同伴倒下時,他就知道這東西是殺人利器,無法悍然對抗,萬矢齊發的時候,他耳邊已聽不到任何聲響,只餘鐵釺破空聲響,他顧不得旁人,他已自身難保,他第一時間向後爆退,還苗刀護身。
幾乎是剛剛退到柵欄前面的小水溝,他就聽到撲撲的聲音不斷傳來,那種聲音,彷彿竹子穿過了豆腐,鐵錘擊碎了豆子,無數面具男子慘叫着摔倒在地,他也像被大錘般敲中苗刀和護甲,一股大力湧來,不等站穩,竟然被力道壓得向後退出。
一共有三支鐵釺擊中了他的苗刀和護甲,苗刀跟護甲都被鐵釺擊出印痕!
“噹噹噹!”
一支鐵釺打在護甲發出聲音,隨後啪一聲掉落在地,五尺男子嘴角止不住牽動,伸手一揉差點中招的位置,他身上的護甲,還能勉強對付鐵釺射擊,可其餘人身上衣服就和紙糊一般,在五尺男子隱入水溝的時候,他已見到一名同伴來不及躲避!
鐵釺狠狠穿過他的後背,直接從前胸拉了出來,五尺男子難於相信,卻不能不信,這鐵釺實在霸道,前後只有三秒,面具男子卻倒下九成,從鐵釺射殺中活下來的,只有八名靠後即使避開的親衛,饒是躲避及時,身上也都留下幾道血淋淋傷口。
“殺!”
五尺男子向發呆的八人吼出:“殺了他們!”
他需要八名死士的魚死網破來贏取時間,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孟屠光和百狗剩活下來,隨着他的話音落下,發愣的八名死士恢復清明,只是看着苗王、百狗剩,還有沉寂的黑色箱子,他們卻沒有勇氣攻擊,不知還會不會遭遇萬箭齊發的節奏。
“殺!”
見到八名親衛猶豫不前,五尺男子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即伸出左手放入嘴裏,連連吹出幾聲有規律的口哨,隨着哨聲響起,八名親衛身軀一震,眼睛也無形瞪圓,他們齊齊一陣手中苗刀,對着百狗剩他們嗷嗷直叫,失去的勇氣很快又湧了回來。
百狗剩見狀頓知他們被控制,於是立刻把苗王往後面一沉:“苗王,小心!”
孟屠光咳嗽一聲:“放心,我很好,沒事!”
二人對話的功夫,前方形勢又發生了變化,八名親衛已經鼓起殘存的鬥志殺過來,百狗剩雖然身上染了不少血,肩膀還有傷口,可銳氣不減,手中斷裂苗刀拋出,遲緩對方攻勢時,驀地伸手,抓過一把襲來的利器,反手捅過去,前面一人噴血。
可就是這空檔,最少有三把苗刀刺來,分襲百狗剩的肩頭、胸口和大腿,百狗剩腳步一挪,躲過了上身兩刀,卻來不及避開大腿一刀,一刀雖然沒有刺中他的大腿,卻擦着他的肌膚而過,苗刀帶血,再傷百狗剩,百狗剩反手一刀,無情斬出。
“撲!”
一刀斬在敵人的胸膛上,可後者卻只是悶哼一聲,也不在乎身上的疼痛,殘存生機的他頂着刀鋒前衝,同時一抬手中利器,毫不留情捅向百狗剩的腹部,百狗剩的眼皮跳動了一下,來不及收刀的他一按刀柄,藉助力道向後彈出,躲避對手的攻擊。
敵人刀鋒落空,百狗剩卻生出一身冷汗,似乎沒想到對手如此頑強,在他落地的時候,中刀的敵人噔噔噔踏前三步,隨後才撲通一聲摔倒在地,腹部鮮血流淌了出來,染紅了衣衫和草地,饒是如此,殘存一口氣的他,還抓了兩次泥土想前行。
“當!”
在百狗剩呼出一口長氣時,又有兩人從兩邊夾擊了過來,百狗剩不退反進,手中苗刀呼嘯砍出,硬生生瓦解他們的攻擊,藉着腰身一扭,像是泥鰍一樣貼着一人連連揮刀,七刀連環,敵人咬牙扛住六刀,卻怎麼也擋不住氣勢不減的第七刀。
刀刃入脖,鮮血濺射,一顆頭顱飛出。
鮮血把百狗剩噴的全身是血,可他卻沒有半點在意,躲過一枚射來的弩箭後,一刀拋出,射中對方的胸膛,接着一個箭步衝出,奪過對方手裏的苗刀一揮,把殘存生機的對手徹底了結,連番廝殺,百狗剩變得像是血人一樣,可他卻沒跑路念頭。
“殺了他!”
此時,確認黑色箱子沒有殺機的五尺男子也從後面揮刀衝上,還向最後兩名手下發出指令,顯然要把百狗剩和苗王永遠留在這裏,百狗剩眼睛微微一眯,左手一揮,四枚繡花針爆射出去,撲撲數聲響起,兩名敵人眼睛瞬間一紅,彈起一抹鮮血。
衝前的兩人眼前一片模糊,流淌的鮮血也能讓人感到疼痛,可是他們也就遲緩一下腳步,隨後保持慣性向前衝出,百狗剩沒有浪費這個機會,身子一縱,從他們中間穿了出去,撲撲兩聲響起,兩人咽喉多了一道傷口,下一秒,鮮血噴射而出。
“嗖!”
在他們搖晃着倒下時,百狗剩一按一人肩膀彈起,像是利箭一樣射向五尺男子,五尺男子臉色微變,隨後獰笑着抬刀一擋百狗剩,噹一聲巨響,兩刀在半空中相撞,迸射出一股刺眼火星,也就在兩人僵持時,青蛇王從百狗剩的袖中飛射而出。
“嗤!”
這招實在出乎五尺男子的意料,來不及躲避和格擋的他,只能大力向側偏頭,青蛇王一閃而逝,五尺男子悶哼一聲,肩頭已經紅光一道,血跡斑斑,百狗剩趁機壓上全部力道,一股力量兇猛湧出,五尺男子嘴角抖動一下,隨後退出了四五步。
後退過程中,他瞄了一眼受傷的肩膀,見到傷口有些發黑發麻,馬上知道自己中毒了,於是就摸出兩顆藥丸喫下,還揮出一刀割掉傷口皮肉,減少毒素的侵害,百狗剩見到他如此強悍,眼裏劃過一抹讚許,但很快又恢復平靜,揮刀衝了上去:
“再接我一刀!”
見到百狗剩殺過來,五尺男子怒吼一聲,也一刀砍了出去,兩刀在半空中再度狠狠撞擊,當!又是一記刺耳的聲響,還伴隨焦灼氣味,百狗剩虎口一麻向後退出兩步,五尺男子卻是直接跌出了三米,嘴角還流淌出一抹鮮血,顯然受了一點內傷。
只是還沒等百狗剩臉上露出笑意,退後的五尺男子一轉方向,竟然向不遠處的孟屠光衝了過去,百狗剩心中一凜,五尺男子腳步極快,幾個起落已經離目標不遠,臉上的猙獰清晰可見,一雙眼眸寒光閃閃,殺氣騰騰,絲毫不把肩頭傷勢放心上。
百狗剩竄高縱低,全力追趕,可是五尺男子搶先起步,被他甩開了十多米距離,百狗剩臉色有些難看,隨後腳尖連連點出,地上鐵釺疾射出去,百狗剩以爲可以遲緩對方攻勢,沒有想到五尺男子怒喝一聲,竟然在他踢出鐵釺的同時沖天而起。
他像是獵豹一樣閃過幾箭,空中一折,蒼鷹搏兔般閃到,長刀一揮,已經取向孟屠光的脖頸,一直沒有力戰的孟屠光依然平靜,似乎知道這一刀勢不可當,踢起一刀,挪步倒退,穩住身軀之時,不看來勢,大喝一聲,雙手運刀,向前方連環砍去。
五尺男子剛纔一刀劈空,臉上掠過一抹詫異,似乎沒想到朝夕相處的苗王也會身手,不過他也沒有過度探究,一擊未中,他足尖落地,毫不猶豫的再次騰起,人如鬼魅一般向苗王壓過去,就要補上一刀,他不認爲孟屠光能夠躲開他的第二刀!
可他沒有想到孟屠光反應如此迅疾,還能劈出如此淋漓沒有章法的刀法。
無跡可尋,最爲詭異,五尺男子雖然能一刀削掉他的腦袋,可是難保不被孟屠光反咬一口,在心口砍上一刀,五尺男子自然不會跟苗王拼命,回刀封住後者的刀勢,一格一纏,苗王手腕劇震,不過苗刀依然沒有脫手,神情也始終保持着平靜。
他退後兩步,再度躲過五尺男子劈殺!
“嗖嗖嗖!”
此時,百狗剩又踢出了四五支鐵釺,取向五尺男子的後背,五尺男子回刀一砍,劈飛四支鐵釺,隨後左手一抓,竟然握住了最後的一支,抖腕一揮,鐵釺竟比來勢還急,‘嗖’的一聲,向百狗剩反射過去,百狗剩身子一側,躲開這凌厲一擊。
趁着這個空檔,孟屠光向後再退三步,退到診所後面的溪水裏,五尺男子見到距離拉開,臉色變得陰沉,霍然躍起,再度向孟屠光撲過去,只是他剛一動身,人在空中,陡然驚凜,一道暗影帶着疾風已到他的後腦,百狗剩的暗器怎會來得這麼快?
念頭才轉,人卻本能扭頭,五尺男子側臉閃過一枚繡花針,只是空中暗紅一點,他的臉頰被第二枚繡花針劃破,五尺男子感覺到臉上的疼痛,整個人不由變得怒不可遏,只是依然沒有回擋百狗剩,凌空躍起,手中光芒一道,再取孟屠光的腦袋。
“撲!”
孟屠光左腳一掃,一道水珠向五尺男子罩了過去,後者微微眯眼任由水準打在身上,保持前衝態勢攻向孟屠光,就在這時,孟屠光手裏閃出一個銀鈴,不緊不慢的搖晃了五下,隨着鈴聲的傳出,五尺男子身軀一震,像是折斷翅膀的鳥兒摔倒。
“轟!”
五尺男子砸入小溪,濺起一大篷水花,還沒等他直立起身軀,鈴聲又刺耳的響起,五尺男子頓感肝腸如絞,胸口如被千斤重錘擊中一般,忍不住地吐出一口鮮血,他的臉色變得難看,他知道,自己中了蠱毒,可自己做好了防範措施,怎會中了蠱毒呢?
他知道自己下毒傷不了苗王和百狗剩,可孟屠光也沒有機會傷到他啊,蠱毒雖然神祕莫測,但是並非不可捉摸,施蠱之人畢竟還要通過介質中蠱,介質有水、有空氣、有食物、不一而足,還要經過一點時間沉澱,佈下的蠱毒方能在人的身上發作。
在顯身見到苗王的時候,他就已經注意着後者每一個細節,聲音、光線、言行舉止,可都沒有見到太多端倪,五尺男子自信苗王就算打個噴嚏都會被他看到眼中,可自己莫名其妙地中了蠱毒還是渾然不知,這種恐怖之感可想而知,當下喝出一聲:
“苗王!”
五尺男子吐血喊叫地淒厲彷徨:“你下毒?”
孟屠光臉上沒有太多情緒起伏,手中鈴鐺也沒有停下,輕輕搖晃了五下,五尺男子又是撲地一聲吐口鮮血,身子搖搖欲墜,連刀都掉落在水裏,孟屠光掃過他一眼,輕嘆一聲:“天縱,我看最多搖三次,你就會七竅流血,再也沒有半點生機。”
五尺男子咬着染血嘴脣:“我想知道,你什麼時候下的毒……”
孟屠光很平靜的回應:“菸斗……”
“如此!”
五尺男子恍然大悟地點點頭,似乎想起了那一根該死的菸斗,他知道苗王抽菸鬥抽了幾十年,卻怎麼都沒想到他會在自己的菸斗下毒,然後藉助煙霧施放出來,手段很高明,但也很冒險,從自己嘴裏出來的毒素,怎麼都會殘留,這有點自殘了。
“苗王,你是真想我死啊!”
話音未落,人已凌空而起,十指如勾,凶神惡煞地向苗王腦袋抓過去,他已經知道,單憑下毒,他永遠不是苗王地對手,很多事情,總有失敗了纔會知道錯誤,很多事情,也是經歷過了才知道後悔。如果再重來一次的話,他當然有更好的選擇。
只可惜,事情永遠不會再重來一次!
好在他還有一點苗王不能及,那就是他身手高強體格強壯,而苗王卻只早就老態龍鍾,就算死,他也要和孟屠光一塊死,他自始至終沒有起過求饒的念頭,因爲他很清楚孟屠光的性格,是不會給背叛的人活命機會,而且自己也不會苟且偷生。
“嘩啦!”
五尺男子躍起那一刻,水花隨之濺起不少,他從躍起到苗王身前,宛若流星,只是他全部精力集中在孟屠光身上的時候,卻忽略了一個人,恰好趕到的百狗剩在五尺男子凌空而起時,毫不猶豫的爆射過去,雙手一錯,對着他的側面狠狠擊出。
百狗剩早已經看出來,孟屠光的身手不如五尺男子,手段雖然霸道,可是魚死網破之際,依然會充滿巨大危險,可他只是剛衝到五尺男子身邊,就聽到鈴鐺無情的響起,百狗剩雙掌不受絲毫阻滯,五尺男子卻臉色連變,先紅,再白,最後變黑。
他的身軀也停滯下來,再度轟的一聲跌向水裏,百狗剩雙掌慣性衝出,狠狠撞在五尺男子的腰眼,苗天縱頓時跌飛出去,重重摔入水裏,或許是力道過大的緣故,軀體沉入溪水兩秒就翻轉出來,衝到旁邊的百狗剩正要再下毒手,卻見他雙眼暴突。
七竅流血。
死了!
百狗剩見到他這種症狀馬上作出判斷,接着一手抓住他的腳踝,向岸邊石頭狠狠扔了過去,正如他所料,砸在岸邊石頭的五尺男子沒有半點反應,翻滾兩下就倒在溪邊不動,百狗剩呼出一口長氣,他知道自己出手有點多餘了,孟屠光有足夠實力對付。
他扭頭望向孟屠光:“苗王,你沒事吧?”
孟屠光把鈴鐺收好,輕嘆一聲:“沒事!”
百狗剩露出一抹恭敬和歎服:“苗王手段,果然霸道。”
孟屠光沒有直接回應百狗剩的話,只是緩緩從溪水中走出,隨後解下自己的外衣,動作輕緩披在五尺男子的頭上,臉上有着一抹惆悵:“我情願自己是一個老糊塗,一個對人毫無威脅毫無價值的老糊塗,這樣,我就不用親手殺了苗天縱……”
說到這裏,他老眼含淚,帶着說不出的傷心。
百狗剩嘴角微微牽動一下,想到孟屠光收留五尺男子這麼多年,還一手把後者扶持起來,兩人感情肯定不會太淺,如今親手送他上路,心中難免悽然,冷風徐徐吹了過來,掠起苗王的衣衫,也飄散老人幾滴眼淚,百狗剩知道老人真的傷了心:
“苗王,節哀順變,死一人,救萬人,功德無量!”
“時間不多了……回澳門救人吧……不會再有人侵犯百花門!”
孟屠光腳步蹣跚走向廢墟,嘶啞聲音傳入百狗剩耳中:“希望苗疆從此太平!”
百狗剩挺直身軀,一字一句回應:“一定太平!”
番外 高處不勝寒
年二十八,陽光明媚,微風相送。
隨着春節腳步的靠近,整個華國的喜慶氣息越來越濃,新聞不斷播出各地的慶祝活動,把全國人民的喜悅串成一塊,歸心似箭,千里走單騎,一方迷路,八方相助的新聞不斷見諸報端,在各地人們用最好心態迎接春節時,京城大街小巷也是張燈結綵。
不僅紫荊城廣場擺上吉祥物和花籃,十里長街也是早早懸掛上大紅燈籠,各大廣場更是不斷循環播放新年歌曲,偶爾還能聽到遠處的爆炸聲,來來往往的行人或車輛相比昔日也少了兩分戾氣,更多是一種寬容和禮讓,一片井然有序,一片歌舞昇平。
趙氏府邸也人來人往,數不清的權貴前來拜訪。
當趙恆把自己決定告訴趙定天后,趙定天就以身體健康爲理由開始半退隱的在家休息,他向來一諾千金,趙恆給予了答案,他就給予絕對尊重,只是他雖然放下手中權力,但所有人依然能感覺到,他那龐大身影就像是天空的烏雲一樣影響着華國。
歷史註定不會遺忘這個爲華國鞠躬盡瘁又不戀權的老人,趙定天卸掉一切實職後,基本上華國的大小政務都是由趙恆出面處理,雖然趙恆年僅二十二歲,但傲人的戰績強硬的班底,再加上殺起人來毫不手軟的兇狠,所以倒也沒有人敢跟他叫板抗衡。
特別是隨着藏區、疆區以及苗疆等地的妥協,趙恆在衆人心中顯得更加神和偉岸,活佛、苗王和八大家都是歷史遺留的頑固勢力,明面上改旗易幟接受華國領導,但近百年來卻始終擁兵自重,他們一向只收讓中秧撥款扶持,卻從來不向中秧交稅。
如今,三地都向京城表示臣服,還願意每年向京進稅,雖然這三地繳納的錢糧微乎其微,但誰都知道雙方關係發生了本質改變,此刻中秧算是徹底結束四大家族留下的爛攤子,進入只有京城一個聲音的時代,趙恆的地位和威望也因此水漲船高。
千年屠夫開始被一系列讚譽光環籠罩。
儘管總統大選要明年四月才能塵埃落定,獲得足夠票數入圍的名單上也有六七人,但誰都知道決定參選的趙恆必是華國下一任總統,除了趙恆有足夠的功績支撐外,還有就是他手裏的勢力秒殺各方,所以沒有人會傻到真正跟趙恆角逐總統一位。
跟趙恆出現在總統名單上,不過是陪太子讀書罷了,候選人能夠看到這一點,其餘人自然也清楚趙恆會權傾天下,因此都藉着春節這個傳統節日前來拜訪,此刻,大金衣他們正在門口恭送賓客,看着漸漸駛離的各方車子,他重重呼出一口長氣:
“總算又送走一批了!”
大金衣揉揉疼痛的腦袋,隨後向一名趙氏成員開口:“趙恆去哪裏了?”
趙氏成員忙低聲回應:“恆少在後園曬太陽,他說一切事情由你負責!”
聽到趙氏成員這幾句話,微微挺直身軀的大金衣搖搖頭:“這小子,每次要應酬的時候都躲開,留下我們跟人家虛與委蛇,要知道,各方權貴都是衝着他來的,想要見的人是他!”他恨鐵不成鋼地嘆道:“都快要做總統了,還沒有一點分寸。”
話音落下,一名趙氏守衛從前面走了過來,拿着幾張帖子向大金衣開口:“山東朱家,河北王家,四川薄家,第一繼承人前來拜訪!”他還手指一點後面補充:“他們還帶來了三車禮物,車子無法進入衚衕,他們正讓人卸下來準備往這裏送呢。”
“朱家?王家?薄家?”
大金衣的腦袋又疼痛起來,皺起眉頭掃過一遍帖子,想要說不見卻被落款無奈壓制,這些都是開國元老的後裔,趙府再怎麼風光怎麼權重,也是需要給他們一點面子的,不然很容易落一個撇棄功勳的帽子,當下揮揮手開口:“人進,禮不進!”
他嘆息一聲:“我去找找恆少!”他很清楚對方拜見的是誰。
在趙氏成員點點頭出去安排時,趙恆正懶洋洋靠在後園的水池旁邊,右手溫柔地放在葉師師凸起的腹部上,感受小生命偶爾跳動的雀躍,葉師師眼神柔和看着心愛男人,手指捏起一顆葡萄送入趙恆嘴裏:“還有一個多月,到時你就能見到你兒子了!”
趙恆綻放一抹笑意:“你說,他會像我多點,還是像你多點?”
葉師師嫵媚一笑,低頭看着自己的腹部開口:“肯定要像你,這可是男孩,如果像我多一點,那豈不變得很妖?想到自家兒子像是一個娘們一樣說話,還時不時穿一襲花褲子豎個蘭花指,我就一股抽死他的衝動,在我眼裏,男子漢就要頂天立地!”
趙恆腦海浮現何子華侄子的形象:“放心,絕對不會讓他走小鮮肉路線!”
葉師師沒有再糾纏這個話題,偏頭向大門口看了一眼:“聽外面動靜,今天怕是來了不少客人!”
爲了更好的靜養身體,也爲了讓趙定天不會太孤獨,葉師師從恆門搬入了趙氏府邸,此時她散去了昔日精明和凌厲,更多呈現一種嬌柔:“你應該出去幫忙招呼客人,呆在我身邊女兒情長有什麼出息呢?而且客人來拜訪,目的就是想要見見你。”
“你不出現,不太妥啊!”
趙恆似乎早料到這個話題,悠悠一笑輕聲回應:“沒什麼不妥的,我當然知道他們是來看我的,也知道不能讓人感覺擺架子,更不能不懂人情世故,免得他們私下非議或指責,可我這幾天真沒心情見客,在外折騰一番,我只想安靜呆上幾天!”
此次出去參與老三婚禮,趙恆感覺比打仗還累,加上平定四方的疲憊,回到京城,趙恆下意識想要清靜幾天。
他抓起葉師師的手輕吻一下:“你放心吧,值得相交善解人意的客人應該可以理解我,小肚雞腸斤斤計較的客人我又不擺在心上,更不會把他們放在眼裏,所以不用擔心不給面子掀起什麼風浪,再說了,有大金衣他們應付,賓客不會掃興而歸!”
葉師師無奈一笑,隨後話鋒一轉:“青官沒事了吧?”
趙恆呼出一口長氣,眼睛微微眯起回應:“沒事,百狗剩從苗疆趕回爲他解了毒,休養三五個月就能恢復如初,只是有點可惜婚禮沒有舉行下去,無法向世人直播這一起聯姻,所幸何可人還是不錯的,不僅沒有半點怨言,還盡心盡力服侍宋青官!”
趙恆起身去旁邊的石桌上,給葉師師倒了一杯水:“宋青官經過這一次生死考驗,也瞬間想清楚自己要什麼,消散了李清幽留下的陰影,算得上因禍得福,我讓老三暫時住在何家療養,既可以讓何夫人消掉猜疑的心,也可以化解小笑跟可人的恩怨!”
葉師師嫣然一笑:“你還真是考慮周全啊!”
趙恆把杯子遞給葉師師,臉上劃過一抹無奈:“自家兄弟,總是要好好照顧的,如果不是宋青官身體需要療養,我都準備把漢劍跟迪拜公主的婚事也辦了,如今出現這檔子事,估計要年後才能提親了,不過也好,可以讓我有一點喘息的時間!”
“不然我估計要累個半死!”
葉師師端着杯子笑了起來:“沒法子,能者多勞,何況現在的你是華國軸心,一邊要競選總統,一邊要處理國務,空閒時間還要折騰兄弟姐妹的事,你如果不忙個不可開交,那真是沒天理了!”接着她又話鋒一轉:“漢劍決定迎娶迪拜公主了?”
趙恆點點頭:“決定了!”他把漢劍的心聲告知出來:“漢劍在苗疆見過百狗剩跟林凌心的愛恨情仇後,跟我說現在才知道兩個相愛的人能在一起,是一件何等幸福何等幸運的事,不管他將來會不會跟公主分開,他都要珍惜能夠在一起的日子!”
“這樣纔會沒有遺憾!”
葉師師喝水動作微微一滯,隨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漢劍能夠跟你說出這些話,看來他真的頓悟了愛情真諦!”接着又苦笑一聲:“只是以後跟樂靜相見多兩分尷尬,這事情還真是狗血,兩人分手,樂靜找了一個迪拜王子,漢劍則被公主愛上!”
“只要公主真心不變,兩人一定能白頭偕老。”
趙恆輕描淡寫的接過話題:“至於樂靜,朋友一場,我只能祝她幸福了!”他沒有向葉師師告知意外,樂靜喜歡的哈布西王子,正是法貝瑪的瘋狂愛慕者,當他知道法貝瑪要嫁給漢劍後,還無力扭轉局面後,他就借酒消愁,還把樂靜當成出氣筒。
樂靜這些日子沒少喫苦頭,可謂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葉師師沒有聽出趙恆話中有話,思維更多是集中在百狗剩身上:“西門慶、宋青官、漢劍一個個找到歸宿,幸福甜蜜正瀰漫着整個恆門,只是兄弟們越幸福,會不會對百狗剩越有壓力?以前覺得百狗剩最瀟灑,現在細想才覺他是最苦的人兒。”
趙恆的眸子黯淡了兩分,臉上也多了點無奈:“天意弄人,如果可以的話,我真希望林凌心和百狗剩從來不認識!”
儘管百狗剩跟林凌心患難與共,兩人還一起經歷生死考驗,百狗剩也決定讓林凌心在百花門休養,坦然接受這一份感情,只是趙恆想到不能人道的硬傷,心裏就對百狗剩無盡的惋惜,他不知道兩人最終會是什麼結局,但清楚這多少會是一個坎。
也許林凌心現在可以接受,但一年後,三年後,十年後呢?
“苗疆應該沒事了吧?”
見到趙恆糾結百狗剩跟林凌心的愛戀,葉師師嘴角牽動了一下,忙出聲轉移話題,趙恆知道心愛女人的意思,嘆息一聲接過話題:“沒事了,渴望和平的苗王自己清理了門戶,把整個動盪局勢穩定了下來,保證跟恆門和平相處,還願意每年進稅!”
“只是他希望官方減少對苗人的敵意!”
趙恆淡淡一笑:“我讓百狗剩代表恆門跟他簽訂了協議,駐軍往後挪移十公里,百花門跟苗王寨和平共處,共同處理苗疆各族事務,清除窩藏十萬大山的江洋大盜,同時雙方聯手出人出資籌建學校和醫院,解決苗人和各族的認知和醫療問題!”
葉師師笑容變得更加燦爛,聲音輕柔而出:“這個結果比我想象中的好多了,我還以爲你會連根拔起,殺苗王寨一個血流成河,然後輸入人口和文化來維持局面穩定,雖然那是一勞永逸的法子,但總感覺過於殘酷和血腥,如今局面,我很喜歡!”
趙恆沒有掩飾心裏想法:“我確實想要殺一個血流成河,雖然苗王救了林凌心和宋青官,可那一線牽終究是苗人搞的鬼,我借題發揮,誰也不能說我不是,最重要的是,苗人大多都會蠱毒,讓他們在苗疆延續下去,我總覺得睡覺不是很踏實!”
連周武子都懼怕百狗剩下毒,趙恆又豈會不擔心苗人玩花樣?不先下手爲強剷除這些手段過人的傢伙,將來很可能死的無聲無息:“只是百狗剩告知苗王老了,渴望和平,還把所知都教給了他,並保證苗人不再習毒,他希望能讓苗王安度晚年!”
“我可以不理會苗王的保證,但不能不給百狗剩面子。”
說到這裏,趙恆還把目光落在葉師師的腹部上,眼神無形中變得柔和起來:“再說了,我都快要做爸爸了,雙手不能沾染鮮血過多,所以在可控範圍內,能寬容就寬容吧。”他還上前一拂葉師師的頭髮:“我可不想小傢伙指着我鼻子喊叫千年屠夫!”
葉師師在趙恆脣間親了一口:“不會的,他會跟我一樣愛你,無論你是魔鬼還是天使!”
趙恆捏起女人精緻下巴:“謝謝——”
在趙恆對女人生出一絲感激時,大金衣腳步匆匆的現身,見到甜蜜的小兩口苦笑一聲:“你們兩個卿卿我我開心,可知道我在前面忙的要死!”他向趙恆微微偏頭:“趙恆,朱家、王家、薄家子侄來拜訪了,功勳後裔,你怎麼也要給一點面子。”
“而且他們都帶來家裏老人的態度,全力支持你參與總統競選!”
趙恆聞言輕輕皺起眉頭,顯然有點抗拒去招待客人:“一定要我去嗎?你搞定不就行了!”在大金衣搖搖頭頭時,趙恆又一轉話鋒:“或者帶他們去見老爺子,老爺子跟他們比較談得來,我都很少跟這些人交往,見面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啊。”
“他們自然會拜會老爺子!”
大金衣耐心的向趙恆解釋:“只是老爺子已經退下來,不會再過問華國政事,這些元老子弟過來,你覺得會純粹拜會手中無權的老爺子嗎?他們怎麼也要跟你見一見,窺探你的態度和動作,同時要得到你一些將來的承諾,他們纔不會耿耿於懷。”
葉師師一握趙恆的手:“恆少,去見客吧!”
在趙恆臉上劃過一絲無奈時,大金衣瞄了葉師師一眼後開口:“下午南唸佛也會過來,他想要散去南系的老牌班底,提供更多的位置給各方人才,跟西少一樣打破派別的禁錮,融入華國這個大家庭裏面,下午見了面,你需要給予安撫和籠絡!”
“雖然散權是他自己的意願,但你沒做好容易讓人誤會!”
在趙恆勢力和人心不斷擴充的情況下,南系漸漸處於一個尷尬的地位,儘管趙恆從來沒有想過削弱南唸佛的權力,還在公開場合跟南唸佛稱兄道弟,但是各方自藏城一戰後就沒把南系當回事,更沒有把南唸佛當成跟趙恆平起平坐的警察部長。
各大部門也好,警察內部也罷,很多事件都直接跳過南唸佛這個部長和委員,各級一把手都以趙恆意見爲處事方針,時間一長,南唸佛就幾近等於傀儡了,南唸佛也是一個聰明的人,知道南系長此下去很容易變成異類,於是就主動解散南系班底。
他不再把南系成員捏成一股繩來共同進退,相反,他拋出很多重要位置給有能力的寒門子弟,自我攤薄南系的勢力和濃度,讓南系兩字漸漸成爲歷史名詞,全力消掉四大家族烙印,他知道趙恆不會對付自己,只是大環境已不容許南系分庭抗禮。
要知道,連西門慶都打開華西的大門,允許他人進入投資和從政,華西駐軍高層也不再全部姓西,連最故步自封的華西都開始交權,區區南系如死守那點祖業,只怕很快被他人排擠,所以南唸佛十分果斷削弱南系勢力,從平起平坐變成上下隸屬。
大金衣還補充上一句:“他還希望你年後去警察部視察!”
聽到大金衣的話,趙恆嘆息一聲,起身向前院走了過去。
高處不勝寒,他開始感到一絲孤獨。
番外 如煙如夢
春天來了,清晨的陽光有着無比地純靜、溫柔。
青草在露珠地潤澤下,綠的閃亮,漫山遍野開滿了各式各樣地鮮花,因爲官方在環保方面採取了一系列措施,京城的空氣連續三個月清新明媚,護城河的水也晶瑩明亮,彷彿一條長長的玉帶緩緩向東,遠遠看去,環繞的八寶山就如人間仙景。
趙恆、北如逸和北將軍此刻就站在八寶山的北系墓園,不知是什麼原因,最新一排的墓碑都沒有刻字,都是空白的,其中包括爲北如來的衣冠冢,一個個石碑就如一個個挺拔身影,看着世間繁華的變遷,見證着歲月的風雨,保持着永恆的沉默。
趙恆今天推掉三個會議四批應酬,甚至葉師師的產檢都讓越小小代陪,目的就是來這裏給北如來上一炷香,如今華國局勢穩定人民安居樂業,他、西門慶、南唸佛和北如逸等人都有了炙手可熱的榮貴,而北如來卻化成一抔黃土躺在北家墓園。
趙恆心裏有着感慨,有着愧疚,儘管北如來死的可歌可泣死的千古留名,可趙恆總感覺對不起他,也爲北如來感到可惜,在趙恆的心裏,一切虛名都不如活着來的實際,只可惜人死不能復生,趙恆再怎麼遺憾,北如來也不會冒出來稱兄道弟。
不過他會全力庇護北家一脈,照顧好北家姐妹。
“如來,又過年了,可惜你我兄妹不能再聚一起了!”
在趙恆腦海中轉動着念頭時,三鞠躬的北如逸紅脣輕啓,向擦淨的修長墓碑低聲一句,也不知道是失去才知道可貴,還是這些日子沉澱帶來的改變,北如逸不再跟以前一樣冷如寒霜,臉上多了一絲疼惜跟柔和:“希望你在九泉之下能夠開心。”
她的感傷讓旁邊的北將軍眼睛微紅,隨後又輕聲補充一句:“對了,你的侄子已經出世了,大胖小子,笑容幾乎跟你小時候一樣,很燦爛,卻帶着一抹邪魅,鼻子也跟你一樣高挺,待來年清明,我帶他和姐姐過來給你掃墓,讓你看看是否相似!”
北如逸的眼睛也多了一聲晶瑩:“哥哥,如煙姐姐要照顧孩子,加上路途遙遠,所以今天不能過來給你拜祭,希望你多多包涵,姐姐說昔日沒有照顧好你,還做了不少讓你失望的事,不求你原諒當初瘋狂的她,只希望能讓她說一聲對不起。”
“她以前覺得你是紈絝子弟,現在才知道自己認知何等膚淺!”
“你是一等一的烈士,英雄!”
北如逸一拉趙恆的手掌:“你和趙恆改變了她!”
在北將軍的人生中,有兩個人狠狠衝擊過北如煙的心靈,第一個就是喜歡她的趙恆,她昔日一直覺得趙恆是草根,明面上客客氣氣,但骨子裏只把他當成一枚棋子,畢竟山村小子上不得檯面,結果卻是趙恆站在華國權力巔峯,而她變得微不足道。
這一份戲劇性的轉變和結局,讓北如煙心裏至今有着一抹糾結,她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只能把彼此的成王敗寇歸咎於老天不公;除了趙恆震撼過她的心靈之外,還有就是弟弟北如來的改變,她從小就覺得弟弟難成大器,再怎麼鍍金也是一個花瓶。
可沒想到,華俄邊境一戰,北如來三個字不僅響徹華軍每個連隊,還贏得老毛子的無比尊重,邊境還有老毛子立下的一塊石碑,上面不僅客觀地描述了當初一戰,還給予死戰到底的北如來崇高評價,認爲他是一個合格軍人,鐵骨錚錚讓人歎服。
土包子成了總統,軟骨頭成了英雄,北如煙心裏怎能不感慨?
“如逸,放心吧,如來會安息的!”
趙恆輕輕一握女人的手心:“歷史也會銘記他的名字!”
北如逸欣慰一笑,隨後望着石碑開口:“哥哥,今天拜祭,妹妹爲你舞上一曲,希望能給你帶去一抹歡悅!”
說完之後,她就退後三米,扭腰,舉手、投足,在趙恆和北將軍的訝然目光中,剛纔上山之前,讓北將軍重金買來的各色花朵,便隨着北如逸這一舉手、一投足,紛紛而起,隨着北如逸的翩翩舞姿,而在空中旋飛着,空氣中流溢着淡淡的花香。
“錚”“錚”“錚”……
這是北如逸第一次跳舞,趙恆眼裏劃過一絲驚訝,隨後拿過北如逸的寶劍,手指有節奏的敲擊,利劍發出輕吟之聲,與北如逸的歌舞相和,與吹拂過來的微風相和,與天地間的節奏相和,所有的青草樹木,都彷彿隨着北如逸的曼妙身姿而搖擺。
她的每一揮袖,都如天上飛卷的流雲,寄載着有過的繁華。
在陽光的照射下,北如逸看上去就如晶瑩的水滴,那種空山靈雨般的美麗,超出了世間言辭形容的範疇,趙恆想起了陸家莊時的北如煙,想起了名畫一樣展開風姿的女人,眼神微微恍惚,他對北如煙已經沒有感情,只是想起昔日依然唏噓不已。
“這丫頭什麼時候學會跳舞的?”
趙恆向北將軍問出一句:“印象中,她是一個女漢子啊!”
北將軍意味深長一笑:“人,總是會變的!”
趙恆聞言微微一怔,隨後嘆息一聲:“是啊,人確實會變!”別說北如逸他們了,就是他比起三年前也多了幾分圓滑世故,棱角分明變成心機內斂,有點累,可卻是成長的階段,他放下手中的寶劍,向北將軍問出一句:“北老身體還好嗎?”
“他很好!”
北將軍聽到北老兩字多了一抹恭敬,隨即輕聲回應趙恆:“早睡早起,讀書看報,每天喫四頓飯,練三十個毛筆字,還繞秦城監獄跑一圈,我上週跟北小姐去探望過他,雖然體重沒怎麼增加,但身上疾病已經少了很多,臉色也多了兩分紅潤!”
趙恆喃喃自語:“看來他是放下了!”
“北老讓我帶給你一句話,他很喜歡現在的生活!”
北將軍知道趙恆的意思,咬着嘴脣補充一句:“他謝謝你對北家的扶持,也謝謝你讓他留在秦城監獄,讓他跟家人可以常常團聚,現在有喫有穿,家人關懷,北系依然延續,還看過外孫,夫復無求了,如你和如逸大婚時,能給他送去一杯喜酒……”
“人生徹底無憾!”
趙恆點點頭:“告訴北老,結婚那天,不止一杯喜酒,我們去監獄接受他的祝福!”
北將軍眼睛大亮,一臉欣喜:“謝謝恆少!”
看着還在翩翩起舞的北如逸,趙恆的腦海中又劃過北如煙的影子,再度向北將軍輕聲問道:“她怎樣了?”
北將軍眼睛多了一抹迷惘,良久之後回應:“應該也很好!”
趙恆莫名吐出一句:“不知她怎樣了?”
千里之外的疆城,九大山陵之首,山腰有一間寂寞的小屋,一個寂寞的女人。
爲了能夠更好的照顧父親,也爲了父親能夠振作起來,杜雅琪從繁華京城來到邊境疆城,在距離皇陵入口三百米的地方搭建了一間屋子,她的生活寂寞而艱苦,每天給母親上香和父親送飯,可是她並不怨天也不恨人,因爲她心安,她盡着女兒的本分。
她還拒絕本地官員或者趙恆他們的幫助,用自己積蓄和雙手去維持生活,她像是一朵蓮花綻放着自己,這種孤獨平淡的日子讓她並不快樂,可是她已經學會了忍受,學會了堅強,生命中本來就有許多不如意的事情,無論是誰都應該學會去忍受。
現在一天又已將過去,很平淡的一天,只是她知道距離除夕又近了一天。
昔日京城的繁華,今日的山陵孤寂,去年的歡聚一堂,今年的家破人亡,鮮明對比,杜雅琪每次想到都難免掠過一抹苦楚,只是很快又恢復平靜去面對,屋子的管道被堵塞了,一時半會找不到人修理,她只能提着一桶衣服,走到一條兩米寬的小溪。
她今天一定要洗完這一桶衣服,杜家多年的習慣,換下的衣服不能堆着過除夕。
杜雅琪還尋思着洗完這一桶衣服,就上山去找陵墓中的父親,希望他明天跟自己一起過節,溫暖父親也是慰藉自己,如果父親願意從墓地出來過年,她下午就下山去購買食材,明天炒幾個菜,再燙一壺竹葉青,讓父親可以對生活多一點希望。
杜雅琪的衣襟戴着一串小小的紅色珠花,這就是母親留給她的唯一飾物,溪水清澈,衣服展開,有着別樣的明淨,她低頭怔怔看着這一片蔚藍,忽然看見清澈的溪水中倒映出一個人,一個孤獨的人,一雙孤獨的眼睛,還有一把孤獨的刀。
杜雅琪的心開始跳,抬起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她的心又幾乎立刻要停止跳動,晶瑩剔透的眼淚,在眼眶中不斷堆積。
他們就這樣互相默默地凝視着,很久都沒有開口,幸福就像是鮮花一般在他們的凝視中開放。
此時此刻,世上還有什麼言語能表達出他們的幸福和快樂?
“你來了?”
“來了!”
番外 團圓之日
匆匆之間,冬已去,春又來,又是新的一年。
隨着京城和地方上的穩定,再加上趙恆的鐵血以及趙氏成員的鼎力相助,趙恆毫無懸念坐上了華國總統位置,成爲二十年來最有實權最爲年輕的總統,他上任第一件事就是鐵腕手段反腐,十大趙氏班底爲主的工作組,雷厲風行巡視華國重要省市。
於趙恆來說,他從來不認爲趙定天二十年前的反腐是錯誤,之所以失敗,不是殺太多人引起四大家族抱團反彈,而是殺得人不夠多讓他們存有力量報復,趙恆讓恆門子弟在郊外墓園挖了一千個坑,準備了一千副棺材,昭示此次反腐的血腥和決心!
一時之間,華國雞飛狗跳。
當然,趙恆也允許情節輕微的官員自首,只要交出貪污所得的雙倍,他們就可以有一個結局不錯的晚年,通告一出,無數尾巴不乾淨的官員,在巡視工作組離開京城的第二天,就砸鍋賣鐵向所在省市反貪局自首,各處上繳的錢財等於華國一年稅收。
沒有人想過反抗和跑路。
除了出入境嚴密封鎖之外,還有就是趙恆早已經下了總統令,膽敢潛逃國外者,雖遠必誅,而且連帶家族雞犬不留,雖然這總統令很沒人權很不人道,還帶着一股不符合現代文明的血腥,可是沒有人認爲趙恆開玩笑,更沒有人去試一試趙恆的屠刀。
在貪污受賄官員擔心受怕向相關部門自首爭取寬大處理時,無數碌碌無爲的官員也向上級遞交了辭職報告,儘管這些人秉承原則保持清廉,不至於被反腐利刀砍落腦袋,可是趙恆的上位讓他們心裏清楚,一張報紙一杯茶的日子,漸行漸遠不再回來。
沒有一技之長的他們,知道無法跟往日一樣在單位混喫等死到退休,價值論的趙恆遲早會驅趕他們,晚走一步比早點離開更高風險,於是半個月不到,三萬名官員辭職,趙恆趁機精兵簡政,還把辭職權貴的福利補貼在位官員,簡政,加薪兩手抓。
官方效率因此提高了一倍。
在所有官員中最難受最煎熬的,就是貪污受賄嚴重罪行累累的大老虎了,他們知道自己現在彷彿是一隻螞蟻,隨時都有可能會被趙恆摁死,就算他們肯退位讓賢交出家財也不一定能擺脫殺身之禍,一千個大坑,一千副棺材,讓他們連覺都睡不好。
於是一邊找趙氏疏通,一邊暗地裏抱團求存。
在華國內部開始發生翻天覆地變化時,所有人都猜測權力集中的趙恆會在什麼時候開始修改憲法,跟普大林一樣賦予自己終身總統的合法權力,更有一些善於看風觀望之人上書給常委,希望常委能夠主動提出修憲,讓天縱之才的趙恆爲國奉獻一生。
也有一些自認有氣節,又確實有能力的清廉官員,或公開或暗地裏開始大罵趙恆,說趙恆實在是千古難遇地獨裁者,他成爲終身總統是社會文明的倒退,跟普世價值觀完全不符,應該響雷劈之閃電擊之,傾三山五嶽再踩上一萬隻腳讓他永不能翻身。
但讓人感到奇怪的是,大權在握的趙恆不但沒有接受修憲建議,而且還當着所有一線官員的面,宣告他永遠都不會修憲,不會成爲終身總統,十年任期一到,他會按照規則退位,趙恆還重責了那幾名提出建議的官員,讓他們回黨校回爐學習三月。
難道趙恆不但不是暴君,而且還是萬代罕見的忠良?
帶着這樣的七分疑問三分安心,華國局勢再次歸爲平靜,並有蒸蒸日上的氣勢,期間,印國和菲國利用華國鐵血反腐生出的動盪局勢,爲了試探華國最新政策,也爲了挽回昔日丟失的顏面,十幾艘軍艦藉故華國漁船越界,有意無意在公海開炮挑釁。
四艘華國漁船先後被擊穿,死傷人數高達三十六人。
印國和菲國還搶先一步宣告,華國漁船連續越界侵犯主權,站在道德高度譴責華方故意放縱,希望華國給予交待,華國當天沒有任何回應,晚上,陸猛率領梅家軍進行軍演,一口氣轟掉菲印十條軍艦,軍艦支離破碎之際,趙恆才讓外交部宣告兩字:
誤炸!
損失慘重的菲印兩國憤怒無比,紛紛向聯合國狀告華國故意挑起戰火,要求對華進行制裁,只是早有準備的華國不爲所動,規規矩矩向聯合國遞交武器過期、操作失誤的報告,同時撤掉十名軍官表示歉意,一番扯皮下來,華國用三百萬抹掉了此事。
只是從這之後,再也沒人試探華國態度。
也就是在這一年,熬過心結的杜子顏也爲趙恒生下一個兒子,取名趙雄,相比活潑好動的葉師師之子趙燁來說,趙雄顯得安靜深沉,不過對於這兩個孩子,老爺子趙定天都喜歡的像心肝寶貝一般,除了休息喫飯之外,大部分時間都跟兩子呆在一起。
天倫之樂,老人之願!
趙恆成爲華國總統的第三年,他從喀秋莎的口中知道,鐵木金跟普大林撇棄相互猜測,暗中達成了利益與共的協議,得到生命和生活保障的普大林宣告退位,攜帶三千億資產隱居斯大林格勒,旗下死忠轉而全力支持鐵木金成爲新一任的俄國總統。
鐵木金上位之後,趙恆在俄國佈置的棋子一一受損,喀秋莎苦心經營的在俄勢力,也被如狼似虎的鐵木金追殺得像老鼠一般四處逃竄,常常都要躲到華國境內來避一避風頭,一名鐮刀成員還告知趙恆,鐵木金每天都要保鏢,在他耳邊狠狠喊上十八聲:
“鐵木金,你配當俄國總統嗎?”“你還記得趙恆給你的恥辱嗎?”
鐵木金用這樣的仇恨言語,激勵自己成長進步。
“媽的!每天喊十八遍,這傻叉也不怕吵死啊!”
雖然趙恆早就料到鐵木金會成爲俄國扛把子,但沒有想到他會這麼快跟普大林達成利益協議,顯然是連續受傷的普大林開始力不從心,因此主動讓位成就鐵木金,只是趙恆並不懼怕鐵木金的上位,如今的華國,再也不是老毛子吼幾句就慫了的主。
趁着鐵木金剛剛成爲總統,根基人脈還不是絕對穩固之際,趙恆開始鼓動西方國家對其制裁,還招安大批的窮兇極惡之徒,在俄國邊境偷偷開了一個口子,希望他們走出國門開闊視野放眼世界,去異國他鄉的肥沃土地上,綻放自己的光芒和實力。
那些識相併響應趙恆號召地汪洋大盜,將有可能會成爲民族英雄。
當然,如果有豐厚的收穫也應該拿出一部分上交,這既是爲以前的犯罪行爲贖罪,同時也算是回報國家多年來的精心栽培,趙恆的輸出革命手段,三個月就送走八千多名悍匪,而不識相地或者懶惰的兇徒,那也就沒什麼好說了,直接斬盡殺絕。
趙恆殺人無數的兇名,使他在招安方面幾乎沒有遇到阻力,後來喬胖子粗略統計過,趙恆一共向俄國輸出四萬多人,他們的妻兒子女則爲國家照顧,趙恆還讓境內名聲不好的黑幫遷移出境,半年時間,八大黑幫從華國消失,轉移到莫斯科開始活動。
鐵木金又因此焦頭爛額!
趙恆暗地裏對俄國捅着刀子,明面上卻向鐵木金伸出友好的手,告知當初年少無知損壞安度堂,他一直心懷歉意,爲此華國願意援助俄國一大筆錢,在俄國境內籌建三百座清真寺廟,鐵木金以爲趙恆援助是掩飾黑暗勾當,打着吞棗吐釘算盤答應趙恆。
多年之後,鐵木金想起此事就大抽自己兩大耳光。
又是一個九月,隨着秋天落葉的飄飛,中秋很快降臨。
年已七十五歲高齡的趙定天似乎不知道今天是團圓之日,或者說,有兩個愛孫陪伴的他覺得天天都是中秋,外面車來車往,人進人出,數不清的官員拜訪,他卻一次都沒有出來見客,只在閣樓和兩個小輩玩鬧戲嬉,兒孫繞膝,讓閣樓充滿了笑聲。
趙定天的舉止開始變得遲緩,眼眸中昔日地威嚴也少了兩分,佈滿皺紋地笑臉看上去,就像是一個風乾的石榴流溢着慈祥地光輝,他伸手抱起把玩三字經積木的趙雄,摟在懷裏笑呵呵地開口:“你小子,這份深沉樣子像我,將來必有一番大作爲。”
嘩啦一聲,趙燁從一堆玩具中站起:“太爺爺,我呢?我呢?我像誰?”
趙定天環視四周亂糟糟的玩具,伸手一捏他下巴笑道:“就你這搗亂性格,完全就是你爹的複製!”
“那我爹的性格又像誰呢?”
趙燁好奇追問一句:“像爺爺?”
趙定天微微一愣,隨後悠悠一笑:“他啊,誰也不像,天生就一個混世魔王!”
“爺爺,你這是拆我臺啊!”
話音剛剛落下,閣樓虛掩的木門就被推開了,身材越發高大氣質更加成熟的趙恆,領着葉師師和杜子顏走了進來,臉上笑容一如既往的燦爛:“你不向小輩灌輸我英明神武、人見人愛就算了,還把我描述成混世魔王,我以後怎麼跟他們親近啊!”
葉師師和杜子顏齊聲向老人問好:“爺爺!”
“媽!”“媽!”
在老人向兩女點頭時,趙燁和趙雄從趙定天身邊離開,一臉欣喜撲向葉師師和杜子顏,兩女笑着張懷把孩子迎接過來,趙恆一臉鬱悶地看着兩子:“爺爺,你看到沒有,他們現在都不率先叫爹了,只會找他媽,父子開始有隔閡了,你要對此負責啊!”
“以後在他們面前,多正面宣揚我啊!”
趙恆從桌上倒了一杯水,遞到趙定天的手裏笑道:“什麼心地善良,父愛如山,有多少說多少!”
在葉師師和杜子顏相視一笑時,趙定天哼了一聲:“我可不會昧着良心說話,你小子本就是混世魔王,我怎麼可能把你洗成小白兔?趙雄趙燁不叫你爹,是因爲你回家時間太少,相聚次數更是屈指可數,你對他們等同陌生人,連個玩具都沒買過!”
“要想緩和父子關係,以後多跟他們聚聚!”
趙定天敲打着趙恆:“不然,你就等他們成年再叫你爹吧!”
“哎,我也想跟他們一起!”
趙恆臉上劃過一抹苦笑,還有一抹不加掩飾的愧疚,他蹲下身子摸摸趙峯和趙燁的小腦袋,葉師師和杜子顏輕聲引導他們叫爸爸,兩人怯生生的喊了一句,只是怎麼也不肯鑽入趙恆的懷裏,趙恆也沒有過多的勉強,望向白髮蒼蒼的趙定天苦笑:
“只是最近多事之秋,真的很難空閒下來。”
他看着趙定天臉上的皺紋和滄桑,心中愧疚越發變得旺盛:“不過爺爺放心,以後我會盡量每週一聚!”
葉師師也溫柔一笑:“爺爺,趙恆不是不想回家,只是被事情死死拖住!”
杜子顏也笑着附和一句:“他剛從黑龍大營回來,就直接回趙府了!”
趙定天低頭抿入一口溫水,隨後嘆息一聲:“趙恆,其實我不是想要給你壓力,更不希望你把相聚當成任務,我只是想要告訴你,事情是永遠做不完的,而且磨刀不誤砍柴工,多跟妻子孩子聚一聚,會給你更大的動力,讓你更有效率處理事情!”
趙恆點點頭:“明白!”
“一切還好吧?”
趙定天似乎覺得自己苛求了:“內外壓力,還扛得住吧?”
“爺爺放心,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趙恆走到老人身邊,俯下身子爲他按摩膝蓋:“對內鐵腕反腐,對外鐵血外交,我沿襲着你當年的路子在走,沒有四大家族的束縛和周氏的搗亂,事情進展的很順利,三年來,五分之一的官員主動辭職,郊外大坑也躺了七百多人,成績可謂顯著!”
“我還打開了一條寒門子弟通道,讓有才有德之人得到重用!”
“現在的華國,政治清明瞭很多,官員辦事效率也高了!”
葉師師笑着鍤入一句:“環境寬鬆了,罵趙恆的人也多了!”
趙定天點點頭:“有人敢罵趙恆,這是華國的進步!”
趙恆手指輕輕揉着老人的膝蓋,臉上揚起一抹苦笑:“其實我更希望,華國的進步跟讚美的聲音綁在一起,整天被人罵八輩祖宗,我心裏難受啊!”接着話鋒一轉:“國內暫時不會有變故了,至少十年內會穩定,今年經濟增長也保持在八個點!”
他沒有報喜不報憂,很誠實向老人告知局勢:“國外形勢則有點複雜,菲國、印國、東瀛不足爲慮,西方國家的洗腦以及鐵木金的崛起,讓我對華國未來處境有點擔憂,所以我現在不僅要考慮當下佈局,還要把目光放在十年之後,我退位後的變數!”
“西方國家的洗腦一直沒斷過,只要政治清明,洗腦不會太有效的!”
趙定天微微眯眼:“不過鐵木金確實是一個禍患!”
在趙恆輕輕點頭的時候,趙定天又適時拋出一句:“我相信你對此做了很多防範,也堅信你在位時鐵木金不敢妄動,只是你可以做得更好,對俄手段,你可以去請教你外公,喬家對俄國的瞭解和滲透,遠遠勝於你和華國安全局。”
一語驚醒夢中人!
“對啊,我該請教外公!”
趙恆一拍大腿:“中秋之後,我再去一踏華西!”
“趙老,趙恆,喬老和西門慶一家五口來了!”
就在這時,大金衣大步流星的敲門進來,臉上帶着一抹不加掩飾的欣喜:“他們知道趙恆從黑龍大營回了京城,就準備過來聚一聚,西門慶說趙恆成爲總統後,滿世界的飛來飛去,差不多半年沒見面,因此趁着中秋一起喫個飯,現在已快抵達趙府!”
趙恆滿臉驚訝:“外公和胖子他們來了?”
大金衣笑着點點頭,隨後又補充一句:“不僅是西部長和喬老來京一聚,陸猛也帶着妻女和父母從華海過來,聽西部長說,還有不少恆門子弟今日也會回京,老牛和東方雄也都會過來湊熱鬧,三年前的春節一聚後,大家太久沒有一起喝酒喫飯了!”
“所以今天趁你有空,大家都過來聚聚!”
他悠悠一笑:“你回京的消息,是小小發出去的!”
在杜子顏和葉師師露出會心笑意時,趙恆猛地一揮拳頭:“太好了!”
此時,外面已經響起了喇叭聲,還是長按不放的那種,響徹整個衚衕,趙恆眼睛一亮,他心裏知道,敢在王者衚衕這樣按喇叭的人,百分百就是外公喬不死,當下一推趙定天的輪椅,向杜子顏和葉師師一偏頭:“走,帶趙燁趙雄去門口迎接外公!”
兩女齊聲笑應:“好!”
門外,五輛黑色車子相續打開車門,先後鑽出何棄療、紅衣老婦、林曉麗母子,他們笑容滿面簇擁在中間的車子,拉開車門,身材龐大的喬胖子從車裏掙扎着出來,隨後俯身抱起喬不死放在輪椅上,看着始終不曾變化的王者衚衕,扯開嗓子吼道:
“哥,我來了!”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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