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2章 阮麻子
生擒越相，這是越王要的結果。
越相活着是讓局勢不惡劣不震盪的基礎，一旦己方把他殺了只會引起反彈，畢竟越相多少還是有死忠的，特別是越七甲難保會掉頭對付自己，到時越國局面就不可收拾了，所以越相必須活着。
三十多名吳鉤死死困着越相，他們心裏也清楚，既然踏上兵變這條路，那就只能一條道走到底，把越相拿下軟禁起來，否則讓越相逃出重掌權柄，不僅他們面臨死亡，家人親朋也將會被連坐。
“想不到我有一天會被你們包圍。”
越相抹掉臉上的雨水，兩根手指輕輕捏起掃視吳鉤，一人在越王示意中也不答話，腳步一挪率先衝上，一股匹練似的光芒從上往下向越相疾刺而來，遠遠看去，就像是流星墜地一樣輕靈迅捷。
這一擊無論從角度還是力道都深得殺人技巧，更含蘊着一股懾人殺機，把越相身周可以進退之路完全封死，越相猛然抬頭，他那張和藹的臉在這一刻忽然變的莊嚴肅穆，彷彿佛祖般不可褻瀆。
隨着他抬頭的姿勢，越相的手指也跟着擊出。
越相無視對方長劍，劍指直挺挺的刺出。
看似平緩輕和，但這一指，竟給人一種含有天地之威無物不摧之感，更爲可怕的是如此威猛霸道的一指竟然勁力內斂，無一絲溢出，完全集中在來人的身上，就是身邊的草木也不會有絲毫影響。
然而更詭異的是在指頭刺出途中，原本握着的手指畫出圓圈，幻化出十餘個指印，對戰吳鉤臉色鉅變，不但是因爲他想不到越相會是這樣的狠角色，更主要的是發現自己似乎來不及反應避開。
“撲！”
躲過吳鉤光芒的越相已經殺到了他面前，飄逸淡然，對戰吳鉤這時那裏還顧的上殺敵，使出脫身絕技，身子近乎不可能的在半空中一轉，藉着越相襲擊而來的指勁飄然遠逸，拉開前者三四米。
但越相的劍指豈是那樣好躲？加上吳鉤強行逆轉身子運行的力道，就如自己給了自己全身功力的一拳，他只覺得內腑如受巨錘擊打，有說不出的難受，而他手中的吳鉤也輕易被越相刺中了鋒刃。
這只是個簡單的動作！
在外人看來，更不過是十餘個幻化指影拍在劍身，但讓人目瞪口呆的是，堅硬的吳鉤在數秒後就化爲了十餘截碎片，噹噹噹落在地上，而其主人也全身一震，隨後就連人帶劍柄向後摔了出去。
等他想要掙扎着起身卻吐出一口鮮血，於是只能用手撐地保持殘存的尊嚴，可惜連他自己也知道，今晚算是給自己和吳鉤丟盡臉了，一招啊一招，就鉤毀人傷，實在對不住越王老人家的培養啊。
然而，這只是開始。
越相在熱身之後立刻從容踏入包圍圈，劍指，隨着雨水不斷翻飛，他如虎入羊羣，閃電般的用劍指左挑右刺，見人便殺，趕至過來的十多名吳鉤立時潰不成軍，止不住的四散，地上濺滿了鮮血！
越相依然捏着劍指，淡淡開口：“繼續！”
趴在地上的阮麻子看得目瞪口呆，寒氣從心底叢生，越相這抹氣息也讓越王眉頭皺了起來，因爲他很厭憎這抹氣息，這抹氣息不止帶着血腥味道，最關鍵是其中沒有絲毫感情，有的只是漠然。
“啊！啊！”
隨着越相一步一步走向越王，又有數名吳鉤捂着胸口倒在了地上，似乎在越相的雙眼之前，心念之前，世間無一外物值得珍視，任一人均可視之如豬狗，越相殺起想要自己死的敵人冷血無情。
此時，越相已經誅殺二十名吳鉤，他的意志似乎已經控制了四周一切，強悍，絕決，毫不退讓，道德準則，天地慈悲以及冷風冷雨，在越相這股強大地絕對意志之前，變成了沒有意義的泡沫。
殘餘吳鉤的身體顫抖着，卻根本沒有辦法對抗，懸殊的實力決定了雙方的生死，見到越相這樣大殺四方，阮麻子的雙手抓在泥土裏才能勉強穩住自己的身體，即便他也是一位心志如鋼的漢子。
可是看着那草芥般倒下的軀體，還有不斷滾動的頭顱，他差點就嘔吐出來，要知道，越相昔日留給他的都是溫潤有禮和顏悅色，忽然之間變得殘酷殺伐，作爲十多年的部下還是有點難於承受。
“想不到……越國有第二個大劍師。”
越王嘆息出一聲，強行凝結着自己的心神，想要抵抗讓自己感到非常不舒服，甚至是有些令人噁心的冷漠殺意，卻如同被一記重錘不停錘打着，記記震盪心魄，一抹血絲從他地脣角滲了出來。
一個身影從越王身後閃出，一個只有一臂女子上前。
她動的極快，就像是一道裂過雨空的電光，瞬間殺到越相的面前，慘白臉色流淌着汗水和痛苦，與此同時，她那隻穩定地手掌中多了一把黑色吳鉤，她鼓起勇氣對着越相勾出一擊，鉤勢圓融。
這是她能攻擊出的最強大也是最後一鉤。
視死如歸的獨臂女子心裏很清楚，這一鉤無論能否刺中越相，她最後的結果都只會橫死，因爲越相實在太強大，強大到讓人難於對抗，她今天能鼓起勇氣刺出這一鉤，已經是突破自己極限。
“叮！”
越相手指點在吳鉤上，阮心亞像是炮彈般倒射回去，人在途中噴出一大口鮮血，隨後就如折斷翅膀的鳥兒落地不動，也不知道是生還是死，與此同時，數名吳鉤翻出短槍，對着越相下盤轟擊。
可惜越相先射出身子，子彈全都打在他原來的位置，濺起雨水飛揚，他的速度快至肉眼難察，兼之事起突然，子彈全部射空，再抬頭，他已經撲在人羣，手起手落盡數把開槍的吳鉤點飛出去。
“呼！”
就在越相準備刺穿一名吳鉤心臟時，一柄長槍破空而來擊向他的腰眼，越相輕描淡寫退出半步，劍指一抖點在槍身上，噹一聲脆響，長槍被劍指硬生生盪開去，而越相也被渾厚氣勁震後一步。
“越相，用刀。”
還沒等越相對越王渾厚一槍流露出讚許時，阮麻子忽然向他拋來了一把軍刀，越相猶豫一下終究左手探出，越王不是吳鉤這樣的小角色，而且他剛纔被炮彈掀翻氣血，使用武器會讓勝算變大。
只是當越相反手接住那把軍刀時，左手掌心止不住一痛，他低頭一看，刀柄有兩枚小刺，此刻小刺割破了他皮肉，越相止不住皺眉，同時感到左手掌心有些酥麻，他心頭微震，隨後嘆息一聲：
“我輸了！”
他沒有再看橫槍而立的越王，而是盯着全身溼透的阮麻子，目光久久盯視呈現一抹平靜，像是第一次認識，隨後越相輕聲拋出一句：“今晚我怕輸了一敗塗地，麻子，你能回答我爲什麼嗎？”
他把軍刀丟在地上，散去一決勝負的念頭。
“你忠誠了十餘年，殺了無數華人華軍。”
越相聲音依然平靜，在雨水中輕輕穿出：“你曾率軍血洗華裔街區，燒殺搶掠三天三夜，手裏沾染數千條人命，你曾率領相府精銳起出三十多名華軍探子，一一把他們槍斃在越都無名郊外。”
“爲的就是今天？”
阮麻子沒有出聲回應，只是像鴕鳥一般趴在地上，他的態勢依然呈現恭敬，他的舉動依然昭示卑微，可是越相知道，摧毀自己二十年基業的最大禍首，不是越王不是劍門也不是趙恆，而是他。
一個卑微的謀士。
雨水漸大，冷着所有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