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無知之人
自從開始祕密活動以來,這不能算是森見然頭一次喫虧。
這將近八個月以來,他曾經數次遭遇到各種各樣的危險,有些時候提前計劃並不能完美執行,總會遇到稀奇古怪的意外。但每一次他都能依靠冷靜的分析和強盛的運氣化險爲夷,甚至都沒有因此受過什麼傷。
哪怕頭一次行動的時候就遭遇了強大的元素系超級罪犯濺落以及和濺落對打的超級英雄龍血,他也在經驗不算很多情況下擊退二人後飄然離去,代價僅僅是頭盔擦破了而已。
可這一次喫虧完全不同。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活動和此前花費無數金錢、大量時間換來的經驗與行動力,已經讓他有了從容不迫擊潰任何能力者的信心。這一次他當然也有這樣的信心,再加上這次的計劃和過去一樣周詳,沒有理由會遭遇危險。
可現在他還是帶着一身傷回來了。
那強烈的爆炸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按道理說那爆炸不會那麼厲害的,八成是火鉗子在臨死之前陷入了慌亂,所以習慣性地發動了能力,導致火焰更加兇猛了。在極近距離之下,雖然森見然的裝備已經是目前技術領域當中最完美的了,可還是無法完全防禦那種衝擊力。
另外更重要的一點是,他意識到自己應該是被人發現了。
在爆炸當中,讓他受傷最重的並不是衝擊力或者高溫,而是來自於某種類似空氣炮的遠程攻擊。那種攻擊直接打碎了他胸口的護甲,導致他的一根肋骨斷了。
到目前爲止,他還沒有見過能以一擊之力打碎他護甲的能力。那種空氣炮應該是兼備了速度和攻擊力,否則不會這樣威力強大——火鉗子是沒有這種能力的。
另外,那個混蛋還跑了!
脫下戰甲,摘掉頭盔,調整氣息,走進治療機……這一系列標準動作並沒有讓森見然冷靜下來。
“太大意了!!”
他在空曠而黑暗的地下基地當中怒吼,一拳砸到了治療機的透明護罩上,通過拳頭上傳達來的劇痛來讓自己反省。
死了一個信源他並不感到心痛,火鉗子的死是他計劃當中的事情,只是這名超級罪犯的死來得實在是太早了,完全不在他目前的計劃當中。這也就罷了,更讓他心痛的是這種讓他搞不清楚狀況的襲擊。
被別人牽着鼻子走,恐怕是每個陰謀家最痛恨的事情,森見然更是如此。從來都是他算計別人,什麼時候輪到別人算計自己了?一旦想到自己的計劃被破壞甚至被利用了,他的憤怒就停不下來。
這次的對頭究竟是誰?他還是沒有頭緒。不過現在他已經做了兩手準備,一方面在進一步刺激着超級罪犯們的神經,一邊也在聯盟機關那邊埋下了種子——故意留在心理危機干預中心的報告一定會有人去查閱,這樣就能釣出對這件事最感興趣的人。
意欲利用自己計劃的人究竟是超級罪犯還是超級英雄,他很快就能有個頭緒了。如果對方是聯盟機關的人,就要想辦法拉攏,然後再慢慢處理掉,森見然絕不允許有人能在這個領域凌駕於自己之上。如果對方是個超級罪犯,那就更好辦了——悄無聲息,直接做掉。
在治療還沒有完全結束的時候,森見然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這是個沒有做嚴格保密措施的手機,能打來的只是集團內部的人以及生意場上那些無關痛癢的人,和自己的祕密行動毫無關係。
現在已經是凌晨四點半了,爲什麼還有人打來電話?難道是公司內部出現什麼問題了?
森見然皺眉,這就是雙重生活的代價。哪怕僞裝再好,一些必須要面對的事情還是要面對的,否則就會因爲處理不當而導致全盤崩潰。
無奈之下,森見然只好在肋骨勉強治療結束、手臂和肩膀上的灼傷尚未治療的情況下,離開治療機去接電話。
“森總。”打來電話的人是他的第一助理廣箐,“這麼晚抱歉打擾您。”
“不是太晚,而是太早。”森見然努力裝出一副被吵醒的慵懶語氣,“有什麼事情難道不能天亮了再說嗎?”
“是聯盟機關方面來了聯絡。”廣箐說道,“他們說萬分緊急。”
“怎麼了?”
“上次想要綁架您的能力者的同夥被抓了。”
“幹得好。”森見然說道,“我都說過了嘛,投資總是要有回報的。這不就是回報嗎?如果我們……”
“森總。”廣箐打斷了森見然僞裝出來的溫柔聲音。
“怎麼?”
“他們先和老爺子說了。”
“什麼?怎麼搞的?”森見然裝出了生氣的樣子,隱藏在黑暗當中的身影卻忍不住因爲發笑而抖動起來。
聯盟機關果然開始搞小動作了,只不過小動作實在是有些可笑。
他們在懷疑自己是那個義警,卻因爲投資巨大的關係不好直接當面詢問,就想利用老一輩的關係來試壓。
就算能力強大又如何?到頭來還是在折騰這種所謂人情世故。森見然覺得十分可笑,大概聯盟機關的有些人還以爲自己只是個對英雄生活充滿幻想的無聊富豪,想要披上斗篷、繞過組織紀律出去行俠仗義。
這真是大錯特錯。
當然,現在出現這種情況算是個好消息,這說明自己故意露出破綻已經讓聯盟機關察覺到了。如果那裏真的有人想要破壞自己的計劃,那麼那人應該會在近期有什麼動作了。
“我也不知道。那些傢伙們不守規矩。”廣箐似乎有些着急。
“不是說好了這件事要保密嗎?這真是太胡鬧了。我爸都那麼大歲數了,他對我差點兒被綁架的事情一無所知,之所以要保密就是怕刺激到他。他們到底是怎麼搞的?爲什麼……”
他還沒說完,另外一通電話先打過來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一個蒼老的聲音在電話接通的瞬間就開始怒吼。
“沒事的,父親,我沒事。”森見然說道。
“你沒事?我看你相當有事!爲什麼又揹着我和聯盟機關扯上關係?”
森見然差點兒失控笑了出來。
無知之人。
他內心深處如此評價。
第二百零一章 抑制之力
父親在耳邊碎碎念着,森見然就當沒聽見。
因爲關於家族和能力者之間的複雜關係,森見然早就已經聽膩了。
從世俗戰爭時代開始,森見然的家族就和能力者扯上了關係,這種關係一直延續到了現在。
與其說是扯上關係,不如說這個過程是被迫的。理由很簡單,豪森集團的工業部門最早可不是像現在這樣於民用領域當中獨佔鰲頭,而是在軍事工業方面處於極爲領先的地位。對於豪森工業來說,戰爭並不是什麼麻煩的事情,因爲他們是非常安全的,沒人會把自己武器的生產商先幹掉。
如果一個人能通過武器來控制戰爭的走向,那麼這要比他用投票換取自己的利益更加靠譜、直接,這就是森家一直以來的理念。如果他們把更好的武器賣給某個勢力,那麼這個勢力要贏的機會就會增多,但大部分時候豪森工業選擇把武器賣給戰爭的雙方或者多方,因爲他們希望每個人都是輸家,不要那麼快把戰爭的狀態解除。
在長達數十年的世俗戰爭時代,像豪森集團以及它旗下的豪森工業做一樣生意的團體很多,既然沒人能阻止一場幾乎要毀滅世界的戰爭,那麼不如利用這個過程來賺錢。反正都是要毀滅,不如在毀滅之前日子過得舒服一點。不過,在這些團體當中,豪森工業穩穩佔據了行業第一。
通過操控武器交易達到操控戰爭的目的,而很多時候戰爭當中是沒有所謂正義與邪惡的,當某個勢力贏得戰爭的時候,完全可以宣佈自己的對手就是邪惡。如果世俗戰爭再這樣進行下去的話,那麼最終的結果很有可能是森見然的家族在暗處控制了整個世界。
直到能力者的出現,打破了這樣的局面。
應該說,是能力者的“突然出現”。
到目前爲止,沒有任何一種合理而可被驗證的理論能解釋首批能力者的誕生。一般認爲,應該是世俗戰爭中某種武器影響到了普通人類,導致他們發生了隨着年齡成長會逐漸出現的突變,讓他們成爲了能力者。可究竟這個影響究竟是什麼,到現在也沒有搞清楚。
在沒有徵兆的情況之下,首批能力者出現了。似乎很值得諷刺——無論他們原來的生活背景是什麼,經歷過怎樣的教育,總之首批能力者都討厭戰爭。
在那個年代,這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普通人很難信仰一件武器,但卻可以輕易信仰他人。假如某個人能強大到瞬間摧毀那些殺人的武器,那麼這個人就可能有人格的缺陷,也會很容易就被當成聖人來崇拜。最初出現的一批能力者,的確具備這樣的素質。
他們當中不僅有戰鬥能力超強的人,也有善於搞電子戰爭的高手,更有那些富有“救贖意義”的人——因爲他們所到之處能治癒那些被髒彈折磨到死去活來的人們。
很快,這羣表面看起來不代表任何勢力、實際上也的確具有相當獨立性的能力者團隊,開始活躍於世俗戰爭的每一個戰場,他們當中大部分沒有在戰場上犧牲的人,最終構成了後來聯盟機關的創建者們。
這些人中的一部分,很快就在戰爭當中意識到了豪森集團以及豪森工業的“邪惡作用”。他們以如今難以想象的暴力行爲——在戰爭中暴力是必須的——控制了當時豪森集團的大部分人。從法律層面上來說,豪森集團的生意沒有任何違法的地方,當然任何人都明白,當時法律制定的幕後參與者肯定有集團的人。可惜的是,那個時候的能力者們完全不在乎這件事,認爲豪森集團必須爲長年累月的戰爭負責。
轉瞬之間,所有的武器製造工業遭到了破壞。和豪森集團做一樣生意的團體,開始還想着應該不會那麼快波及到自己,所以打算趁着豪森工業被迫退出武器交易市場而大賺一筆,沒想到的是僅僅在豪森集團的武器工業遭毀滅性打擊的十小時後,他們在沒有被逼問的情況下所有的祕密工廠都被破壞了。
理由很簡單,在遭到毀滅性襲擊之後,豪森集團成爲了那些能力者的情報提供者和資金供應者。原本那些企業團體就屬於豪森集團的競爭對手,掌握競爭對手的小祕密,從來都是森家的傳統。
在意識到如果不合作就要被消滅的情況下,當時豪森集團的實際掌控者——森見然的父親森哲林直接選擇了投降,並且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誠意,不僅提供了足以支撐一個傳統國家兩年預算的資金,還爲後續能力者們結束世俗戰爭提供了堅實的基礎。
這並不是暫時的妥協,而是看到了未來。
森哲林意識到,未來的世界很有可能屬於這幫能力者。今天會出現一個,明天有可能會出現一羣。假如現在不採取合作態度,未來就完全沒有立足之地。
假如能讓家族的勢力逐漸攀附到未來那個很有可能影響全世界的能力者組織當中,那麼就有可能讓集團以及家族在失去重要生意的情況下,繼續存在發展下去。因此,在戰爭結束、聯盟機關創立的時候,森家繼續保持了投資,延續到了現在。
但是,這種投資並不是那麼簡單粗暴的。森哲林的做法是提供“必要限度的幫助”,因爲他認爲只有這樣才能讓這種資助變得珍貴,所謂救急不救窮,必須保持一種獨立性,否則對方會越來越輕視這種資助,最終會讓森家失去話語權。
太溫和了。
這是森見然對這種行爲的評價。
父親的做法缺乏滲透型,只是讓對方尊重自己而已,其實並沒有得到更多的實惠。
真的能相信這樣一個能力者組織嗎?這是森見然一直以來思考的問題。所謂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到頭來其實應該是能力越大權力越大而已,自古以來就是這樣的。能力強大而大公無私的存在絕不是人,而是神。事實證明,能力者並不是神,甚至有時候連人都算不上,他們已經超越了普通的人,原本人類的規則在他們身上就不適用了。
難道要依靠他們自律嗎?依靠所謂正義的英雄和邪惡的超級罪犯的鬥爭嗎?
如果考慮未來的話,森見然有不同的答案。
要成爲……抑制力。
作爲一個無能力的普通人,要成爲能力者們的抑制力。
所有能力者都不能信任,必須把他們都當成潛在的敵人!
“你在聽嗎?爲什麼又加大了投資?”森哲林的音量再一次提高了。
“我只是覺得應該讓他們發展得更快一點,最近不太平。”森見然說道,“應該是最近多半年都不太平。”
他笑了。
膨脹吧。
膨脹更快吧。
膨脹的結局,就是爆炸。
第二百零二章 正在失控
在從現場回來之後,刀鋒根本沒有休息的時間。雖然把現場處理情況報告這類雜事交給了其他同事去做,他要完成的工作還有一大堆。
新項目的建設規劃、能力者實驗室的改造以及對網絡超級罪犯管理中心的擴建等等工作,都需要他這個決策層的人來拍板,不過眼下這些都是芝麻小事,他要處理的一份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解讀江海剛剛完成的報告書。
爲了從諾查頓高級心理危機干預中心當中祕密弄出來關於森見然的診療記錄,江海甚至提出要讓漫遊者這種實力卓絕的電磁系能力者幫忙,因爲那份診療記錄被存在保密性極強的服務器當中,一般的手段很難弄到。不過,漫遊者並沒有出面干涉,他還在處理一起戰術級蠕蟲失竊事件,這關於股票市場的安全。
在此之前,江海已經提出要讓目前處理各種雜務的peace maker隊伍,擁有一支屬於自己的通訊應急分組,但整體膨脹的聯盟機關卻沒有滿足江海這個要求,因爲最近一段時間的形勢其實相當複雜,很多事情不是嘴上說說那麼簡單的。
最終,江海還是選擇老辦法——祕密潛入外加硬件層面操作來獲取了那份診療記錄,雖然聽起來簡單粗暴,但實際上冒了很大的風險。堂堂聯盟機關的隊伍居然依靠盜竊的手段來獲得隱私信息,而且還是那個受世人敬仰的、甚至被很多人稱爲“聖人”的富豪的隱私信息,這如果被發現的話可是很難解釋清楚的。
要是沒處理好,很有可能就會被那些反對能力者的人抓住把柄攻擊,這種質疑的出現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本來,這個世界對聯盟機關以及能力者的合法地位就存在疑問。世俗戰爭結束這麼多年,太多人不僅忘記了戰爭的傷痛,還忘記了當時爲結束戰爭而浴血奮戰的初代能力者們。世界是不是已經被能力者把控的質疑不是一天兩天了,如今形勢越來越複雜,有多少人把聯盟機關的人當成也英雄來崇拜,就有多少人認爲他們有可能是世界的隱患。
總體上看,原本情況還沒有到了失控的地步,因爲有人當英雄,自然就有人依靠能力爲非作歹。當超級英雄和超級罪犯之間的戰鬥沒有徹底結束之前,聯盟機關是不是意圖控制世界的質疑永遠都不能說是最要命的。事實上,這種鬥爭也不可能徹底結束,犯罪就像雜草一樣,就算消滅了這一批,下一批馬上就會再次出現。
只是現在,這種微妙的平衡正在被破壞。
原因很簡單,那個不屬於聯盟機關、完全無視法律的神祕義警出現了。
從表面上看,他做的事情的確和聯盟機關的超級英雄們差不多,哪裏有能力者犯罪事件,他就會出現在哪裏。神奇的是,有很多時候他的消息靈通程度,已經超越了擁有完整情報部門的聯盟機關,只要他想要介入某個事件——大部分是策劃性犯罪行爲——他會比大部分英雄到的都早,會把現場收拾得乾乾淨淨,完美地處理了聯盟機關原本應該做的工作。
當然,實際情況遠遠不像是表面看起來那麼美好。
這名疑似擁有戰略級能力的義警觸犯了很多禁忌,正在把目前整體和平的狀況推向一個不穩定的邊緣。
首先,他的行爲完全是非法的。
從本質上說,聯盟機關不是什麼執法機構,這是一個非營利性、非官方性的公益組織,他們的作用是幫助處理正常執法隊伍無法處理的事件,相當於“顧問”。當然,這種顧問可不是光出出主意就完事兒了,而是要實際操作去處理超級罪犯。這一切行爲都在法律的框架之內,是有相應的行爲規則的——理論上說,如果某個警察對着被稱爲英雄的聯盟機關成員大喊一聲不許動,那麼那個英雄就算速度是音速的好幾倍,也必須停下來接受問詢。哪怕沒有哪個普通的執法者會叫停英雄的行爲,但這就是所謂規則,不能觸犯,至少不能光明正大得觸犯。
而那個神祕義警完全無視這些規則,他只是把那些超級罪犯打得屁滾尿流而已,其中有一些做過比較誇張的犯罪行爲的人,所經歷的事情不能簡單用“拷打”來形容,而是應該換做“虐打”比較合適。
其次,他的有些行爲已經跨界了。
能力者的事情交給能力者去處理,無能力者的事情由無能力者去解決,這雖然沒有明文規定,當然也沒有什麼法律依據,但這是世俗戰爭結束之後形成的“規矩”,也就是所謂各司其職。但這一條規矩在那個神祕義警身上卻行不通,只要是被他撞見——這一點尚未證明,也有可能是他的策劃性行動——的犯罪行爲,無論犯罪者是不是能力者,他都會加以阻止,也絲毫不會在意他的超強能力會對普通人造成多大的傷害。
這表面看起來是填補了聯盟機關的漏洞,因爲並不是所有的超級罪犯都是遵從自己的慾望去實施犯罪的,有相當一部分是被無能力的普通人僱傭的。有時候,就算是打擊了再多能力者犯罪行爲,只要抓不住背後的實際操控者,執行正義就是徒勞無功的。而抓住真正的幕後操控者,這一點從來都不是聯盟機關成員們的強項。這和能力者本身的心態有很大的關係,因爲身體發生了超越以往常識的變化,所以心態上也變得和普通人不太一樣了。實際上,能力者自我神格化是一種很危險的傾向,這是聯盟機關一直想要避免的,他們並不想搞特殊,但在實際操作過程中,這種努力避免有時候又是顯得那麼徒勞無用。就連刀鋒這樣的元老級能力者,有時候也不免產生“我爲什麼要爲普通人類而努力”這種被稱爲“禁忌”的想法。
很顯然,這些表面上看起來是一套,實際上產生的影響往往不是表面現象能看透的。那個義警隨意跨界的結果,就是讓原本就存在的、對能力者的恐懼更加強烈了,這會讓以執行正義的聯盟機關的地位越來越尷尬。
過於暴力的行動讓超級罪犯們也升級了暴力行爲,現在他們變得越來越具有組織化,似乎有人在背後利用神祕義警的行爲讓超級罪犯們更加團結。與此同時,對無能力普通人的干涉,也加劇了世界對能力者的恐懼。
毫無疑問,這個僅僅出現了八個月的神祕義警,無論其是不是故意的,他的行爲正在掀起一場血雨腥風。
刀鋒感到一陣頭疼。
難道森見然要爲這一系列的失控行爲而負責?
第二百零三章 極度危險
極度危險,應立刻予以重視,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江海的報告書在一開頭就寫了這樣的話,讓刀鋒的心情非常複雜。
這份報告書首先回顧了神祕黑衣義警出現以來參與的事件,在每一個事件的後面都有一段詳細的“可能影響評估”,看起來十分觸目驚心。
八個月之前,首次目擊到義警出現的能力者是龍血,當時他正在抓捕一名代號爲濺落的元素系能力者,他們倆是老對頭了。單純從能力上來說,濺落並不屬於那種特別強的能力者,人如其名,他擅長的是操控水流進行攻擊,而且能把自己液體化之後隱匿於江河湖海當中,能剋制他的能力者數不勝數——只要力量足夠就能一瞬間打散他的液體形態,讓他在短時間之內無法復原,而高溫攻擊對他來說也是致命的,冷凍系的能力者也可以方便地封住濺落的行動。
龍血正好能做到力量和高溫兩點。他是現存能力者當中力量最爲強大的人之一,他的極限舉重記錄是四十萬噸,這雖然持續不了多長時間,而且這樣的力量需要他以縮減壽命爲代價才能發動,但也相當可怕了。常規情況下,他的力量保持在能舉起十萬噸重物的水平,大部分龐然大物在他面前都像是棉花團一樣,這樣的人揮動拳頭的時候的力量可想而知。被他擊打的石塊之類的硬物可以在高速摩擦地面的情況下依然保持強大的動能,因此他的遠程實體攻擊往往是裹挾高溫的,這對濺落來說是致命的。
可現實情況卻是龍血爲了抓住濺落用了兩年的時間,一直沒有成功。此前雙方只發生過兩次衝突,第一次龍血打碎的是濺落的水分身,第二次則是隻目擊到濺落以波浪形態飛速逃跑的樣子,根本碰也沒碰到他。
因此,濺落的強大不在於他的能力,而在於他的極爲謹慎的作風和超強的運氣。只要還能做出別的選擇,濺落絕不會讓自己陷入危險的境地,一旦察覺到危險的存在,他就會立刻放棄一切利益選擇逃跑。他總是保持理性,而且善於察覺危險,因爲他可以感知方圓二十公里之內的水流變化,任何不協調、非自然的震動他都會將其判定爲危險,然後迅速逃之夭夭。
想好撤退策略再行動,這是濺落的行動模式,但這並不意味着他就是危害很小的超級罪犯,正相反,他做的犯罪行爲總是最瘋狂的。
在世俗戰爭的大規模戰役結束之後,局地衝突一直持續了很多年。在失去了大的武器供應商的情況下,有些局地衝突在沒有黑市軍火的支持之下,連一場像樣的戰鬥也打不起來,這就是爲什麼後來地下武器生意一直持續的原因——充滿危險但油水很足。一直到現在,弄到不會被聯盟機關以及維和機構追蹤到的武器也是一樁大買賣,濺落乾的就是這一行。同時,他也對尖端科技十分感興趣,常常在黑市當中活躍。
表面上看,他只是悄悄襲擊了某個小型工廠,但背後卻是衆多生命的消散。他的謹慎讓他會在行動中幹掉任何一個可能泄露他行蹤的人,而他的能力又幫助他高效隱匿屍體,往往是他下手之後過了很長時間之後,纔會有人察覺到有一批武器被盜了。
這種罪大惡極之人,大部分有正義感的人都恨不得繞過審判的過程,希望他趕緊被什麼人做掉算了。可是後來,不僅僅是正義之士希望他被直接做掉,連濺落本人估計也希望自己趕緊被殺。
八個月前,濺落入侵了一家生產光學元器件的工廠。這種元器件可以用在民用領域,但也可以作爲光束武器的瞄準器具來使用。濺落如同往常一樣,設計好了入侵路線和撤退路線,可他剛剛一露面,就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完全隔絕水源的空間當中。
很顯然,有人做了陷阱讓他鑽了進去,無奈之下他只能選擇直接戰鬥來脫身,結果他很快就被打得不成人形,無論速度、力量還是特殊能力,他沒有一樣能佔優。
在接到報警之後,龍血迅速趕到了現場,然後就目擊到了那個神祕黑衣義警正一腳把濺落踹飛的樣子。
當時,龍血還以爲是其他什麼超級英雄提前趕到了現場,畢竟現在正是聯盟機關的擴張期,一些新人英雄連龍血這樣的老成員也不認識。可他很快發現,他的隨身輔助識別裝置無法識別那個黑衣人。
更讓他奇怪的是,濺落只是單方面捱打而已,根本沒有還手之力,甚至都不能變成液體化來躲避攻擊。好幾次他似乎想要發動能力,卻彷彿看見了地獄一樣露出一臉驚恐的樣子,放棄發動能力,只能被動挨打。
龍血很快向那個神祕義警表明了身份,但對方根本不理睬他。在警告之後,龍血向那個黑衣人揮拳——當然只用了兩成的力量,他想用揮拳產生的暴風讓對方屈服,沒想到對方居然一下子就從他的視線中消失了。他開始還以爲是暴風吹飛了那個黑衣人,可接下來他又似乎帶着嘲諷的笑容出現在了現場,一腳把倒在地上的濺落踢向龍血,然後纔在一陣煙霧當中消失不見。
事後,龍血才知道濺落不能發動能力的原因。那個黑衣人從一開始就封住了濺落逃跑路線不說,還對他發動了神經攻擊。在遭到攻擊之後,一向把水當成立命之本的濺落,居然開始恐懼水了。這種攻擊可以說極度殘忍,相當於剝奪了濺落最爲自豪的東西。本着人道主義的精神,聯盟機關的醫療機構對濺落進行了檢查,發現這種影響是配合毒素以及神經刺激共同造成的,以目前的技術來看,除非那個神祕義警提供瞭解藥,否則只有時間的流逝才能治療濺落了。
此後,類似的事件又發生了很多次,總結起來的規律有三點。首先,那個神祕義警針對的一般是策劃性犯罪行爲,他好像有着極爲強大的情報網,能提前知道某些超級罪犯的行動。當然,他偶爾也會去管突發性的犯罪行爲,好像他一直在進行巡邏一樣。第二,他的手段高效而殘酷,往往是針對超級罪犯的弱點發動攻擊,其中有些弱點就是聯盟機關也不掌握。第三,他雖然不會配合英雄行動,而且神出鬼沒,但大部分時候都會留一些時間讓英雄們確認到他,彷彿這是一種宣言一樣。
森見然狙殺紅巨斑的行爲和這個神祕義警的手段很接近。
這是江海得出來的結論。
同時,那份心理診療也證明了他的動機:對犯罪行爲的強烈憎恨和對虐待行爲的強烈興趣。
刀鋒決定召集人馬來應對這件事了。
第二百零四章 祕密行動
清晨時分,出現在刀鋒辦公室的人是龍血、雷姬和漫遊者。他們被刀鋒選擇作爲監視森見然、應對神祕義警的小隊成員,龍血是小隊負責人。
“我不明白。”龍血顯然對江海的報告信任度很低,“森見然和這件事能有多大關係?”
“不知道,只能說懷疑。”刀鋒坦然說道,“所以必須要謹慎對待,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這是很自然的考慮。目前,森見然對外公開的形象是全力支持聯盟機關發展的,在很多大型場合當中,森見然作爲一名大企業的直接領導者,數次發表熱情洋溢的演說,希望越來越多的人能支持聯盟機關的事業,讓世界走入更加安全高效的境界當中。更別說他對聯盟機關的直接資金支持,其數量已經超越了其他獻金的總和。
就是這樣的人,現在被列爲嫌疑人,還要被三個能力卓絕的超級英雄暗中監視。如果這件事處理不好,很有可能就變成引起世人反對聯盟機關的導火索。
如果僅僅是因爲森見然殺死紅巨斑的手段和神祕義警的手段很相似、他的心理診療報告有問題這兩個疑點,刀鋒是不會組織人手去監控森見然的,其他的一些側面證據也讓這個富豪顯得有些過於神祕。
根據江海的報告,每次那個神祕義警出現的時候,森見然都有非常完美的不在場證據。以第一次那個義警和龍血、濺落髮生衝突爲例,當時森見然就在一艘豪華遊艇上舉辦晚會,有六十名頂級模特能證明當時他就在遊輪的角落裏憂鬱地喝着西柚汁,還指着遠方的海面說,應該進一步支持動物保護團體,反對捕鯨船的肆無忌憚,贏得了陣陣掌聲。然而所有模特都無法證明他當天晚上一直待在遊輪上,這種事情大部分人也並不在乎。
此後,一旦發生類似的事件,森見然都會有各種理由出現在一些公共場合當中,看起來都十分完美。假如有那麼幾次他沒有不在場的證明還好,可每一次他都做到這一點了,反而顯得比較可疑。
而且,江海還指出森見然在刻意操控媒體。本來,聯盟機關就不希望這種義警的事件在媒體上曝光,似乎那名義警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每次發生事件之後,具備相當公信力的媒體都沒有對事件進行報道,反而會在版面和網站首頁出現森見然的新聞。江海的調查顯示,向來對媒體很友善但也不願意刻意炒作、保持相對低調的森見然,會在某個時間段裏成爲媒體矚目的焦點,而這個時間段裏往往會發生義警行動的事件。
但是,這並不意味着普通民衆不知道義警的存在。事實上,一些和超級罪犯有些許關聯的黑市上,早就開始流傳黑衣人超越常識、用殘酷手段對付超級罪犯的說法,而一些民間論壇和網站當中,類似的傳言也在被一番添油加醋之後流行起來,部分對能力者和超級英雄有強烈反感和崇拜情緒的、處於兩個極端的羣體,都已經知道了部分事件的部分真相。
江海認爲,這種反常的現象說明森見然在利用自己天然存在的影響力以及資本,操控了公共媒體的報道方向,但又通過一些民間渠道釋放了關於義警的信息,讓那個黑衣人的存在變成了一種都市傳說。
更有力的證據,在於森見然的家族以及豪森集團和聯盟機關的恩恩怨怨。雖然憑藉強大的技術實力以及深厚的基礎,讓豪森集團在戰後依然保持了非凡的影響力以及財富,但畢竟當年聯盟機關的初代成員還是給這個家族造成了巨大的打擊。刀鋒當時也參與了行動,江海也是。他們都知道,如果森見然想要復仇,那麼他是有充分理由和動機的。
不斷破壞規則、挑起更大的爭端造成不穩定的局勢,激發民衆對聯盟機關的情緒……等等手段看起來都像是一個陰謀性的計劃。聯盟機關很難挑出那個義警的致命性錯誤,因爲在傳統意義上說,他的確在“行俠仗義”。可一旦想到背後有可能是在挑起更大的衝突,這就讓刀鋒不寒而慄。
“所以說我們只要祕密監控他就行了?”龍血問道。
“這個‘只要’可並不好辦。假如森見然真的和那個讓我們頭疼的人有關,他就是個極爲難纏的對手。別忘了,我們根本沒有掌握他的能力。”刀鋒說道。
“等等,我覺得有點兒不對勁。”一直沉默不語的雷姬突然說道,“如果我們的對手真的這麼厲害,而且還有可能是有史以來最強大的複合型能力者,那這森見然爲什麼會在這次露出破綻?挑釁麼?我覺得不合理。”
刀鋒點點頭,表示認同。雷姬的頭腦和思考周全在整個聯盟機關裏算是排得上名次的,這一次讓從來沒有和神祕義警發生過沖突的她參與行動,也是基於這一點考慮。
“所以我才擔心啊……我總感覺這是故意露出破綻讓我們上當。”刀鋒憂慮地說道,“又或者並不是賣破綻給我們,而是他想引誘出更加麻煩的人物?”
“猜測也沒用,還是先行動比較好。”
作爲在世俗戰爭中最爲活躍的英雄之一,漫遊者向來是個既謹慎又積極的行動派。此前關於神祕義警在網絡上留下的痕跡,就是他帶領團隊幫忙收集的。
“說得對。”刀鋒點點頭,“對了,關於那個人帶走的超級罪犯火鉗子的事情,你調查清楚了嗎?”
在刀鋒回到總部之後,漫遊者的人已經開始從監控系統中尋找火鉗子的蹤跡了。那兩個被捕的超級罪犯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只是知道自己被暗算了,而且是被瞬間擊倒的。等他們醒來的時候,火鉗子已經下落不明瞭。
“唉,我估計他已經死了。”漫遊者一臉無奈的樣子,“我們監控到了一次特別大的爆炸,也派人到了現場。雖然和以前一樣現場被清理得乾乾淨淨,不過從稍微殘留的灼燒痕跡來看,應該是火鉗子發動能力導致的。估計是那個黑衣人在拷問過程當中火鉗子打算拼死一搏吧,現在炸得連點兒渣都不剩了。當然,那個黑衣人肯定沒事,否則我想沒人會把現場打掃得那麼幹淨。”
“他有那麼強的爆炸力嗎?”
“我們會繼續追查的。”
“暫時讓你的團隊去做,你不用管了。”刀鋒揮揮手,“你們開始行動吧,記住,寧丟勿醒。”
就在這三人展開祕密行動的時候,在爆炸中奇蹟生還的火鉗子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了一個穿着紅色制服的男子,那制服上用金線製作的花紋,看起來格外顯眼。
第二百零五章 死裏逃生
當一個人想要拒絕某一種體驗的時候,這種體驗反而會發生多次,這種現象往往會被稱爲“倒黴”,可是火鉗子都不知道自己再一次從類似死亡一樣的體驗中清醒,到底算不算是倒黴了。
按道理說,他是必死無疑的。安裝在他體內的炸彈包含了兩個部分,第一個部分就是單純的爆炸,雖然其體積很小,但爆炸的威力卻十分厲害,算是軍事級的爆炸物了。而第二個部分則更加可怕,它會在細胞層級當中發生碳納米管微型爆炸,爆炸產生的衝擊波會徹底破壞細胞,而且這種破壞具有相當強的傳遞性,基本會讓全身上下留不下什麼完整的細胞結構。
如果第一部分的爆炸順利發生,那麼被安裝了這種炸彈的人必死無疑,第二個部分似乎沒有什麼必要,但對於能力者就不一樣了。部分能力者可以通過一些還算完整的細胞獲取信息,個別高手甚至能夠通過殘存的腦細胞來複原一個人臨死之前看到的場景。因此,這個炸彈的第二部分,就是針對那些企圖回收屍體獲得信息的能力者的。
手段很殘酷,但也是最爲有效的。這些信息是火鉗子被人綁架、安裝炸彈的時候聽到的,這也是他這樣一個向來以冷靜和殘忍聞名的超級罪犯甘願爲他人驅使的主要原因。他認爲和這種手段相比,自己曾經爲了躲避追殺而一股腦燒掉四分之一小型城市的做法根本不值一提。
他完全搞不清楚綁架他、給他安裝炸彈的人到底是誰,他只是知道他已經將近半年沒有做過任何策劃性犯罪活動了,因爲上一票買賣讓他過得很舒服,他在家裏養了熱帶魚,換了最新款的電視機,甚至還在客廳換了一條手工織毛毯。
這樣一個縱火狂人居然會用毛毯這種易燃物,他對自己的這種行爲都覺得有些可笑,他的生活已經很安逸了。
再加上最近流傳着一個完全不在乎犯罪者死活的義警非常活躍的消息,火鉗子更不會隨便行動了。天底下犯事的超級罪犯多了去了,只要他不動手,聯盟機關是不會查到自己的。
抱着這樣的心態,那天他有些放鬆警惕,因爲懶得做飯而跑去距離他隱蔽地點大約四十公里外的家庭餐館去喫飯,結果剛剛出門沒多久,就被一股電流給擊中,暈死過去。
等他醒來的時候,他的身體裏已經安裝了炸彈,然後就聽到了一段電子音,講述了炸彈的具體作用,並且給他指派了任務:去找紅巨斑,再聯合幾個爲錢所困的能力者,綁架大富豪森見然。
驚懼之下,火鉗子差一點兒忘了詢問成功後能不能幫他拆除炸彈,對方答非所問,只是說了八個座標點,火鉗子就意識到自己不該多嘴了。
因爲那八個座標點都是他的祕密藏身之處,其中有兩個還是他經營多年卻從來沒有用過、自認爲萬無一失的地方。也就是說,自己上街去喫飯結果中招被抓只是一種錯覺,對方如果想要動手的話,完全可以在他欣賞熱帶魚的時候來一記悶棍。
作爲一個道上人,他當然明白不能再去追問什麼綁架森見然的原因了,更不敢把遭綁架纔會做這一票的事兒告訴紅巨斑等人。在紅巨斑被槍殺的時候,火鉗子以爲自己會被炸彈直接幹掉,沒想到最後炸彈是在他被那個傳說中的義警抓住的時候爆炸的。他不曉得炸彈是被遙控引爆的還是被那個黑衣人觸發的,現在最困惑他的不是這個。
最讓他困惑的,是他爲什麼會活下來。
以及他面前的這個人到底是誰。
他看不清這個穿着火紅色制服的人到底長了個什麼樣子,並不完全因爲他受傷之後視覺沒有完全恢復,更是因爲眼前這個人好像在用什麼能力遮住了自己的面容。他的臉看起來是那樣模糊不清,似乎面部周圍的空間被扭曲了一樣,總有一團迷霧罩在面前。
“別說話,別說話。”這個人的說話聲極爲難聽,聲音難以分辨是男是女,好像使用變聲器在說話,又好像利爪劃過玻璃一樣刺耳,“你的身體還沒有復原,我這裏的醫療手段有限……只能保住你的命而已。不過再等一會兒就有高手來治療你了,你稍微等等。”
火鉗子勉強點點頭,不敢有什麼其他的舉動。因爲他搞不清楚對方的身份,他從來沒有見過或者聽說過這樣一位能力者,無論是超級英雄、超級罪犯還是中立者,這個人的制服和能力好像和哪個組織都對不上號。
他當然也有理由懷疑,眼前這個人就是給他安裝炸彈的人。
“很可惜,我不是那個在你身體裏裝怪東西的人。你別瞎猜啦。”紅衣怪人的語氣很輕鬆,“如果是那樣,我沒有必要去救你,直接讓你死了我不就不會暴露了嗎?”
這麼說着,他抬起手揮了揮,手掌的突然就消失不見了。
火鉗子有些喫驚,這是空間能力,這在能力者當中是非常罕見的!
“如你所見,我是一名空間能力者。我就是靠空間轉移的方式把你從爆炸的中心轉移出來的。當然,你的求生慾望也幫了你,在爆炸發生的時候你忍痛發動了自己的能力,讓一部分火焰爲你所驅使……”他說道,“實際上,像你這樣的人我救過很多。”
紅衣人指了指房間的周圍,火鉗子也努力看了看,大概有十幾個人躺在病牀上,他們都和自己一樣,被各種各樣的醫療器械給包圍起來。
“你肯定會好奇,我爲什麼會救你呢?”紅衣人繼續說道,“理由很簡單,我在自保。根據我的調查,給你裝炸彈的人,襲擊你拷問你的人,目前在暗地裏撒歡發瘋的所謂黑色義警……這些都是聯盟機關的人。”
火鉗子聽罷,瞪大眼睛,喘着粗氣。
“爲什麼會這樣呢?因爲他們要守法,他們要保持他們的形象,他們只能抓獲你們,不能就地正法。爲了消除掉他們認爲的‘危險對象’,他們弄了這麼一個不在編制內的人,讓他來超越法律殘殺你們,虐待你們。他們打算一勞永逸。你是他們黑名單上的人,凡是在名單上的人,他們都準備用這種方式來對付。”
火鉗子想要掙扎着坐起來,因爲這種說法實在是太過於刺激他的神經了。
“你想死嗎?別這樣。像你這樣的人太多了,他們要定點清除了。”紅衣人聳聳肩,“至於說我,我也是他們名單上的一個。只不過我察覺到這件事比較早,所以我逃了。”
“啊……啊……”火鉗子想要說話,但受傷過重的他根本發不出聲音。
“你想問我的名號?”紅衣人似乎想用溫柔的語調說話,可是他的聲音還是非常難聽,“現在的我……你可以叫我新地之冬。”
第二百零六章 觸不到的怪異
“我們真的是在監視一個掌控着鉅額財富的人麼?我感覺他就是個書呆子。”
坐在全封閉監控車當中的龍血百無聊賴,手中擺弄着一個腕力球。這東西是技術部門爲龍血專門製造的,能夠以幾乎無聲的狀態下完成一般腕力球達不到的超高轉速,在離心力作用下持續旋轉併產生強大的力量。其實對於龍血來說,鍛鍊肌肉對毫無意義,他只是把這個東西當成玩具罷了,否則他在監控車當中的生活就會更加無聊。
“你是我們的頭兒啊,能不能振作一點?”在他身旁的雷姬正襟危坐,一直盯着監控畫面。潛入森見然的豪宅當中安放監控設備是不明智的,雖然這名富豪以生活簡單、嚴於自律爲世人所稱道,那也只不過是和那些樂於張揚、號稱享受生活的有錢人對比的結果罷了,一切有錢人用得上的東西,森見然當然一樣不少,只是他從不讓別人知道而已。想要神不知鬼不覺潛入倒不是不可能,只是風險比較大,守衛這棟豪宅的安保人員數量可觀,如果他們傾巢出動,或許能形成一次頗具規模的戰鬥行動。
這個人的身份對聯盟機關來說實在是太敏感了,要是驚動了他的話,說不定會引起一次很難解釋清楚的信任危機。
因此,龍血他們最終選擇了利用豪宅原本就有的監控系統來監控森見然,這當然是漫遊者的傑作。除了一些類似臥室、衛生間之類的隱私地點,豪宅當中到處是監控,這倒沒什麼可疑的,從這裏順走任何裝飾品都能賣個好價錢,防盜措施當然少不了。比較可疑的是,這裏的防火牆實在是太誇張了,就連漫遊者這樣的超一流電磁系能力者都感到有些麻煩,不過超一流就是超一流,漫遊者的突破沒有觸發任何警報,豪宅的監控已經成爲了龍血他們的眼睛了。
“與其做這種事情,還不如找個機會迅速到現場和那個人打一架。”龍血說道,“說實話,現在真想不管三七二十一揍那個人一拳。”
“你這可不是實話。”雷姬笑着搖搖頭,她十分清楚,龍血和一般人認爲的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不同,算是最爲強壯的能力者之一的龍血,是個十分重視戰鬥成果的男人。而重視成果就意味着要詳細的計劃和謹慎的行動,這也是大家眼中的老油條爲什麼會派龍血做這個工作的原因。
“可我還是覺得這是個書呆子罷了。他從早上六點四十起牀到現在,除了去衛生間和喫早餐之外,一直在書房看書。現在已經快十點了,他不工作?”龍血的謹慎讓他並不輕易懷疑一個人,當然也不會輕易放跑一個人。雖然抱怨連連,但他也在努力工作着。
“他跟你這種人不一樣,別拿你的標準來衡量他。”加密通訊器裏傳來了漫遊者的聲音,他還在外面尋找更好的突破口,試圖掌握一些安保人員的通訊網絡,“外頭的媒體早就在宣傳了,神奇的森見然一天至少有六個小時在閱讀,內容包括各種專業類報刊雜誌以及上市公司的年報。一般人獲得太多信息就會陷入選擇困難當中,不過他可不是一般人。”
“你是他們公司的公關嗎?”龍血哼了一聲,“以後退休了你可以到森見然那兒去當信息蒐集員,我看這個主意不錯。”
“你退休以後不如就去當他的健身教練吧。看看他能不能從他每天都穩定賺到的至少一百萬標準元裏分你個七八萬的。”
“什麼玩意兒?”龍血感嘆一聲。
“他就算是一天到晚坐着不動都能掙這個錢。你知道他持有多少股票嗎?他每年的股息收入就接近四個億的標準元,也就是說他每天什麼事兒都不幹,坐着就能賺至少一百萬標準元。多讀書,多看報,對你來說沒壞處。”
“你倆別吵了好麼?”雷姬聽着有些厭煩了,但她也知道勸說沒有什麼用。她聽說過,這倆人從世俗戰爭後期認識之後就一直吵吵鬧鬧,不過真的認真工作的時候卻又被稱爲最佳拍檔。
“我以前覺得這小子給我們捐那麼錢十分了不起了,現在看來他只不過是拿出了九牛一毛。”龍血評價道,“這不是作秀嗎?”
“你也作個秀我看看?那筆錢快趕上我們過去五年以來用的資金的總和了。”漫遊者說道,“你們沒感覺到嗎?好像從去年開始我們用的錢越來越多了,可好像也沒有建設更多的設施吧?不知道上面的人在做什麼,連我們這些人都不知道他們又搞了什麼計劃。”
“等等,你是說我們最近一年經常管森見然要錢是因爲我們在搞什麼祕密項目?”龍血一臉愕然,“這可太逗了。我們一邊用着人家的錢,一邊來監視人家,背地裏還在搞什麼見不得人的祕密項目。這算什麼?”
“聽說是叫正義的組織。”雷姬吐槽道,“但我現在開始相信刀老大的懷疑了,我覺得森見然可不是無辜的。”
她有這種感覺,哪怕她加入聯盟機關的時間和這兩位英雄相比非常短暫,她也感覺到了某種怪異的氛圍。這種怪異並不是那麼實實在在的,而是一種沒有實體的詭異感覺。
雖然超級罪犯的數量在增加,但很明顯聯盟機關膨脹速度更快。終結戰爭的確是英雄的行爲,但理智的人都會懷疑他們會不會進一步控制世界,所以不穩定的情緒一直在蔓延。假如一個人的行爲遭到世人的反對,一種做法是改變自身讓他人接受,另外一種做法則是變得更加強大讓人無法反對,很顯然,聯盟機關似乎在某種影響力之下走上了後者的道路。
其中,森見然的資金支持必不可少。
這當然也是刀鋒派遣他們前來監視的原因之一。假如森見然就是那個神祕義警,他的所作所爲就是要挑起超級罪犯和普通無能力者對聯盟機關的反對情緒,同時他又在用資金支持着聯盟機關的膨脹去應對這種反對。這個假設如果成立的話,說不定他在背後也會支持某個超級罪犯組織和無能力者軍事團體,這樣就可以促成一場戰爭,讓聯盟機關徹底毀滅。
他的能力是有的,動機也是有的,可現在卻看不出什麼貓膩來——至少從監控當中沒有發現這方面的證據。
除了他似乎身上有傷這一點之外。
第二百零七章 唯一的選擇
火鉗子活動了一下四肢,又試着發動了一下能力,發現自己已經基本恢復了。
他能從幾乎要了他的命的重傷當中恢復,僅僅用了不到一天的時間,這主要是因爲那個自稱“新地之冬”的空間能力者信守承諾,找來了他的一名具有極強治療能力的同伴。
這個人只是稍微碰觸了一下火鉗子的身體,他就感覺到自己的細胞瞬間被注入了極強的活力,損壞的部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到正常狀態。這不僅僅是簡單的治療,同時配合的是完全止痛和強烈的“我會馬上恢復健康”的心理暗示。這個治療是在基本不借助任何醫療設備的情況下完成的,之前加在他身上的那些玩意兒只是能勉強維持他的生命而已,治療什麼的根本談不上,可見這個醫療能力者的水平應該是非常高的。
所謂治療能力一般分爲兩種,一種是通過能量刺激受傷者的身體以促進細胞分裂,將損壞了的組織快速替換掉。這種治療雖然看起來是快速有效的,但實際上是以犧牲受傷者整體壽命爲基礎的。這相當於將現在尚未需要使用的肉體強行“召喚”出來代替舊的組織,如果長期使用這種治療方式,那就和慢性自殺沒什麼區別了。
另外一種,則是直接將損壞的器官組織進行修復。這對傷者本身來說沒有什麼負面作用,但是對於治療者自身就是有害的了。這種方式不僅要消耗能量,有時候還要犧牲治療能力者的壽命。
火鉗子感覺到,那位給他治療的能力者似乎用的是後一種治療法,因爲使用前一種治療方法的話,就算能很快恢復健康狀態,那也只不過是生理狀態數值上正常的表面現象罷了,要想恢復到能自由活動、使用能力的狀態,還需要休息很長一段時間、讓身體適應好了纔行。但是,火鉗子覺得就算是用了後一種治療法,那個治療系的能力者看起來也沒有任何身體負擔,甚至連疲勞感都看不出來。他是個敏銳而冷靜的觀察者,他不覺得對方是在打腫臉充胖子。
這是何等強大的後援能力。
可是,就算是火鉗子這樣的老江湖,除了能確認到這名能力者應該是個年輕的女性之外,也實在是搞不清楚到底她到底是誰。看不到她的相貌是肯定的,和那個自稱新地之冬的男人一樣,採用了扭曲空間的方式來遮擋相貌,而火鉗子也當真沒聽說過哪個醫療能力的高手居然同時還擁有空間能力。空間能力是一種非常稀有的特殊能力,就算其中大部分空間能力者的水平都不是特別高,也得承認他們是非常稀有的。根據以往的判斷,擁有稀有能力的人是不太可能複合第二種能力的,大部分複合型能力者的能力都能在別的能力者身上找到,只不過是強弱的區別罷了。
火鉗子不知道這兩個人究竟從屬於什麼組織,他甚至懷疑這兩人其實就是聯盟機關的棄子、叛徒。他這樣判斷的理由很簡單——新地之冬似乎對聯盟機關抱有極端的恨意,而且他掌握着大量聯盟機關的絕密情報。
其中有一條情報,就是所謂“人兵建事件”的真相。
人兵建是“人形兵器建設發展基金會”的簡稱,該組織在世俗戰爭之前就已經成立了,最早其實並不是用於發展人形兵器的,而是試圖以龐大的資金和雄厚的技術實力發展機器人以及人工智能的研究團隊,很多大型企業和財團都有資金注入。但在世俗戰爭一觸即發之後,該組織專門開始研究各種人形兵器投入戰場。除了豪森工業這樣的大型軍工企業之外,人兵建算是在戰爭當中獲利最多的團體了。因此,聯盟機關的早期成員們爲了儘快結束戰爭,摧毀了人兵建的主要設施,並且俘虜了大部分技術人員。根據所謂自願原則,這些技術人員可以選擇徹底放棄人形兵器的研究,也可以留在聯盟機關的團隊當中負責技術支援,他們的主要工作就是爲那些能力者們製造各種戰鬥服以及機動裝甲。
在戰爭結束之後,原本所有人都淡忘了人兵建的事情之時,一小股人兵建的殘黨糾集了戰爭時期的人員和資源,公開反對聯盟機關參與到世界和平的建設當中。他們對外宣稱,那些能力者已經不算是“人類的範疇”了,能力者的目的就是徹底控制世界,讓普通人類成爲他們的工具。
當時,除了人兵建的人員之外,在戰爭當中被徹底削弱和拋棄的所謂舊時代的統治者們,也利用過去的人脈和資源加入到了反對聯盟機關的勢力當中,並且對聯盟機關總部發起了攻擊。
一般輿論都認爲,當時人兵建和舊時代的統治者們是要重新把世界拖入戰爭當中,他們的攻擊行爲造成了大量平民傷亡,而這些傷亡是發生在聯盟機關試圖和人兵建的高層對話的時候。因此,聯盟機關放棄了對話,直接發動了攻擊,剿滅了人兵建的有生力量,以最小的傷亡平息了事件。
但是,新地之冬出示了大量視頻資料以及絕密文件顯示,所謂的平民傷亡的確是人形兵器造成的,但當時控制人形兵器的並不是人兵建的人,而是聯盟機關的能力者們。他們控制了大量人形兵器,僞裝成人兵建在發動挑釁行爲,造成了平民大量傷亡事件,好有理由直接跳過本來就不太可能成立的對話,抹殺掉人兵建的領導者們。
這和如今聯盟機關利用一個未註冊的義警抹殺超級罪犯是何其相似,這都是利用最合理的理由和最直接的方式來達成最大化的利益。
“不想被殺,就只有反抗。”新地之冬在展示完這些情報之後,用他那刺耳的聲音告訴火鉗子,“雖然你們每一個人都惡貫滿盈,但過去他們是需要你們的,因爲正因爲你們的存在,他們纔會在這個世界上被那些普通人類所接受。假如沒有超級罪犯,那超級英雄也就不成立了。可現在,他們不需要你們了。他們正在膨脹,想要控制整個兒世界。很不巧,他們認爲能阻止他們的只有同樣擁有能力的你們,所以要把你們都消滅了。”
“哈!”火鉗子乾笑一聲,“我能選擇加入他們嗎?我也想嚐嚐統治世界的感覺。”
“你不能。”新地之冬搖搖頭,“因爲他們要以正義的姿態去控制世界,你是罪犯,你沒資格加入他們的新世界。”
火鉗子笑不出來了。
“你唯一的選擇就是反抗,就像我一樣。”
新地之冬說完,轉身離開了病房。
第二百零八章 合適的理由
等在病房外面的,是那個女性醫療能力者。雖然新地之冬同樣看不清楚她的相貌,但他能明顯感受到這個女人高傲而冷漠的眼神。
都說是醫者仁心,可這句話在這個醫療能力者身上並不適用。她彷彿已經完全失去了感情,只是依靠理性和邏輯來辦事,能夠精準控制自己的行爲,因此也能夠僞裝成任何她想要的狀態,在他人看來就像是百分之百真心一樣。因此,除了強悍的能力之外,新地之冬認爲這也是她經歷過大風大浪依然能毫髮無損的原因之一。
這個名爲空凰的能力者,新地之冬完全不知道她的極限是什麼,他也不想知道。
“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空凰。”新地之冬當然也不是喫素的,他只是隱忍着,不代表他會接受這種現狀,“你看清楚了,我有在按照計劃行事。”
“你撿了這麼多垃圾回來,你覺得他們就能派上用場麼?”
“垃圾也有垃圾的作用,只要運用得當的話就行。”新地之冬說道,“仇恨的種子已經播下了……再說了,他們本來也並不是相親相愛,從來都是死對頭。只要給個理由,他們就會立刻爲我們所用了。”
“上次你想利用人兵建來挑事兒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空凰毫不留情,“人兵建事件的真相?虧你想得出來用這種事情來誆騙那幫垃圾。那只是你自己弄的爛攤子而已,如果他們有人認真調查的話,就會知道聯盟機關沒做那些事情。”
“認真調查?你別逗我笑了。”新地之冬並不避諱自己難聽的笑聲,“聯盟機關的人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麼突然之間會有人不自量力舉起反旗。關於那次事件的資料都已經成了絕密檔案,你覺得這幫犯罪者們會冒風險去聯盟機關總部偷一份他們並不願意相信的資料嗎?人只會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罷了。別忘了,他們現在數量不少了,雖然沒有明確的組織,但他們都是犯罪者,是被聯盟機關打擊的超級罪犯,他們已經構成一個羣體了。”
“那又如何?”
“過去他們不會怎麼樣,可現在我給了他們明確的目標,給了他們合適的理由。一個羣體是不會去找什麼真相的,他們也不擅長幹這個,但現在他們最擅長的是急於行動。一場大戰,這是我們需要的。”
“我們是需要一場大戰。”空凰冷冷說道,聲音彷彿從另一個次元傳來的一樣遙遠,“可上次你就失敗了,時間之王不需要失敗。”
“那是註定要失敗的事情,而我的目的也達到了。我刺激了聯盟機關,讓他們也產生了危機感,於是選擇了自我膨脹。”新地之冬又笑了,“王並沒有反對這件事,像你這種單純的走狗是不會理解……”
新地之冬沒有說完,發現自己已經置身在一個被徹底封閉的異次元空間了。他想活動身體,卻發現自己完全不能行動。
空間凝固……雖然這不是他第一次見到這招了,但每次他都拿這個沒有任何辦法。同樣身爲空間能力者,他的水平已經十分了得,可面對空凰的能力他還是無計可施。
“放心吧,你現在是同伴,我不會把你怎麼樣,只是覺得你好像忘了自己的立場了,你也搞錯我的立場了。”空凰也笑了,“我只是認同王的理念,我也想要他所說的未來,所以我才和王合作。在這個基礎上,我爲了王的確可以做任何事情,但這並不意味着我失去了自我。正相反,我是保持了自我所以才選擇了這條路。你明白嗎?”
空間凝固似乎鬆動了一點點,新地之冬勉強能開口說話,他只是擠出了一句:“自我?”
“對。”空凰點點頭,“所以一旦我判定你是有問題的,就算王很仁慈想要保留你,我也會殺掉你。更何況,他並不仁慈。”
幾秒鐘之後,空間凝固徹底解除了,新地之冬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氣,爲了生存和達成自己的目標,他選擇不去反抗。
“說吧,這次你有幾成的把握?”空凰問道。
“九成以上。這次的時機非常好,這多虧了森見然那個跳樑小醜。很顯然,他也想做和我們一樣的事情,人兵建事件對他的影響也很大,再加上他的家族問題,他在掌握了家族大業之後就開始了他的行動了。可以這麼說,他替我完成了很多事情,他給那幫犯罪者和普通人帶來的刺激非常大。”
“他和我們的最終目標不同,他只是個搞不清楚狀況、想要報仇的小鬼罷了。這點你別忘了。”
“放心吧。合適的時候我會處理他的。”新地之冬對此非常自信,“他自己散播了一些關於他做義警的事情,我也‘幫’了他一把。他現在可是有很多忠實擁躉的啊……他可是個地下英雄。還有什麼比英雄之死更讓人感到刺激的呢?要是動手的人是聯盟機關,那可就更刺激了。殺掉森見然,殺掉黑衣義警,僞裝成是聯盟機關的人痛下殺手,這樣能刺激更多的人。”
似乎是察覺到了空凰那張看不見表情的臉正在扭曲,新地之冬稍微停頓了一下之後說道:“當然,我是不會這麼做的。我們的目標不是摧毀聯盟機關,這個我知道。所以方案是讓那些超級罪犯們殺掉森見然,反正他們也有仇,我的劇本已經寫好了。”
“……你……差一點兒就被我殺掉。”
很顯然,空凰並不喜歡新地之冬這樣過山車似的思路。
“近期我會再招募一批人的,現在的戰鬥力還不夠。我會對這些人進行一定程度的改造,否則他們是打不過聯盟機關的能力者的。你的內線……”
“放心吧。漫遊者從一開始就是我們的人。”
“這我還是頭一次聽說。”
“你沒聽說過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空凰說道,“你不會有什麼事情是我沒聽說過的吧。”
這並不是一個疑問句,而是絕對權威的陳述。新地之冬苦笑,回答道:“當然。我還不想死。”
但實際上,在這個計劃當中,他的確是隱瞞了一些事情。
比如,他認爲不僅僅是他利用了森見然的行動,還有人也掌握了這件事。
這件事他不想讓空凰知道,這樣一來她一定會以計劃不周全而叫停行動,可對於新地之冬來說,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因此,他打定主意要利用這段時間再進行一些調查。
他得搞清楚,到底是什麼人在火鉗子身上裝了炸彈。
第二百零九章 緊張的原因
“雖然他極力掩飾了,不過還是能看得出來他的動作不夠協調,身上肯定是有傷的。”龍血再一次分析了目前拍的、森見然在書房看書的監控回放,說出了他的觀點。此時,他們三人都聚集在了監控車裏,由龍血主持一起分析現在的狀況。
龍血的興趣愛好就是對他來說完全沒有必要的鍛鍊身體,他已經把這種興趣上升到了極爲專業的程度,對人體動作的協調性有着非常敏銳的感覺。雖然只是看到了監控錄像,而森見然的動作幅度也非常小,但他依然能看得出來有問題。
“另外,之前我也見過他。”龍血撓撓頭,這個動作和他壯碩高大的形象有些不符,“他應該做過一些身體改造,不過改造的程度究竟有多大,我也沒有準確的答案。根據那個暴脾氣的報告,森見然的眼睛肯定不正常,他在眼睛裏裝了微型步態分析儀,據說是用於分析身邊的人是不是真貨。結論是這個人表面親善,實際上是個多疑而謹慎的強迫症患者。”
龍血所說的“暴脾氣”,指的是現任“超能力突發狀況應急反應處理部”的領導者江海,他嫌這個部門的名字實在是太長了,於是稱自己的隊伍爲peace maker,也就是“和事佬”。他可能已經忘了,什麼“超能力突發狀況應急反應處理部”的名號也是他定的,在很多聯盟機關的成員看來,這個人明明能力方面很弱,但管的事情卻很寬,是一個大家都不怎麼喜歡的人。
他是初代能力者之一,也是聯盟機關的締造者之一,哪怕能力不強,原本也應該是受人尊重的人,可他最大的問題在於脾氣暴躁且治下極嚴,常年做情報工作讓他對很多事情都過於敏感,幾乎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在他的管理之下,peace maker隊伍更像是一支能力低下卻無處不在的特務部隊。
但正是因爲他的經驗豐富和神經敏感,龍血纔會選擇相信他的情報。
“江海在這方面從來都直覺很準。”漫遊者很罕見地同意了龍血的觀點,而在很多事情上他們都爭吵不休,“我們應該檢驗一下他的傷口。假如他是被火鉗子的能力所傷,就應該可以作爲他當時在現場的證據。”
龍血也點點頭贊同漫遊者的說法。根據漫遊者之前的調查,那場大爆炸在發生的時候,火鉗子曾經發動過能力。這個人的火焰會造成特殊的灼傷,痕跡和一般的灼傷完全不同。這種痕跡是不是存在,也是檢驗一場火災是不是火鉗子造成的主要證據之一。
“所以,還是要和他面對面的談一談。”龍血說完,和漫遊者一起看着雷姬。
“幹嘛?要我去?”雷姬皺眉,“我不擅長應付這種事情啊。”
“可我是絕對不能去的。你想想看,我是咱們這兒頭一個目擊到黑衣義警的人,假如森見然真的是那個神經病的話,我這一露臉豈不是暴露我們的目的了?”龍血再次撓撓頭,顯得一臉無奈的樣子。
“我也不行。對方的防火牆太強,我得隨時對監控設備的控制做出調整,以免讓對方發現。如果我去和他接觸的時候監控系統發生問題,我也不能當着他的面兒發動能力啊。”漫遊者也聳聳肩。
“可我討厭有錢人。”雷姬說道,“特別是聽說了他可能人面獸心之後,更討厭了。”
“但是有錢人不討厭你。”龍血認真地盯着雷姬的臉,“你可是我們的顏值擔當啊!要不是咱們有紀律規定,我覺得讓你去出演商業廣告,我們肯定就不會在財政上捉襟見肘。”
雷姬眯起了眼睛,一臉鄙視的樣子:“你們這是刻板印象。我是個全職英雄,自願選擇放棄社會身份,所以纔不需要遮遮掩掩,這是我不用戴面具和頭盔去執行正義的原因,不是我長得好看纔不願意戴面具。”
“對不起……”龍血認認真真地道歉,搞得漫遊者也好像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跟着低頭,然後把視線轉向另一邊。
“算了,聯盟機關男的多女的少,直男思想氾濫成災,怨不得你產生這種想法。”雷姬哼了一聲,算是接受了道歉,“你這是激將法吧?”
“啊呀,暴露了……”龍血哈哈大笑。他知道雷姬不願意做這種偷偷摸摸的事情,可眼下她也是和森見然直接接觸的最佳人選。現在,大部分能力強悍的超級英雄都已經和那個黑衣義警有過接觸了,雷姬卻並沒有這種經歷。由她出面,能引起的懷疑是最小的。
因此,龍血故意說出激怒雷姬的話,讓她想起來自己是一名全職英雄,必須接受這個任務。
“就知道你沒安好心。真拿你沒辦法啊……”雷姬苦笑,舉高手才拍到龍血的肩膀,“算了,我就去一趟吧。見面理由是什麼?安撫一下他被綁架之後的情緒嗎?要麼直接告訴他,上面認爲電話聯繫不夠,需要派個人當面來告訴他試圖綁架他的超級罪犯已經被抓的消息?”
“你看着辦,你看着辦。”龍血笑嘻嘻的,一副陰謀得逞的樣子。
“你們打情罵俏能不能考慮一下旁人的感受?”漫遊者嘆了一口氣,顯得非常不滿,“我出去一下,你們把握一下分寸。”
他懶得聽龍血和雷姬的解釋以及抱怨,及時離開了監控車,走到沒人的角落裏摸出一支菸來點燃。
幾乎沒人知道他有這個壞習慣,而這是他爲數不多、被他人知曉也無礙大局的小祕密,可這個小祕密的背後往往牽扯的是一個屬於他的大祕密。
因爲對於漫遊者來說,抽菸只是爲了緩解緊張情緒的一種行爲,而見過太多大風大浪的漫遊者平時根本就不會遇到那種讓他十分緊張的狀況。
除非是空凰的指令到達的時候,他纔會感到緊張。
盯緊森見然,以防他的存在引起計劃混亂,隨時彙報情況……這些指令一成不變,可這一次,漫遊者接到了新的指令內容。
“有可能還有人在利用這件事,盡全力查出來……然後把他除掉。”他心裏默唸着這句指令,緊張感更強烈了。
除了被捲進來的聯盟機關、完全被利用了的森見然以及策劃戰爭的空凰,還有別人?
這人莫非在聯盟機關內部?還是說對方是個看清楚局勢的超級罪犯?
不安在漫遊者心中擴大,沒有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