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危機臨近
聯盟機關的總部從來沒有遭受過如此重大的損失。
在四名一線英雄在場，一名戰術行家幫忙的情況下，讓兩名已經被關押了數日、理論上正處於虛弱狀態的超級罪犯逃跑了。而且這兩人在逃跑的時候還出手擊傷了聯盟機關最爲強大的英雄之一黑風。
自從總部大樓的審訊室建設完畢之後，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破壞過它。這裏曾經關押過世界上最爲窮兇極惡的超級罪犯，有些人因爲自己有強大的能力就想顛覆正義與和平，可是一旦被關押到總部的審訊室裏，就算是三歲小孩拿着鉛筆刀都能讓一個能力者徹底絕望。
然而現在審訊室已經完全失去了功能，牆壁上的大洞就好像一個貴婦人出門摔了個狗啃泥掉了門牙一樣醜陋，醜陋到連最在乎錢的牙醫都不願意接收高額診金來修修補補。
如果未來有人記錄下這段歷史的話，一定會用“恥辱”這個詞語來形容。
“誰能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刀鋒代表決策層的八人向着江上他們怒喝。經過上次的曙光女神晶體事件，原本有十三人的決策層淘汰了五個人，剩下的八人可以說掌控着聯盟機關的最高權力。刀鋒身爲最前線的指揮者，當然要過問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現場的當事人當中，黑風不在。他受了重傷，已經被送往治療。雖然剛剛他還在勉強戰鬥，但基本上已經沒有自主運動的能力了，大部分情況下他在憑藉本能進行攻擊或者防禦，還把一部分動作交給了他的高科技戰甲。他能撐住一直沒有暈厥，全歸功於他堅定的意志。
可現在他也扛不住了，只能乖乖接受治療。
“我的攻擊被擋住了。”火海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原則上說，總部遭到攻擊應該和他有着莫大的關係，畢竟當天擔任防衛任務的人當中，他屬於負責人之一。但是防衛任務說白來還是要防禦來自外部的襲擊，沒人會想到在萬無一失的審訊室裏會出事。當你手持寶劍站在長城上抵禦外敵的時候，在烽火臺裏突然鑽出了敵人，這實在是太難防禦了。
“我看到監控視頻了！”刀鋒的語氣依然氣急敗壞，“我他媽的看見那該死的護盾了！”
“我已經畜力到最大了，天底下能擋住我那一擊必殺的火球的人不多！那護盾明顯不是銀狼的寒霜守護，而是紫之鏡的能力！”火海站起來，指着聯盟機關那名最強的心靈能力者，“長官，我想你得明白，有些人當時被打得心慌意亂，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有效進攻，而且她根本不懂得戰術配合！”
聽到這個，江上忍住不去吐槽。火海的戰術配合意識之差，在整個聯盟機關的一線作戰隊伍當中可謂人盡皆知。這種人跳出來指責別人沒有戰術配合意識，那簡直是太可笑了。
但是，只要抓住了別人的小辮子，大部分人都傾向於忘記自己的缺點。
“我發誓，我當時我沒有發動能力！”紫之鏡大聲爲自己辯白，“我承認當時我心慌意亂，但正因爲如此我纔沒有發動能力！”
江上很少和紫之鏡打交道，因爲她很少上前線。
她的能力太特殊了，有人認爲這種將心中所想具現化的能力是最危險的超能力之一，甚至有人開玩笑說，如果心中對撒旦的意志足夠堅定，是不是可以換創造出毀天滅地的魔神來？正因爲這種能力過於危險，所以一旦暴走就可能出現難以估計的損失。更何況，她的能力當中還有極爲強大的心靈手術，萬一出現問題搞了廣域心靈控制的話，很可能會造成數量超過上千的普通人徹底失去記憶。
但這並不意味着江上不了解紫之鏡。她出生在一個普通教師家庭，雙親都是極爲實在的無能力者，紫之鏡以規矩老實和服從指揮而被人稱道。她的自制能力很強，總是小心翼翼地使用自己的能力。在江上的記憶中，她是少有的、從來沒有發生過身份危機的超級英雄之一。
正在讀大學的紫之鏡，實際上是個相當受同學尊重的學生會長。
另外一件事不得不說，“紫之鏡”這個代號也是她自己給自己取的。
一些怪談裏說，如果一個人把“紫之鏡”三個字牢牢記住的話，在二十歲生日那天就會迎來不幸。她之所以選擇這個帶有恐怖氣息的詞語作爲自己的英雄代號，就是想提醒自己她的能力可能會造成不幸。
如果給英雄們排一個peace maker受歡迎程度表的話，紫之鏡一定榜上有名。
所以，江上並不相信當時是她慌亂中發動了能力，誤打誤撞幫銀狼擋住了火海的攻擊。
“別胡扯了！據我所知，現存的能力者當中沒有任何一個人的能力和你一樣！我跟銀狼那小子打交道的次數比你幹過的所有作戰行動都要多，如果他有這種能力，我難道會不知道嗎？！”火海還在咄咄逼人，“這次的事情完全就是你的責任！”
紫之鏡渾身顫抖，江上還是頭一次看到這個乖女孩發怒的樣子，恐怕是因爲她頭一次見到別的英雄在出現問題之後要推卸責任的情況。
“請等一下。”
江上實在是無法忍受這種無意義的討論了，終於出聲阻止。
如果放在平時，他絕對不會摻和到這種可能得罪人也得不到任何好處的事情中去，可是現在已經到了如此危急的時刻，他無法再去計較別的事情了。
“我們先得搞清楚，爲什麼銀狼能夠使用能力。”
正如江上所說，這纔是這次越獄事件的最大疑點。
爲了防止審訊超級罪犯時發生事故，在審訊室裏有着完備的封鎖能力者能力的設備。這種防禦措施和能力者監獄當中使用的設備是一樣的，旨在通過完全吸收超級罪犯的能量讓其無法發揮能力。在過去，無論何等級別的超級罪犯面對這套裝置都毫無辦法，更別說銀狼他們是已經被關押了好幾天、一直處在虛弱狀態當中了。
“這還不簡單嗎？！”火海再次怒吼，“這傢伙是內鬼！她根本就沒有讓銀狼他們是去戰鬥能力，而且還在關鍵的時候放水讓他們倆跑了！”
火海的言論讓在座所有人的震驚了。無法被外人所突破的防禦體系被破壞，那隻能是有內鬼幫忙了。
“不是那樣的！我只是擔任審問者的角色，根本就沒有介入剝奪他們能量的工作！我們在審問當中沒有進展，就算我干涉了銀狼的大腦也沒有挖出情報，他的腦海一片空白。黑風去逼問的時候銀狼突然就發射了急凍光線！”紫之鏡大聲辯白，“我根本就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你說這個我會信？”火海冷笑道，“你不是最擅長裝無辜了麼？別以爲我不知道。”
雖然決策層並不是所有人都在會議室裏，但他們通過立體影像的方式全員都在場。火海的話讓他們開始交頭接耳，而接下來他們的判斷也會成爲左右局勢發展的關鍵因素。
真是鬧劇啊。
江上無法忍受了。
“那你爲什麼沒有死，火海？”江上咧嘴笑了，“爲什麼黑風沒有死？爲什麼她沒有跑？”
江上指着紫之鏡，後者顯然沒太明白這個她自己並不熟悉的、很少打交道的非作戰人士究竟在說什麼。
“說下去。”刀鋒重新坐在了椅子上。之前因爲情緒激動，他一直站着拍桌子。
“如果我是她，同時我是個內鬼，我肯定要做到三件事。第一，不能讓別人知道我是內鬼。第二，我放人走的時候一定要把所有目擊者滅口。第三，我不會在暴露了我是內鬼的情況下而沒有撤退策略。可現在的情況是，黑風雖然受了重傷，但是沒死。我們幾個在目擊了銀狼逃跑了，我們也安然無恙。銀狼受到了光盾的保護，但是紫之鏡沒逃。除非她是個弱智，不然不會這麼暴露自己。我的問題是，如果換做是你，你會讓一個弱智來當內鬼接應自己嗎？或者說，因爲你也是個弱智，所以你就找了一個弱智當內應？”
“怎麼說話呢你！”火海對着江上咬牙切齒，“什麼時候輪得到你這種級別的人到這裏開會了！戰鬥的事情輪不到你說話！”
“你沒熟讀過工作手冊吧，火海同志？你好好動動腦子想想吧，我是超能力突發狀況應急反應處理部的統帥，所有能力者惹出來的問題，都有我能管的地方。論起行政級別來，你的戰鬥序列的統帥跟我平級，你衝我吼？你有這個資格嗎？”江上冷哼一聲，“我的意見是，工作是工作，個人感情問題以後再解決。”
江上知道自己不應該這麼說話，但心中那團無名火讓他難以控制，這在他身上很少見。
事情都到了這個節骨眼兒上了，火海竟然第一時間對紫之鏡進行打擊報復。明明不符合邏輯的事情非要說出來，只不過是看不慣紫之鏡罷了。
而看不慣的理由，是因爲紫之鏡拒絕了火海的追求。
在聯盟機關內部，談感情並不是什麼禁忌的事情。一些不願意拖累無能力者的聯盟機關成員選擇了和內部人交往，免得在保護身份方面有各種各樣的問題。由於需要知道後代的能力水平，所以成員之間談感情甚至要結婚的話，只有在繁衍後代的問題上需要打報告而已，大體上是個人自由，並沒有特殊的強制規定。
但正因爲是自由，當然就有拒絕他人的權利了。
這件事哪怕給江上去看，他也不認爲火海是一個好的對象。江上雖然很並不喜歡超級英雄，但大體上並不反對有人具備英雄的信念。而火海是那種徹底把“英雄”當成職業來看待的人，他更像個僱傭兵，而不是有什麼正義之心。
徹底把英雄當成職業，倒也是一種現實主義的做法。可惜的是，火海的“職業”並不是一個形容詞，並不意味着“專業”。它只是個單純的名詞，這種人只會惹麻煩而已。
現在他就在惹麻煩。
果然，被江上這麼一說，火海的臉色就變得非常難看。雖然紫之鏡明白江上是在幫自己，不過這個擦屁股小隊隊長無論何時都對英雄抱有否定態度的說法，讓她還是有些不舒服。哪怕這個人在說正確的事情，也在隨時隨地貶低着英雄這種存在。
“江上，注意你的措辭。”刀鋒抬手磕了磕桌子，“這兒不是你的破爛樓，也不是在我的辦公室。想抱怨就給我回去抱怨，我讓你分析的是現在的情況。敵人爲什麼能夠無視我們的防禦系統而發動能力？你的看法是什麼？”
刀鋒很少這麼跟江上說話。面對老戰友的兒子，他有時候想袒護他，有時候又想糾正他對英雄的偏見，但現在他只能嚴肅。
“最壞的情況就是，我們的系統失效了。”江上說道，“對方可能已經掌握瞭如何破解我們現在拘束能力者的方案，研究出了反制的對策。”
“你真的這麼認爲？”一名決策層的男人問道，“我們每年都花數千萬進行維護和更新的防禦體系，已經成了廢物？”
“這是最壞的情況。”江上點點頭，“我們必須這麼考慮。”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這次的事情可就太複雜了，簡直就是連環套，是一個很麻煩的局。
銀狼的確是去救冷蠍的，但他做了最壞的打算——自己也被捕了。
但是他並不擔心，因爲他掌握了破解拘束能力者的方法。他的被捕，只是對這種方法的測試。
從現在的結果來看，他的測試很成功。
但是，這仍然無法解釋一件事。
爲什麼紫之鏡沒有發動能力，銀狼的身邊卻出現了那個紫色光芒凝結的護盾？
“不，你弄錯了。”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黑風坐着懸浮式輪椅緩緩進來。在這套輪椅上還附加這打點滴的設備，他的一條手臂和一條腿都被緊緊固定住，看來他還沒有恢復行動能力。
“黑風？你……”刀鋒站了起來，試圖去迎接這個這次在戰鬥中身受重傷的英雄。實際上，他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過這麼狼狽的黑風了。
“我沒事。”黑風勉強抬起他那條還能動的胳膊，示意刀鋒不用過來，“江上前面說的沒錯，紫之鏡不是內鬼。我們這裏沒有內鬼。”
聽到最強英雄之一的黑風發話了，大家顯得更加放心了一些。
“但是江上弄錯了一件事，到目前爲止，超級罪犯們仍然沒有掌握任何破解我們拘束能力者防禦體系的方法。”黑風接着說道，“我們的確控制了銀狼的所有能量，所以他是無法使用他的能力的。另外，對方技術進步方面的進展，我有我自己的情報。”
他指的是之前派入超級罪犯組織做間諜的靈風。
“可是他剛剛……”刀鋒的表情非常疑惑。
“現在的情況更糟。”黑風搖搖頭，“我們抓住的兩個人，一個是的確是冷蠍，但另一個人並不是銀狼。”
“什麼？！這不可能！我們做過基因對比，不可能弄錯人的！”決策層當中直接管理特勤部的一名女子喊道。
“你說的沒錯，閣下。”黑風點點頭，“他確實是有銀狼的全部基因，但這僅僅是他身體的一部分罷了。”
看着都非常震驚的衆人，黑風用他最冷漠也是最嚴肅的語氣說道：“各位，我們要全面備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