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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半覆蓋

  夜幕四合,城市的下方已然安睡,而上方卻在夜夜笙歌。   槍械店的大門在這種時候被打開,坐在前臺的雷文想也不想就知道是誰來了。   “老大,你……”   雷文抬頭看見莎拉的狼狽的模樣,嗓子頓時就像被掐住了一樣,聲音拔高了幾個調,以至於直接說不出話來。   莎拉現在的樣子比昨天有過之而無不及,一身衣服已經破破爛爛就像被魔鬼魚啃過,渾身散發着劇烈的腥臭,宛如在海怪肚子裏滾過一圈。   噢,胡母在下!   雷文第一時間的想法就是——莎拉是不是覺醒了什麼奇怪的癖好?這老大不能要了!   他真怕哪天莎拉把他們賣到屠宰碼頭幹活。   “答應我,雷文,別瞎操心好嗎?”莎拉摸了一把臉,把粘在臉上的頭髮撥開。   說實話,她也很討厭現在自己這個狼狽的樣子。   她也不想變成這個樣子,但是爲了取得復仇的力量,這點代價算不了什麼。   “可我還沒說什麼呢。”   “最好不要。”   雷文欲言又止,看着莎拉不知何時變紫的瞳仁,忽然從心底感覺到了一絲恐懼。   等到莎拉從他聲旁走過,他低下頭悄聲喃喃了一句。   “你還是我們的老大嗎?”   聲音很小,但莎拉卻還是聽見了。   “我還是那個莎拉,這點不會變的。”   說完,她就走向了浴室,現在她只能沖刷掉自己身上噩夢般的味道。   一小時後,莎拉裹着浴袍擦着頭髮走出了浴室,看見了一左一右堵住了整條走廊的兩人。   “你們大半夜也不睡覺的嗎?”   莎拉停下了手中擦拭的動作,因爲她發現自己的頭髮已經不再是猩紅的顏色了,被紫色浸染着,顯得十分妖異。   “我看你一身狼狽的回來了,還以爲出了什麼事情。”卡莎通過了膚甲感覺到了莎拉的靠近,本想打個招呼,可沒想到對方一聲不吭的就走進了浴室。   “那真不好意思,讓你們等了那麼久。途中是發生了點意外,不過都已經解決了。”莎拉把遭遇虛靈的事情稍微講了一下。   “居然還有這種事情,不過虛靈就是幾個炮灰而已,只要打心臟就死,應該沒什麼難度的吧。”   卡莎隨口說着,她覺得這沒什麼大不了的,而莎拉卻感覺到一陣苦澀。   要不是很快摸清了方法,她感覺虛靈比成年男人都要難對付。   “對了,你的海龍皮我給你帶回來了,放在雷文那裏。”莎拉對着卡恩說。   卡恩點點頭:“那東西先不管,莎拉,我看你的眼睛變了……你的膚甲覆蓋程度應該不低了吧。”   這纔是他半夜不睡覺的原因,他要知道莎拉的膚甲進化出了什麼能力。   “我不是很明白,你們幫我看看吧。”說着,莎拉一把掀開浴巾。   虛空膚甲已經蔓延到她的全身,不同於兩人粗糙的質感,莎拉的膚甲佈滿了光滑細密的鱗片,看起來就像披上了一身魚鱗皮,手肘和脊背都長出了微光脈動的魚鰭,宛如傳說中的深淵女妖。   就像呼吸一樣簡單,她可以控制魚鰭是否發光以及展開或者貼合在體表,當她收起魚鰭的時候,膚甲和兩人的差別不是很大。   卡莎的目光注意到莎拉身上沒有被膚甲覆蓋的地方,那對半遮半掩的胸讓她突然生出了一種想要找條拉鍊給她封上的想法。   “你的頭盔呢?”她抱着胸問。   “沒有,就這樣。”莎拉搖搖頭,她將膚甲全部展開就是這樣子了。   某種程度上,這身膚甲將她的身材襯托得非常誇張,不過正常人看見她現在這樣子直接就被嚇跑了,哪會注意到這些。   “那離全覆蓋還差個頭盔。”   “有什麼差別嗎?”莎拉只知道擬態需要全覆蓋之後才能使用。   她很需要這個能力,因爲她的衣服就是給膚甲撐破的。   “有,差別很大。頭盔不僅會強化五感,改變聲音,還能賦予你虛空視覺,讓你看見一些肉眼難以發現的東西。”卡莎伸手摸着莎拉的臉,她的臉上同樣浮現出了淺淺的面紋。   “而且你這身膚甲是爲潛游準備的吧,沒有頭盔你可無法憋氣太久。”   “過幾天再去一趟應該就夠了。”莎拉說。   “好了,找個有水的地方去試一下你的能力。”   卡恩終於等到一個合適的時機插進話題,他之所以在這裏等待就是爲了一睹莎拉的能力。   莎拉將兩人帶出了槍械店,來到跳水崖瀑布的發源地。   因爲海峽峭壁環繞的奇特地勢再加上潮汐的起伏,使得比爾吉沃特的海面形成了一定落差,因而形成了許多瀑布。即使是卡恩的地理知識也無法解釋這裏的許多現象。   明明城中有不少地方都處於海平面以下,而且被瀑布時刻灌注着,但就是不會被海水淹沒。   就說這個跳水崖,它的瀑布是從一個山洞裏流出來的,卡恩實在看不懂一座柱狀的山峯是怎麼流出瀑布的,或許是有什麼海獸藏在山體裏面終日不停把海水泵上高處吧。   莎拉領着兩人在山洞前停下,山洞裏湧出的海水並不湍急,只能漫過腳踝,即使站在裏面也不用擔心被沖走。   不過在這麼淺的水裏游泳顯然是不可能的,卡恩主要是想讓莎拉展現一下膚甲的殺傷力。   當初他們只覆蓋了雙手的時候,就已經衍生出一些獨特或者專屬的能力了。   “當我想要離開屠宰間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被鐵鉤幫的人反鎖在了裏面。你們知道我是怎麼逃出來的嗎?”   “不知道。”卡莎想着自己遇到了這種情況應該會選擇遁入虛空穿門離開,但是卡恩並沒有把這能力移植給莎拉。   他覺得光靠着膚甲對身體素質的加持已經足夠莎拉在比爾吉沃特翻雲覆雨了。   “我把手指伸出門縫,用電漿腐蝕了鎖頭。”莎拉的指尖滴下了一滴灼熱的電漿,立刻滲入一塊岩石讓其發出灼熱的光芒,隨後裂開,從縫隙中流出了融化的岩漿。 第二百零一章 電光   “電漿啊,都是我們玩剩下的了。”   “是嗎?我覺得挺厲害的啊。”   除了電漿以外,莎拉現在可以用手指釋放出電弧,只需要把擺動手指就能做到。   她擺出開槍的手勢,食指立刻激射出電光,將岩石灼出一個焦黑的圓孔。   威力雖然沒有卡恩的閃電箭強,但是勝在釋放迅速,無需蓄力,比開槍都要方便。   感覺到在夜裏噼裏啪啦的放電有些顯眼,莎拉就和兩人走進了山洞內部。這是在測試莎拉的能力,卡恩讓卡莎覆蓋了膚甲,以免被誤傷。   “母親留下的雙槍怕是要退休了。”莎拉沒有帶着雙槍,她的雙手連連射出電光,對着水流一陣激射,發現無論威力還是便利程度,都不是她的手槍能比的。   即使是槍械大師打造出來的雙槍,也要經常保養,不然就會出現在關鍵時刻卡殼這種烏龍。   “留作紀念也好,還能省下一筆開銷。”卡恩知道莎拉對那對槍有着濃厚的感情,只能稍微安慰一下。   “我會懷念與它並肩作戰的日子的。”莎拉又發現自己對電能的運用其實很寬鬆,能用彈中指彈出電光,也可以將它們附着在爪子上把巖壁抓爛。   當她嘗試着打了一個響指,整個山洞瞬間被強烈的光亮淹沒,就好像一道雷霆在眼前炸裂,同時伴隨着猛烈的迴響。   “淦!你搞什麼,我看不見了!”   猝不及防之下,卡恩的右眼就這麼被閃瞎了,跟在艾卡西亞被雷劈的那次差不多,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恢復視力。   然後他發現聽不太清自己說話的聲音,又掏了掏耳朵罵道:“耳朵也聽不清楚了。”   他轉身去找卡莎,才發現大家都被突如其來的閃光閃瞎了眼,還有巨響震聾了耳朵,就跟傻子一樣站在原地伸手亂摸。   “我也不知道會這樣。”莎拉的聲音透出錯愕,她的眼前只有強光的留影,什麼都看不見了。   “你讓我們事先戴上頭盔也好啊。”卡莎埋怨道,她現在才覆蓋了頭盔,但是已經晚了。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莎拉一邊道歉,一邊在心裏記下竅門。   這個響指以後要在戴着頭盔的時候再用,一個響指下去,除了自己全部變得又瞎又聾,全都是活靶子。   她坐在了流水中歇了會,等到視覺恢復後,卡恩忽然問她:“你的鰭怎麼亮起來了?”   莎拉並沒有意識到膚甲背後的魚鰭已經自動展開了,這好像是一種本能的行爲。   當她讓膚甲接觸到水流,緊貼的體表的鰭就會抬起,棘刺的尖端微微發光,能明顯的看到有紫色的電弧在尖刺間來回跳躍。   這讓她不禁想起了海甲龍,這種巨獸也會這樣發光。   “好像我只要處在水流中,膚甲就會自動汲取力量。我現在感覺體內傳來一股躁動,迫不及待的想要釋放出去。”莎拉把頭髮全部挽到身前,背後的鰭依次亮起紫色電光,讓人汗毛直豎。   “別亂來,如果你不想明天看見跳水崖下一片死魚的話。”卡恩提醒道。   被他這麼一說,莎拉把那份衝動壓了回去。   他差不多搞清楚了,莎拉的膚甲完全是爲海戰而生的。   它可以發電放電,而海水是優良的導體,會放大她的殺傷力,她在海里的戰鬥能力只會比在地上更強。   相較於卡莎的火焰和彈幕,顯然放電更適合在水下作戰。   莎拉展現出了跟兩人迥然不同的進化風格,這可能跟她吞噬了海獸有關,不過倒是很契合比爾吉沃特的環境。   雖然卡恩他們也能長出鱗甲水下作戰,但總感覺沒有莎拉來得專業。   卡恩突然想到好笑的地方——現在三人可以湊齊海陸空戰隊了。   “然後沒有了嗎?”卡莎見莎拉已經從水裏站起身,準備走出洞口。   “你們還不滿意嗎?我覺得已經可以了。”莎拉總感覺自己跟不上這兩人的眼界。   在卡莎看來,莎拉膚甲的能力還是單調了些。   也許她在水裏能遊得很快。但卡莎除了跑得快,還有隱身的能力呢。   她對其還抱着更多的期待,覺得不應該這麼簡單就結束了。   “如果還有什麼懸念,那也是等全覆蓋的時候再揭曉了。”卡恩拉着卡莎往外走:“回去睡一覺,明天一起去打聽一下屠宰碼頭的最新消息。”   回到各自房間,又是直接睡到了中午。   洗漱一番,三人帶上雷文來到碼頭市場上的酒館佔了一桌,要了好幾扎琥珀淡啤。   打聽消息自然是人越少越好,不過考慮到要兼顧慶祝,也就無所謂人數了。   雖然白天人們都在辛勤勞作,在酒吧裏的人遠遠不及晚上的多,但總是有幾個遊手好閒的人不用工作,常年混跡於比爾吉沃特的各間酒吧。   甚至不用四人主動去問,這些閒人就說出了他們想要打聽的事情,只知道喝悶酒的人還是少數。   比爾吉沃特就這麼點大一座城,出了什麼事不用一天就能傳遍,屠宰碼頭的事情已經人盡皆知了。   “屠宰碼頭失竊的事情有說法了嗎?到底是誰有那麼大的能耐,能在鐵鉤幫的監視下把那麼大一頭海獸偷走?普朗克都氣死了,這一出直接讓他少賺了好幾袋沉甸甸的金幣。”   莎拉將啤酒一飲而盡,臉頰微微泛起酡紅。她在心裏偷着樂,這事對她來說還挺光榮的。   在比爾吉沃特這個不法之地,擁有高超的偷術賭術並不會引來敵視,這些在這兒都是本事!   幾個酒徒繼續高談闊論。   “我聽說是獵海的船長忘了繳什一稅,所以海甲龍就被鬍子女士直接收走了。”   “那可太虧了,海甲龍那麼少見起碼也是四位數往上,這是因爲一枚銀海蛇損失了好幾千枚金海妖啊!我聽說有個富商都已經預定了海龍皮了。”   “不太可能,這次外出獵海的屠宰艦隊爲了帶回海甲龍已經損失了好幾條船,那些已經算是給大海的補償了,胡母可沒有這麼貪心。”   “又或者這是滑頭海靈的惡作劇呢?”   “呸!你最好別說它的壞話,不然被它纏上了要倒大黴的!”   “不就是在枕頭下放活魚,往靴子裏塞海帶嗎?這有啥的,剛好拿來煲湯。”   “你是不知道,海靈爲了跟人類玩躲貓貓還假扮過黃金獨角鯨,把一整個艦隊都引到了外海,然後全部人都喪生在風暴中。”   “嘶——” 第二百零二章 月蟒   關於海獸失竊的差不多就講完了,可以確認的是鐵鉤幫加強了夜間巡邏,莎拉再想潛入就沒那麼容易了。   而且普朗克在賞金榜上懸賞目擊者,只要能提供任何海獸去向都能換取賞金。   不過莎拉自覺手腳乾淨,沒有留下把柄。   接着幾個酒徒聊起了外地人的話題,說他們從哪個外來人員的手裏坑到了多少錢。   很沒品,但也很真實。   許多人都不是本來就出生在比爾吉沃特的,而是來到這裏之後因爲各種原因長久的定居下來。   有的人是在這裏過久了,變得更明白如何去對別人進行盤剝和利用,爲自己帶來力量和財富。   也有的人是被盤削到工作好幾年卻連離開比爾吉沃特的錢都湊不出來,只能留在這個腥臭不堪沒有人情味的城市裏腐爛。   不過有一點是公平的。   每年的蝕魂夜,比爾吉沃特都首當其衝成爲了最嚴重的受災區。   在那一夜,不管你是窮人還是富人,成功還是失敗,亡靈們都不會挑剔。   在這個無法之地,沒有一技傍身連維持生活都很難。   常在岸邊走,哪有不溼鞋。就連老手都可能失手,幾個人聊起來才知道,雷文就是被以前的老大淨身出戶後,纔跟着莎拉討飯喫的。   就在他們閒聊的時候,一個人迎面走到他們這桌,嗓門大得嚇人。   “厄運小妞,你這頭髮在哪染的啊?怪好看的。”   “誰?”莎拉沒有轉過頭去看對面,而是問了一下身旁的雷文。   來人是一名冷臉的悍婦,穿着皮褲和魚鱗襯衫,在臉上紋了許多瞪大的眼睛,咧嘴在笑,露出牙牀上鑲着一口鋒鱗的下頜骨。   “亞賴船長的雙胞胎女兒之一,紋身的那個。”雷文看了一眼,馬上小聲說道。   “月蟒號靠岸了?”莎拉小聲嘀咕一句,然後開口回應:“你這婆娘上岸就是爲了採購吧?你找我可沒什麼用,我又不賣酒。”   她繼續頭也不回的喝着酒,並不想自己發生變化的瞳色被看見。   “問一下這都不賞臉?架子不小啊。”那悍婦陰陽怪氣着不肯走,莎拉便隨便胡扯了一下:“在艾歐尼亞弄來的植物染料,純天然不傷頭髮。”   因爲虛空的侵蝕,莎拉的大波浪長髮跟希維爾差不多變成了紫紅的漸變色,似乎快速成型的人頭髮都是漸變的顏色,只有卡莎這種從小就跟着膚甲一起生長的呈現純粹的深紫色。   不過從外形來看,漸變的色調確實更加絢麗一些,比較引人矚目。   “有意思。”那婦人得到了回應,也不糾纏莎拉了,她們本來就不是很熟。   她來到吧檯前跟老闆說了幾句話,然後就走出大大咧咧的走出了酒吧,接着就帶進了幾個人不停的往外搬着酒桶。   在她離開不久後,四人也結賬離開了酒吧,他們來到碼頭,看見一艘老邁又蠻橫的雙桅帆船停在了港口裏。   寬闊的甲板上,掛着數十盞熄滅的掛燈。兩根加固的主桅外層塗滿了防水的填縫料,雕刻出的鱗片組成巨蟒的形狀盤繞其上,白銀帆布縫製的風帆。   木縫處析出了板結的鹽蓋,船身上斑駁的墨綠色喫水線以下長滿了密密麻麻的藤壺,就像緊緊地摳進島鏈的山脊和石縫裏比爾吉沃特建築。   攻城錘一般的船艏雕像是一條毒牙畢露的蟒蛇,鑄造的材料來自死對頭們留下的加農炮。   “胡母在下,這船怎麼比別的雙軌帆船大出這麼多?!”卡莎不禁發出感嘆,就是語調模仿不到位,讓笑抽了的卡恩直想用力揉揉她的嘴角。   每到一個地方,她總喜歡模仿當地人的說話習慣,說是爲了更好的融入當地。   而這句胡母在下就是比爾吉沃特人表達驚歎用的。   胡母也叫鬍子女士,指的是娜迦卡波洛絲,當地人和芭茹人共同信仰的神祇。傳說本體是一隻棲息在海底深淵之下的巨大海獸,掌控着大海的一切運行,所有的海獸都是她的子嗣。   不管你信不信胡母,但只要在比爾吉沃特,就總能聽見關於她的傳說,芭茹文化以及和當地的日常習俗深深融合在了一起,就像屠宰碼頭的血浪,無法分清那是海水還是血水。   “這是一艘滾水,船體被做寬了,因此顯得格外龐大,在外海大浪裏會比切浪船更加平穩。”   “我就喜歡寬厚的類型。”雷文說着,下意識地拉開了兩腳的間距:“雖然不像切浪船那樣靈活,不過我敢拿一整瓶麥龍黑酒打賭,外海大浪上的她一定能把你穩穩地夾在自己胸前。”   船長們總喜歡把自己的愛船稱呼爲“她”。   “她的確有這能耐,雷文。”莎拉看着甲板上那對指揮着船工幹活的悍婦別有深意,另一個沒下船的雙胞胎頭戴着迅捷蟹頭骨做的頭盔,身上的護甲也同樣用蟹殼拼接而成,整個看起來就像迅捷蟹成精了。   “還是算了吧。”雷文露出退卻的表情,他這小身板可受不了這麼重的口味。   “那你欠我一瓶酒了。”莎拉迎着海風微笑。   “怎麼莎拉就贏了?”卡莎有點沒明白,然後就被卡恩彈了一下腦門:“你不需要明白。”   “一鱗不拔的亞賴怎麼就掏錢造了這玩意?”莎拉忽然罵道:“那個雜種小氣鬼,肯下血本造船,卻連一滴朗姆酒、一個銅板都不肯貢給下邊的老爺們和夫人們。有次我拿下一道龍門發佈的賞金,返航時再海上遇到了月蟒號,跟他要點淡水都不給!”   不過罵歸罵,莎拉無法否認這艘船的赫赫戰績,曾經打沉過達克威爾榮耀,甚至還在赤紅諾克斯托拉身上開過幾個洞。   卡恩從她語氣裏聽出了一絲異樣情緒:“咋啦,你嫉妒啊?嫉妒就去搞一艘啊。”   “沒錢。”莎拉乾脆的回答,她確實想要屬於自己的船,但是訂造一艘雙軌船實在太貴了,許多船長都是過了中年以後纔打拼出自己的船。   這裏說的裝配了艦載火炮是戰船,而不是漁船或者獵海船,兩者的價格差異巨大,獵殺海獸都不需要這麼好的船。   “等你能力成型了,在外海找機會搶一艘還不容易嗎?” 第二百零三章 迷信   “這倒是……”聽完卡恩的話,莎拉陷入了沉思,似乎在思考着可能性。   可以預見的,等她的膚甲完全覆蓋,就能成爲海中穿梭的死亡魅影,甚至被記載進比爾吉沃特的恐怖傳說,成爲於血港開膛手齊名般的存在也不一定。   運用好虛空賜予的力量,無論奪船或沉船,都不是什麼難事。只要計劃好,她就可以用極低的成本爲自己賺取一艘專屬的戰船。   卡恩的聲音把她從遐想中拉了回來:“我們莎拉船長,那你現在有中意的船了嗎?”   莎拉看了一眼旁邊的卡莎,後者只是聽着,並不想參與這個話題。   因爲不受到任何正規政府和貿易監管的制約束縛,在比爾吉沃特燒殺搶掠都不犯法,只需要注意會不會違反大人物們定下的規矩就行。   但這不代表混沌善良的卡莎就會贊成這些惡行發生,她冷眼旁觀也只是因爲大家都是黑喫黑,她不論爲誰說話都不對,索性就不說了。   莎拉把目光移回到碼頭上的巨大帆船,說道:“喏,我覺得月蟒號就挺不錯的,當然冥淵號就更好了,直接附帶海盜王的寶座。”   她舔了舔嘴脣,目光中閃爍着毫不掩飾的貪婪。   “那我還是勸你不要打月蟒號的主意,欠了海債的船不能要,去搶諾克薩斯的三桅戰船都比這個靠譜。”   “哦……沒想到你這麼迷信?”莎拉略感意外的看向卡恩,她的確聽說過亞賴欠着海債不還,一直都沒有離開內海太遠。   “不是迷信,等還債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月蟒號裝完貨就離了港,四人打聽到了消息也回到了店裏。   莎拉保持皮膚白皙的祕訣就是儘量縮短在日間行動的時間,把瑣事都交給手下去做。不然在比爾吉沃特逼人的陽光下曬幾小時,就會發生身上多出了非常誇張的曬痕。   “普朗克運氣不錯,屠宰艦隊剛纔又拖回了一頭海獸。”莎拉從房間裏走出來,抽出一根雪茄點燃。   通過那扇窗戶,屠宰碼頭的一舉一動都被她看了個大概。   “是什麼海獸?”卡莎很平常地說道,那語氣大概就像在問“今晚喫什麼”一樣。   “琢珥魚。”   要說什麼海獸最受比爾吉沃特商人歡迎的海獸,那肯定要數琢珥魚了。   它的青囊可以提純出不同的魔法精粹,因而在符文之地無人不爲之垂涎,一小瓶發光的青油就足夠買下十艘大船外加船員還綽綽有餘。   但取得青囊的條件也非常苛刻,需要在琢洱魚還活着的時候,飛身跳進它劍齒密佈的血盆大口中將青囊割下。青囊必須活取,否則其中的魔法精粹在琢珥魚死後就會立即消散。   因此,琢珥魚這種海獸雖然攻擊力不是很強,體型也較小,捕獵難度低,但還是備受市場歡迎。   莎拉也是這樣才說普朗克運氣不錯,要是成功取出了青囊,那光抽成都賺翻了。   “今晚你還要去嗎?”卡莎問。   “去啊,碼頭雖然戒嚴了,但是我還可以游水去。”   “我覺得還是算了吧,不要撞上風頭了,過兩天我們再陪你去。”卡恩插嘴道。   “怎麼?放心不下我啊?別擔心,那些人抓不到我的。”莎拉挑了挑眉頭,語氣輕佻,隨口呼出一縷輕煙。   現在她對自己的游泳技術非常有信心,即使還沒有頭盔,不能在水下呼吸,這些凡人也別想抓到她。   甚至,她開始想念屠宰碼頭的腥臭了。   “非也。”卡恩不急不緩的搖搖頭:“青囊在上岸之前就已經被割下了,對於膚甲來說最營養的部位已經沒了。只是海怪血肉的話並不貴,不如直接買就行了。”   每年比爾吉沃特都會在蝕魂夜之後舉行千珏狂歡夜,扮演一玡的狼魂勇士會親手殺死扮演十璣的愚羔,狼靈殺死羊靈,象徵今後一年的豐收。   而羊靈就喜歡這麼文縐縐的說話,所以莎拉並沒有感覺卡恩突然蹦出個“非也”很奇怪。   “既然能省下來爲什麼要出錢呢?”   莎拉撇撇嘴,白嫖的原因是她不想讓普朗克賺到錢。   “主要是琢珥魚最好不要碰,不然被血港鬼影纏上了可不太妙。所以我讓你等幾天再去。”   血港鬼影派克,活躍在比爾吉沃特恐怖傳說裏的存在。   相傳他身前是一名琢珥捕手,卻在活取青囊的時候,被驚懼號的船長切斷求生索丟棄在了魚口中,葬身大海。   死後的派克化爲冤魂,瘋狂的報復將他拋棄的船長船員,而且很快就輪到了補船工,然後是大副、貿易官、放債人……實際上,任何一個與屠宰碼頭的血腥生意有關係的人都跑不掉。   但直到現在,也沒有任何人找到過一艘名爲驚懼號的艦船曾在比爾吉沃特靠岸的記錄。   卡恩不希望莎拉因爲白嫖惹上了水鬼,他們不一定處理不了,但一定很麻煩。   “那好吧,我過段時間再去。不過……你真的相信那鬼東西嗎?”莎拉笑着問。   她不可能不知道這個傳說,相反,她非常熟悉這個臭名昭著的血港鬼影。   常年跟賞金榜打交道,她自然知道賞金榜上唯二身價四位數賞金的存在就有派克,只在普朗克之下,價值一千枚金海妖。   有人認爲派克只是個傳說,傳說中見到派克的人都死了,反過來那些說見過他的活人都是在撒謊,所以這是人們杜撰出來嚇人的也不一定。   太迷信就會變得畏手畏腳,不過莎拉對這些鬼怪奇談從來就保持着一顆敬畏之心。   每次出海,她都會把一枚銀海蛇丟到海里繳納什一稅,找喚蛇者祈福,祈求出入平安。   “我反正是信了。”卡恩不置可否的撇撇嘴。   “那我也信。”莎拉又吸了一口雪茄。   真正的恐怖傳說都發生在她身上了,她不信都不行。   “對了,海龍皮怎麼辦,要我派人幫你拿去訂做嗎?”   “訂做就先免了,我還不知道買家要穿多少碼的呢……現在拿出去訂做,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前不久海甲龍失竊的事情,彷彿就在昨天。”想到了某個人,卡恩的思緒飄出眼前。   “本來就是在昨天。”卡莎白了他一眼。 第二百零四章 行動   第三天,又有新的傳聞被海浪衝上了碼頭。   一具陰溝裏的屍體,在黎明時間被發現了,身體遍佈傷口,旁邊的地面上滿是析出鹽晶的腳印。   很多人都說這是血港開膛手乾的,因爲死掉的這個人剛好是昨天帶回琢珥魚的獵海船上的船員,出去花掉捕獵海獸賺來的錢,在凌晨回到船上的途中遇害。   “給你說中了,還真是邪門。”莎拉對着一旁的卡恩說道。   三天沒出門接懸賞的她已經無聊到把店裏的槍擦了一遍又一遍了,她天生就是奔波命,一刻也停不下來。   “蝕魂夜都有了,你還覺得有個水鬼很奇怪嗎?”   卡恩不像莎拉,沒事幹的時候可以冥想,鑽研一下原初公理,還可以和卡莎玩鬧,不至於感到無聊。   莎拉也找他學習過魔法,但是天賦很一般,幾天下來只能讓做到讓酒水的溫度稍微下降幾度。後來她也不學,她覺得這樣浪費時間還不如去賺點賞金讓卡恩出手幫她冰鎮啤酒。   “這兩天我已經把屠宰碼頭上的哨戒摸清,就等海獸被拖上岸了。”莎拉說。   “讓卡莎陪你去吧,她能隱身幫你製造機會。”卡恩也看了碼頭的佈防,警戒力度比之前強上許多,莎拉一個人不好潛入。   “那你呢?”卡莎不解的盯着卡恩。   “我得留下來,以防有人找我。”   “你纔到比爾吉沃特誰都不認識,怎麼會有人找你……”莎拉說着,馬上就想起了原因。“難道是因爲懸賞令?”   “要是不留下一個人坐鎮的話,到時候你的店可能要被人衝爛了。”   “那好吧。雖然不知道你在釣什麼魚,但只要別把我店拆了,就隨你。”   莎拉繼續擦着她的槍,心裏揣測着卡恩究竟在打什麼算盤。   從琢珥魚過後有一個星期了,好幾個屠宰艦隊在外海遊蕩,都沒有碰上任何一頭海獸。   這不,艦隊剛剛拖回一條斧鰭巨獸,碼頭上等待開工的屠夫和切肉工就直接沸騰了,比尾隨着巨獸鮮血而來剃刀魚和瘋狗鯊羣還要瘋狂。   很多人都是指望這個過活的,沒有海獸,他們就沒有收入,就只能去打劫勒索,鋌而走險。   當然,也有被打劫勒索的可能。   遠遠看着沸反盈天的碼頭,莎拉罵道:“給我留點啊你們這些傢伙。”   看着巨獸一點點被肢解,肚子裏流出的腸子被拖到海里丟掉,莎拉心裏焦急不已。   雖然如此,她還是耐心的等到了半夜,等到最後屠宰棚熄了燈,屠夫們散了場,才動身前往碼頭。   莎拉來到兩人房前敲了敲門。   “來了。”先是卡莎的聲音傳來,然後門打開了,卡莎看了眼披着風衣的莎拉,問到:“我們要走了嗎?”   “是啊,到點了。”   “那我們走,辦完事情趕緊回來。”卡莎跟着莎拉走出門,沒走兩步又回到了房間裏,二話不說主動捧起卡恩的臉深深一吻。   “我沒那麼快回來,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吧,不用等我。”卡莎一臉認真的說,彷彿是在囑咐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你回來肯定臭死了,要洗澡完才能上牀,我放好洗澡水等你。”卡恩笑着摸摸她的腦袋,讓她趕緊去。   “嗯,那我儘快回來。”又蹭了蹭臉,卡莎才依依不捨的關上了門,她回頭看見莎拉對自己露出促狹的壞笑。   “打攪了你們小兩口甜蜜時光的我真是個壞女人啊。”   “也沒有那麼嚴重。”雖然不至於臉紅,但卡莎還是下意識的用手順了順剛纔弄亂的頭髮。   “話說你們關係這麼好,是怎麼認識的?”   ……   莎拉和卡莎聊了一路,仔細的傾聽着,然後發現這是她羨慕不來的神仙愛情。   不過她暫時也沒有尋找伴侶的打算,愛情這東西,只會影響她拔槍的速度。   一大一小兩個美女走在夜間的小道上,自然無法避免的吸引來了一些下流的目光。   當她們走過某條棧橋時,兩個散發着醉意的酒鬼擋住她們的路。   “小妞們,這麼晚了去哪找樂子啊?我這有門生意介紹給你們,做不做?”   一個酒鬼掏出了一枚銀蛇幣,還不少,但是他像在市場裏挑選牲口的打量讓莎拉很不爽。   沒有任何預兆的,她一腳把那枚錢幣從對方手中踢飛,掉進了暗河裏,濺出一朵水花。   “我的錢!”   有那麼一瞬間,莎拉以爲他要抓着那枚銀幣跳進暗藏着鯊魚的暗河裏。   “你這瘋女人,躺着賺錢都不……”他剛想教訓莎拉,然後他發現一把大口徑手槍抵住了自己的下巴,聲音戛然而止。   “你再說一遍?”莎拉厲聲逼問。   對面顫抖着閉緊了嘴巴,被手槍頂着一點點抬高下巴,連連退後到背靠在繩索上,最後差點整個人都翻到了河裏。   “別擋道,要不是我心情好,今晚鯊魚們就有口福了。”莎拉冷哼一聲,把手槍收回進風衣裏,帶着卡莎繼續往前走。   另一個男人緊貼在繩索上,離她們離得遠遠的。   “比爾吉沃特的晚上經常發生這樣的事,沒有嚇到你吧?”走過棧橋後,莎拉回頭問卡莎。   主要是看她年紀不大,還有這東西不處理好會惹卡恩生氣,男人的佔有慾有時會很可怕。   卡莎搖搖頭,這種事情見多了也就習慣了。   她倒是能理解男人爲什麼會見色起意,就像卡恩的手總不受大腦控制的在她身上亂摸。   不過那也得是卡恩,要是別的男人敢對她動手,還沒碰到就被她踢飛了。   “那就不管了,兩隻不長眼的狗雜種而已。”   莎拉帶着卡莎轉向了無人的小路,再出來時,兩人已經覆蓋上了漆黑的膚甲,方便在夜間隱藏。   鐵鉤幫的巡邏人員增加了幾倍,範圍也擴大到了屠宰碼頭之外。莎拉是通過走暗道才避開外圍的哨戒來到碼頭上。   不遠處,存放着海獸屍體的屠宰棚就在眼前,門窗緊閉,重重上鎖,每個入口都有鐵鉤幫的人盯着。   那些打手就坐在那裏聊天打牌,也不巡邏,完全沒有空檔可鑽,想進去根本是癡人說夢。   還好她們不是其他人。 第二百零五章 全覆蓋   “我去把他們引開。”   卡莎只是說了一聲,就在莎拉的眼皮底下隱沒了身形。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卡莎隱身,愕然之餘伸手去摸,發現卡莎已經不在原地了。   “這能力還真是方便嗬。”莎拉發出羨慕的聲音。要是她有這種能力,普朗克肯定活不到今天。   鐵鉤幫的人正敞着嗓門聊天,動靜大得跟罵街一樣。卡莎都不用刻意隱藏腳步聲,就這樣來到他們的賭桌前。   他們完全沒有發現身邊有個隱形人正在看着他們玩海怪手,等到一陣風吹來,卡莎一把將賭桌上的紙牌全揚了,就像被風吹起那樣,紙牌洋洋灑灑的散落在各處。   “媽的這牌怎麼被吹走了啊?我都快贏了!”   “很明顯胡母也想來一把了哈哈!”   “快去撿牌,我就帶了這一副,吹到海里就沒得玩了。”   “虧我還是找了喚蛇者祈福後纔來的。”   這一桌打手全都跑去碼頭邊撿紙牌,背對着屠宰大棚,監控也隨之出現了空檔。   莎拉意會,抓緊卡莎給自己創造的機會,從板條箱後面摸出來,快速溜向屠宰棚。   膚甲的包裹使得她的手指變成利爪,她用指尖撬鎖,手感比用匕首來得更棒。   但捅了兩下她就發現了問題——這幫人居然花大價錢換了更好的鎖!   她的鱗甲反射着月光,如果這時候有人回頭一眼就能看見她。要是不巧被發現,雖然逃跑不成問題,但是身份極有可能會暴露,以後再想在比爾吉沃特混下去就難了。   就在這時,卡莎來到了身邊,一把摟住了她的腰肢。   莎拉只感覺自己被拽進了什麼異度空間,腦子裏咣的一下,再回過神來已經穿門出現在屠宰棚內部了。   “剛剛發生了什麼?這也是你的能力嗎?”莎拉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卡莎,莫名的感覺到有些胸悶,發現自己無意識中緊緊的抱緊了對方後不留痕跡的鬆開了手。   “噓!”卡莎沒有回答,只是將手指豎在嘴巴前,然後走向屠宰間裏剩下的半截海怪屍體。   “口風真緊,看來被管教得挺好啊。”莎拉暗自腹誹,目光從前方卡莎的翹臀上掃過,也跟着走向海獸的屍體。   她意識雖然卡莎沒卡恩那麼有主見,但她想要支使卡莎也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   “幸運女神護佑,那些沒良心的傢伙還給我留了個魚頭煲湯。”   斧鰭巨獸被肢解得只剩下一個魚頭,被幾道鐵鏈纏住,倒吊在半空中。   “正好,你缺個腦袋,而它剩下一個腦袋。”卡莎伸手去摸魚頭。   血盆大口朝下張開,露出堪比比爾吉沃特彎刀的尖牙利齒,血水沿着牙尖淌落在地板上,兩顆黝黑無光的小眼睛離上顎很近,這說明這種巨獸來自黑暗的深海,眼睛已經退化得差不多了。   開工之前,卡莎問了一句:“要不要先把這東西放下來?要是待會砸下來的話聲音不小。”   “放下來也會發出聲音啊。”莎拉指着鐵鏈絞盤,那些生鏽的絞盤一動就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還沒有開始吞噬就把人引來了。   “那就趕緊動手吧。”卡莎說着走向門邊,幫莎拉放哨去了。   莎拉的掌心裂開一道縫隙,有形的虛空能量宛如香爐中的縷縷紫煙般嫋嫋升起,鑽進魚頭內將血肉骨骼侵蝕轉換成蒼白的物質,像熬了數個小時的醇白魚湯般滴落在莎拉身上,被膚甲貪婪的吸收着。   魚頭一點點消融,莎拉一邊忍着膚甲生長的劇痛,一邊注意控制着蒼白物質包裹着還未溶解的血肉,不讓其從鬆動的鐵鏈包圍中砸下來。   但突然間砰的一聲巨響,讓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沒有人意識到這魚頭被做了手腳,它纏着的某根鐵鏈居然連接這一個船錨。   當魚頭的重量縮減到一定程度後,鐵鏈便吊不住船錨了,後者砸落在地板上發出了巨響。   “有動靜!進去看看!”   大棚外傳來亢奮的吼叫,此時莎拉的吞噬還沒完成,她看着卡莎:“你有什麼辦法沒有?”   “跑,下次再來。”卡莎很耿直的回答。   莎拉知道這次一跑就沒有下次了,一塊半溶解的魚頭放在這裏不知道會惹出什麼事情,普朗克一怒之下整個比爾吉沃特都要抖三抖。於是她對卡莎說道:“你幫我拖一下,我加快吞噬,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卡莎點點頭,她會隱身能穿牆,根本不可能給一羣凡人抓到。只要莎拉覺得自己能跑,她就沒意見。   莎拉開始不加節制的釋放虛空能量加速溶解,使得整間屠宰棚都散發着異樣的紫光,透過門縫天花板射出去,突然發光的屠宰棚讓鐵鉤幫的人更加確信小偷就在裏面。   他們衝到了大門前,用鑰匙打開了鎖,卻發現怎麼也推不開大門。   卡莎就站在大門內側,用雙手抵住木門,一個人擋住十多名大漢的推擠。   她把腳爪鉤進木板裏,讓自己不至於因爲地上一層滑膩的血水油脂而打滑。反觀門的另外一側,那些大漢只要用雙手抵着大門一發力,腳下就會打滑,發揮不出十多個人的全部力量。   “裏面海耗子快住手,知道你們惹了誰嗎?普朗克說了要親手把你們做成骨雕,等待你們的將是比死亡可怕百倍的漫長折磨!”   鐵鉤幫的幫衆衝不進去,隔着門破口大罵,同時不停的對大門發起撞擊,即使這樣他們仍然無法衝破卡莎的阻攔,只能等待增援。   目前爲止,守住大門對卡莎來說壓力不是很大,可一旦他們衝了進來,她就要考慮滅口了。   莎拉吞噬的速度一再加快,膚甲快速蔓延帶來的劇痛讓她無法遏制的發出尖叫,隨着最後一塊血肉融化成蒼白物質淋在了她的臉上,膚甲終於完成了全覆蓋,散發着微光脈動的邪光。   她花了一點時間來適應了全新的五感,然後來到卡莎的身邊。   不是要和她一起守門,而是讓她放手。   “你不會隱身,我一放手你就會被看見的。”卡莎說。   “可是不放手我怎麼出去呢?我有辦法不被發現,你不用管我,我們分開逃。”   見莎拉都這麼說了,卡莎便鬆開手,隱身退到一旁。   下一刻,大門立刻被推開了,十幾個鐵鉤幫衆咋咋呼呼地湧進來,還沒等他們看清裏面的情況,只聽見一聲響指,宛如平地驚雷,腦海瞬間被強光和巨響淹沒。 第二百零六章 召喚   鐵鉤幫的打手在衝進門的瞬間被莎拉一個響指打中,指尖爆發出強烈閃光和巨大噪聲,宛如一顆震撼彈迎面引爆。   莎拉和卡莎因爲有頭盔保護,並沒有受到多少影響,而鐵鉤幫的人卻炸開了鍋。   無一例外,這些沒用預先防備的凡人全部被閃光和巨響震得暴盲與耳聾,甚至有些人直接被震暈了過去,猝然倒地。   當一個人突然變得又瞎又聾,他會感到十分恐懼。   如果他暴盲的同時身邊挨着十多人個人,這份恐懼就會生出猜疑,並且放大十倍。   而在這個情況下,有個可怕的敵人混進了自己人中間,恐懼和猜疑就會百倍千倍的放大。   更何況虛空的氣息本來就會讓一切生命感到本能的恐懼,在驚懼之下,他們做出了一幕幕出人意料的事情。   “我看不見了!也聽不見了!”   “別碰我,離我遠點!滾啊!”   一些人被心驚肉跳的恐懼攝取,拼命的大喊大叫,但是沒有絲毫作用,別人已經聽不到他的聲音了。   感覺到自己被撞了一下,不知是自己人還是敵人,他拼命的後退,同時不停揮舞着武器保護自己,來阻止任何人傷害自己。   心跳加速、兩腿發軟、頭腦發懵、眼淚直流,這些症狀已經讓他們喪失了冷靜思考的能力,沒等莎拉動手,這些打手就自己打起來了。   每個人都想保護自己,但保護自己的同時就會傷害別人,結果他們盲目出手,被打到的人就會更加瘋狂的還擊,十幾個人互相間殺瘋了。   “嘖嘖。”莎拉搖頭不已。她沒想到響指對付凡人意外的好用,自己還沒動手呢就倒了一半。   她不用再出手做什麼了,徑直從一地殘廢中走過,女王氣場全開,攻氣十足的伸手推開兩個擋道的打手,大步流星的走向大海。   莎拉感覺頭盔不停的將某種人類聽不見的聲音導進她的腦海,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弄清這種聲音的源頭,響應着大海的召喚。   “你回來!”卡莎從屠宰棚裏走出來喊住莎拉,但是莎拉並沒有停下,她直接走到碼頭邊緣,跳進了浮油的血浪之中。   明明人都放倒了,沒人看見她們的樣子,放着乾淨的小道不走,卻還故意走骯髒的水路離開,卡莎心想着莎拉是不是有什麼毛病?喜歡往臭的地方鑽?   既有對髒臭海水的厭惡,對虛空膚甲的信心,卡莎沒有跳海去追回莎拉。   想着對方可能有自己的打算,她便自行先回跳水崖。等莎拉浪夠了,她自己會回來的。   很快的,鐵鉤幫的增援來了,但是他們從這一羣神志不清的幫衆口裏什麼都問不出來,屠宰間裏的那顆魚頭也不翼而飛。   莎拉頭朝下,以優雅的姿勢入水,潛入陰沉的水面之下。   她彷彿一條鑽進水中的鰻魚,沒有濺起一絲水花,周圍的海水輕輕將她包裹。   天天跟海水打交道無數次下水過,但這次下水的經歷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眼前不再是昏暗無界的紅色,而是自然之中不存在的色彩、相差和明暗組成的紋樣。她在黑暗中看見沉沒海底的船骸與屍骨,密密麻麻的鋪了一層在海牀上,這些被食肉魚羣拖進海底的亡魂在海底一直孤獨地期待着新來的死者。   冰冷刺骨的海水不再灌進口鼻,窒息的恐怖感被虛空膚甲隔絕在外,被緊束的膚甲包裹着,莎拉感覺到一陣無與倫比的力量與安全感,她像是一隻擱淺的魚兒回到了水中,重新獲得了自由。   這身虛空膚甲比世上任何的潛水服都要好,她遊了起來,比鯊魚還快。   滑膩的膚甲對於海水幾乎沒有阻力,她再也感覺不到平時潛游時那種被無數雙手拖住的阻礙感,海水在她在膚甲外自動分開,彷彿她本來就應該生在水裏,這比待在地上還要舒服。   不知爲何,莎拉在水下的呼吸和在地上沒什麼差別。她摸向自己的耳朵,那裏的膚甲生長着魚鰭,魚鰭下掩蓋着宛如鰓裂的縫隙,從中透出微光脈動的紫光,暗合着她呼吸的節奏。   沒有了憋氣的限制,她向海底深潛。   下潛過程中壓力並沒有明顯變大,仍舊是膚甲幫她擋住了窒息的水壓。她感覺如果不是淺海的海牀不夠深,她可以一直下潛到芭茹傳說中的海淵,那個水壓足以將人粉身碎骨的深度,娜迦卡波洛絲居住的地方。   平時那些一見到有什麼東西被拋下海就興奮得圍過來的瘋狗鯊和剃刀魚卻一反常態,沒一個敢靠近她半徑十米的距離之內。以往都是她被當成了食物瘋狂逃竄,但現在反了過來,現在它們纔是她的食物,整個大海都是她的獵場。   不管是海里的還是海上的。   莎拉追着逃竄的魚羣在靜臥在海灣裏的成排帆船下游過,船上的燈籠隨着波浪輕緩地搖動。   其中還有普朗克的黑帆戰艦,她的三眼可以透過渾濁的海水看見甲板上的人影,但現在它對莎拉來說並沒有比在大海中探索自己的極限更有吸引力。   報仇可以等一等,她響應着深海的召喚,不用換氣,一路從屠夫之橋下游過,游出比爾吉沃特海灣,來到了佈滿暗礁的外海某處。   這裏的暗礁隨便一塊都能頂破船艙的外殼。海牀上滿是遇難船隻的殘骸,無數船長爲他們輕視大海的魯莽舉動付出了代價。   莎拉並沒有把目光放在那些唾手可及的珍貴遺物上,要是她願意花點時間把這些東西打撈上去,很快就能湊出一艘自己的戰艦。   深海依然在召喚她,那是一種悠長的回聲,來自於某種海獸的悲鳴。   她要游過去看看,到底是什麼在召喚她,當她們相遇時,會擦出怎樣的火花。   莎拉繼續潛游,速度超過了比爾吉沃特任何一艘記載在冊的快船。   即使是這樣,她也花了兩三個小時纔來到了聲源處。   前方的大海在激盪,一支屠宰艦隊正在狩獵,將海面攪得不得安寧。   而在海浪之下閃爍着光芒的不是金幣,也不是金條,而是一支光澤耀眼的號角,屬於屠殺艦隊船長那精明的死對頭。   黃金獨角鯨。 第二百零七章 不速之客   傳說有一隻白色的帶角鯨魚偷取了倒刺女神的東西。倒刺女神於是懲罰這隻貪婪的生物,以一層閃閃發亮的黃金覆蓋它,讓它終日受到他人貪念的荼毒。   金光閃閃的獨角讓白鯨成爲了屠宰艦隊的目標,獨角發出的光芒使它無處可藏,它無法長久的躲進深海,需要每隔一段時間就浮上海面呼吸。   每當這個時候,屠宰艦隊就會被光芒吸引追隨而來,使用魚叉炮射擊,鮮血頓時浸染了海面。   它不斷的發出悲鳴,而莎拉就是被悲鳴吸引至此的,讓她感覺他們之間有着某種聯繫。   她似乎能控制黃金獨角鯨!   再過幾輪魚叉齊射,這隻獨角鯨就要流血至死,被帶着倒鉤和繩索的魚叉拖回屠宰碼頭。   莎拉跟屠宰艦隊無仇無怨,唯一不滿的也只有這些艦隊是普朗克最大的斂財工具。   艦隊捕獲海獸如果不想爛在水裏就得拖回屠宰碼頭處理,而處理就要收取抽成,普朗克先賺到了錢,然後再把錢拿出一部分分給碼頭上的切肉工。   而不管是碼頭的切肉工還是艦隊的船員,拿到了錢肯定要花到碼頭周圍的賭場妓院飯店的,這些都是普朗克名下的產業,他從中瘋狂斂財,每一隻海獸都能爲他帶來豐厚的利潤。   她得做點什麼。   她能幫助這隻鯨魚逃離,或者讓普朗克蒙受更大的損失。   莎拉順應了獨角鯨的召喚,製造出某種聽不見的聲波,將鯨魚吸引到她的方向。   獨角鯨已經負傷,如果現在遊向外海,肯定擺脫不了窮追不捨的屠宰艦隊。   但如果遊向暗礁遍佈的內海,艦隊就會因爲觸礁沉船而不敢全速靠近。可這樣也會導致獨角鯨遊進了比爾吉沃特的灣,最後被圍追堵截難逃一死。   莎拉想着不管怎樣這隻黃金獨角鯨都要死掉,那乾脆不如直接送到普朗克面前,他一定會喜歡這份大禮的。   獨角鯨全力遊向比爾吉沃特,而屠宰艦隊在後面跟隨着海面下的金光一路追趕。   船上的船員因爲鯨魚的行動感到迷惑。   “奇怪了……這獨角鯨迷路了嗎?怎麼會往海灣游去,那不是自己鑽進了死衚衕嗎?”   “鬼知道,也許它自己就衝上屠宰碼頭了呢?”   “我突然想起了潮汐海靈的那個傳說。”   “不管是不是海靈在搞鬼,你們都給我注意點,別觸礁了!”   “是!船長大人!”   此刻,屠宰艦隊的船員還不知道,一個海中魅影正依附在獨角鯨的肚皮之下,引領着鯨魚全速衝向海灣。   ……   卡莎回到了跳水崖,在看見房間裏沒人之後,就直接走向了浴室。   果不其然,卡恩正用原初公理改變水溫,讓卡莎洗一個舒服的熱水澡。   “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卡恩看着走進來的卡莎,疑惑道。   他的感知範圍裏沒有莎拉的存在。   “不知道她,全覆蓋之後她就鑽進了海里,也不說去幹什麼。浪夠了應該就回來了吧。”   卡莎本能的從背後抱住卡恩,用力的摟住他的腰。這下倒好,她渾身的臭味直接染到了對方身上。   “咦惹,你這剛從屠宰碼頭回來就往我身上鑽!”卡恩掙脫了懷抱,把鼻子湊到她臉上,看似要吻卻不吻,只是聞了聞就挪開了。   他是故意的。   “對不起,我沒多想就抱了,你不會嫌棄我吧?”卡莎低着頭想了想,忽然說道:“我們一起洗好了。”   說着率先收起了膚甲泡進了熱水中,拍了拍木板,示意卡恩快點進來。   “溫度剛剛好,就差你了。”   “還真拿你沒辦法。”面對如此盛情款待,卡恩只好卻之不恭了。   洗完了澡又不困了,看卡莎頭髮溼漉漉的,兩人乾脆來到船屋上面吹風。   佳人在懷,海風微醺,卡恩看着周圍的大海,卡恩忽然體會到了這個城市美好的一面。   在比爾吉沃特,只要有錢就可以買到充實的快樂,妓院賭場,大把的娛樂場所。   雖然卡恩不能體驗那種浪蕩流連的生活,但是精神上的滿足已經讓他倍感充實。   這時,一聲粗嗓門的吼叫打破了他們之間的寧靜。   “開門!開門!”   莎拉的槍械店門前似乎來了一個男人,正在對大門拳打腳踢,製造出聲響來引起注意。因爲被屋檐擋住了,卡恩看不見那個人的樣子。   “這位客人不好意思,我們已經打烊了,請明天再來。”雷文被吵醒了,把門打開一條縫,睏倦地說道。   “我不是來做買賣的,我是來找人的!”那人說着,把巨大的槍管塞進門縫,抵着雷文的腦袋:“快把崔斯特交出來!不然我就打爆你的腦袋!”   這一下子把雷文的睡意全都嚇到了九霄雲外,他舉起雙手,驚恐的看着眼前這把能輕易把他腦袋轟成渣的巨型雙管霰彈槍,支支吾吾地說道:“你是格雷福斯?!”   “對沒錯!”那男人用槍頂開了大門走了進來,嘴裏咬着一根悶燃的雪茄說道:“我馬爾科姆·格雷福斯又他孃的回來了!該死的,回家真好!”   感慨一聲,格雷福斯又把槍往雷文胸口上頂了頂,拿出一行撕下來的懸賞令展開並大叫道:“快說,崔斯特那老小子藏到哪兒去了?”   雷文哪知道什麼崔斯特在哪兒啊!   他急得要死,看見懸賞令懸賞的是崔斯特的人頭,還提供了目標地點跳水崖,當場就覺得有人故意坑他們。   崔斯特和格雷福斯在比爾吉沃特算是比較臭名昭著的江洋大盜了,他們搭夥坑蒙拐騙劫富愚貧,把“買賣”都做到比爾吉沃特以外去了,被許多地方通緝。   不過早在十幾年前,這對組合就以格雷福斯的落網而解散。   雖然也知道崔斯特這個人,但他真的不知道要去哪找崔斯特啊!   “這裏沒有崔斯特,我都不知道有懸賞令這回事。”   “我不管,今天你要是不給我個交代,我就把你的店拆了!”格雷福斯這裏肯定和崔斯特有關,咔嚓一聲上了膛。   “別,這也不是我的店!我就是個臭看店的,我什麼都不知道!”就在雷文萬分焦急的時候,一個人影屋檐上跳下來,擋住了格雷福斯的退路。   “雷文,我來解決吧。” 第二百零八章 嗚嗚   “懸賞令是我發的,但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崔斯特確實不在這裏。”   卡恩出現在店門外,擋住了格雷福斯離開這裏的唯一出路。   不過這並不絕對,格雷福斯隨時都可以用他手中那把名叫“命運”的霰彈槍輕鬆把船殼轟出個大窟窿然後跑出去。   “小毛孩,你又是誰?”格雷福斯轉過身來槍指着卡恩:“爲什麼要耍我?我今天要是找不到崔斯特就拿你來出氣!”   “能不能放下槍好好說話?”卡恩抱着胳膊掩蓋自己的攻擊意圖,讓格雷福斯放鬆警惕。   “給我一個放下槍的理由。”   “我有辦法讓你見到崔斯特,但不是現在。”   “我可沒時間跟你胡鬧,我現在就要見他!”格雷福斯持槍走向卡恩,黑洞洞的槍口朝向他的胸口。   “格雷福斯你這個莽夫,非要把事情搞得這麼僵纔開心嗎?”   “什麼?”   空氣中突然浮現一個人的輪廓,格雷福斯下意識的想要雙管齊射,卻發現已經有一隻手卡住了扳機。   那是一個人形怪物,還沒等格雷福斯將槍抽出來,那怪物就旋身一腳踢在了他滿臉絡腮鬍子的腦袋上。他瞪大了眼睛站在原地,然後慢悠悠的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做的不錯,卡莎,是該讓他冷靜一下。”   卡恩把卡莎搶過來的霰彈槍抱在手裏端詳了好一會兒,才注意到自己忽視了另外一個人。   雷文,這個相貌平平的男人因爲存在感太低所以經常被忽視。   此刻他正驚愕的看着卡莎的膚甲,雙眼圓睜,大腦已經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   莎拉帶回來的客人居然是怪物?   那她人呢?   是不是被怪物害了?   雷文的腦袋裏充滿了困惑和恐懼。但好歹他還沒有被嚇破膽,支支吾吾地問道:“我們的莎拉老大怎……怎麼還沒回來?”   “你之前已經注意到莎拉身上的變化了吧?別擔心,她現在已經和我們一樣了。不知道在哪裏興風作浪呢,估計浪夠了就回來了。”   沒空跟他解釋清楚,這事情應該由莎拉本人去說。卡恩讓卡莎變回了原本的樣子,然後兩人抬起了地上的不速之客往倉庫裏搬。   “雷文,你找根結實的繩子把格雷福斯捆好。”   “我找找……”   雖然很害怕,但是雷文還是老老實實去找來了麻繩將格雷福斯五花大綁。   “啪!”   一杯冰酒被潑到格雷福斯的臉上,把他一個激靈弄醒了。當他發現自己被綁起來之後,立刻掙扎着大吼大叫起來。   好在卡恩早有預料的用破布把他的嘴巴抱住了,不然他的聲音非傳遍整個上城區不可。   “我說格雷福斯,你老惦記你那逼崔斯特幹什麼,要是你剛纔放下槍,說不定我們現在就在喝着酒聊着天了,哪至於變成這個樣子。”   “嗚嗚嗚嗚!”格雷福斯用力發出一陣含混的聲音,把臉都憋紅了。在他的用力之下,再含混的聲音也能聽出個大概內容。   整整十年!爛在牢裏!你知道那種感覺嗎?!那個小子出賣我!   他真的非常生氣,被扔進了監獄中忍受了十年的折磨與單獨禁閉,他對着崔斯特的憎恨與憤怒才堅持了下來。要是換了個軟弱的人,也許早就崩潰了。   “崔斯特沒有出賣你,之前你無論再怎麼亂來他總能給你留出一條退路,但是那一次他準備不了退路,溜走之前已經跟你說清楚了,但是你不聽。你之所以會坐牢十年全是因爲自己的莽撞,這個臭毛病就算出來了也沒改掉。”   卡恩所說的事情驚醒了格雷福斯,他想起當年那件事裏的一些細節,終於肯冷靜下來,不再臉紅脖子粗的嚷嚷。   “嗚嗚嗚?”   “你問我跟崔斯特什麼關係?不就和你我一樣,現在我是你們的僱主,你們都要在我手下賣命。”卡恩話鋒一轉:“不然的話……卡莎!把道具給我拿來。”   “嗚?”格雷福斯看向門口,見到一個冷臉少女把一條一掌長的拳擊蝦抓了進來。   這種蝦全身暗綠如同翡翠,尾部像孔雀尾巴一樣色彩斑斕,胸前大螯鉤有很大的彈出力量,看起來既漂亮又兇狠。   作爲水生水長的比爾吉沃特人,格雷福斯自然認識這種蝦,當地人將這稱爲拳擊蝦,因爲這東西可以像拳擊手揮拳那樣瞬間擊出螯鉤,把獵物一招秒殺。   因爲它們捕獵的情況非常具有觀賞性,打了雞血一樣全天活躍,極爲好鬥,所以一些富商就喜歡把這種豔麗的生物養在魚缸裏。但有一點要注意——最好不要在玻璃魚缸裏養這種蝦,不然它會把魚缸一拳打碎。   拳擊蝦是比爾吉沃特的人叫法,而卡恩把它叫做螳螂蝦,其實都沒差,這就是蝦姑的一種。   當然,這跟他接下來要說的有關。   卡恩從卡莎的手裏接過了蝦,然後一點點朝着格雷福斯的額頭上挪過去,同時進行着解說:“拳擊蝦在攻擊獵物時,可以在五十分之一秒內將捕肢的前端彈射出去,速度比子彈還要快,瞬間由摩擦產生的高溫甚至能讓周圍的水冒出電火花。”   格雷福斯對卡恩把一隻拳擊蝦放在他腦袋上的行爲感到不屑,至於卡恩剛纔自言自語般說的那些數據,他模模糊糊聽懂了一些,但是根本沒當回事。   不就是一隻綠色皮皮蝦而已?打人能有多疼,也就那樣。   但馬上他就爲自己的輕敵付出了代價,他感覺那隻拳擊蝦在自己額頭上撲騰了幾下,然後就忽然傳來一股劇痛,腦瓜子嗡嗡的響。   卡恩把拳擊蝦拿掉,格雷福斯看見那隻蝦還他眼前在耀武揚威。   格雷福斯還沒有回答,一抹鮮紅就流進了眼睛裏,模糊了視線。   他的額頭流血了,而且血流不止。   “怎麼樣?是不是感覺腦袋像被崩了一槍?”   雖然只是皮肉受傷了,但是他仍然感覺頭暈暈的,在某個瞬間把卡恩的聲音當成了拳擊蝦在對他發出譏諷。   然後他怒了:“嗚嗚?嗚嗚!嗚嗚嗚!”   就這?老子連槍子都喫過,這又算得了什麼? 第二百零九章 海禍   看着格雷福斯倔強的怒容,卡恩舔了舔嘴脣,因爲接下來的內容讓他感到興奮。   “當然不會這麼簡單了,剛纔只是一掌長的拳擊蝦就已經把你腦殼打出血了,要是換成一人高的拳擊蝦,是不是一下能把你腦袋崩飛呢?”   說着,他的手套泛起了一陣能量漣漪,變成了紫色甲殼包裹的利爪,將拳擊蝦緊緊的攥在手心,直到消失。   “養了幾天的皮皮蝦說沒就沒了。”卡莎在一旁嘀咕着,當初卡恩去買拳擊蝦說誰要一起養的時候,她就知道他沒安好心。   他們果然不適合養寵物,或者說他們養的不叫寵物,叫儲備糧。   吞噬很快就結束了,卡恩再張開手掌,拳擊蝦已經人間蒸發。   取而代之的,卡恩的中指拇指處的膚甲膨脹起來,就像一對螯鉤,看起來非常結實有力。   “嗚嗚嗚嗚!”   你他孃的是什麼怪物?   格雷福斯算是明白了,自己這是栽到了非人的手裏。眼前這兩個少年年紀不大,但卻比他所見過一切對手都要恐怖詭異。   他忽然想到,也許只有崔斯特的卡牌魔法才能夠把他救出來了。這個想法讓他很沮喪,因爲自己在危急關頭想到的卻是那個他最恨的人。   卡恩蹲下身,把手伸到格雷福斯的額頭前緊繃着,似乎只要一個腦瓜崩,就能將他的腦袋崩得稀碎。   不過他沒有想着要殺人,格雷福斯是他用來達成目的工具人,使用暴力威脅也只是想要讓他老實一點。   “聽着,格雷福斯,我只說一遍。接下來我會想辦法把崔斯特那傢伙也釣上來,你們會見面的。但是……你們不能一見面動手,等幫我拿到東西,我就會放了你們同時付給你們一大筆錢,到時候你們想要遠走高飛或者算算舊賬都無所謂。”   說完,卡恩緊繃的手指像是失手般彈了出去。   下一刻,格雷福斯頭上貨架裏擺着的一瓶酒瞬間碎裂,飛濺的酒液摻着碎玻璃落在了格雷福斯頭上,讓他愕然的瞪大的雙眼。   要不是卡恩提前錯開方向,現在碎掉的就不是酒瓶,而是他的腦袋了。他的腦漿也會像酒水那樣四處飛濺,塗滿整面牆壁。   “好了,自己考慮一下吧。”卡恩撐着膝蓋站了起來,走出倉庫,放着格雷福斯一個人在裏面思考。   冰冷的酒水教在腦袋上,格雷福斯一下子冷靜了許多,他看了一眼倉庫中並沒有自己的槍,只能無奈的用後腦勺磕了幾下牆壁。   麻繩綁得比貴婦人的鯨骨束腰都緊,他根本掙脫不開,也根本沒有選擇。   只能暫時先聽着卡恩的,等到他把崔斯特釣上來再做打算。   卡恩剛走出倉庫沒兩步,忽然僵住了腳步。   “怎麼了?是不是忘了什麼?”卡莎挽着卡恩的胳膊,停下來把腦袋歪到他面前,看着他突然狐疑的臉。   “莎拉回來了。”卡恩看着她的眼睛說。他對虛空生物的感知範圍比卡莎大上很多。   “要去接她嗎?”卡莎還以爲莎拉來到門口了。   “不是,她又去屠宰碼頭了!”   兩人連忙來到屋頂查看情況,此時天還沒亮,他們遠遠的就看見海灣裏有一點金色光芒正在海面以下高速移動,向着屠宰碼頭的方向前進,非常顯眼。   金色光芒的位置和莎拉重合,所以卡恩確定那一定跟莎拉有什麼關係。   “那光芒好像是一隻鯨魚發出來的?”卡莎先覆上了頭盔,看見隱藏在渾濁海面與金光之下的龐然大物的生命紋樣,恰好是一頭鯨魚的輪廓。   “恐怕是的……這是一隻黃金獨角鯨,她到底想要幹什麼?”   卡恩順着鯨魚前進的方向看去,看見了靜臥在海灣裏的成排帆船,其中一隻掛着黑帆、碩大無朋的戰艦異常顯眼。   一瞬間,卡恩就明白了莎拉的意圖。   “胡母在下!她想把冥淵號撞沉!”   下意識的,卡恩想要展開雙翼去阻止她,但馬上又壓住了這種衝動。   他之所以設計俘獲格雷福斯和崔斯特,就是爲了用在對付普朗克身上,現在莎拉直接越過他,自己對付普朗克去了。   如果成功了,那麼結果不變。如果失敗了,那他就用出後手。   綜上所述,卡恩並沒有阻止莎拉的理由。   獨角鯨的黃金角破水而出,在黑夜中閃亮。周圍的海水在翻滾,而莎拉就貼在獨角鯨的背上,隔着海面冷眼看着視線盡頭那艘黑帆戰船。   身下的獨角鯨已被她的意志所操控,眼中浮現着邪祟的紫光,就像通往虛無維度的通道。   此刻它們的意志已經連成一體,爲共同的敵人送去閃耀的復仇。   冥淵號上的人亂成了一鍋粥,他們也已經發現徑直衝來的黃金獨角鯨,可惜控制冥淵號躲開已經來不及了。   船隻沒有靠岸,他們想要離開冥淵號,就只能跳進羣魚環伺的渾濁大海中。   轉眼間,死亡的閃光已經逼近。   被金色獨角染上光芒的海潮沖刷着整艘帆船,獨角的尖端從左舷轟然刺入船體,然後從甲板上穿出,不可思議的衝擊力推着船體向右舷傾斜。   冥淵號被獨角鯨撞着推出了好幾十米,在渾濁中僵滯了太久的血浪被掀動,浪頭衝上了屠宰碼頭,沖刷着地板的腐糜血水。   搖擺的甲板上,整艘船都被頂得在側翻的邊緣來回劇烈擺動。船員們尖叫着,要麼順着甲板滑下去,要麼直接被掀到空中落到海里。主桅正在崩斷,銀色的船帆顫抖着,中桅和後桅都如同小樹杈一般折斷,散落到甲板上,十幾個人被砸中。   冥淵號作爲一艘稱霸十二海域的三桅帆船,體型還是大過於龐大了,難以撼動。   獨角鯨在撞擊後就迎來了死亡,僵死的軀殼沒有餘力來將冥淵號推倒,而且又因爲它本身的重量,把船隻按回了正常的水位。   它的角在船的側舷上撞出一個大口子,渾濁的海水正在不停的灌進洞口裏,周圍海蛇鰻魚抵抗不了吸力,統統被海水帶進了船艙裏。   船在下沉。   莎拉看着船體上的洞口,想到裏面很快就將被海水灌滿,於是也隨着魚羣鑽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