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沉船
莎拉追逐着黑影一路深潛，周圍的海水變得冰冷而黑暗，虛空膚甲將海水的壓迫隔絕在外，保護着她脆弱的肉體不會在高壓下崩潰。
這裏是人類無法企及的深海，充滿了無盡的未知與恐懼。
但莎拉並不害怕，因爲這個形態下的她就是恐懼本身。
海獸的黑影已經和漆黑無光的深海融爲一體，莎拉停了下來，她感覺到自己追逐的那隻海獸在前方拐了個彎忽然朝着她遊了過來。
感覺差不多的時候，莎拉舉起手打了一個響指。
轟——
海獸被光芒淹沒現出身形，是一隻巨大的利維坦，向着莎拉一頭衝來。
光芒深深刺入它蒼白的雙眼，海獸受到了刺激，突然拐彎向下游去。
莎拉跟了上去，卻在海牀上看見了一副腐朽的船殼，長滿了海草，深海魚在其中穿梭。
利維坦沿着海牀離開了塞壬號下方的海域，達到了驅趕目的莎拉自然也就沒有再追趕利維坦。
她向沉船處靠近——莫名其妙的消失了這麼久，最好帶點什麼寶貝回去，不然可不好解釋。
難道要她向水手們吹牛，說自己在海底睡了一覺？想想都覺得很蠢。
莎拉一眼掃過海底，這附近沒有暗礁，說明這艘船並非觸礁而沉。
船身傾向右舷躺在海牀上，船艉樓上爬着螃蟹，八爪魚纏在桅杆的破風帆上，蛇形的船艏像被藤壺包裹，兇光已被遮蔽。
莎拉貼近船舷，看見了船身上早已模糊殘缺的字跡——長蛇號。
她繞着沉船遊動，想要查看這艘船是因爲炮擊還是因爲什麼才沉沒。
然後……她就看見了一把巨大的船錨，船錨的尖刃擊穿了木料，打斷龍骨，穿出主甲板，緊緊地扣住了船身。
錨鉤是鋒利的尖刃，流淌着純黑的水，掛着腐爛的海草，散發着最黑暗、最神祕的深淵氣息。
莎拉一陣錯愕，然後她意識到自己從未見過這樣的沉船。
長蛇號就好被自己的船錨擊中，然後被巨大的重量拖住沉下深海。
有什麼不太對勁……長莎拉馬上就意識到了——蛇號只是一艘獵海船，這樣巨大的船錨對比她來說還是太大了。
就算是冥淵號也不需要這麼大的船錨，除非是諾克薩斯的鋼鐵戰艦，利維坦號那樣的龐然大物，才能夠匹配如此巨大的船錨。
鐵鏈表層附着了一層黑色、油膩的物質，莎拉此時的心思已經全然不在所謂的沉船寶藏上了，她心中生出某種不切實際的想法，順着船錨的鐵鏈，從甲板穿到龍骨，遊向黑暗海牀的某處。
一個巨大的黑影就這麼突兀的映入眼簾。
一百碼開外，一個巍然不動的身影，那是站在海牀上的一個巨人，龐然宛如一座山崖，手上纏繞着的鐵鏈盡頭便是鑿穿了長蛇號的船錨。
“胡母在下，我這是看見了什麼……”
即使有所預感，但莎拉的腦子仍無法快速處理她眼前看到的東西。
不可能。
這是從黑暗傳說裏走出來的活物，是港邊酒館裏沒錢的醉鬼爲了換口酒喝纔去講述的可怕故事。她知道它的名字，甚至還笑稱它是無稽之談。
但它就在這裏，被溺死的打撈員，與巨大的潛水裝融爲一體，成爲了逃稅漏稅者最可怕的噩夢。
單單是他的名字本身，就是詛咒。
“諾提勒斯……”
眼前的巨人讓她想起了屠宰歌中一部分詞，諾提勒斯的傳說早已深入人心。
潮漲潮落，紅如血。
羶腥高掛，大塊切。
剝皮拆骨，不留屑。
胡母納貢，不可缺。
只怕那深淵的泰坦，幫你了結！
人人都知道深海泰坦，但真正見到它的人卻寥寥無幾。
一般情況下，當你見到它的時候，已經離死不遠了。
莎拉的指尖發出光亮，照在了深海泰坦的身軀上。
她一開始甚至都沒有發現這裏有這麼一個大傢伙，直到靠近了才能發現。
它並不是海獸，莎拉感應不到它的存在。在虛空的視覺中，它也沒有用生命的紋樣顯示。它甚至都不算生命。
一股黑暗的邪氣圍繞在它身邊，讓它的輪廓時隱時現，在它身後留下一道油膜般的液層。
它龐大的身軀被封在鏽鐵的板甲之中，纏繞着的鐵鏈是無數艘沉船的遺物。甲板的縫隙間流出黑水，那是將它改造成如此怪物的深淵能量，與在無光的深海中僵滯腐朽了太久的海潮互不相融，涇渭分明。
好在這個泰坦仍在沉睡，頭盔之下雙眼暗沉，不停的流出黑色的液體，纏繞着生鏽的鐵殼。宛如封印，宛如詛咒，一絲一毫的生機都沒有，與死物無異。
什一不繳，海沸山搖。
莎拉忽然很慶幸自己口袋裏始終裝着一枚金幣，時刻準備着繳什一稅。
要不是她出港的時候往海里扔下了一枚銀海蛇，那麼極有可能她與諾提勒斯的相遇地點就不是在這片海牀地下，而是在塞壬號上了。
只可惜普朗克那個老傢伙也會繳什一稅，不然讓深海泰坦將冥淵號連同船長一起拖下去那該多棒啊，簡直大快人心。
她突然想起了老不死的亞賴和他的月蟒號，如果傳聞亞賴一毛不拔從不繳稅是真的，那麼月蟒號可就危險了。月蟒號既不離港也不靠岸的原因，可能就在這裏。
莎拉繞着諾提勒斯遊了幾圈，不敢靠近它體表流淌的那些黑水。
相傳諾提勒斯在生前體格就已經十分龐大，但哪怕是在最誇張的酒館奇談中，他也確實是一個人類，體格沒有超出人類的範疇。
她不知道這些黑水是怎麼把諾提勒斯變得如此巨大的，就如同她無法理解虛空膚甲只是一層甲殼就能賦予她如此強大的力量。
想不通的東西她從來不浪費時間去想，她從震撼中清醒，記起自己一開始的目的。
既然海獸的威脅已經解除，那就趕緊回到塞壬號上。
她放棄了搜尋長蛇號的打算，一個連什一稅都繳不起的船長，他的船裏能有什麼值得她帶走的東西呢？
莎拉向海面游去，忽然間她看見前方有一個矯健的身影，朝着她快速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