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水漫之城
三人路過了一家屠宰場,一個身材肥碩的飢餓屠夫正站在案板前大力揮舞的砍刀,然後把一串好像是內臟的東西囫圇塞進了嘴巴里。
他長着一顆豬的腦袋,頭上戴着野豬的獠牙頭盔,身穿寬大的揹帶褲,案板上什麼都沒有,但他的每次揮砍劈剁都能引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人類的慘叫聲。
死後的靈魂常被活人緬懷爲“失者”。
一般來說,被困在黑霧中的死後靈魂會漸漸衰弱,忘記自己生前的身份,喪失了思考的能力。但仍有相當一部分會強烈的記得並只記得生前的某件事,而這件事往往是生前最後一刻所在做的事情。
以形補形,屠夫的食物造就了他現在的模樣。
三人繼續前進,進入了一個殘破的小村莊。
迎面走來了一個縹緲的靈體,他沒有身體,漂浮的石料組成了他的臉和肩膀。他表情安詳,彷彿看不見三人一樣,默默無聲的路過。
失者中有些並不具備攻擊性和掠視本能。一個良善的無辜之人若是踏上了暗影島的土地,可能會遇到一個慈悲或有共情的靈魂,試着引至安全的地方。
一陣笑聲傳進耳朵,卡恩循聲望去,在一家農舍後看見了一個正在盪鞦韆的鬼魂小女孩。
兩棵樹彎曲的互相纏繞在一起,形成了一處拱橋,鞦韆就掛在拱橋下,小女孩在幽幽鬼火的上方蕩着鞦韆,發出一陣陣鬼魅的笑聲。
破敗之咒的爆發毫無預兆,農夫們當時還在犁地,孩童們還在玩耍。一些靈魂在那場災難中四分五裂,殘留的只有生前最後一刻體驗到的情緒。
恐懼、牴觸,或者遺忘自我後的瘋狂。
小女孩的笑聲聽起來沒有危害,殊不知,她能在人心中播下懷疑之種,使他們無視自己女兒的求救。
破敗酒館的吧檯前,坐着一個駝背的亡靈。
他的腦袋已經變成了一個酒桶,而他不停的拿着盛滿的酒杯往腦子裏灌,但酒桶中的液體自始至終也沒有滿溢出來。
這些低智的亡靈,一般是可以無視的。但一些強大的亡靈,他們不得不慎重對待。
亡靈的強大可以從氣場中感知出來,或者看外形,他們大部分都長得比較稀奇古怪。
比如眼前這隻如山般巨大的怪獸。
它在荒島上拾荒,爲其軀殼添加甲冑,併爲其核心吸納亡魂。經過千百年的積累,其外形已經變成了一隻巨大的螃蟹,體表青煙繚繞。
卡恩選擇避開了它,畢竟那一身甲冑形成的外殼,就算輕輕砸一下也能把人壓扁了。
他們繼續往前走,黑色的沙灘變成了玄武岩,奇異的霞光透出黑霧照亮他們的臉龐,崎嶇的山坡正把他們帶到新的高度。
身前突然出現了一片斷崖,卡恩橫着手臂攔下兩人。
路走到盡頭了。
他向斷崖邊緣靠近,隨着黑霧逐漸被剝離,古老的城市逐漸呈現在他們面前。
看着這個光怪陸離的古城,三人皆是發出了歎爲觀止的驚呼。
大破敗在海力亞的中心爆發,未知的力量巨幅改變了這座城市的地貌。
奇異的霞光從地下深處湧現,許多籠罩在這幽綠光芒裏的建築遺蹟,都變成了四分五裂的形狀,殘垣斷壁不可思議的漂浮在空中,隨着能量的潮汐不斷的上下襬動。
海力亞座落於海岸線上,大壩毀於破敗之災,海水湧進來淹沒了這座城市的大部分地區,只有高處的建築才倖免於難。
這裏埋藏着無數奧術寶藏,但同時也遊蕩着許多腐化的黑影,是一個機遇和風險都非常高的地方。
它可能是你的藏寶地,也可能是你的埋骨地。
“我們走了多久?”看着眼前的城市,意識到此行已經到達了終點,卡恩忽然轉頭問道。
他一路上都在觀察這些亡靈,以至於忘了時間的流逝。
而黑霧將羣島都籠罩了,遮蔽了日月,但不會完全的黑暗,一切都靠着黑霧本身發出的幽光照明。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現在已經中午了。”卡莎說。
“已經中午了?完全沒看出來啊。”卡恩看了眼晦暗的天空,然後從包裹裏拿出懷錶對照一下,果然已經到了正午。
將懷錶收回去,他說道:“要留點時間回去坐船,我們簡單探索一下古城就好,在天黑之前趕回去,下次再把船直接劃到這附近來。”
“我聽老闆娘說,有些人是好幾天纔回去一趟的。比如蓋溫,他一般一週回去一次。”卡莎揉捏這自己的爪子,已經開始活動筋骨了。
“不管他,我們的目標是薩芭,她每天早上都會出去。所以我們得回去在第二天早上跟上她。”
“你們到底在說誰啊?”莎拉還沒還來得及認識酒館裏的其他住客,聽得不明不白的。
但她剛抱怨完,一聲憤怒的咆哮就從身後傳來。
她捂住了嘴巴,又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也很無奈。
一個亡靈從黑霧中逼近,它發出的光芒比一般的靈體都要亮,等它靠近後,三人才看清了它的模樣。
五個憤怒的面孔像藤上的葡萄般緊緊挨在一起,慘白的長髮在空中飄散開,如同點燃的鬼火。頭顱以下只有一條殘破的裹屍布代爲身軀,它們的五官因爲大吼而張開着,從眼眶和嘴巴里射出刺眼的光芒。
卡恩感受到了它們的憤怒,它們不像其他的靈體一樣對三人視若無睹,而是徑直朝着他們衝撞過來。
他們紛紛躲開了亡靈的衝撞,它們怒吼着衝出懸崖,但在空中一個轉身又衝過來。
卡莎俯下身,肩莢射出一輪飛彈,每一顆飛彈都鎖定了一個腦袋。
一陣爆響過後,這個憤怒的亡靈集合體被全部爆頭,無論是哪個腦袋操控着這個靈體,它都難逃消亡的命運。
爆炸後,憤怒的靈體化爲一縷黑煙,鑽回了黑霧裏。
“這是什麼情況?”卡莎問。
“看來只有用膚甲吞噬,才能阻止它們回到黑霧裏等待重生。”
嘭——
巨響突如其來,不遠處一間殘破的建築應聲崩碎,一個寬厚龐大的人影衝了出來,身上滾落着碎石與灰塵。
第三百零一章 噬魂者
粉碎的建築中,突然衝出了一個寬大的人影,散發着陳舊血液與恐懼的氣味。
一個可怕的外形在煙塵中顯現,寬厚龐大的實體,穿着鏽蝕殘破的厚重鎧甲。長角的骷髏頭浮現出來,長滿尖牙的巨口裂開一道縫隙,散發着惡毒的貪食。
“這是什麼東西?”擁有實體的亡靈,卡莎還是第一次見到。
“噬魂者。”卡恩說:“一種永世貪食人類的亡靈,不是什麼好東西。”
說話間,噬魂者的手臂放出紅色的閃電,這些閃電落在地方激發了濃密煙霧,翻滾着,是一團團飢餓的風暴。
接着身邊出現了一羣稍小一些的靈體——殘破的、被消化了一半的靈魂,有的缺胳膊、有的少下巴、還有的被開膛破肚、腦殼空空。
血紅的光鏈把它們拴在那個巨大惡靈的身邊,讓它們一邊被蠶食,一邊被奴役。
卡莎退後兩步,她居然感受到了它們的痛苦,那種被慢慢喫掉的恐懼。但更可怕的是,它感受到他們想要擺脫折磨的渴望。
“血肉盛宴。”那個噬魂者開口說道,它的聲音就像鈍鋸拉在骨頭上。
然後它邁步向他們走來,詭異的笑容將他殘酷的臉分爲上下兩半。
她想要反擊,將它粉碎爲無意識的碎片,但卡恩及時制止了她。
“不要在這裏動手,噬魂者就是被我們剛纔戰鬥的動靜吸引來的。”
卡莎立刻意會,朝着遠離城市的方向跑去,其餘兩人隨後跟上。
見獵物逃走,噬魂者舉起一隻健碩的手,那些被奴役的殘缺靈魂向他們飄過來。
冰冷的爪子散發冷光,抓向卡恩的後背,但因爲被紅色光鏈限制了距離,抓了個空。
貪食的噬魂者不願放開對這些殘缺靈魂的束縛,它知道一旦解開鐵鏈這些被他折磨蠶食的靈魂就會逃之夭夭。
它移動着龐大壯碩的身軀,驅使着小鬼們朝着三人追趕而去,敦實的腹部往前傾,似乎隨時可能滾下山坡。
沉重的腳步聲一直在身後的黑霧裏迴盪,伴隨而來的還有小鬼淒厲的慘叫聲。
卡恩一直保持着不緊不慢的速度,他最好是在島上把這個亡靈消滅掉。
如果直接甩開的話,說不定噬魂者就會用某種方法追蹤到酒館來,而他可不想第一天出去尋寶就觸犯了酒館的禁忌。
在半山坡,他們停下腳步,厲叫的小鬼最先衝出了黑霧,出現在他們面前。
見狀,卡莎毫不猶豫的伏下了上半身,將莢囊口對準它們,送去灼熱的解脫。
一連串飛彈命中了這些殘缺的靈體,將它們從蠶食的鎖鏈中解開,送去黑霧之中忘記痛苦。
“我的美餐!不!”濃郁的黑霧被噬魂者的怒吼震開,它龐大的身影從霧中顯現,居高臨下的盯着三人,眼中的冷光透出無窮的飢餓和強烈的憤怒。
“拿你們的命抵!”
噬魂者張大了溝壑般的嘴巴,宛如打開了一個黑洞,狂風將身前的一切統統捲進了它的嘴裏。
黑霧、塵土、以及靈魂……都無法倖免。
一瞬間,卡恩感覺自己的靈魂被巨力拉拽了一下,但又被膚甲擋住了,安然存放在肉體之內。
只是噬魂的吸力仍舊存在,狂風正在把他們推向那張深淵般的巨口裏。
“喜歡吞是吧?”卡恩心中一定,開始在掌心釋放虛空能量捏造實體。
卡莎和莎拉抵抗着吸力,對着噬魂者發動了一輪火力覆蓋,但大多數飛彈都被吸進了口中,剩下那些打在它皮糙肉厚的身體上,收效甚微。
捏造完畢,卡恩的手下出現了一隻虛靈,他將其一把拋向噬魂者,虛靈瘋狂扭動着刃足,被噬魂者囫圇吞下。
似乎是品嚐到了一股完全不同於血肉的滋味,噬魂者停下了鯨吸,露出疑惑的表情,伸出手想要扣出來看看自己吞了什麼玩意。
但還沒等它碰到嘴巴,強烈的紫光取代了口中的藍色冷光,緊接着它扭曲着可怕飢餓的野獸形體就瞬間炸開了。
沒有血肉淋漓,就像一團粉塵爆炸了開來,它龐然的身軀分解成無數閃爍幽光的粉末,形成了雲霧的旋渦,正在抵抗黑霧的吸收。
“不會是要復活吧?”莎拉頭盔之下的面色難看。
卡恩也說不準,只是緊緊盯着這團雲霧。
藍色的雲霧在空中盤旋了幾圈,然後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拉扯成長條狀,快速的向山坡上退去。一股怨恨的嚎叫撕扯的着空氣,被旋風送去了遠處,最後像被捂住了一般重歸死寂。
卡莎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快速的朝着雲霧退散的方向追過去,把兩人遠遠甩在了原地。
“她要幹什麼?”莎拉不解的看着卡莎離去的方向,那不正是他們今天探索的盡頭所在嗎?
“不知道,跟上去。”有生第一次卡恩不知道卡莎想要幹什麼,他急忙追了過去,盼望卡莎不要跑進惡靈橫行的城裏。
在山崖邊,他們找到了卡莎,她正抱着一個發光的物體,從山上走下來。
因爲手中的這個東西,她不能跑快,所以等卡恩接近後跟他解釋道。
“我跟着藍色的霧,從噬魂者撞倒的廢墟里找到了這個。”
卡莎把東西遞給卡恩,這是一個兩掌高的水晶沙漏,外面嵌套着精美的黃銅支架,暴躁的雲霧散發着藍光在裏面旋轉,一直不停地來回移動,從上鑽到下。
“它被封印在了裏面。”卡恩說:“多虧你,不然我們還不知道有這東西。”
卡恩輕輕放下沙漏,就聽卡莎思索道:“不過這不是什麼好東西,要怎麼處理?”
“放進祕庫裏吧。”卡恩輕笑道:“你昨晚不是還想要看看祕庫長什麼樣嗎?機會這不就來了。”
“祕庫又是什麼?”莎拉咳嗽了一聲。
“先不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卡莎調皮的開了個玩笑,然後幫卡恩拿起了提燈,讓他能夠更穩拿着水晶沙漏,這東西看着很是脆弱。
“時間不早了,我們還要在入夜前趕回去呢,快走吧。”
第三百零二章 祕庫
回到了沙灘上,印着塞壬記號的小船還斜斜躺在沙灘上,跟來時沒什麼兩樣。
只是天色已經來到了傍晚,站在黑霧的邊界外可以看見太陽已經低垂落到海平面上,即將沉入另一片天空。
卡恩把小船推進海中,三人抓緊時間依次上船,解除了膚甲,由手裏空空的莎拉負責划槳。
他的肚子突然傳出飢餓的叫聲。
“餓了?”卡莎疑惑的看向他,她第一次聽見卡恩肚子叫,伸出冰涼的手幫他揉了揉。
按理說膚甲從來不會讓宿主餓着肚子纔對,只是飢餓的感覺一直都會在。
“從早上到現在就喫了一頓早餐,餓肚子也挺正常的吧。”莎拉站着划槳,眼觀六路,注視的危機四伏的海面。她加快了划槳的速度,蹙着眉頭說道:“忍一忍,回去就能喫飯了。”
卡恩沒有說什麼,只是定定的看着散發着藍光的沙漏,當他看見模糊的玻璃表面滲出一些紅色的液體,如同血一般淌下來,逐漸皺起了眉頭。
夜幕降臨,小船剛好劃到了岩石小島上。
老闆娘菲耶特遠遠看見了歸來的他們,走出酒館來到碼頭上等候。
“你們可以去歇着,我來泊船就好。”菲耶特露出熱心的微笑。
“不用,不是很累。”莎拉婉拒了老闆娘的好意,自己把纜繩拴在了木樁上。
卡恩上了碼頭,這時候菲耶特看見他手裏拿着個發光的水晶沙漏,馬上說道:“第一次尋寶就有收穫,這就是新手的運氣嗎?咦……這似乎是個不詳之物,看樣子是要關進祕庫裏的。”
卡莎詫異的看了老闆娘一眼,覺得這人應該見過不少寶貝了,看東西很準。起碼這個“關”字用得非常好。
“可以喫晚飯了嗎?”卡莎問。
她是替卡恩問的。
“還沒做呢,一般要等晚點確認了回來的人數後再做飯,不然做多了浪費,做少了又不夠喫,麻煩。”菲耶特說。
“哦。”卡莎看向卡恩,發現他的眉頭皺了起來,似乎對手中的手有所不滿。
“先去祕庫吧。”卡恩說。
“小心。”菲耶特走在前面,躲開了碼頭上朽爛的木板和橋板上的縫隙,然後推開了不賺不歸的門,提醒卡恩注意高出的門檻,穿過空蕩蕩的飯廳,最後來到地下室的主廳。
“在主廳稍等一下。”她說完就溜進了祕庫的房間,在身後關上門。
“她這是幹什麼?防着我們?”莎拉揚了揚眉毛。
“估計是不想讓人看到鑰匙放在哪裏吧。”
稍等了一會兒,門開了,菲耶特把幾人喊進去,三人看到祕庫已經打開,目光便往其中看過去。
一排排的架子上擺滿了泛着微光的古物,受詛咒的武器擺滿了一整個立架,發出微弱、尖銳的悲嘆。牆上掛着的護身符周圍有一圈幽藍的鬼火,旁邊生鏽的盒子震顫着,散發出狂怒惡靈的能量。
祕庫裏裝的都是菲耶特的住客們找到的東西。這纔是菲耶特提供的最重要的服務——在一次次出海搜尋之間存放寶物去的安全之所。
只有確保自己搜尋的寶物不被其他獵人覬覦,這些獵人們才能安心出去尋找另一個寶物。
“這些東西有危害嗎?”卡莎問。
“沒,很安全……我的意思是,它們本身可能是邪物,但放在祕庫裏就害不了人。”菲耶特從幾人眼裏看不出多少敬畏之心,擺擺手:“我在這玩意兒頂上住了十年,目前還沒死!”
“不過我一般不會讓別人親自進來放東西,把沙漏交給我,我會幫你們放在架子上。”菲耶特對着卡恩說道,示意他把水晶沙漏交給她。
卡恩把水晶沙漏遞了過去,但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沙漏玻璃滲出的紅色液體時,卡恩敏銳的注意到她的雙眼染上了一絲血紅。
他立即縮回了沙漏,試探性地問道:“你沒事吧?要不讓我來?”
菲耶特沒有回答,一股強烈的感覺佔據了她的腦海,她下意識的捂住了縮進的肚子。
她突然感到對食物的渴望,想要立刻衝進凍庫啃噬生肉,再喝乾整桶的啤酒。她感覺自己的胃口翻了好幾倍,強大的飢餓感擰得肚子發疼。
最後,她壓抑住了這種感覺,對自己的野蠻感到震驚。
菲耶特重新看向卡恩手中的沙漏,目光聚焦在玻璃表面的血色液體上。現在的她一閉上眼睛就會在腦海中浮現血腥恐怖的景象。
拿着切肉刀的屠夫、被肢解的屍體、放了一地的血、不停吞嚥的嘴……
這個沙漏上面附着着最黑暗的魔法,她不應該觸碰。
“你說得對,還是你來吧,我就不去戴手套了。”菲耶特讓開了路,卡恩點點頭拿着沙漏踏進了祕庫。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爲什麼會肚子叫。他手中的沙漏散發着噬魂者的餓意,這種貪食會影響人的心智。而卡恩因爲習慣了飢餓,所以沒太大的感覺,但菲耶特一靠近馬上就產生了強烈的反應。
卡恩把思緒拉了回來,在他背後,他感覺到菲耶特用獵鷹般的目光盯緊他,生怕他偷走住客們的東西。
他表現得很淡定,什麼都沒有拿,只是藉着尋找合適擺放點的時候,多看了幾眼旁邊的寶物。
卡恩把水晶沙漏擺在低處的架子上,然後退了出來。菲耶特連多一眼也不給他們看,用肩膀抵住祕庫的門,用力推合。
咔嚓的上鎖聲讓人骨頭髮顫。
“這祕庫帶有魔法,想不靠鑰匙強行打開的人就會被反噬暴斃。我返航時僱的大副就死在了大門前,後來又死了幾個,多虧了他們,讓這間祕庫的保險性在寶藏獵人這個圈子裏傳開了。”
菲耶特說着,讓三人離開地下室,而她獨自藏好了鑰匙就來到了飯廳。
“你們可以上樓等着,沒那麼早做飯。”
“哦。”卡恩領着兩人回到了房間,在經過房門的時候,莎拉也感覺到了不對。
顯然她也聞到了血腥味。
卡恩關上了門,注意到隔壁挺安靜的,想來瓦斯塔亞人也出去尋寶了。
“我們就擠在這一間房裏?”莎拉看了一圈,馬上對狹小的房間抱怨了起來:“天吶,我的腿都能直接伸到你們牀上了!”
第三百零三章 胸不悶嗎
“你要求可真多,有的住就不錯了。”
卡恩對着莎拉稍微抬了下下巴,卡莎就知道怎麼做了。她貼過去,在莎拉的耳邊說了關於對門那個血魔法師的事情,莎拉說話的聲音立刻小了些。
她開始思考,一個諾克薩斯的千年老怪物來這種地方天天睡覺是爲了什麼。
而在剛纔目睹過黑鋼祕庫之後,她的內心已經有了答案。
今天晚些的時候,大部分船隻都回來了,少了幾個面孔,但還不能算作死者。
除非有人在島上看見了他們的亡魂,才能確認他們的死亡。
蓋溫和科斯克沒回來,薩芭空手而歸,另外出現了一個新面孔,來自諾克薩斯的喬勒拉,聽說是一名商人。
卡恩在樓上的時候隱約聽到了一些聲音,她似乎帶回來了寶物,老闆娘打開了祕庫的動靜給他聽到了。
在喫飯的時候,皮爾特沃夫的瓦庫爾就着瓦斯塔亞在他屋頂上抓撓的事情跟老闆娘好一頓抱怨,讓老闆娘給鳥人換房間,不過被老闆娘以人不在爲藉口拒絕了。
另外,喬勒拉說科斯克還唱艾歐尼亞的軍歌,歌詞的內容全是關於怎麼屠殺她的子民,這讓她沒法好好休息。
問題算是比較嚴重的,如果不是科斯克不在,或許他們會打起來。
酒館中住客的鄰里關係似乎不太好,也就蓋溫和老闆娘走得比較近,卡恩喝着橘子汁默默的看着這一切。
瓦庫爾向他們走過來,莎拉看出要搭訕的意思,先一步起身扔下了喫一半的晚飯上樓了。
晚上在酒館裏沒什麼娛樂活動,卡恩就坐在牀上冥想。另兩個魔法學渣在不到半米外的另外一張牀上偶爾聊幾句,同時監聽酒館裏其他人的對話。只要蓋下了頭盔,一樓飯廳裏的說話聲都能聽到。
只是沒人會時常把自己的祕密掛在嘴邊。
差不多到點的時候,卡莎回到自己牀上,輕輕拍了一下卡恩的大腿。後者馬上意會,結束冥想就地躺倒,心甘情願的做肉墊。
卡莎臥上去,蹭了蹭找到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然後獻上晚安吻,拉上了被褥。
注意到莎拉的目光,卡莎也向她道了一句晚安。
“你這樣胸不悶嗎?”莎拉全程一副地鐵老人看手機的表情,爲什麼總有人要動搖自己堅定的單身信仰。
“習慣了。”卡莎說。
莎拉乾脆背過身看着窗外,在暗影島的方向上,怨靈的光電在黑霧中頻現。
就在這時,門外的走廊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大半夜的出來走動多半是起來解決生理需求的,不過這腳步聲卻是踏着樓梯從二樓上來的,方便不在自己樓層需要跑到三樓?
莎拉注意到卡恩和卡莎也睜開了眼睛,安靜的聆聽門外的動靜。
只聽見腳步聲來到他們門前停止,然後輕輕的喚了一聲“大人”,便推開那扇他們從未見打開過的門,進入了對門房間。
血腥味忽然濃重了起來。
……
第二天的時候,他們早早地起來了,前往暗影島蹲伏。
然後他們蹲到了前來尋寶的薩芭等人,悄悄的跟蹤她們,然後就成功的空手而歸了。
卡恩注意到薩芭有着趨利避害的能力,能夠提前發現亡靈從而避開危險。
但安全的地方很難找出寶物,因爲這些地方多半已經被其他獵人捷足先登了。
同時,他們注意到不喫不喝從不露面的弗拉基米爾似乎通過新鮮人血獲得維生的力量,但在喫晚飯的時候,卡恩卻沒有看到哪個人的脖子上有被尖牙刺穿的痕跡。
不過想來也正常,血魔法師並不等同於吸血鬼,沒有那一對吮血的尖牙。
到後來,他們也沒能發現那天晚上前往弗拉基米爾房間的人是誰。
日子一天天的流逝,暗影島卻始終籠罩在黑霧中。
他們又陸續跟了薩芭幾天,直到某天莎拉突然不在他們停船的位置登陸,丟失了目標。
“那個艾歐尼亞人估計是意識到了什麼,每次上岸都能看見我們的船,肯定會有所懷疑的。”卡莎略一思考就想出了原因。
“去海力亞吧。”卡恩說:“我估計薩芭也不知道那口鐘在哪,找到鍾完全是偶然,還不如我們自己去碰碰運氣,等她找到鍾再想辦法搞到手。”
“那要是找不到鍾呢?蝕魂夜來了怎麼辦?”莎拉問。
“那就多找幾個禁物回去對付普朗克。”
三人輕車熟路的摸到海力亞城外,找到了一座廢棄的鐘塔。
說不定鐘塔裏就有那口鐘呢……抱着這樣的想法,卡恩走進鐘塔裏,但看到的只有因爲被霞光照耀而浮動在空中的塔頂。
這些從地下深處湧現出的霞光不知道是怎樣形成的,卡恩發現它們只對曾經存在於暗影島上的事物起作用,他的手伸進光裏沒有感受到一絲的外力,活動自如。
似乎這些霞光將時間定格在了那場災難發生的瞬間,所有的建築因爲爆炸而崩碎的瞬間。
他爬到了塔樓的頂端,站在浮空的塔頂上,查看四周可能存放着寶物的特殊建築。
而這一個舉動,卻讓他注意到城郊某處那黑霧中閃逝的點點白光。
“那是什麼?”卡恩盯緊看去,但是白光卻不再出現了。
“有發現嗎?”卡莎聽見聲音,在下方問道。
“嗯,跟我來!”
……
被遺忘的祕庫中,有着數之不盡的祕傳知識和邪惡寶物等待着重現天日,但這裏同樣也潛藏着難以想象的恐怖。
盧錫安從祕庫中逃出,身後傳來了鎖鏈劃過地面的駭人聲響,迴盪在幽深的樓梯裏。
他舉起一把刻石手槍,手指握着槍上黃銅的紋路,槍口狂射而出的電光照亮了漆黑的樓梯,照出了一個身披兜帽的女子身影,還有一個燃燒着綠色火焰的惡靈。
那名女子名叫塞娜,是盧錫安的妻子,她的手裏同樣拿着一把聖石手槍,只不過比盧錫安手中這隻稍小一些,但黃銅紋路也更加精緻。
此刻她正一邊跑出樓梯,一邊開槍朝着身後那個大笑的亡靈開槍,刺目的槍火照亮了整條密閉的樓梯。
第三百零四章 魂鎖典獄長
槍口噴出的爆燃之火將樓梯底下的惡靈吞沒,但是汩汩響動的大笑從未停止。
那亡靈的周身有一圈暗淡的光輪,將火焰完全隔絕在外面,毫髮無損。
他一邊笑着,抽動燈籠收起了光輪,顯出了可憎的面目。
全身裹在黑色的古舊法衣中,腰間生鏽的鑰匙刮擦着邊緣。它的手中握着一盞引屍燈籠,連着鎖鏈搖晃不停,隱隱照出他身上仍然殘留的皮肉。裏面不停地傳出悲痛的呻吟,似乎蘊含着無窮的邪惡渴望。
荒蕪破敗,毫無情感,卻又帶着一股虐待狂的狂熱氣息。
魂鎖典獄長——錘石。
他是大破敗發生時離事發地點最近也是最先改變的一個亡靈,完全保留了生前的意志,並將其邪惡扭曲的心理完全放大,變成了這副駭人的模樣。
跟同類一樣,他輕緩地飄上樓梯,窸窣的法衣內傳出飽受痛苦的呻吟。錘石將頭抬高了半寸,夫婦兩人便看到他露出過分尖利的牙齒,陰森地咧開期待般的笑容。
“逃吧。”錘石的話音囫圇不清,彷彿在嘴裏正咂摸着一塊鮮肉。
這對哨兵找進他生前看管的邪惡祕庫,想要揭開破敗之咒的祕密,同時解開賽娜詛咒的根源。
但賽娜的詛咒對亡靈的吸引強大,她體內蘊含的強大生命力讓亡靈對她趨之若鶩,所以錘石一開始就注意到了她。
他們在地庫中搜尋答案的時候,還不知道施虐成性的典獄長已經盯上了他們。
就在他們即將解開疑問的時候,錘石現身了。
他身上散發着世間最純粹的惡意,帶角的頭顱四周縈繞着翠綠色的火焰,皮肉皆銷。
經驗更加豐富的哨兵賽娜知道來者何人,在他們之前已經有不少光明哨兵殞命在錘石的鏈鉤下。
她想要撤離,但盧錫安想要解開妻子身上詛咒的執念太過強烈,距離真相只差一步之遙,他拒絕回頭。
於是在盲目的進攻下,這對夫婦一點點的落入了典獄長的圈套。
錘石一點兒也不着急將眼前這對光明哨兵夫婦收入籠中,這裏是暗影島,是生命的禁地,他們又能跑到哪兒去呢?
這場追逐只是錘石享受折磨的序曲,愛人的靈魂往往能創造最極致的痛苦,愛讓苦痛益發甜美。
世間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看着愛人與你一起……永無休止的遭受折磨。
但錘石還不着急一上來就品嚐大餐,應先從一個人的受苦開始。
愛是鎖鏈,連接你我的心,不論另一人逃到何處,通過鎖鏈傳遞來的痛苦也不會有絲毫減弱。
眼見槍火無用,賽娜繼續向上奔跑,盧錫安徒勞的用聖光的子彈壓制錘石追擊的步伐,掩護賽娜撤離。
錘石舉起燈籠,放出一輪黑光,將所有攻擊都消解於無形。
這兩個光芒哨兵還太嫩了。
希望,就像天真的孩子,貿然地衝向累累岩石。
看着即將跑出祕庫樓梯的賽娜,錘石甩動鏈鉤,直衝賽娜背後。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慢了下來。
冒着惡毒幽光的鎖鏈照亮了狹窄的樓道,劃破黑霧逼近閃耀的靈魂。
賽娜不能逃避,否則鏈鉤就會越過她擊中她的愛人。
鏈鉤還未擊中身體,她就感覺到了一股劇痛。她似乎看見未來幾秒發生的事情,一切都順理成章。
她向前跑着,卻聽見身後傳來噗通的聲響。她們逃出了陰暗的樓道,盧錫安回過頭來,但臉上卻是一副驚駭的表情。
賽娜回頭,看見自己的身體被已經鏈鉤扯倒在地,鏈刃剜進了身體,傷口汩汩的流出鮮血。
她迷茫的朝着盧錫安伸出手,但是手臂穿過了他的身體,無法觸碰。
古舊的燈籠開始燃亮,魂鎖典獄長將它舉了起來,開始亮起。古老監獄的大門打開了,黑霧伸出了一條條觸鬚,捆綁住她的靈魂,探進燈籠之中,淹沒了旋動的光芒。
她在摯愛的面前被生生拉遠,燈籠中黑暗瀰漫,連同無數渴望解脫的靈魂,被滾蕩的暗影吞噬殆盡,留下慘痛的呼叫。
而比鐮刃更痛的,是看到盧錫安臉上的痛苦。
她最後的悲鳴,是尖叫着懇求盧錫安逃跑。
思緒電轉,這些都是賽娜可以預見在未來幾秒鐘發生的事情,但是她已經來不及做出任何改變,只能徒勞的向前跑,擋在那個怨靈和自己丈夫之間。
危機關頭,賽娜的身後憑空顯出一個可怖的人影,抬起手掌替她擋下了惡毒的鏈鉤。
賽娜不知道擋在她身後的這個怪物是誰,就連典獄長也不知道他是從哪冒出來的。只見他振臂甩出一道強烈的紫色電光,那消解一切的能量讓夫婦倆皆是靈魂一顫。
閃電洞穿了錘石腐朽的法衣,將他枯槁的肋骨炸碎。錘石發出怒吼,燈籠周圍卻重新浮現出黑色的光暈,拾起了破碎的枯骨。
鎖鏈拖地的聲音在樓道內刺耳的迴響着,典獄長即將發起反擊。
怪人出拳對着牆壁狂擂,殘破的樓道無法承受巨力的轟擊,在頃刻間崩塌。
“跑!”
三人逃出岌岌可危的祕庫,身後殘垣斷壁沿着樓道滾下,淹沒了怪叫的惡靈。
卡恩看着錘石眼眶裏怨毒的鬼火被塵土掩埋,發出了一聲冰冷的嘆息。
他轉頭看向因他出手相助才得以全身而退的盧錫安夫婦兩人,卻見他們遠遠的與自己保持着距離,舉着手槍格外的警惕,似乎他是不亞於邪惡典獄長的恐怖之物。
瞬間,他又記起了卡莎被人誤解時的煎熬表情。
太久沒以這副模樣在人前出現,沉澱的記憶又浮現在腦海裏。
卡莎和莎拉趕過來了,剛好擋在了夫婦倆的退路上。他們終於不堪忍受這股威脅,開口便是生人勿近的冷漠警告。
“不管你們是什麼?都別再靠近,否則我們會毫不猶豫的開槍。”
卡恩很明白自己這副模樣很難讓人相信自己是好人,即使他剛剛從錘石手裏搶回了他們的靈魂。
“我們不是惡靈。”卡恩開口發出一陣充滿噪點的重疊回聲,接着他揭開了頭盔,露出人類的臉孔。
卡莎見狀,點燃了手中的提燈,和莎拉一起露出了頭盔覆蓋下充滿疑惑的臉。
第三百零五章 光明哨兵
金色燈油發出的光也照亮了卡莎的臉,她拉着莎拉來到卡恩身邊,光芒在三人外圍形成了一個防護光罩,將腐化黑霧的觸碰隔絕在外。
盧錫安和賽娜看着三人的面孔,難以置信的對視一眼,似乎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
“你們究竟……”
卡恩打斷了盧錫安的話:“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你我都知道幾塊石頭是擋不住錘石的,換個地方再說。”
兩人覺得有理,暫時先放下了手槍,跟在卡恩三人身後迅速的離開了邪惡的地庫。
……
暗影島上沒有絕對安全的地方,一行人來到了光明神殿,也就是光明哨兵曾經的大本營。
這裏的牆壁和地上到處都刻着哨兵們的禱文,盧錫安和賽娜相信這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護他們,而他們之前一段時間就是在這裏躲避着亡靈的襲擊。
來到大廳,幾人圍着提燈坐下,一陣面面相覷後,由卡恩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迴盪在空蕩的大廳中。
“先做個自我介紹吧,我叫卡恩,這是卡莎,我的靈魂伴侶……這位是莎拉·厄運船長。”
提到自己的名字時,卡莎握住了卡恩的手,而莎拉則微微頷首,點頭致意。
輪到盧錫安了,他爲兩人年輕的面孔感到詫異,居然早早就定下了要陪伴終生的約定嗎?
他並不知道這是卡恩故意說出來加印象分的,正因爲他們是一對夫妻,所以對互爲伴侶的兩人會更有好感。
“我是盧錫安,她是我的妻子賽娜,我們都是光明哨兵。”
光芒哨兵教團,這個神聖的教團的源頭可以追溯到曾經的福光島,也就是他們現在所待的地方。
“光明哨兵,無懼黑暗。”
卡恩在嘴裏唸了一句,這句話牽動了賽娜,她立刻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很明顯,救了你的人。”卡恩淡定的回答道:“如果這不是你想要的答案,那你可以把我們當成一羣寶藏獵人。”
但這些都是答非所問,賽娜指着他的膚甲,表情沉重。
卡恩觀察着他倆的表情,因爲揹負着詛咒,賽娜表現得生人勿進,極力避免自己牽連別人。而盧錫安這個在德瑪西亞長大的男人則比較友善熱情,但如果卡恩沒有及時出現,讓賽娜的靈魂被錘石關進幽冥監牢裏,這種人就會當場黑化,變成一坨冷冰冰的冰塊。
想要跟這對夫婦交流,最主要的是先叩響賽娜的心牆。
“這是詛咒。”卡恩說,有一個詞叫同病相憐,先讓賽娜產生共情,然後就會好說話一點。
果然,賽娜噎了一下,默默看向提燈,不再過問。
氣氛再次冷了下來,盧錫安握住賽娜一隻手,對着卡恩說道:“非常感謝你們的幫助,要不是你及時出現,我可能就鑄下大錯了。”
卡恩擺擺手,滿不在乎地說道:“救你們一次不是難事,但是我可以肯定,錘石不會就這麼放過你們的。”
“對。”賽娜冷漠地說道:“你們最好離我們一把手槍射程的距離,不然就會收到牽連。”
“從救下你的那一刻就開始了,魂鎖典獄長的追獵……”卡恩的目光盯着金色的燈油,它燃燒的時候並不會產生明火,而是發出金色的柔光,並不刺眼。
見賽娜直盯着他,他緩緩說道:“錘石見到你的那一刻,他就已經開啓了永世的追獵。你在黑暗中是如此顯眼,宛如眼前的這盞提燈……”
“我們就是來島上解決這個問題的!”盧錫安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說出了此行目的。
“聽你的話,你似乎知道我身上的詛咒?”
“你的詛咒源於一次非自然的觸碰,它點亮了你的生命,讓你的生命火花比任何人都要明亮。”
賽娜陷入了沉思,那次非自然的觸碰源於一次蝕魂夜。
遠處的蝕魂夜造成的船隻殘骸飄到她故鄉的海灘,殘骸中的黑霧便在生命的接觸下覺醒,在她身體裏留下詛咒的印記。
從那之後,黑暗就像將死的飛蛾撲向生命之火一樣向她靠近。
“你想知道是什麼觸碰了你嗎?”卡恩問。
賽娜點點頭,這個詛咒幾乎困擾了她一生。她從來不敢在一個地點過多停留,因爲這詛咒讓黑霧不受蝕魂夜的時間限制,無時無刻都在追趕着她。
“那是一個光明哨兵的靈魂,他把生命力交給了你。”
“他爲什麼要這樣做。”
“他要你回到黑霧裏,以靈魂的形態,哨兵們有許多失傳的知識要告訴你,包括破敗之咒的起源,你詛咒的來源……但亡者只能和亡者說話。”
“他這是害了賽娜!”盧錫安聽着兩人的對話,激動得差點打翻了提燈。
什麼靈魂形態,這分明就是要賽娜死在黑霧裏!
“光明哨兵,無懼黑暗。”賽娜對他說:“如果這就是我的宿命,我應該乘着黑霧進入錘石的燈籠,看看裏面究竟有什麼,這是我們教團一直以來的終極目的。”
“肯定還有別的什麼辦法……”盧錫安無力反駁,光明哨兵存在的意義就是爲了對抗暗影。但爲什麼偏偏選中的是賽娜……這個詛咒一定要靈肉分離才能解決嗎?
如果是這樣,還不如永無止境的逃下去。
可如果有一天,他們老了逃不動了呢?終究還是要面對詛咒的。
看着沉默以對的兩人,卡恩開始覺得自己是不是說得太多了。
不過結交兩個光明哨兵這個決定是肯定沒錯的,在即將到來的蝕魂夜裏,他很可能需要這兩個人出手幫忙。
而且退一步講,如果賽娜因此解除了暗影島的詛咒,這其中還有他三分之一的功勞呢。
到時候光明哨兵不用再面對暗影,是不是就能來幫他們對付虛空了?
“別急着做出決定,這事也不是一時半會能解決的,暗影島都沉淪一千年了,也不差這幾年。你們就當做這是走投無路的選擇就好,倒不如先想想別的,比如幫我找一件聖物……”
在卡恩這麼說後,兩人冰冷如鐵的臉色稍微好轉了一些。
他們一直以來的教條讓他把融入黑霧想得太過嚴重了,如果賽娜進入黑霧還能保留自己的意識,其實那等於變相實現了永生。而且聽卡恩的口氣,似乎賽娜還能從黑霧裏出來,只是不能以人類的形態存在了。
“你想要找什麼?”
第三百零六章 書庫要塞
“你想要找什麼?”賽娜問。
光明哨兵教團是起源於福光島的,所以對島上的聖物多少有所記載,雖然其中許多早已失傳,但尚存記載的說不定就有卡恩在找的那件東西。
“一口鐘,它發出的聲音能夠影響精神領域。”
破敗之咒之所以造成了這場魔法災難,其本質就是魔法撕碎了物質與精神領域之間的屏障,讓二者發生了融合效應。
亡靈,便是在這個效應下產生的介於生死之間的生物,任何能動搖精神領域的東西都能影響到它們。
“抱歉,我們不知道有這種東西。”賽娜從沒有聽說過這樣的寶物,如果有的話她就自己找來對付亡靈了。只不過考慮到救命之恩,她還是把她所知道的告訴給卡恩:“不過你可以去書庫要塞看看,那裏記載了很多知識,存放了許多寶物,說不定就有你想要的。希望這些建議能幫到你。”
在這方面,盧錫安沒有多少說話的機會。
賽娜從小就跟在盧錫安父親身邊開啓了哨兵之路,而盧錫安是在父親死後,才由賽娜領進門的。
在教團裏他可是比賽娜晚加入十多年的後輩,知道得自然不如這位亦師亦友的伴侶多。
“我知道了。”卡恩牽着卡莎一起站了起來,準備動身:“我已經告訴了你詛咒的源頭,你們接下來要怎麼辦?”
“自然是想盡辦法解除了。”盧錫安深情的看着賽娜說道:“我不能讓我的摯愛再提心吊膽的活着了。”
莎拉看着兩人感到一陣惡寒,就算是卡恩和卡莎都沒有這麼肉麻的說話,但肢體接觸明顯更過分,經常能把她這個女流氓看臉紅。
“你們的感情令人動容,可你們目前還對付不了錘石。不如跟着我們坐船離開暗影島,等你們有了足夠的能力再來挑戰。”卡恩勸說道。
“不用了。”賽娜苦笑了一聲:“我們不想連累你們,就我這個招魂的體質,和我一起你們也會被亡靈襲擊的。”
“那好吧。”卡恩看了一眼懷錶:“時間還早,我們去書庫要塞轉一轉,天黑之前離開。如果你們遇到了難以解決的情況,就來找我。”
卡恩把提燈拿起來,摁滅了火光,帶着卡莎和莎拉離開了。夫婦倆敢來暗影島,肯定是有東西護身不怕黑霧侵襲的。
他走得很果斷,彷彿與兩人只是萍水相逢。
卡恩離開了光明神殿,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不久後,鎖鏈拖過地板的聲音忽然就在大廳裏響了起來。
……
書庫要塞對卡恩來說是完全陌生的地方,因此他們走得很慢很慢,大多數的時間都花在了理解路上所見到的事物。
比如剛進要塞時遇到的一個露天裝置,一個巨大的月迴歸線半圓體嵌在圓坑裏,上面的符文迴路還在散發着幽光。
然後就是一道架在深淵上的石橋,兩邊出口的牆壁立着巨大的法師雕像,橋的下方是看不穿的迷霧,深不見底。
穿過了橋,就來到了一道螺旋的樓梯。
不知道爲什麼,這些樓梯石階互不相連,卻都浮在各自的位置上。樓梯的外側沒有扶手,一不小心就會掉下去,所以三人都是扶着石柱靠着內側一步一步慢慢走下去的。
石階很滑,甚至還能在空隙中看見下方深不見底的深淵。爲了消除緊張,卡莎跟卡恩說起了話。
“你似乎有些遺憾。”因爲卡恩手裏提着燈,她沒有去牽他的手。
“嗯?爲什麼這麼說?”卡恩問。
“你在離開神殿的時候,似乎有點捨不得他們。”
“有嗎?我怎麼看不出來。”莎拉插嘴道。
“因爲你不是我。”卡莎揚起嘴角,卡恩身上最細微的變化只有她才能感覺出來。
他走得時候表現得很堅決,卻在最後的那句話裏留下了轉機,似乎在期待以後與兩人再次相遇。
“是的。”卡恩承認了:“我想把那兩個光明哨兵騙上賊船,他們若是跟着我們在蝕魂夜回到比爾吉沃特,在船上就不得不出手幫忙對付亡靈。”
“原來你在打這個主意。”
“注意腳下,石階很滑的。”
走完了樓梯,就來到了書庫。
書庫的結構是一道巨大的拱門,兩側的牆壁放着數量繁多的書架,高達數十米。
而在拱門的下方,卻沒有任何的路。從高處往下望,只能看見無盡的霞光彷彿從地核伸出透出來,看不出深淺,許多的書籍在光芒中靜靜漂浮。
“卡恩,好多書啊,你最喜歡的。”卡莎向漂浮在空中的那些書走近,卡恩見她離懸崖太近,把她稍稍拉回來一些。
“你說什麼傻話呢,我最喜歡的不是你嗎?”
“又來了,你們可消停一會兒吧。”莎拉的目光四處掃視:“難道你們就沒有感覺到不對嗎?”
“感覺到了。”卡恩回答。
說實話,他第一時間看見這麼多的藏書還是挺興奮的,但有個問題從進入書庫到現在就沒有得到解答。
“這一路上,我們離當初災難爆發的地方越來越近,卻幾乎看不到什麼亡靈。雖然有膚甲屏蔽了生命氣息,但也不至於一個亡靈都沒看見。”
“那裏有一個。”卡莎指着某個書架之前的案臺上,一個被卷軸書頁纏繞的亡靈,正在狂熱地用潦草的筆記書寫着自己的折磨,筆下的長卷永無休止地攤開新的空白。
“不是這種沒有攻擊性的。”卡恩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我們一路走來太容易了。”
“算了,不知道原因就別想了,先看看書,有用的就帶走。”
三人散開,每個人都去到了不同的樓層,卡恩走到其中一個書架前,隨手取下了一本書。
這是一本如何給武器附魔的教學書籍,卡恩記得附魔過後的武器能對付亡靈,看了兩眼就夾在腋下帶走了,拿回去說不定能給塞壬號的水手裝備上附魔武器。
接着他又翻找出了一些關於元素魔法和奧術魔法的書籍,對他都挺有用的,帶回去有空好好研究。
卡恩並不知道的是,在他翻找書籍的這段時間裏,盧錫安和賽娜兩人互相扶持着逃進了書庫要塞。
身後,是鐵鏈拖地的駭人聲響,以及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第三百零七章 陰魂不散
盧錫安攙扶着賽娜,跑過了天井,跑過了石橋,前往要塞的書庫。
賽娜受了傷,他們跑不快,身後總是響起鎖鏈拖地的駭人聲響,以及錘石那靴子踏在地上時不緊不慢的腳步聲,猶如催命的音符,陰魂不散。
在他們踏上向下的樓梯不久之後,鐵鏈的聲音就變成富有節奏的敲打聲。
雖然隔着石柱看不到上方,但腦海中卻不自覺的浮現出鐵鏈一節節落在石階上的頓挫聲響,還有錘石那燃燒着愉悅鬼火的空洞眼眶。
他就在石階之上,離他們很近了。
賽娜往上望去,忽然看見了一個人影站在石階之上,不是亡靈,而是一個她非常熟悉的人。
老兵烏利亞斯——她的導師、盧錫安的父親、被她牽連害死的親人。
那個壞脾氣的老兵用粗暴的指導讓她感到安心,但現在他卻用慈祥的目光看着她,詭異之極。
賽娜馬上意識到了這是錘石的陰謀,但她的腳步還是下意識的爲之一頓。
哪怕片刻的遲疑都足以招致毀滅,她的腳步沒跟上跑動的節奏,失去了平衡,向前摔倒。
而眼前,即是萬丈深淵。
螺旋形的石階外側沒有任何防護,賽娜摔出樓道,跌下深淵。
她眼睜睜的看着石階離自己越來越遠,一顆心也快速的跌進深淵。
而在這時,另一張令她安心的臉龐突然探出石階出現在面前,一隻強有力的臂膀抓住了她的手腕。
“別放棄!”盧錫安咬着牙說道。
他真的很怕賽娜就這樣放棄自己的生命,進入錘石的燈籠裏去尋找那所謂的答案。
短短三個字給了賽娜莫大的力量,她也握住了盧錫安的手腕,被漸漸的拉回到了的石階上。
錘石的腳步聲依舊在空蕩的空間迴響,他似乎不急於這一時,總是會等到獵物看到希望的那一刻,再親手將希望掐滅。
他們繼續向下逃離,不找到卡恩他們,這場追逐就不會告一段落。
……
卡恩的手指從書皮上劃過,剝落一層層久積的灰塵,露出一個個塵封已久的名字。
他注意到一份卷軸,拿下來打開一看,發現裏面記錄着聖石的祕密。
聖石就是盧錫安他們手中武器的主體,能夠將信念轉化聖光的力量,破除邪祟。
一絲似曾相識的魔法氣息忽然被感知到,屬於聖石的聖光之力。
卡恩將頭盔湊近了眼前的卷軸,想研究一下哪部分是用聖石做的。
不過他馬上就發現,這股氣息的來源是在書庫的入口。
難道是……
果然,在他看向門口時,盧錫安夫婦也攙扶着出現在那裏。
他拿着卷軸迅速趕過去,還沒到時就聽見盧錫安的喊聲。
“他來了!幫幫我們!”
話音剛落,錘石就出現在了門口。
“有這麼多口味的折磨可以享用。”
錘石的眼洞中燃燒着陰森鬼火,殘忍的笑聲在空曠的書庫裏迴盪。他舉起燈籠,親手打開了幽冥監牢,放出無數受盡折磨的冤魂。
亡靈呼嘯着奪門而出,就像一團泡沫溢出了啤酒桶。
錘石轉了一下燈籠,那些想要逃離的靈魂就開始拉長變形,被一股吸力拖回到監牢中繼續受苦。
而書庫裏剩下的全是被錘石折磨後心智徹底扭曲的厲鬼,它們迫不及待的想要將這千百年間受到的折磨施加到他人身上,把他們的靈魂拖到監牢裏,以此滿足自己病態的心理。
地上站滿了溺死的水手和古老的士兵,一張張扭曲憤怒的面孔,張牙舞爪的對準了夫婦兩人。
無腿的怨靈披掛着殘破的裹屍布,在空中飄蕩着,前來攔截三人。
情況一眼明瞭,衆人紛紛抽出武器。
卡恩振臂甩出臂刃,衝向亡靈的包圍圈。
怨靈張開雙爪朝他衝來,要將他抱下深淵。
臂刃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紫色的弧線,乾淨利落的斬斷了怨靈的身軀。但這些東西並沒有死,變成了靈魂的絲線被抽進了錘石手中的燈籠。
卡恩看着手中的提燈,旋即用一點魔法火星將其點燃。
金色的光芒籠罩了他,飛來的怨靈在觸碰屏障之後立刻尖叫着縮回了冒煙的爪子。
他無所顧忌的衝進了包圍圈,手中的臂刃斬出了比刃長更長的弧線,在亡靈的包圍中撕開了一道口子,就當着錘石的眼下。
面如金紙的賽娜通盧錫安一起開槍射擊,純淨的槍火將襲來的亡靈紛紛淨化,但她已經是強弩之末。
她手臂上有一道爪痕,黑霧正不斷的從傷口中抽出白煙,那是生命流逝的具現。
“你拿着這個。”
就在他俯下身小心將提燈交給賽娜的時候,典獄長將鋒利的鉤鐮揮向了他的背後。
黑霧裏旋即衝出了一道急速的影子,拳刃交叉撞開了鉤鐮,緊接着噴出了熾熱的飛彈予以反擊。
錘石的燈籠放出一輪黑光,一輪刺目的爆炸之後,黑霧被破開一處缺口,但典獄長依然站在那裏。
卡莎緊握雙拳盯着他,目光裏是無盡的冰冷。
“以愛之名,又一對甘甜可口的靈魂。”錘石惡趣味地說道:“我們該捕捉誰的靈魂?”
“誰的你也拿不走。”
像是在呼應這句話,斜刺裏突然鑽出幾道耀眼的電光。躲在暗處的厄運小姐找到了機會,電光彈傾瀉而出,全部射進了錘石的眼眶。
錘石怒吼着,它的下顎拉開到任何關節都無法做到的地步。幽冥監牢釋放出強大的吸力,所有惡靈都被不甘的吸會牢籠之中。
卡恩趁機撿起地下的鉤鐮,揮出去勾住錘石皮肉皆銷的枯骨,再順勢用力一拉。
只聽得一聲不甘的利叫,錘石便在他身邊掠過,跌下了書庫之中的深淵。
錘石的哀嚎隨着墜落不斷的拉遠,但沒有一個人感覺到輕鬆,因爲這哀嚎在最後似乎又變成了大笑,最後徹底消失不見。
盧錫安看着錘石像一顆着火的流星隱沒在黑霧中,然後一下子跨坐在地上。
“他還會回來的。”卡恩沉重的告訴他們這個壞消息。隨即話鋒一轉:“不過暫時可以鬆口氣了。”
第三百零八章 傷口
“你的傷口要緊嗎?”卡莎指了指賽娜胳膊上的抓傷,傷口已經泛着死人般的蒼白。
“你們走後錘石就找上了我們,不敵之後我們逃往書庫,卻在路上被埋伏的亡靈襲擊,賽娜被利爪抓了一下。”盧錫安解釋了一番,心急如焚。
這個不是一般的傷口,若是不及時處理,可能會危及生命。
“傷口正在不斷流失生命力,最好離開先黑霧的範圍修養。”卡恩一早就注意到了,馬上給出了建議。
雖然卡恩把提燈給了賽娜,讓她籠罩在光芒範圍內,不受黑霧侵襲。但暗影島的黑暗魔法是一直存在的,不停在汲取着賽娜的生命力。
得虧她天生生命力強大,這才能堅持到現在。
“我們走吧,先阻止傷口惡化再說。”盧錫安說。
賽娜其實不想牽連卡恩他們的,但眼下實在沒辦法了,只能答應盧錫安。
離開了書庫,一行人走向海岸。
路上,盧錫安攙扶着賽娜,而賽娜看着卡恩等人,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就說吧。”
賽娜看了他一眼,對着卡恩說道:“等等。”
“怎麼了?”三人同時回過頭看向這對夫婦。
“你們兩次三番打斷了錘石的好事,這個施虐成性的典獄長肯定也盯上了你們,特別是卡莎和卡恩,你們一定要注意了。”這就是賽娜想要說的,她知道錘石最喜歡折磨什麼樣的靈魂。
“放心吧,我們還沒有拿出一半的實力呢。”卡恩說。他也知道錘石的秉性,自從救下夫婦倆後就沒想着在離開暗影島之前置身事外。
“你們要帶我們去哪裏。”盧錫安問。
“一個建立在黑霧之外的小酒館,賽娜就在那裏先療傷吧。”
“酒館?在這麼兇險的地方?”
“由寶藏獵人們建立的酒館,寶物的吸引力是無窮大的,已經有人學會了在腐化的邊緣生存,並摸索出了一套安全可行的行動準則。”
“我這樣過去怕把亡靈帶去給他們……”
話還沒說話,賽娜就看見卡恩他們突然向前奔跑,來到一處黑色沙灘上。
三人圍在一處船骸之前,打開頭盔,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賽娜看了一眼那破碎的木料還很嶄新,立刻就明白了怎麼回事。
“你們的船被破壞了。”她說。
“不知道是錘石還是其他寶藏獵人破壞的。”
“爲什麼你會懷疑其他獵人。”
“少個競爭對手就能多分一份寶物,人心險惡。”卡恩回答,獵人們個個心懷鬼胎,酒館裏就有個弗拉基米爾,他十分肯定對方就是衝着祕庫裏的寶物來的,只是還在等待一個動手的機會而已。
“所以你們回不去了嗎?”
“不會,我們可以游回去,但是這樣會被懷疑,而且還沒法帶上你們。”卡恩思考了一會兒,看向了莎拉。
“莎拉,你現在悄悄過去塞壬號上取點藥品回來吧,賽娜的傷口不能再拖了。”
“行。”莎拉看着賽娜冷得直打哆嗦的嘴脣,大概明白了被亡靈抓中是怎樣的一種通體徹寒。她覆上膚甲,一頭扎進了黑色的海水中,很快就沒了蹤影。
盧錫安把虛弱的賽娜放在船骸上靠着,看着這一幕略感驚訝。
“她不怕水裏的危險嗎?”
“不用擔心,只要不是遇到錘石那種級別的亡靈,別的莎拉都能對付。”卡恩就在沙灘上坐了起來,身處在提燈光芒的籠罩範圍之內,盯着不遠處黑色的濃霧。
“很抱歉,又麻煩你們了。”
“不用謝,你們多殺幾個亡靈就當報答我們了。”
聽到卡恩這麼說,兩人露出的輕鬆的笑容,對抗亡靈本來就是他們的天職。
卡莎坐到卡恩後面,看到這裏也是低下了頭撥弄身下的沙子。
她知道卡恩心裏在想什麼——到時候蝕魂夜有夠亡靈給你們殺的。
等待的時間裏很無聊,卡恩主動找話題跟夫婦倆交流,但說了幾句便沒下文了。
賽娜不是健談的人,而盧錫安也因爲賽娜的傷勢變得心不在焉,所以卡恩就不打算自討沒趣了。
他本想問問德瑪西亞那邊的情況,得到的結果卻是夫婦倆在完成烏利亞斯的守靈儀式後就離開了德瑪西亞,開始四處遊歷尋找辦法解開賽娜身上的詛咒。
都是沉重的東西,讓人開心不起來。
他也不想再去套什麼話了,轉頭看向卡莎。
“你在幹什麼?”
“沒幹什麼,就是無聊。”卡莎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就是一味的用爪子撥弄着腳下的沙子,偶爾畫出抽象的圖案,偶爾寫着自己或卡恩的名字。
“抱歉啊,把你給冷落了。”卡恩訕訕一笑,挪到了卡莎的正面,看到她大開雙腿低着頭玩沙子。
沙子、海灘……一愣神,卡恩忽然發覺自己之前在比爾吉沃特一直想要帶卡莎去沙灘上玩的想法居然在暗影島上實現了!
雖然這裏的沙子不是閃耀着陽光的金色,而是詭異的黑色;雖然這裏的海面不是潮起潮落,而是死一樣的寂靜;雖然這裏不是生機勃勃,而是死氣沉沉。
但它的本質依然是個沙灘,而且卡莎也對這些環境和氣氛的因素並不介意。換個普通女孩在這裏,哪有心思玩沙子啊。
“這樣吧,我們來堆城堡。”
“城堡?”
“你看我怎麼做。”
卡恩扒着溼潤的沙子堆在卡莎面前,然後用力壓實,接着用爪子又掏又刮,直到一個城堡的雛形在卡莎面前出現。
“你看!”
“這是什麼惡靈古堡嗎?”卡莎倒沒有動,生怕雙腿碰倒了這個脆弱的城堡。
卡恩感覺一頓生草,看來氣氛和環境還是有影響的,他想堆一個夢幻般的城堡,結果在卡莎眼裏變成了惡靈古堡。
“那你也堆一個。”他不服氣。
“你等着,看起來也不難嘛。”卡莎動起手來,一邊對照着卡恩的作品,一邊想着要怎麼塑造一個沙堡。
但是她忘了把沙子壓實,老是垮掉,不過在卡恩加入以後,情況就好了許多。
他們合力堆了一個七扭八歪看起來隨時都可能垮掉的城堡,雖然很醜,但她着實感受到了創造的樂趣,填補了童年的空白。
擦掉了臉上的沙子,抽空看了一眼卡恩,卡莎忽然看見了當初那個小男孩的影子。
這種簡單的快樂,每個人都需要擁有一次。
第三百零九章 異動
死寂的海面出現了一圈漣漪,一個悚然的頭顱探出了水面,靜靜注視着黑色沙灘上的衆人,三眼裏透出溫熱的紫光,足以讓所有鮮活的生命下意識的退縮。
不過這嚇不到已經習以爲常的卡恩,隨口打了個招呼。
“回來啦,東西帶到了嗎?”
莎拉應了一聲緩緩靠近,將肩上一個防水包裹抖落在了沙灘上。
包裹比想象中的大一點,卡恩抖落水滴將其打開,發現裏面多出了一些藥物以外的東西。
“我還帶了一些食物。”莎拉看着卡莎他們堆出的沙堡,就近坐在一塊礁石上,翹着二郎腿點燃一根雪茄開始享受了起來:“他們還得進食。”
顯然這雪茄也是這次一起帶來的,突然犯了煙癮還行。自從知道膚甲可以保持人體健康,對於菸酒這些東西她就再也沒有顧忌了。
“你還怪會享受的。”卡恩清點了一下包裹:“不過有心了,帶回來了的食物夠盧錫安他們喫好幾天了。”
他把傷藥交給盧錫安,後者緊緊握住,連聲道謝,然後趕緊把傷藥給賽娜敷上。
在他塗抹傷藥的這段時間,莎拉問卡恩:“我離開的時候,錘石沒有追過來嗎?”
“沒有。”卡恩剝了個橘子遞給卡莎:“卡莎還擔心你一個人被錘石盯上了呢。”
“水裏是有幾個亡靈,不過都被我送回黑霧裏去了。”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莎拉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我發現一些有實體的亡靈,可以靠把黑霧憋在胸腔裏,離開黑霧行動。我在水裏遇到的亡靈幾乎都是這樣的。”
“這些對我們沒威脅,但是對塞壬號威脅不小。就怕那些船員鬆懈了警惕,船錨什麼時候爬上了亡靈還不知道。”
“我讓他們多注意水面以下了,希望能有用吧,塞壬號可不能出事。不然……我們可就回不去了。”莎拉抽着悶燃的雪茄,有些發愁。
錘石想幹什麼,他們無從揣測。
……
這一天沒能回到不賺不歸,卡恩在入夜前找到了一處巖洞,一行人轉移到其中過夜。
洞穴的四壁是暗淡的石灰石構成的,所在的懸崖上方就是海力亞。在水流的作用之下,城市下方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迷宮。
牆壁上留有光明哨兵的密符,這說明曾經有其他哨兵來過這裏。
離敷完了藥已經過了一陣子了,賽娜又喫了一些食物,情況已經好轉了許多,正靠在巖壁上默唸着一段教團的咒文。
這段咒文目的在於消除心中的恐懼,纔不至於讓恐懼瘋長,致人發瘋。
當然,她也希望這能引起前輩靈魂的注意,告訴她到底該怎麼接觸困擾她許久的詛咒。
盧錫安對這段咒文還不太熟練,不過他可以靠着熾熱的愛來消除恐懼。
“你們還是早點休息吧,讓我們守夜就行了。”卡恩看着兩人說道。
暗影島的夜晚反而比白天吵鬧得多,雖然天空都是一樣的晦暗,但明顯可以感覺到鬼魂的厲叫多了起來。
而這也是他們第一次在島上過夜,必須更加警惕。
此時盧錫安他們也有點債多不壓身的意思了,想着賽娜和自己擔驚受怕了一天,無論念什麼咒都不如好好睡一覺實在。
他點點頭,跟妻子輕聲說了幾句話,然後靠着巖壁閉上了眼睛。
“這的確是個好男人,但是不夠強大。”卡恩在心裏暗想,盧錫安加上賽娜完全打不過錘石,而失去賽娜黑化之後的盧錫安卻能和錘石打個五五開。
果然黑化強三分。
夫婦倆果然是累壞了,很快就靠着頭睡着了。卡恩招手叫來卡莎,後者點着腳,悄聲鑽進他的懷中。
“你也睡覺吧。”他一臉寵溺地說道。
“我不困。”卡莎想要陪他一起過夜。
“一個人守夜就行了。”
卡莎仍是搖頭,卡恩不躺下去給她墊她怎麼睡得着呢。
“怎麼不讓我睡覺?”莎拉撇着嘴看着他倆。
“你隨意。”卡恩開始把卡莎的頭髮攏到脖子後邊。
“嘁……”莎拉倒下覆上頭盔,也不知道睡沒睡。
時間在一片寂靜中流逝,島上聽不到任何的蟲鳴鳥叫,安靜得令人心慌。
卡恩也覆上了頭盔,用膚甲強化過的五感監聽着周圍的動靜。
不知何時,一絲忽然的異動引起了他的警覺,聽起來像是指甲抓撓的剮蹭聲,像是夢中手指無意識的動彈。
他第一個看向了莎拉,沒有懷疑最近的卡莎是因爲她如果動了他肯定感覺得到。
不過莎拉平躺在地上,雙手交叉在腹部,睡得四平八穩。
另一邊的賽娜像是做噩夢了,睫毛不時抖動着,一隻手在不知不覺間抓住項鍊的掛盒。
但就算發出了聲音也和他聽到的不太匹配。
接着,那聲音了多出了一些沙沙聲,連卡莎也聽到了,扭過頭看向洞外。
“好熟悉的聲音……”
“你也感覺到了?”
“聽起來就像我們白天扒沙子發出的聲音。”
這話說完,兩人對視一眼,默不作聲的站起來,一起向洞外走去。
藉助膚甲的黑暗視覺,卡恩看到沙灘上有東西在動,動作不快,看輪廓像是……半個人?
又仔細看了一遍,他才發現這是一個實體的亡靈,用只剩下骨頭的手臂將無腿的身軀拖上沙灘,臉上的爛皮就像一層凝結的油脂一樣隨時都可能蹭下來。
這就是莎拉回來時才說的那些吸入了黑霧沉溺在水下的死屍。
一個亡靈,而且還是很弱的那種,卡恩指了眼洞中熟睡的夫婦啦跟卡莎小聲說道:“沒必要驚醒他們,安靜走過去把他放倒就行了。”
卡莎點點頭,攜手跟着卡恩走到了沙灘上。
他們來到亡靈身前分開,亡靈朝着他們伸出了只剩下骨頭的手臂,看起來很無力。
在卡莎靠吸引他注意力的時候,卡恩繞到背後快速的用臂刃斬下了他的頭顱。
直到屍首分離,整個過程都顯得十分安靜。
但就在他們返回洞穴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了一陣雷鳴般的馬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