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周王大婚(下)
一直等到了臨近黃昏的時候,那邊就要開始準備親迎了,親迎之前,先是祭祖,這倒沒必要跑去曲仁裏去祭拜老子了。
皇宮之中,有殿宇紫極宮專門用來祭祀先祖用的。
這邊李毅自然是跟着李二一起,按照尚儀局的規矩,一項項的來的,期間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晉王李治以及其他的兄弟們也都是一起陪同。
一整套程序走完下來之後,時間已經差不多了,李毅這邊就在一大羣的迎親隊伍的簇擁之下正式出發了。
黃昏時分,朱雀大門洞開,李毅騎着被套上了大紅花的高頭大馬,被一羣人簇擁着從元貞殿出發,由朱雀大門而出,沿着朱雀大街猶如遊街一樣的一路走,一路上自然是有金吾衛沿途維持治安。
馬隊一路前行,就來到了長樂街坊了,長安坊門洞開,圍觀羣衆們早早就在長樂坊等候着周王大駕光臨了,這時候瞧見周王那邊騎着馬來了,就紛紛起鬨起來了,李毅眼尖,人羣中瞧見一個丫鬟,確實武媚娘身邊常帶的那名丫鬟,見到李毅來了以後,撒開腿就往回跑,看來是回去通風報信去了。
李毅對於百姓們的熱情自然是坐在馬背上紛紛抱拳回禮,邊上程處亮和李晦兩人也是腰桿子挺得筆直,看上去很氣派的感覺,特別是程處亮,這些年長得越發壯碩,有朝着他爹程咬金那個方向發展的趨勢了。
李毅這邊自然也是喜笑顏開,人生有四喜,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久旱逢甘露,他鄉遇故知,他今天當了新郎官,即將洞房花燭夜了,能不喜嗎。
一羣人外加百姓們,好傢伙,整個長樂坊擁擠上千人了,一羣人浩浩蕩蕩的就朝着武媚孃家裏去了,李毅騎着馬一路到了武媚孃家門口了,卻見家門口大門禁閉,邊上一個府中下人都沒有,那邊跟隨李毅的婚使就站出來了,扯開嗓門喊了一句:
“請新婦子出——!”
這邊喊完了,邊上人跟着一起喊了起來:“請新婦子出!”
百姓們一聽,也跟着一起起鬨,“請新婦子!”“新婦子出來吧!”,哄哄鬧鬧的好不熱鬧啊,李毅看着也是笑嘻嘻的,結婚嗎,就是圖個喜慶,圖個熱鬧。
結果喊了半天那邊大門還是半點動靜都沒有的,那婚使就看向了周王殿下了,拱了拱手說道:“周王殿下,你看……”
那婚使還沒說完,李毅手一抬,行了不用說了,我都懂,不就是塞門縫錢嗎!我都備好了!
李毅大手一揮,就從袖子裏拿出好幾包紅包來了,他命人專門特製的,裏面都是金餅子,銀餅子都不屑於塞進去的。就在衆人的注視下走到了大門口了,那邊百姓們都興致勃勃的望着李毅,李毅也不含糊,蹲下身子將紅包從下面門縫塞進去了。
一連幾封紅包一口氣全塞進去了,結果等了半天也沒啥反應,李毅一愣,是嫌不夠多?哇,我可是都塞的金子啊!
再蹲下身子一看,媽的,怎麼紅包還在門縫裏,沒人拿的啊?
那邊李晦趕緊跑上來,一把拉住李毅,小聲說道:
“李毅,幹啥呢,你這又是蹲又是起的,搞什麼東西?”
李毅那邊糊塗了,小聲回答:
“我塞門縫錢啊!”
李晦那邊愣住了:“什麼門縫錢?你這趕緊做催妝詩啊!是不是忘記準備了啊?”
李毅一聽,腦袋懵了,鬧笑話了,大唐就壓根沒塞門縫錢這習俗啊!這時候要上催妝詩才行哦!那邊婚使也趕緊湊上來,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周王殿下打斷了,這會子有機會,趕緊遞了一張紙上來,上面卻是寫好的催妝詩,小聲地說道:
“殿下,這裏都準備好了,你照着念就好了。”
李毅那邊大爲惱火,念個屁的念,都丟人了,怎麼的也得找回場子啊,不行,我得抄一首,那邊想了幾秒鐘就憑藉着超人的記憶力,想到一首了,當即朗誦出聲:
“不知今夕是何夕,催促陽臺近鏡臺。誰道芙蓉水中種?青銅鏡裏一枝開。”
這是賈島所做的一首催妝詩,在催妝詩裏算是很不錯的一首了。說道賈島大家可能不太熟悉,但是提到和賈島齊名的,叫做孟郊的詩人大家估計都認識了,兩者共稱“郊寒島瘦”,都是有名氣的詩人,當然了,貞觀年間,賈島都還沒出生呢!
這邊催妝詩唸完了,邊上自然是一片片的叫好之聲,懂詩詞的那是真的在叫好,不懂詩詞的那也得跟着叫好,誰要不叫好,絕對給你狗頭打爆,周王殿下做的詩詞能不好嗎!誰敢說不好啊!
這下子門終於開了,迎出來的卻是好些個李毅並不認識的婦道人家,估計都是武氏一族的吧,應該還有楊氏的,不過楊氏的人應該不太多了。
房門催開之後,就有人在門口放了個火盆,李毅明白,這是跨火盆,討個吉利嘛!麻溜的直接跨過去,這倒沒有鬧笑話了。
接下來就是婚使安排人往女方家裏搬東西了,皇子娶親,那自然是禮物多多啊,這禮物都是用的大箱子裝的,一個個用擔子搭着往裏搬,直吧前院給擺了個滿滿當當的,李二甚至還寫了一首詩,李毅看得眉飛色舞的寫的還不錯,內容自然是祝福李毅和武媚娘新婚之喜的。
東西都運完了,唐朝這時候倒也不存在新娘家裏整新郎這樣子的做法,民間或許有,但是皇子結婚,還是不存在的,一切按照周制來的。
邊上人依舊在喊着“新婦子出來”這樣子的話,這是要一直喊的,直喊到武媚娘上了馬車纔行。
那邊武媚娘終於是出來了。
昏禮之時,皇子娶親,昏服是有嚴格規定的,穿的是一種綠色的鈿釵禮衣,“鈿釵禮衣者,內命婦常參、外命婦朝參、辭見、禮會之服也。制同翟衣,加雙佩、一品九鈿,二品八鈿,三品七鈿,四品六鈿,五品五鈿。”,武媚孃的品級是周王妃,自然是內命婦了。
搭配上李毅的一身絳紅色的衣裳,正好是紅男綠女之意了。
只不過李毅看不見武媚孃的臉,只見到了濃妝豔抹的眼睛和眉毛。畫黛眉、貼花鈿,就連眼線都給畫上了,剩下的就看不見了,因爲武媚娘手拿着小團扇擋着臉呢。
在武媚孃的腳下已經鋪了紅毯,武媚孃的身邊也是簇擁着一大羣的女眷,人人手裏都提着小籃子,蓋着布,看上去就跟食盒一樣。李毅倒是沒啥機會靠近,一句話都沒說上呢,那邊武媚娘就已經上了車了。
新娘裝車之後,那邊婚使就喊了一嗓子,車隊再一次的出發了,李毅沒想到竟然如此輕鬆就把新娘子接上車了,卻沒想到這纔是剛開始而已呢。
車隊離開了長樂坊,到了朱雀大街上,馬上就遇到難題了,一大羣人早就在那裏等着李毅了!
李毅只見到一百多米寬的朱雀大街,被幾百號人堵了個結結實實的,一羣人就喊了一句話:留下買路財!
哇,這竟然在天子腳下當衆搶劫啊!不過人家還搶的很有理,搶的你沒一點脾氣!
這倒也不是真的要搶劫,這叫做“障車”,乃是將新父接回家去的時候,女方家裏人會在路上攔着,這時候纔給錢呢,李毅身上哪裏還有錢啊,錢都塞門縫去了!不用說的,大家趕緊湊湊啊。
好不容易拿出了錢,那邊跟隨武媚娘一同而來的女眷們,就開始將手上提着的食盒打開,然後分下食物給周圍人了,婚使也拿出了一張紙來,大聲朗誦,確實都的一篇“障車文”,內容也就是對昏禮的祝頌文字。
這邊鬧騰完了,車隊才繼續出發了,通過朱雀大門,一路上朝着舉辦李毅的麟德殿前去。
進了皇宮之中,百姓們自然是不能跟隨了,而接着武媚孃的馬車,也在皇宮內門停了下來,皇宮之中自然有皇宮的規矩,到了這裏,剩下的路就要自己走上去了,之間有兩塊紅毯,加起來寬十米有餘,一口氣給鋪到了麟德殿門口,期間是鋪滿了花瓣,邊上也擺滿了盆栽花朵,兩邊有象徵性提燈引路的宮女,已經穿着明光鎧的金吾衛儀仗,李毅光看一眼就覺得好生氣派,李二爲自己大婚準備的禮儀之大,怕是快趕上太子李承乾了,李毅那個感動的啊,啥也不說了,爹這份恩情,崽記在心裏了。
李毅那邊正要去扶武媚娘下來呢,邊上李晦卻悠悠然說道:“李毅,裏面穿軟甲了沒啊?”
“啥?軟甲?”李毅那邊一聽有點懵,我結婚穿軟甲幹嘛啊?
結果話纔剛說完,邊上一大羣武媚孃家的女眷受持者棒子就打過來了,劈頭蓋臉的照着李毅就是一頓揍,哇,這特麼可都是真棍子啊!行刺啦!
李毅那邊給打的呱呱叫,也不知道誰那麼無恥,懟着自己屁股使勁打,好在李晦和程處亮兩人也算是講義氣的,看到李毅捱打了,這邊趕緊圍過來幫着擋了不少下。
邊上金吾衛們自然也就是隻看着不說話,能說啥?這頓打跑不掉的啊!
這叫“下婿”,也是必備環節之一,俗稱“殺威棒”,你以爲皇子就不用捱打了?開玩笑的事情,你以爲大唐是大清呢?老丈人給女婿下跪的朝代?
這邊打完了,那邊女眷們直呼過癮,把皇子打了一頓賺到了,然後就退下去了,那邊武媚娘這才終於走了出來。
儀式是在麟德殿完成的,卻不是大家所想的在外面打個帳篷,當作“靑廬”,所謂青廬結拜,其實是北朝禮俗,在唐朝的時候經過變革,才改在堂上。《世說新語》裏記載漢朝時,曹操與袁紹去劫了別人的青廬,攪鬧婚禮,其實是劫外國人的婚禮,類似於今天中國人衝進教堂去搶個洋妞。
武媚娘下來之後,卻還是手持着團扇的,在進入麟德殿之前,這扇子都不能拿下來的。
那邊又尚儀局的太監,引導鼓樂鐘聲響起,伴着音樂,又有太監引導李毅和武媚娘兩人共同走入麟德殿之中。
李毅和武媚娘並排前行,兩人都有點緊張,望着對方只眨巴眼睛,接下來幹啥,李毅那真是一臉懵逼的,反正有尚儀局的人在,讓幹啥就幹啥就對了。
一口氣走到了麟德殿的門口,卻見到殿堂之上,已經端坐了李二陛下和長孫皇后了,李毅的親生母親昭媛娘娘陪坐下首,再邊上卻是坐着武媚孃的大哥武元慶,武媚娘父親早亡,長兄爲父,女方的長輩自然只能是武元慶來了,只不過武元慶表情很不自然,畢竟跟皇帝同在殿堂之上,心裏那種壓力不是一般的大啊。
“殿下,該念卻扇詩了。”
邊上負責李毅的太監小聲的提醒了一下,這個李毅知道,早已經準備好了。
李毅和武媚娘相對而立,李毅那邊清清嗓子,唸到:“莫將畫扇出帷來,遮掩春山滯上才。若道團圓似明月,此中須放桂花開。”
這首乃是陳嶠的卻扇詩,這會子李毅也順便給抄襲過來了,反正他沒出聲,不慌。
“卻扇——”
這邊李毅唸完了詩,邊上自有太監喊了一嗓子,就見到兩名宮女走了上前來,將武媚娘手上的扇子給拿走了,李毅這才見到武媚孃的妝容,一看之下,卻見武媚娘點面厴、描斜紅、塗脣脂,一副出水芙蓉的美豔模樣。
當然了,遂讓唐朝妝面很乖,但是嫵媚孃的五官,臉型,都是非常好看的,這時候看上去竟是別有一番風味,特別是那雙抹的豔紅的紅脣,儼然就是一副傾國傾城的模樣了。
邊上不少人都有嘈雜之聲了。
接下來的儀式就是繁雜異常的周禮了,交拜禮、對席禮、沃盥禮、共牢合巹、解纓結髮,一套禮節下來給李毅整的那是暈頭轉向,好不容易理解完畢,李毅終於可以去碰武媚娘了,確實最後的執手禮的環節了。
當李毅握着武媚孃的手,看着眼前已經初長成的女子,卻覺得到了大唐的這三年間,在這一刻,才終於是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歸宿了,在這一刻,才終於是有了自己切切實實的位置了。
“郎君。”
媚娘看着眼前的李毅,不自覺的喊了一聲,李毅一愣,這纔想起了自己還在昏禮呢,不能發呆,趕緊拉着武媚娘轉身離開麟德殿,走入洞房。
一路上,武媚娘捏着李毅的手,卻說道:
“郎君在想什麼?”
“我在想一首詩。”李毅現在真的是詩興大發啊,笑着小聲回應道:“寫給你的詩,青螺添遠山,兩嬌靨、笑時圓。抱雲勾雪近燈看,妍處不堪憐。今生但願無離別,花月下、繡屏前。雙蠶成繭共纏綿,更結後生緣。”
李毅這邊說着,那邊武媚娘卻已經眼圈微紅了,低着頭,捏着李毅的手更緊了些,卻是在心裏默唸着。
我欲與君相知,
長命無絕衰。
山無陵,
江水爲竭。
冬雷震震,
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與君絕。
……
貞觀十三年八月十五中秋佳節,周王李毅與武家之女於麟德殿大婚,天下共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