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守歲家宴（二）
雖說是家宴，但是也不可能真的像尋常人家的家宴一樣，在皇家還是有很多規矩的，比如皇帝入座之前，大家是不能入座的。
在家宴正式開始之前，會有尚儀局的宮女太監引導參加守歲家宴的人前往另外一個偏廳等候，並且排列好進場的順序，毫無疑問的是太子李承乾要走在最前面的，畢竟是儲君，地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太子之後分爲兩列，首先是按照皇子公主們按照年齡大小輩分大小挨個排下來，包含已經出嫁的公主在內，第二列就是朝臣諸王，已經離開皇宮的王爺們，或者宗族子弟們打頭陣，這些王爺們自然都是李世民剩下的那些兄弟們，數量還是很多的，畢竟唐高祖李淵也是很能生娃的傢伙，宗族子弟的話比如河間王李孝恭還有李晦也就在其中，李世民雖然揹負着殺兇殺弟的惡名，但是他其實在貞觀十一年之前也就只殺過這兩個兄弟而已，在李世民的一生，也只在貞觀十七年多殺了一個弟弟，就是歷史上沒什麼名氣的漢王李元昌了。
在這些王爺們之後，就是被邀請來參加守歲家宴的朝廷重臣了，不用說的當頭就是長孫無忌，後面跟着魏徵，房玄齡，尉遲敬德，程知節，侯君集等等名臣們。
李毅站在一堆娃娃們之間，看着旁邊站着的長長一列的大人物們，心頭感慨萬千，這些人的名字一個個可都是在史冊上閃爍金光，待會就要跟他們一起喫飯了吹牛逼了，真是造化弄人啊。
唐朝人很講究禮儀，周禮之後，鼓樂相當重要，但凡重大場合，鼓樂必先行。
所以等鼓樂聲起之後，尚儀局的太監纔開始引導隊伍從偏殿進入主殿了。
李毅跟着隊伍一直走了進去，來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站好，在皇帝和皇后入座之前，大家是不能坐下的，好在也沒讓大家站多久，幾乎是隊伍剛好都走到了座位上之後，那邊李二就帶着長孫娘娘一起走了出來了。
李二一身冠服，頭戴他自個發明的翼善冠，走在前面挺着個小肚子，邊上還有兩個宮女跟隨左右，看上去很有氣派，長孫皇后跟在李二的身後，自然也是盛裝打扮，一身禕衣，起色看上去已經好了不少，看上去已經痊癒的差不多了，都能出席守歲家宴了。（關於皇帝和皇后的衣服考究，各個場合，大家可以沒事多查查論文，我也是查了之後大開眼界。注意搜唐朝的，各朝各代都不一樣。）
等到李二和長孫皇后入了坐之後，下面的一衆人等對着皇帝和皇后行禮，隨後坐了下來，李毅也混在一羣孩子裏行禮坐了下去。
這只是家宴並不是明日的元正大朝會，自然就不需要對皇帝行跪拜禮，實際上在大唐，除非是祭天祭祖這樣子的重大場合纔會跪拜行禮，平常都是不會跪拜行禮的。
喫飯自然是一人一桌分開來喫的，像大家子圍坐在一張桌子上喫飯那是之後的事情了。
中國人以前其實一直都是分餐制的，這其中是有很深的淵源，早在先秦時期，儒家思想深刻地影響了傳統文化，儒家有一句話，叫做“夫禮之初，始諸飲食”。
禮樂，從喫飯開始。
爲了體現長幼尊卑秩序，於是有了這些規定：“天子九鼎八簋，諸侯七鼎六簋、大夫五鼎四簋，士三鼎二簋”“六十者三豆，七十者四豆，八十者五豆，九十者六豆，以明養老也”。什麼意思呢？“鼎”是烹煮的器物，“簋”是用於盛放煮熟飯食的器皿，周天子跟其他諸侯大夫用的餐具數量是不一樣的。豆可不是豆豆啊，豆也是一種盛食器，也就是說地位越崇高，壽命越長，聚會的時候你喫的東西就越多越好，平民之間也是如此，會聚飲酒都以老爲尊。
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嚴謹的分餐制了，唐朝承襲漢制，自然也是如此。
當然了，合餐制的出現也是在唐朝開始，唐後期，從胡族那邊傳入了高足座椅，也就是李毅的“唐家居”所售賣的座椅，當然質量上李毅所做的比現在的胡族的高足座椅要好的多。有了高足座椅之後，人們漸漸的開始坐在一張桌子上喫飯了，但是此時依然是一人一份餐，就像喫現在的西餐一樣。這個時候不能叫合餐制，而應該叫做合桌而食。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唐代敦煌四七三窟壁畫，這幅圖是一副聚餐圖，長方形食桌上兩側就是高足條凳上，但仔細觀察，每個人面前都是屬於自己的一碟餐食，這實際上是非常像西餐的“分餐制”。
就算是到了五代十國，也依然是分餐制，南唐著名的《韓熙載夜宴圖》就是最好的佐證。
一直到了北宋年間，商業經濟高度繁榮，湧現了許多商業化市鎮，飲食文化開始商業化，食材多元了、烹飪樣式的也增多了，公共飲食文化自然也就出現了，從那時候開始，人們開始逐漸合餐了。
所以你可以這麼理解，在北宋出現合餐制之前，大家聚在一起喫飯，那就不叫喫飯，那就一種儀式！是專屬於貴族的儀式！
平民老百姓喫飯那叫填飽肚子，真正讓老百姓開始叫做飲食喫飯，那是在北宋之後，經濟的充分發展讓美食從豪門貴族走向街頭百姓，從琳琅滿目的饗宴到貼近民衆的茶樓酒肆，飲食逐漸成爲具有人間煙火味道的市民活動。
正因爲如此李毅的天上人間也是面對着以豪門勳貴還有富商們爲對象進行營業的，當然了，現在的天上人間也已經開始推薦用大桌子合餐喫了，外面的小餐館也都紛紛有樣學樣了起來。
順帶一提，像長安紈絝們給武曌母親楊氏賀壽的時候，那壽宴用的就是李毅提供的高足方桌和高足椅，現在想來算是大唐有史以來的第一次正式場合下的合餐了。
當大家都就坐之後，李二就拍了拍手，外面就開始有太監唱菜名了，一個個身穿着襦裙的宮女們施施然的就走了進來，食物都是一份份裝的，按照長幼尊卑的順序給在坐的大家上菜。
沒多久李毅面前就擺上了十幾個盤子了，盤子裏裝的很多都是天上人間裏纔有的菜式，在坐的很多勳貴們自然都喫過，就算是侯君集這樣的剛從沙場回來的大將軍，也沒有覺得奇怪的了。
皇宮裏的尚膳局自然是要與時俱進的，現在長安城裏的飲食主流那絕對是跟着天上人間走的，天上人間發明了什麼新的菜品，那妥妥的就是潮流，再說了皇宮裏也是有和天上人間大廚們同處一脈的高手，李毅聽說現在已經混成了御廚裏的豪傑了，衆多御廚們唯他馬首是瞻，也不知道經歷了怎樣的宮鬥戲碼才混上去的，過往經歷總結一下怕是能拍一部御廚版的《步步驚心》。
膳食上齊了之後，就以李二爲首，開始說說祝酒詞了，等李二說完了，大家就開始正式的喫喫喝喝了。（胙肉是在元正大朝會的時候喫的，考究黨不要跳出來噴我說守歲家宴爲什麼不喫胙肉）
這時候還不到新年祝詞的時候，那要到了正子時，正式的辭舊迎新，元正日來到的時候纔開始說的，當然了，皇子們送禮，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現在纔剛剛晚上八點左右，子時也就是晚上十一點到凌晨一點，正子時就是夜裏十二點，李毅記得守歲守歲似乎只需要子時過去就好了，也就是說還有距離守歲家宴結束還有五個小時的時間……等等！守歲到子時好像是後來才改的啊！以前好像是守歲一整夜的啊！唐朝怎麼守歲的啊？
守歲完之後緊接着就是元正大朝會，大陳設什麼的，到了晚上還有元正家宴，而自己從早上睡醒，浪到現在沒合過眼，也就是說……
李毅看了看腰間高陽公主送的香囊，又扭頭看了看坐在後面稍微有點距離的高陽公主，高陽公主一副看上去剛睡醒沒多久的樣子，正在啃着自己跟前的炸雞腿，炸雞腿當然也是新菜式了，醬好的雞腿往油鍋裏一炸，那就是高陽公主的最愛了。
高陽公主肯定是問不了了，好在還可以問自己身邊的李治。
“喂喂，雉奴。”
李毅轉過身，衝着李治小聲地喊道。
“怎麼了？毅哥哥？”
小胖子李治也是一手一根雞腿，聽到李毅喊自己，就抬起頭看向了李毅。
“守歲要守到什麼時辰啊？”
聽到李毅這麼問，李治愣了一下隨後說道：“要守到天亮啊，什麼時辰就說不好，大概寅時吧。”
李毅聽完了之後立刻面色慘白了起來，元正日大朝會也是天亮正式開始的，實際上官員們五更也就是寅時的時候就已經在宮外等着了。
也就是說，我這邊熬夜守歲結束，緊跟着就要去大朝會了？！
難怪高陽公主今天都沒找自己玩桌遊而是大半天就跑去睡覺了，還問自己睡不睡，要是自己知道要熬到明天晚宴結束才能睡覺的話，今天白天絕對不浪了！
李毅一想到這就趕緊把腰間裝着提神醒腦作用的薄荷香囊給拿了出來，先吸了一口，今天全靠它了。
而就在這時，伴隨着悄然改變節奏的鐘鼓樂聲，一羣下着霓裳，上着羽衣的舞姬拖着長袖嫣然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