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二章 衝鋒!衝鋒!衝鋒!
大唐的軍隊開始衝鋒,呼聲震天動地。
幾萬人的衝鋒,就像從袋子裏滾出許多豆子,在嘶鳴的箭雨中飛奔。被舉在頭頂的盾牌,抵擋着從天落下的鋼鐵的雨點,箭頭落在盾牌上,或是被彈開或是發出沉悶的聲響,有人被縫隙中落下的箭矢射在身上,倒在了地上,被隨後踏步前來的戰友們踩在腳下,沒有人能在頂着箭雨衝鋒的時刻還能停下腳步照顧誰,一旦倒下便是死亡。
契苾何力單手掄着大斧,將眼前衝上來的一個薛延陀的士兵砍倒在地,他本來在亂戰之中,看到了對方的先鋒主將,只不過還未來得及殺過去,那主將又轉瞬間消失在了人堆之中,隨後就是箭雨落在了他們的頭上。
契苾何力半蹲着身子,高舉着盾牌,用斧頭護在自己的身前,箭雨落在他的盾牌上,將小山一樣的契苾何力朝下猛壓,似乎是要將他壓到地上去。
待到兩波箭雨之後,就見到眼前的薛延陀的主力部隊已經衝到了眼前了,而後,是第三波的箭雨從薛延陀的後方射上了半空。
“來啊——!崽子們!”
已經殺紅眼的契苾何力,對於眼前的薛延陀的大軍沒有絲毫的畏懼,扛着斧子怒吼着,連頭頂上的第三波箭雨彷彿都不放在眼裏,隨後眼前的一名薛延陀的士卒就朝着契苾何力猛的刺出了手中的長矛,只不過那長矛還未到,從契苾何力的後方,就有長戟戳了出來,紮在那薛延陀士兵的臉上,頓時就一片血肉模糊,有盾牌從後面壓了過來,將契苾何力壓在盾牌的下方,箭雨嗖嗖嗖的落了下來,射在了盾牌之上。更多的人舉着盾牌,和前方素不相識的人撞在一起。
這是兩軍最先交鋒的地方,而後,蔓延開來接近兩里長的鋒線,在瞬間轟在了一起,鋒線接觸的那一霎那,頓時就成了收割生命的絞肉機。
戰鬥到了此時,最前線的軍令已經無法再傳達了,士兵們跟着將官,將官跟着將旗,將軍們努力收攏着身邊的部隊,讓士卒們聚攏在一起不要被衝散,同時催促着士卒們快步上前,以填上因爲陣亡而出現的空缺,將鋒線填滿的同時催促着士兵們一點一點的推進。
還沒有接觸到鋒線的士兵們,手持着武器嚴陣以待,每當前面的士兵前進一步,那戰場的哀嚎與嗜血的吶喊便會更近一點,如同落在心臟上的鼓槌,敲打着每一個人的緊繃的神經。
鮮血的腥味開始在軍陣之中蔓延開來。
李毅基本上每隔一分鐘便要詢問一下蘇定方:你覺得戰況如何?
隨後根據蘇定方的建議來將還沒有投入到戰鬥中的兵力進行部署,實際上也沒有太多需要調整的地方了,戰爭打到現在這個階段,對於前線的任何一個大的改動,帶來的可能都是滾雪球式的崩潰。
戰況方面的話,因爲薛延陀的人數畢竟還是佔據着大優勢,中間還好說,大家的鋒線都是一樣的,但是大唐的左翼右翼的話,就望望要面臨着鋒線不足的狀況,好在唐軍的悍勇和武器裝備已經將軍們的臨陣指揮得當,不僅沒有落下風,甚至還打的頗爲膠着,隱約間似乎還佔據上風,至於中軍那就不用說了。
在第一波接觸之後,薛延陀的前線第一批的鋒線士卒就被割韭菜一樣被大唐中軍給收割了一波,隨後壓上來的軍陣也好不到哪裏去,被打的節節敗退,整個陣線從李毅的高臺上看上去,隱約都快變成“凸”字形了,不過薛延陀終究還是人多,中軍的陣線厚度足夠,靠着人命來堆填,還是將大唐中軍的攻勢給擋了下來,沒有讓中軍的戰鬥出現之前前鋒戰一樣的情況被直接鑿穿。
戰線在雙方正式交戰了兩刻鐘後,維持在“凸”字形狀,並且呈現着波浪式的波動。
李毅的手心裏全都是汗水,扶着高臺看着前方的戰鬥,心裏面在想着要不要讓帥營的軍隊也出陣,從側翼迂迴包抄一下,看下能不能讓膠着的戰線出現一個可以攻破的缺口,不過想了想還是壓住了心裏面的騷想法了,默唸着不要自己可千萬不要當蔣光頭啊,前線那些可都是大唐貞觀年間的將領啊,如果他們都打不贏的話,這世界上誰還能打得贏這場戰役?
接下來的戰鬥,是拿人命來填的了。
……
薛直坐在草地上,手裏拉着繮繩,邊上戰馬在邊上低頭嚼着下了霜的馬草,馬蹄子上綁了減少聲音的棉布,踏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身後是隱約可見的高山,那是繞過了諾真水湖的青山,他們剛剛從青山中騎行而出。
從昨晚開始,五千騎在無聲無息中帶着“轟轟”的低沉的馬蹄聲如同從山坡上滾落的石頭一樣快速的前進着,穿過了青山,在早上的時候抵達了一片大家都很陌生的草原。
將官們下達了最嚴格的軍令,嚴禁任何人發出任何的聲音,違者視爲間諜來處置,他們從晚上出發,就着月色進了山溝,隨後在天微微亮後,視野清晰的時候,開始放開馬蹄子狂奔,中途沒有絲毫的休息。
時間剛到巳時的時候,將官們下令原地休整半個時辰,讓馬匹喘喘氣恢復一下力氣,軍官們和一些突厥人則聚在一起,趴在地上就着一張地圖,似乎是在討論着他們的方位,或是接下來要帶着這隻五千人的騎兵去什麼地方,其中一個叫做阿史那思摩的,似乎是突厥人的可汗。
薛直腦袋裏這麼猜測着,卻不知道自己這隻軍隊最終要被用在什麼地方。
不過從昨晚開始一直奔波到現在,未曾休息,薛直只覺得現在停下來休息的時候,困得發慌,原本在馬背上困得直想睡覺,坐在地上看着遠處草原的盡頭,想着前兩日的戰鬥,卻又彷彿沒了睡覺的勁頭了。
頭頂上的太陽被雲朵遮住,隨後,薛直察覺到了有人坐在了自己邊上。
薛直扭過頭,看到了之前跟自己搭話的老兵,那老兵看了眼薛直,隨後將裝着酒的那個水壺又扔了過來,隨後對着薛直做了一個仰頭喝水的動作。
薛直這一次沒有再拒絕了,不過也沒喝,只是將酒壺給塞進了懷裏。
邊上就聽見將官瞅着馬鞭,長久沒有開口說話而導致聲音有些嘶啞地喊道:
“都上馬!列陣,鋒矢陣——!”
伴隨着將官的吼聲,坐在地上的薛直趕緊爬起了身子,熟練的翻身上馬後,跟在自己軍陣的將官身後,開始跟着身邊的戰友們列隊。
五千的騎兵很快在草原上組成了鋒矢陣的陣型,隨後開始儘量維持着陣型朝前方前進了。
只不過這一次行軍騎行的速度,不像之前那樣的騎馬狂奔了,將官們讓第一排的騎兵們控制着速度,似乎是想要節省馬匹的力氣。
到了這裏,將官們不在保持沉默,反倒是不斷對着左右喊話,來維持陣型和速度,薛直隱約覺得,他們可能要抵達預定的戰場了。
果然,僅僅在前進了一刻鐘後,靠在騎兵鋒矢陣列前排的薛直,便聽到了前方傳來戰場的廝殺之聲,薛直伸長了脖子想要看看是否抵達前面的戰場了,但是透過人羣看到的卻還是一望無際的草原而已。
不過,隊伍的速度,倒是稍微加快了一些。
那老兵起碼在薛直的邊上,叮囑了一句讓薛直跟緊將官衝鋒,不要瞎跑的話,薛直覺得有些熟悉,想了想纔想起來是前兩天戰場上的時候,其他老兵跟他說過的話。
他還未來得及回想那陣亡老兵的長相,騎兵行進的速度便慢了下來,有將官喊着讓大家重整陣型,檢查馬鐙,準備衝鋒。
薛直伸長了脖子,這次看到了眼前的草原上,那漫長彷彿望不到盡頭的軍陣,那是二十萬的薛延陀打軍,只不過是背對着他們而已。
薛直看到有薛延陀的士兵們發現了自己這五千騎兵,更多的薛延陀士兵開始轉身,匆匆忙忙的開始結陣。
縱然能看得出來自己這五千騎兵是來偷襲的,前方的薛延陀大軍想必正在跟大唐的主力在曠野之中大戰。
但是看着那茫茫無邊的人海還有望不到盡頭的戰線,與之相比的是自己這邊不過寥寥五千的騎兵,薛直的腦海裏想到的想法卻是不知道該怎麼去衝擊這樣子的龐然大物。
如果說第一次戰鬥的時候,薛直的腦袋裏想的是跟着老兵就好的,聽從軍令就可以,那麼這一次的戰鬥,薛直想的就是更多的方面了,比如,自己能不能活下來的問題。
那樣的感覺讓薛直討厭,討厭似乎有些怯懦的自己。
薛直拿出了老兵給的那壺酒,隨後打開了瓶塞,將壺中算不上烈的酒水都倒進了喉嚨裏,剩下來沒喝掉的就直接扔在了地上,若是平常薛直是絕對幹不出來這種浪費糧食的事情的。
酒水從壺口湧出,流入草原的泥土之中。
大地因爲騎兵衝鋒時馬匹邁開的馬蹄開始微微顫抖了起來。
隨後便是轟隆隆的聲響,不斷的有馬蹄踩踏過落在草地上的水壺,直到將草地上的水壺徹底的踩進了泥巴里。
五千大唐騎兵,開始朝着二十萬的薛延陀大軍衝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