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識青問
夜半,淺紅色的天,懸掛着不大不小的雨幕。
夜風,撲朔迷離,崖壁上的小樹婆娑着,孤獨起舞。
黑漆漆的玄水潭上,一道巨大的陰影下,坐着一個被淡藍色光幕籠罩的小小身影。一頭銀灰色的及腰長髮,巴掌大的白皙臉龐上,一雙略微凹陷的眼緊緊地閉着。卷而翹的銀灰色睫毛如蟬翼般的抖動,挺拔俊秀的瓊鼻下,玉脣緊抿。
剎那間,淡藍色的光幕大盛,那張堅毅的臉龐表情變得痛苦起來。彷彿正在經歷着一場常人無法忍受的煎熬,痛苦的,矛盾的,仇恨的,瘋狂的……各種表情輪番閃過,良久,光幕慢慢黯淡下來。
除了依稀的天光,沙沙的雨聲,一切又歸於平靜。
“一株玄草,百年修爲,元嬰期,不錯!只是,爲何總是感覺識海里有些觸摸不到的東西呢?那一團霧狀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木瀾檢視完丹田,又查看了識海,緩緩收了功。張開深灰色的眼眸,有些糾結,在內丹三境的時候便發現了這團白霧,可是至今也沒有研究明白這是什麼,又爲什麼出現在自己的腦子裏。
“你是誰?竟然偷喫了我的玄草?”一道驚雷般的嘶吼聲忽然木瀾耳側炸開。
驚得木瀾下意識的捂住耳朵,撲在水面上。
“你又是誰?”強作鎮定的聲音明顯的帶着顫抖。
定睛四顧,木瀾嚇得跳了起來,後退數步。直到後背貼到石壁,再無可避之處才停下來,只見身側不足十米處正盤踞着一條青色的五爪巨龍,身長數丈,雙角。頭大如鬥,大大的眼睛凸顯頭外,長嘴,獠牙,粗大的身軀上片片青鱗閃着寒光。一條獅子一樣的尾巴,正在輕微的擺動着,龐大的身軀遮住了所有的天光。
“沒想到,竟然是條龍!修爲在內丹九境的青龍,還好,還好!我比它強那麼一點點。”
木瀾長呼了一口氣,慢慢穩定自己驚恐的情緒。
“這是我的洞府,你不請自入,偷盜玄草,居然還敢問我是誰?”青龍伸過大腦袋,噴着冰寒的龍息停在距離木瀾不到一米之處。
“你,你的家?我,我在此修煉十五載,未曾見過任何人!”木瀾雖然害怕,但還是磕磕巴巴的據理力爭。
“啪”碩大的龍尾擊打了一下水面,“我在下面!”
“下面?哦,你在下面,下面是你的洞府。我在上面,上面是我家,玄草也在上面,怎會有不請自入,偷盜一說?”此時,木瀾已經完全鎮定下來,侃侃而談。
“你也不過是內丹九境的修爲,縱使打起來,也沒什麼可怕的。”
木瀾謹慎的用神識再次刺探青龍的實力,暗暗在心裏給自己打氣。
黑暗並不影響木瀾的目力,只見那條青龍聽得此話,勃然大怒,青色的腦袋,瞬間漲的通紅。
“你還敢強詞奪理?”
“怎麼,我說的不對嗎?潛水你就好好的潛水,沒事上來冒什麼泡嘛!大家都是鄰居,低頭不見抬頭見,長得怪模怪樣、其醜無比,嚇到我,傷了感情可就不好了。”
“你!”青龍氣的七竅生煙了,龐大的身軀顫抖起來,噴出的龍息直接把飄灑的雨化作片片雪花,“無恥小蟲,沒有偷襲你,已經算你走運,居然還敢大放厥詞,納命來!”
龍尾一擺,激起巨大的黑色水浪,帶着萬鈞之力向木瀾拍了下來。
說一點兒都不緊張,那絕對是騙人的。
兩世爲人,連架都未吵過的木瀾怎會見過這種陣勢,她急忙運足靈力,全力向左側閃去,“啊。”
勁兒使大了,躲過一擊卻自己撞到了崖壁上。
“哈哈哈……無恥的元嬰期小蟲,竟然如此廢物!”青龍見狀大笑起來,震得整個崖谷隆隆巨響,“再來。”
說着又是一道巨浪拍來。
“啊。”
木瀾又慘叫一聲,這一次她調整了靈力,躲閃的力度卻小了些。小部分水浪擊打在身側,兩次撞擊,疼得她五臟六腑都扭曲起來。
青龍又是一陣狂笑,“果然是個廢物。”
青龍的表情不見了起初的猙獰,洋洋得意起來,好整以暇的停下來欣賞木瀾的痛苦表情。
木瀾擦了擦嘴角淡金色的血跡,“很得意是嗎?令人作嘔的大青蟲,尾巴太長是很容易被踩到的!”
“無恥小蟲!居然有怒海金龍族的血脈,不過那又怎樣?誰都不能如此羞辱我,看我神龍擺尾!”
未等木瀾有所動作,青龍大喝一聲,一道更爲龐大的攻擊又席捲而至,只見龍尾化作萬千虛影攜帶滔天巨浪鋪天蓋地的向木瀾壓了下來。
木瀾眼見方圓數百平米的小小水潭再無可避之處,急中生智,調動所有靈力向腳下壓去,消失於水面之上,迅速下沉到數十米的玄水深處。
水,是黑水,是至寒之水。更是重水,這在某種程度上緩解了從水上傳遞下來的巨大沖擊力,但洶湧的暗流使木瀾仍然遭到重創。她屏息閉目的靠在水下的崖壁旁,暗暗運轉周身的靈力,一遍遍的撫慰激盪翻騰的氣血,仍然無聲的吐出一大口血。
她知道自己沒有實戰經驗,所以剛纔失了先機,讓青龍搶先動了手。眼下,只有以靜制動,麻痹那頭該死的青龍,以待最好的反擊時機。
她慢慢放緩了靈力的轉動,壓制靈力外放,極有耐心地忍受着青龍在水面上的狂轟濫炸。
青龍失了目標,更加憤怒,近乎瘋狂的抽打着水面,不停地叫罵:“無恥小蟲,你給我滾出來!沒膽的元嬰期廢物,喫了我的玄草,就拿你的元嬰來補償!給我出來!出來!你進階元嬰了,我卻停在內丹九境不能化形,我要喫了你這無恥小蟲,快給老孃滾出來!”
青龍叫罵良久,卻始終未見木瀾人影,沒了耐心。停下攻擊,心道,這是老孃的洞府,你能進得,難道老孃就不能進得了?老孃到了水下,你會死的更快。
木瀾感覺玄水一緊,身軀向上一蕩,便知那條龐然大物也下來了。心知機會來了,立刻快速運轉周身的靈力,身子迅速向水面疾射。待到騰空而起之時,左手一推,一條淡藍色的火龍噴湧而出,迅速覆蓋了漆黑的水面。
溫度瞬間高了起來,飄灑的雨滴被拒之崖上,玄水也開始蒸騰起來。
“喫過魚湯,但是還沒喫過龍湯,想必味道不錯。”
木瀾壓制着翻騰的氣血,戲謔着說道。
“想得倒美!”一聲悶響從水面下傳來。
玄水開始翻滾起一股更加濃重的黑浪,登時寒氣大盛,阻住了木瀾的火攻,緊接着青龍吐着黑色的玄氣再次騰空而起。
至寒的玄氣接住了木瀾的淡藍色火浪,一時竟然難分伯仲。
青龍雖然未足元嬰,可是也已相差不遠,且以本體發出的水屬性血脈傳承更爲強悍。木瀾就算未曾受傷,也不一定能夠輕易獲勝,更何況此時身上有傷?
火浪慢慢被玄氣壓制了,開始萎縮,木瀾已經感覺到了徹骨的寒。她已經來不及思考,也不想去思考下一步行動會不會帶來更加嚴重的後果,她必須違背爹孃臨別時的囑咐了,畢竟生命要緊。
萬蟻噬魂,一道強悍的神識攻擊悄無聲息的向青龍發了出去。
“啊。”
這一次是青龍發出的一聲慘叫,火舌撲了上去,一陣肉香。
木瀾收了靈力,撤了火焰,白皙的小臉紙片般蒼白。一口濃重的金色血液再次噴湧而出,她跌坐在水面上,“這一次我饒你不死!”
青龍神識遭受重創,委頓的掉在水面上,一動不動。除了頭部之外,全身焦黑一片,慘不忍睹。
“我認輸,要殺要剮隨你,無恥小蟲!”
“你倒是輸心不輸嘴!”木瀾微微一笑。
“這是化形丹和生肌水,你若發誓不說出今日之事,它們就是你的了。”
說罷,神識一動,從手上戴着的青木手鐲中取出兩個小瓷瓶來。
“不必賣乖,你的來歷我也的確知曉,若是泄露也的確會給你引來殺身大禍!殺了我豈不是更加省事?何必戲耍於我!”青龍頗有自知之明,恨恨答道。
“你若不要,便也罷了!殺了你也未嘗不可!化形丹原本也是極爲難得!”木瀾作勢收起丹瓶。
“等等……”進階對於所有修真者都是巨大的誘惑,青龍大眼珠子一轉,想了想。信她一次,便有可能不死,不信則一定會死,何妨一試?此人也不過是怕泄露自己的身世而已,自己原本也不是多嘴之人,再說玄草也未必能助自己化形,何必爲爭一時意氣而放棄此等大好機會。
“好,我發誓,如果你的來歷由我泄露出去,定當永世入不能入得仙界。”
木瀾莞爾,這頭大青蟲也不笨嘛,話說得很是周全。誓言也不可謂不重,畢竟這是修仙世界,進入仙界可是每個修行之人的終極目標。
傷她,非自己所願,殺她更非自己所願,如此最好,各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