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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章 分派

  三隻惡鬼一聽秦之初又拿三昧真火出來嚇唬他們,個個變得焦躁起來,朝着秦之初發出抗議的咆哮聲。不過他們也不敢真的對秦之初怎麼樣,他們能夠感覺到秦之初身上那股能夠把他們滅絕的氣息的。   秦之初不再理會三隻惡鬼,全身心的開始祭煉驅魂鞭,一個又一個的靈訣打了出去,落在驅魂鞭上。   驅魂鞭在陰穴之地的中心漂浮着,身上像是紮了很多眼一樣,陰氣不斷的湧入驅魂鞭之中。驅魂鞭的顏色開始向灰黑色轉變,在陰氣中不停地震顫着,發出嗡嗡的聲音。   一轉眼,到了午夜時分,九龍鎮早就關閉了東、南、西、北四座城門,收起了吊橋。   奚一鬆安排了團丁看守四座城門,因爲是進入九龍鎮的頭一天,他擔心會有意外發生,親自帶人守在了西城門。   突然,西城門外的官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幾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停在了護城河之外,“快快稟報大人,馬千里來犯。”   奚一鬆心中一驚,從身邊的團丁手中拿過來火把,朝着那人就丟了過去,火把從那人的身邊滑過,落在了地上,接着火把的光。   奚一鬆看的很清楚,這是他白天的時候,派出去探聽消息的斥候之一。這會兒這名斥候的情況不是很妙,兩條腿和馬屁股上插了不止一枝箭,趴在馬背上,奄奄一息。   奚一鬆擔心有詐,沒有讓人放下吊橋,而是一縱身,從兩丈高的城牆上跳了下來,途中數次腳尖點在城牆上借力,很快,就落在了地面上。   九龍鎮的護城河也有一丈多寬,奚一鬆很輕鬆就躍了過去,他跑到那名斥候的身邊,舉着火把,把他拉了起來,一看,確實是自己派出去的斥候,連忙把他從馬背上抱了下來,“馬千里到了什麼地方?”   斥候睜開眼睛,有氣無力的說:“大人,我發現馬千里的隊伍的時候,他們距離九龍鎮已經不足十里了,他們正沿着官道,朝我們這邊直撲過來,還請大人早作準備。”   斥候話音未落,就見官道的西頭,很沉沉的夜幕中,響起了雜亂的馬蹄聲,隱隱還有火把的點點亮光。馬千里旗下有多名騎兵,馬千里如果真的要攻打九龍鎮,有很大的可能把他的騎兵派出來打前站。   奚一鬆不敢在護城河西邊久留,用力抱着那名斥候往河東岸一丟,然後自己助跑了一下,也跳了過去,他落在地上後,那名斥候剛好落下,被他穩穩地接在了懷中。這時,城牆上的團丁已經把提籃放了下來,奚一鬆抱着那名受傷的斥候,一起進入提籃,重新回到城牆上。   “馬千里來襲,鳴鑼戒備。”奚一鬆沉聲吩咐道。   噹噹噹……急促的銅鑼聲頃刻之間打破了九龍鎮午夜的靜藹,驚起了飛鳥無數,嚇哭了不少還在襁褓中的嬰孩。   奚一鬆一邊讓團丁們趕快分散到城牆上,準備更多的守城物資,一邊又讓人飛馬前往另外三處城門,讓他們也要提高戒備,防止馬千里從其他的地方攻城。   奚一鬆明銳地察覺到團丁們的士氣都不高,這些團丁都是土生土長的九龍鎮人或者九龍鎮附近的村民,都經歷過三年前,縣衙被焚燬一幕,那一次就是馬千里的傑作。這次,馬千里又來犯,幾乎沒人心中有足夠的底氣。   另外還有一點,今天白天九龍鎮發生鉅變,丁氏父子被抓,僞團練被解散,雖說大部分僞團丁都加入到了新團練中,但是陌生的首領,不確定的未來,不熟悉的戰法,使得他們越發的沒有底氣。   奚一鬆隨意一看,就發現己方士氣十分的低落,如果任由這種情況蔓延下去,只怕馬千里到來之後,己方堅持不了多久,就有可能讓馬千里攻陷九龍鎮。   “各位兄弟,想想你們身後的父母妻兒姐妹,馬千里在寧清縣作惡多年,壞事做絕,如果讓他攻陷了縣城,你們家中的銀子、糧食會被他們搶光,房子會被他們燒燬,妻子、女兒、姐妹會被他們姦淫。   如果你們願意看到這樣的情況發生,那麼你們可以拱手把縣城讓給他們,如果你們還是個男人,還是站着撒尿的主兒,就跟着我,一起把馬千里趕走,讓馬千里在我們這裏碰得頭破血流。   大家不要忘記,我的少爺也就是今天新來的主薄大人可是仙師,有他在,我們還怕什麼?只要少爺肯出手,眨眨眼的工夫,就能削掉馬千里的人頭。”   奚一鬆先是告訴衆人九龍鎮被馬千里攻陷的嚴重後果,又把秦之初搬了出來,這樣一來,還真是有不小的效果,團丁們的士氣恢復了不少。   奚一鬆暗鬆一口氣的同時,心中也越發的焦急起來,少爺去了這麼久,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可千萬不要出什麼事情。   這時,馬千里的先頭部隊抵達到了護城河的西岸,一共數十名騎士,或是騎着馬,或是騎着騾子,就像是一股狂風從西邊颳了過來。   這些騎士們在護城河西岸停了下來,朝着城門的方向喊道:“九龍鎮的人都給我聽着,我們百馬幫馬上就要殺過來了,我們幫主說了,只要你們打開城門納降,可以給你們一條活路,只殺貪官,劫富濟貧,其餘人等不究。要是你們負隅頑抗的話,只有死路一條,等我們把九龍鎮攻打下來,我們馬上屠城,雞犬不留。”   奚一鬆把鵲畫弓拿到了手中,搭上了一枝疾風箭,瞄準一個叫得最兇的騎士,嗖的一聲,把箭射了出去。那名騎士應聲而落,栽下馬來,城牆上的團丁們頓時歡呼起來。   “再敢聒噪,這就是你們的榜樣。”奚一鬆朗聲道。   那些騎士沒想到奚一鬆的箭竟然這麼快,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同伴就落下馬了,出於謹慎起見,他們紛紛後退。不過他們當中也有眼光很不錯的人,“大家不要慌,剛纔那人射出的箭不是普通的箭,應該極爲珍貴,數量稀少。咱們不要怕,只要發揮出我們的優勢,完全可以把他的箭全都消耗光。”   不得不說,這人的眼光非常的準,秦之初確實沒有給奚一鬆留下多少符文箭,也就是四五十枝的樣子,說來也不算少,可是奚一鬆有四個城門要守,每個城門那裏都要留下符文箭做爲定乾坤的寶貝,一旦消耗完,他們這邊就沒有任何優勢了。   奚一鬆暗自着急,卻沒有絲毫的辦法,只能期盼着秦之初能夠趕快過來,不過表面上他還是鼓勵那些團丁們,說道:“大家不要慌,我用的乃是疾風箭,是少爺親手做的,要多少有多少。”   就在這時,關志文、龔秀珍、老姬夫妻、孫得龍,還有演寧都聞訊趕了過來,“奚先生,東翁人呢?”   奚一鬆連忙把關志文等人請到城牆一角,附近的幾個團丁都是他們從榕西府帶過來的,對秦之初的能力認識的比較深,不容易動搖。   “不瞞各位,少爺去了丁少子私自開設的私牢,我剛纔派人去問過了,少爺似乎在私牢中發現了點東西,正在私牢中修煉,不知何時才能出來。   在少爺出來之前,守城的重任只能是我們幾個人來挑了。馬千里從西邊來,西門應該是他們重點進攻的方向,由我來守。   南北城門被攻擊的可能性也不小,必須要由少爺信得過的人來守,就麻煩關老爺和龔老爺了,你們倆各自負責一個,老姬還有姬夫人,麻煩你們暫時分開一下,各自負責保護關老爺和龔老爺,記住,寧肯城門失守,也不能讓關老爺和龔老爺出事,以保護他們的安全爲首要原則。”   奚一鬆有條不紊地佈置了起來,關志文等人也都知道他跟秦之初的關係,在這個時候,也只有他,才能壓得住場面了。   “還有一個東門,被攻擊的可能性是比較小的。不如……”   奚一鬆一邊說,一邊看向了孫得龍。可是究竟要不要讓孫得龍帶人守東門,他還有點猶豫不決,孫得龍是捕快出身,又有“出賣”清苑縣的前科,奚一鬆很擔心他今天會不會再出賣一次。   就在這時,演寧突然道:“奚先生,如果你信得過在下,就把守東門的重任交給我吧。在下是九龍鎮本地人,馬千里要攻打的又是我的家鄉,我這個本地人可不能在這個時候,置身事外,讓你們這些外地人來保護我們,我要帶着鄉親們,和你們,一起和太爺,和諸位先生,一起保護我們的父母妻兒,田產莊園。誓和馬千里拼殺到底。”   “好,演郎中,你說得好,是個爺們,那我就把守東門的重任交給你了,一定要堅持住,少爺很快就會出關的,到時候,我們就可以反擊了。我向大家保證,馬千里的人頭在他脖子上呆不久了,一定會讓少爺切下來,掛在城門上示衆的。好,時間緊迫,我就不廢話了,請各位各就各位,竭盡全力,保衛九龍鎮。”   第二百零一章 對他很不利   奚一鬆又把孫得龍派出去,帶人到大街上維持治安,在馬千里帶人攻城的時候,最怕的就是城內發生內亂,特別是馬千里要是事先在城內安插了內應,那就麻煩了。孫得龍的任務同樣艱鉅。   就奚一鬆分派任務的這會兒工夫,百馬幫的後續部隊陸陸續續的開了過來。做爲賊酋的馬千里騎着高頭大馬,顯得分外的意氣風發。   前段時間,他把寧清縣境內的盜匪整合到了一起。他這幾天,躲在遠離九龍鎮的地方,利用各種手段,把其他幾隻盜匪力量的頭目,或是拉攏,或是清除,或是恫嚇,總算是那些表示願意暫時聽從他指揮的盜匪,完全的置於他的控制之下。   原來他的手下只有二百來號人,現在受他控制的人數超過了四百人。這是一個非常顯著的增長,馬千里的勢力一下子暴增了一倍。他在寧清縣的優勢地位幾乎是無人能夠阻擋的。   馬千里此人兇狠殘忍,手段毒辣,又極富有冒險精神,三年前,他的手下只有百十來號人,就敢摸進縣城,殺死縣官,焚燬縣衙,現在,實力膨脹到四百多人,他自然越發的不把官府的勢力放在眼中。   十天前,秦之初在剛進入寧清縣,就被人伏擊的消息,也傳到了他的耳朵中,馬千里本來還對秦之初有點要試探一段時間的心理,現在根本就不再把秦之初當成威脅了。   他選擇今天攻城,就是要趁着秦之初立足未穩,九龍鎮人心惶惶的時候,一舉將九龍鎮攻打下來,確立他在寧清縣的滔天威勢,以後寧清縣就再也沒有任何人、任何力量反抗他了,寧清縣就成了他的私人花園,任他索求。   說不定以後,他還能夠以寧清縣爲根據地,把勢力向鄰近的縣擴張,把整個榕西府置於他的控制中,到時候,割據一方,稱王稱霸,過的好不逍遙的日子,該是多麼的快活。   “幫主,剛纔城上射下來這枝箭,傷了一個兄弟。”當馬千里停下馬之後,有一名騎士捧着奚一鬆射下來的疾風箭,交給馬千里查看。   馬千里隨意的看了一眼,“這應該是異人改造過的箭,這種箭製作起來應該比較困難,數量應該不多,大家不要在意。   傳我號令,按照咱們預先制定的方案,派出三隻小分隊,到東、南、北三個城門進行佯攻,牽制他們的兵力,剩餘的主力留在西門,給我全力攻城。   還有,把投石車裝好,給我對準西城門上的城門樓,使勁的轟,告訴投石手,他們要是能夠把西城門給我轟開,等到攻下來城之後,我讓他們每人先從九龍鎮挑選一個小娘皮。”   “是。”馬上就有人把馬千里的命令傳達了下去,很快,他們當中就分出了三支小分隊,朝着其他三個城門跑去,準備佯攻,牽制城內的兵力。剩餘的三百多號人,則開始了攻城前最後的準備工作。   半個時辰之後,三輛投石車組裝完畢,馬千里一聲令下,碾子大小的石彈就從投石車中飛了出去,砸向了西城門及其附近的城牆。   與此同時,有盜賊把木筏放到了護城河中,準備橫渡護城河,到河東岸,砍斷吊橋的繩索,放下吊橋來。   九龍鎮的護城河基本上就是個小河溝,只有丈許寬,另外因爲九龍鎮財力有限,並沒有在護城河中設立什麼陷阱和機關,不過丁少子也知道護城河對九龍鎮的重要性,在過去的三年時間裏,在護城河臨近城牆的一側,插上了無數削尖的竹籤,上面還帶着倒刺。   在白天的時候,這些竹籤或許不會有太大的作用,但是一到晚上,這些竹籤就成了阻擋武林高手越過護城河的利器。要知道這些竹籤組成的隔離帶有一丈多寬,加上一丈多寬的護城河,基本上就有三丈寬了。很難有人能夠直接越過這個距離的。   奚一鬆瞪大了眼睛,看着城下的動靜,“大家都看準了,爭取射出去一枝箭,就要射死或者射傷一個盜匪。誰要是讓盜賊傷亡的最多,等到少爺出來後,我給他請功,讓少爺獎他一個銀元寶。”   奚一鬆一邊說着,一邊把鵲畫弓拿在手中,瞄準了進入護城河的盜匪。鵲畫弓乃是一石七斗的硬弓,射速快,射程遠,奚一鬆的力量勉強能夠把鵲畫弓拉到九成滿的程度,不過就算是這樣,他射出來的普通的鵰翎箭,也有很大的殺傷力。   嗖嗖嗖,奚一鬆接連射出數箭,把第一個木筏上的盜匪全都射死了,第二個木筏上的盜匪學乖了,豎起了盾牌,這是用寧清縣本地出產的一種藤編織的藤牌,質地堅硬,弓箭很難射穿。   奚一鬆發現射不穿之後,換上了火箭,結果發現這種藤牌竟然還不怕火,眼看着這些盜匪就要登上河東岸了,奚一鬆無奈,只好抽出了一枝爆裂箭射了出去。   轟隆一聲,爆裂箭炸開,直接就把木筏掀翻,木筏上一多半的盜匪直接就被炸死,其餘的也多有傷在身。   在奚一鬆的帶領下,守衛在城牆上的團丁不斷的射出各種各樣的箭矢,有的還會投出標槍,殺傷城下的盜匪。反過來,城下的盜匪也不是喫素的,投石車一次又一次拋出石彈,弓箭也是射出一波又一波。   不斷的有人死去,不斷的有人負傷,在這種兩軍對壘的時刻,人命如草芥,能活下來是幸運,死了也怨不得別人。   私牢,陰穴之地。   秦之初祭煉驅魂鞭也到了緊要的關頭,陰穴之地中心的那團陰氣在他不斷的驅使下,已經快要被驅魂鞭吸收完畢了,剩下要做的就是要做到驅魂鞭、陰氣、惡鬼三合一,將他們整合爲一體,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水乳交融,不分彼此。如果能夠完成這一步,祭煉驅魂鞭基本上就可以宣佈成功了。   然而這一步卻是祭煉驅魂鞭最難的一步,人鬼不相容,鬼雖然是人死之後的魂魄變化而來,但歸根結底,鬼和人都不是兩種相同的生命形式,甚至可以說兩者是相互對立的。鬼要吞噬人的魂魄,喫人的精血,而人畏懼鬼,要除掉鬼,奴役鬼,這是天然不能夠融洽相處的一對。   那三隻惡鬼是鬼中比較高級的存在了,有實力,也有一定的智慧,一旦讓秦之初把驅魂鞭祭煉成功,他們仨以後就只能接受秦之初的奴役了,這是他們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在秦之初之前,擁有驅魂鞭的姜立天,沒有把驅魂鞭完全的祭煉,每次馭使三隻惡鬼的時候,都要以自身的精血爲供奉,讓三隻惡鬼幫他做事。   可是秦之初不同於姜立天,從得到驅魂鞭開始,他就從來沒有用自己的精血餵過三隻惡鬼,這一點,已經讓三隻惡鬼難以接受了。   現在,秦之初還要把驅魂鞭完全煉化,可以肯定,以後三隻惡鬼永遠都別想得到秦之初的精血做他們的血食,還要聽從秦之初的指令,爲秦之初做東做西,一點好處都沒有,三隻惡鬼當然不幹了。   於是,在秦之初即將煉化驅魂鞭的時候,三隻惡鬼強行壓制住畏懼青銅殘印的本能,開始干擾秦之初煉化驅魂鞭。   三隻惡鬼飛到了陰穴的中心那團陰氣的周圍,對準驅魂鞭不斷地發出吼叫聲,他們的鬼嚎聲十分的奇怪,每次當他們叫的時候,驅魂鞭都會顫抖一會兒,這會兒秦之初打出去的靈訣沒有一個能夠起作用。   秦之初沒想到三隻惡鬼竟然敢在這個時候給他搗亂,不能不說他們選擇的時機實在是太好了,陰穴衷心的那團靈氣基本上快要消耗完了,如果不能夠敢在消耗完之前,把驅魂鞭煉化成功,那麼這次的祭煉就要宣告失敗,而這次一旦失敗,下一次再想成功祭煉驅魂鞭,難度就會憑空增大數倍。   如果僅僅是這一點,秦之初還不會太過憤怒,問題是他現在急需要成功祭煉驅魂鞭,壯大自身的實力,那個被他弄掉了一條胳膊的灰衣修真者,就像是一根刺一樣,紮在他的心頭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冒出來,再給自己搗亂。   如果灰衣修真者再聯合上其他修真者,一起來圍攻他,秦之初真的沒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全身而退。   如此一來,威力較大的驅魂鞭這件法器,就顯得十分重要了,說不定就是秦之初決定自身勝局的關鍵,那三隻惡鬼竟然在這時候搗亂,秦之初的忍耐已經到了底線。   “你們真以爲我奈何不了你們嗎?昊天印,給我出。”   秦之初一怒之下,就把昊天印打了出來。他的眉心閃過一道青綠色的光,丈許大小的昊天印從他眉心飛了出來,砸向了三隻惡鬼。   那三隻惡鬼的動作極快,比灰衣修真者還要快上幾分,竟然趕在昊天印砸下來之前,輕鬆地躲了過去。   昊天印轟的一聲,砸在了地上,濺起了無數的水花。趕在昊天印消失之前,三隻惡鬼圍着昊天印轉了幾圈,他們在昊天印上感受不到一丁點讓他們感覺到畏懼的氣息。   三隻惡鬼頓時興奮地吼叫起來,他們之所以一直畏懼秦之初,不是怕秦之初威脅要用三昧真火燒他們——當然他們也怕三昧真火,問題是秦之初每次只是動動嘴皮子,不付諸行動,這口頭上的威脅久了,也就沒人把這種威脅當成一回事了,那鬼也一樣——真正讓三隻惡鬼害怕的還是秦之初眉心中潛伏的青銅殘印。   現在,昊天印打了出來,三隻惡鬼以爲這就是讓他們害怕的東西,親眼見證一下,竟然一點都不可怕,三隻惡鬼的心情可想而知。   嗷……嗷……嗷……   三隻惡鬼興奮地吼叫了幾聲,眨眼之間,就化成了三股黑煙,舍掉陰氣中的驅魂鞭,撲向了秦之初。他們仨對秦之初的血肉垂涎欲滴可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們能夠感覺到秦之初的血肉、筋骨、元神要跟普通的修真者,有極大的差別,如果能夠吞下去,他們三個有很大的可能再突破一級,由惡鬼變成兇鬼。   秦之初沒想到三隻惡鬼竟然趕在這個時候反噬,他心中一震,知道自己遇到了修煉中極爲兇險的一幕,如果邁不過去這個坎,他一生的努力都將毀於一旦。   秦之初一咬牙,準備破釜沉舟,運用火神決,強行噴出三昧真火,燒死三隻反噬主人的惡鬼。可是就在這個時候,他的眉心一亮,再次射出一道青綠色的光華,刷的一聲,昊天金闕從他的眉心中飛了出來。   昊天金闕沒有落在地上,只是漂浮在半空中,射出萬道金色毫光,如同金色太陽一般,光芒萬道。   金色毫光一瞬間充滿了陰穴之地,所有的陰氣、鬼魂全都被定住了,就連那三隻惡鬼也不例外,他們化成的那三道黑煙,在金光中聚散合攏,就是無法移動分毫。   就是現在。   秦之初顧不得去思考昊天金闕爲什麼會有這麼大的神奇,竟然能夠定住三隻惡鬼。要知道他雖然得到了驅魂鞭,但是一直未能煉化,三隻惡鬼一直跟他若即若離,時刻準備離開他,反噬他,秦之初從來沒有一刻,能夠真正的控制住它們,讓他們爲己所用。   此刻,三隻惡鬼無法動彈分毫,此時無疑是煉化他們,讓他們和驅魂鞭、陰氣徹底融合在一起的最好時機。   秦之初此時不在等待,不再猶豫,迅速地打出了煉化驅魂鞭的法訣……   九龍鎮西城門,攻守雙方的戰鬥已經到了白熱化的程度。   短短一會兒工夫,百馬幫已經在西門護城河外,丟下了數十具屍體,官府這邊,也死了七八個,受傷的就更多了。城門和城牆在投石車不斷的轟擊下,已經變得搖搖欲墜,有的城牆已經明顯開裂了,隨時都有可能會讓投石車給轟塌。   這還不是最大的問題。   最大的問題是官府這邊嚴重的缺乏好手,城牆之上,只有奚一鬆一個人是武林高手,身手遠超常人,反過來看百馬幫,自馬千里以下,至少有二三十個都能在江湖上名動一縣、一府,單個拎出來,是奚一鬆對手的可能不多,但是架不住他們人多,尤其是馬千里,更是不弱於奚一鬆的江湖好手。   馬千里發現一直僵持下去,對他很不利,九龍鎮這次的準備比較充足,弓不缺箭,弩不少矢,弓弩手也都不知疲倦一般,一直在不停地射箭發弩……   第二百零二章 危險   馬千里當然不知道秦之初曾經在京城百寶觀中購買了許多丹藥,這些丹藥中有那種能夠透支人的體力,是的服藥之人長時間保持充沛的體力。不過這種丹藥有很大的副作用,事後要在牀上躺十天半個月才能修養過來。   奚一鬆在守城戰還沒開始的時候,就把丹藥發了下去,也把丹藥的副作用實話實說地告訴了他們,並讓團丁們自己選擇。   當守城戰開始的時候,團丁們其實別無選擇,只能乖乖地把藥吞下去,在牀上躺半個月,和九龍鎮被攻陷,身死家亡,那個後果更嚴重,一目瞭然。團丁們也都明白孰輕孰重。   “親衛,跟我來。”馬千里無法忍受屬下蝸牛般的攻城速度,他也有心藉助這次攻城的機會,進一步確立他在百馬幫中無可匹敵的地位,於是,決定親自帶頭攻城。   百馬幫中,幾乎所有身手過人的,都做了馬千里的親衛,拱衛在馬千里的左右,馬千里對他們也都非常不錯,酒肉管夠,金銀賞賜無數,推食解衣,同榻而臥,什麼手段能夠拉攏人,他就用什麼手段。所以這些親衛都十分的忠心於馬千里。至於那些不忠心的,早就被馬千里塞到麻袋裏,隔上幾塊石頭,一起沉河了。   幾個親衛抬着一個木筏,走到護城河的岸邊,把木筏丟了下去,然後七八個親衛和馬千里一起跳到了木筏上,朝着河對岸進發。   馬千里的身手是極好的,唯獨輕功不是很好,越不過那一丈多寬的護城河外加那一丈多寬的竹籤隔離帶,只能用木筏,他的親衛也就只好跟着他了。   奚一鬆一直在留神着河西岸的動靜,馬千里還沒下河,他就注意到了。雖然河西岸爲了隱蔽,盜匪們沒有點亮火把,可是奚一鬆還是能夠隱約地看出來這次下河的幾個人,可不一般。   奚一鬆沒有多想,再次舉起了鵲畫弓,瞄準了馬千里等人,可是還沒等奚一鬆開弓放箭,投石車拋出來的石彈就砸了過來,那些盜匪爲了掩護他們的幫主,特意把投石車的方位調整了一下,不再砸城門,只砸城牆上的弓弩手。   奚一鬆無奈,只好躲閃,讓開了砸過來的石彈,他現在可不敢躍到空中,把石彈撥開,護城河西邊全是盜匪,其中也有神箭手,他這會兒要是蹦起來,純粹是給人當靶子,死了也是白死。   奚一鬆這一躲,馬千里所在的木筏已經滑到了護城河的河心,距離河東岸已經不到六尺遠了,再往前一點,就連輕功不是太好的馬千里都能輕鬆越過去了。   奚一鬆連忙換了一個位置,再次舉起了鵲畫弓,嗖的一聲,就是一枝疾風箭。   馬千里眼中寒光一閃,抖手就是一隻鏢,那是一個三寸多長的短匕,速度極快,疾若流星,準頭十足,在疾風箭即將射到他們身上時,那短匕竟然撞在了疾風箭上,把疾風箭斬斷。   奚一鬆倒吸一口涼氣,木筏上的人不簡單啊,竟然能夠破掉少爺親自制作的符文箭。他沒有絲毫猶豫,再次搭弓上箭,這次是一枝爆裂箭。   馬千里經歷生死無數,養出了對危險的超強意識,在爆裂箭剛剛射出的一瞬間,他就喊道:“跳筏。”   馬千里和他的幾個親衛一起跳下了木筏,跳向了河東岸,爆裂箭落了下來,射到木筏上,轟的一聲,把木筏炸的稀巴爛,卻沒有傷到馬千里等人一根毫毛。   “幫主威武。”有擅長馬屁之人,見馬千里竟然毫髮無傷地登上了護城河的河東岸,興奮地叫了起來,拍起了馬千里的馬屁。   奚一鬆一聽竟然是馬千里竟然打頭陣,馬上喊道:“對準那個方向,給我射。”   他一邊喊着,一邊拉開鵲畫弓,不要錢似的把一枝又一枝的符文箭射了出去,對馬千里所在的方向,進行着全方位的打擊和覆蓋。   馬千里終究是個世俗人,他能夠躲開一兩枝符文箭,憑藉的是他超強的身手以及常年曆練出來的直覺,可是當符文箭多起來的時候,他也有躲不開的時候,何況,他的身邊還有幾個親衛,他們可沒有他那麼大的本事。   一眨眼的工夫,就有兩個親衛死在了符文箭下,還有兩個負傷,馬千里倒是沒事,可是他要是繼續留在河東岸,打算砍斷吊橋吊索的話,可就沒準了。   一名親衛舉着藤牌,擋在馬千里前面,“幫主,官府在這邊安排的人太多了,他們的箭也很猛,咱們要是從這邊強攻,付出的代價太多,不如咱們換個方向。主力在這邊牽制住他們,我帶上幾個兄弟,打他的東門。”   馬千里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他從來不會拘泥於事先制定好的計劃,“好,咱們回去,我再帶上幾個兄弟,一起殺向東門。”   東門的守將是演寧演郎中,他到現在還不知道有生以來最大的危險已經降臨到了他的頭上。坦白講,演郎中也是怕死的,如果不是他發現秦之初是個修真者,又是壬辰科的狀元,跟着秦之初,將來一定會有大好前途,他這次說什麼也不會強出頭。   演寧知道自己跟着秦之初的時間算是比較晚的,論貼心,比不過奚一鬆,論親近,比不過關志文、龔秀珍,論身手,比不過老姬夫妻,論堅韌,比不過關東神丐聶青堯,論馬屁工夫,比不過孫得龍。   他要是想獲得秦之初的賞識,在秦之初身邊諸人中獲得一席之地,甚至脫穎而出,就必須拿出超出常人的本事來,光憑他的醫術,不是不能獲得一席之地,可是一個郎中,又能有多大的做爲?就像京城的皇宮,郎中了不起就是個太醫院的院長,根本無法影響朝政大局,縮小到秦之初身邊,也是一樣。   演寧想做的是秦之初身邊的核心成員,能夠獲得秦之初的充分信任,將來說不定能夠蒙的秦之初的賞識,傳授他一些修煉的功法,他也可以成爲像秦之初一樣的仙師。這纔是演寧要追隨秦之初的最大目的,從這個角度上,倒是跟關東神丐是一模一樣的。   正是因爲有這個想法,演寧這次才奮不顧身地站了出來,除了要爲保護自己的家人、父老鄉親盡一份力之外,更多的是要藉此向秦之初表明他的忠誠、忠心和勇於擔待和能擔待的能力。   演寧到了東城門之後,就格外的亢奮,在城牆之上不斷地巡邏着,口中還唸唸有詞,“各位兄弟,不要忘了,我們的背後就是我們的父母妻兒,他們正在看着我們,看着我們是不是能夠保護他們不受盜匪的欺凌,看着我們是否能夠保住他們的平靜生活,看着我們是否能夠給他們撐起一片天,保護他們不受風雨的侵害。   各位兄弟都是九龍鎮本地人,都認得我演寧,知道我演寧是個手不能提的郎中,但是今天,我演寧要嚇你們一跳,我要跟着你們一起守城,拿起刀槍,拿起弓弩,殺盜匪,保衛我們自己的家園。”   守在東城門的基本上都是原來僞團練的團丁,都認識演寧,都在演家的藥鋪抓過藥,看過病,演寧來領導他們,他們都不太抗拒,甚至是樂意的。   “演郎中,你就放心吧,我們的妻兒老小都在九龍鎮,城破了,大家都討不到好,我們一定會竭盡全力,消滅來犯的盜匪的。”團丁們紛紛表態。   演寧說道:“大家都盡力,如果這次能夠把盜匪攆走,我就承諾你們今後一年,全家老小在我們演家看病抓藥,不要一文錢。”   演寧正在和團丁們說話的時候,馬千里帶着幾名親衛騎快馬趕了過來,城外護城河的河東岸已經有十幾名盜匪聚集在一起了,他們已經佯攻了幾次,每次都被演寧帶着人打了下去。   一見馬千里趕了過來,那幾個負責佯攻的盜匪就跟打了雞血一樣,全都亢奮了起來,把幾個木筏丟到護城河中,就朝着河西岸衝去。   馬千里和他的親衛也不耽誤時間,也弄了條木筏,一起朝着河東岸衝去。到了這裏,馬千里就感覺到這邊的箭矢壓制,明顯比不上西城門那邊,兩者相差的不是一個檔次,更重要的是這邊竟然沒有符文箭。   奚一鬆分到東城門這邊的符文箭,早就讓守在這裏的弓箭手消耗光了,這也不能完全怪那些團丁,實在是負責佯攻的盜匪經驗十分豐富,每次搞得都跟真的似的,一次又一次成功的騙過了團丁。   這次,團丁們還是很快就注意到了下面正在渡河的盜匪,紛紛舉起了手中的弓弩,瞄準盜匪,就開始射箭射弩。   盜匪們紛紛舉起了藤牌,把馬千里護在了中間。馬千里冷笑連連,他決定這次不去砍吊橋的吊索了,他要親自登上東城門,把守在這裏的所有官府的人殺掉,打開東城門,然後再放下吊橋。只要東城門一開,九龍鎮大勢就去了,到時候,生活在這裏的近萬人口,就可以任由他蹂躪了。   第二百零三章 不見棺材不掉淚   就在馬千里帶着他的人馬攻打九龍鎮的時候,在九龍鎮西邊二十里處,突然又出現了一支人馬,他們一共一百多人,也有騎騾子、騎馬的騎士,不過最醒目的還是隊伍中間的六輛馬車。   前面的三輛,都有車廂,後面三輛,每一輛上面都有一架投石車。這投石車都很精巧,體型也要比馬千里的那三架投石車小許多,不過它們的威力卻遠在後者之上。   “報,大當家,小的已經探明馬千里正在帶着人攻打九龍鎮。目前雙方戰鬥激烈,馬千里暫時還沒有渡過護城河。寧清縣新任主薄秦之初一直沒有露面。”   一名騎着快馬的嘍囉兵飛馬奔來,停在隊伍的中間,向首領彙報道。   “繼續打探消息。”首領揮了揮手,把嘍囉兵打發走,然後御馬走到那六輛馬車的頭一輛的旁邊,“師傅,和我們預料的一樣,馬千里真的沒忍住,此時正在攻打九龍鎮。”   車廂裏面傳出來了聲音,“就讓馬千里繼續攻打九龍鎮吧,到時候,他和九龍鎮兩敗俱傷,咱們就可以坐收漁翁之利了。對了,青安,別忘了把這件事向王師兄、隋師兄兩位道兄說一聲。”   這時,在九龍鎮的大街小巷,開始有人從家中走出來,爲首的是九龍鎮的士紳、耆宿,他們找到在大街上巡邏的孫得龍,“孫捕頭,是不是殺千刀的馬千里又來攻城了?”   孫得龍得到的命令要防止城內的居民做馬千里的內應以及趁機發生騷亂,他自然不希望看到有人在這時候到大街上溜達,便勸阻道:“各位鄉親,馬千里只是個小蟊賊,我們在太爺的帶領下,一定能夠將他們趕盡殺絕的,大家不要慌,也不要有任何擔心。趕快回家去吧。好好的睡上一覺,等到明天你們一睜開眼,就會看到馬千里的人頭已經懸掛到了城門外的旗杆上。”   不過孫得龍的話不能完全讓諸位士紳、耆宿安心,畢竟馬千里是否能夠攻下城來,關係到了他們的身家性命,誰也不敢在這件事上馬虎,萬一他們回家睡了,新來的主薄大人不能把馬千里擋住,讓馬千里攻陷了九龍鎮,那麼等到明天甚至等不到明天,他們就會做了馬千里的俘虜,到時候,想死都難。   “孫捕頭,我們商量過了。保衛九龍鎮,不僅僅是官府的責任,也是我們九龍鎮人義不容辭的分內事。我們願意出人出力爲守城的團丁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一位士紳說道。   其餘諸位士紳、耆宿紛紛附和,孫得龍說什麼也不答應,他對九龍鎮的居民幾乎沒有什麼瞭解,萬一裏面混雜了馬千里的奸細,跟城外的馬千里裏應外合,他可承擔不起那個嚴重的後果。   就在這時,孫得龍的耳邊驀地響起一個他無比熟悉的聲音,“保衛家園,人人有責。孫得龍,既然大家這麼熱忱,你就從他們當中挑選一些人出來,分派到四大城門,和我們的人一起守城門吧。”   “是,太爺。”孫得龍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   秦之初滿面春風地走了過來,“各位鄉親,今天是本公的責任,未能及時清除本縣的禍根馬千里,害得大家擔驚受怕了。不過本公可以向各位保證,馬千里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他的人頭明天早晨就會懸掛在西門外的旗杆上。”   衆士紳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就聽到東門那邊傳來震天的喊殺聲,隱隱綽綽傳來演寧撕心裂肺的聲音,“馬千里,我和你拼了。”   九龍鎮並不大,無論是東西向,還是南北向,都不超過五里,一到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誰家的兩口子吵架,聲音但凡是大一點,就能傳遍全城。   “演郎中怎麼會守在東城門?”   聽到演寧的聲音,秦之初驀然一驚,他顧不上多想,一抖袍袖,拂塵從袍袖中飛了出去,放出萬道毫光。他一縱身跳到了拂塵之上,馭使着拂塵用最快的速度朝着東城門趕了過去。   不到半炷香時間前,馬千里跟着幾名親衛悄悄地溜下了護城河,划着木筏,朝着護城河西岸慢慢逼近。馬千里發現東城門這邊,沒有那種異人制作的威力巨大的符文箭,心中暗喜,當下就決定要強攻東城門。   演寧很快就發現了護城河裏面的動靜,連忙讓團丁們用弓弩射殺護城河中的盜匪。   東城門一共只有二十多個團丁,盜匪們佯攻的時候,死了幾個團丁,這時候,東城門的團丁已經不足雙十之數。就這點人,射出來的箭矢可以想象,如何能夠阻擋得住手持藤牌的盜匪。   眼看着盜匪們步步逼近,演寧大急,喊道:“太爺不是讓奚先生給了你們一些符文箭呢?現在不用,更待何時?”   站在他身邊的團丁尷尬地說道:“演郎中,你剛纔不是一直讓我們用符文箭射嗎?我們已經把符文箭用光了。”   演寧一聽,暗道一聲慚愧,隔行如隔山,他終究是一名郎中,不是百戰的將軍,對兵事知之甚少,難免有考慮不夠周全的地方,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他的不足有可能成爲致命的缺陷。“大家不要慌,要一直保持對盜匪們的強壓態勢,不能停止射箭,我就不信他們會一直躲在藤牌後面。”   這時,盜匪們在馬千里的帶領下,已經順利地抵達了護城河的西岸,他們用藤牌做掩護,先把護城河裏面的木筏拉了上來,朝着護城河河岸上的竹籤陣丟了出去(注:騎兵對前兩章的內容做了一個小小的修改,在護城河臨近城牆的一側,增加了一丈多寬的竹籤隔離帶)。   那些竹籤都是用整段的竹子斜着切斷後,插在地上的,堅逾鋼鐵,鋒利非常,人要是落在上面,非得來個透心涼不可。不過那些木筏都是盜匪們剛剛紮好的,又泡了水,那些竹籤想扎透木筏,可能性極小。果然木筏落在竹籤陣上後,就穩穩地擔在了上面,形成了一個面積不小的落足點。   一名親衛從河岸上縱身落在了木筏上,再一縱身,就躍過了一丈多寬的竹籤隔離帶,團丁們紛紛用弓箭射他,卻始終無法建功。   緊接着,又有幾名馬千里的親衛落在了竹籤陣的西側,幾塊藤牌一豎,組成了一個方圓一丈大小的安全地域。“幫主,過來吧。”   馬千里輕功雖然不好,但是有木筏給他做支撐,那一丈多寬的竹籤隔離帶也就難不住他了,他跳了兩次,就穩穩地落在了他的親衛們給他圍起來的安全地帶。   兩名身高馬大氣力足的親衛把堅固的藤牌一橫,又把兩個藤牌摞在一起,“幫主,你站在上面,我們送你上城牆。”   馬千里跳到了藤牌上,那兩個親衛使足了喫奶的力氣,用力往上一拋,馬千里就朝着城牆上飛了過去。寧清縣是個小地方,城牆一共只有兩丈高,寧清縣有好多二層高的民宅,都要比這個高度還要高一些。   那些親衛們的聲音都很大,城牆上的團丁以及演寧都聽到很清楚,一聽城下的盜匪竟然是馬千里,那些團丁嚇得腿都軟了,只有演寧還有一絲清醒,卻也兩股戰戰,聲音發顫,“用檑木砸,都快點,還傻愣着幹什麼?”   馬千里的威名可不是唬小孩子的,那些團丁們這麼一愣神,就給了馬千里從容躍上城牆的機會,兩隻腳還沒有沾地,馬千里兩隻手就像是蝴蝶一般,上下翻飛,一口氣就打出了十幾把短匕,每一把短匕就殺死一名愣神的團丁。   等到馬千里落到城牆上的時候,城牆之上只有五六個團丁外加一個演寧了。馬千里縱聲狂笑,“哈哈哈,沒想到攻打九龍鎮這麼容易,早知道爺爺早兩年就要血洗九龍鎮了。唉,你們幾個,趕快去把城門給我打開,再放下吊橋的絞索,爺爺一高興,說不定可以饒你們不死。”   演寧的眼睛都紅了,他主動請纓,來守東城門,目的是爲了獲得秦之初的賞識,能夠成爲奚一鬆、關志文那樣的秦之初的身邊人,可不是爲了把城門獻給馬千里的。他要是真的這麼做了,秦之初不殺了他纔怪,就算是他僥倖能夠留的一條性命,他以後也別想再獲得秦之初賞識,成爲和秦之初一樣的修真者了。   演寧看見腳邊有一把鋼刀,一彎腰,就把鋼刀抓在了手中,“馬千里,我和你拼了。”   馬千里沒想到竟然還有人敢當着他的面,拿着鋼刀要跟他拼命,他一抖手,就打出一把短匕,演寧手中的鋼刀一下子就被震飛,隨即馬千里一伸手,就掐住了演寧的脖子,“兔崽子,竟然敢和你馬爺爺玩刀子,我看你是活膩歪了。我非掐死你不可。”   馬千里的手就像是一把鋼鉗一樣,死死的掐住演寧的脖子,任憑演寧拳打腳踢,拼命掙扎,也無濟於事,一眨眼的工夫,演寧就兩眼翻白,面紅耳赤,眼看就要被馬千里活活掐死。   就在這時,秦之初馭使着拂塵趕了過來,遠遠地就看見了演寧快要被掐死了,他來不及多想,高喝一聲,“馬千里,本公借你人頭一用。”   嗖的一聲,青鋒劍從秦之初的袖口飛去,在夜空中閃過一道寒光,劈開一條路,在馬千里的脖子上一劃。   噗的一聲,滿腔熱血從馬千里的脖子處噴了出來,把馬千里的人頭噴的老高,馬千里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那人頭來看了自己的身體一眼,“咦,那個沒了頭的屍體是誰的?怎麼那麼眼熟?”   秦之初一道靈訣打了出去,青鋒劍在空中轉了一個彎,又把馬千里掐着演寧脖子的胳膊斬了下來,隨後,青鋒劍從衝下了城牆,把城牆之下的所有盜匪一一斬殺成了兩段。   這一切,都發生在極短的時間內,電光火石,快逾閃電。之後,秦之初落在了城牆上,演寧趴在地上的血泊中,呼呼的喘着粗氣。馬千里的斷臂被演寧抓了下來,丟在了一邊。   “演郎中,你還好吧?”秦之初看着演寧的樣子,有些擔心的問道。   演寧抬起了頭,“太爺,你來的真是太及時了,你要是再晚來一小會兒,我就再也沒有機會給你效命了。”   秦之初見演寧無恙,也鬆了口氣,“演郎中,你繼續帶人守在這裏,城中的鄉親們已經主動要求幫着守城了,很快就有人過來了。我現在要帶着馬千里的人頭,去西城門,你要多加小心。對了,這是二十枝符文箭,你拿着,用來守城門吧。”   演寧大喜,“請太爺放心,草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信任的。”   秦之初這會兒也無暇和演寧多說,他把馬千里的腦袋抓在手中,跳到拂塵上,催動着拂塵,用極速朝着西城門飛去。   西城門那邊喊殺聲震天,西城門更是搖搖欲墜,形勢危在旦夕。   幾十息的工夫,秦之初飛到了西城門的上空,“呔,攻城的盜匪聽着,馬千里已經被本公殺了,人頭在此,你們如果不想布他後塵,就趕快跪在地上,向本公輸誠,說不定我還可以饒你們一命。”   奚一鬆他們一見秦之初趕了過來,全都高興無比,士氣大振,紛紛歡呼起來。   反觀攻城的百馬幫,卻是士氣跌落,秦之初飛的高,他手裏麪人頭是不是幫主的,暫時還不好說,可是一個能夠飛的敵人,足以讓他們心生忐忑,對這次攻城的前途感到不妙了。   不過百馬幫能夠在寧清縣縱橫多年,可不是憑秦之初三兩句話就能瓦解的,哪怕秦之初會飛,也是一樣。   秦之初見他們只是小小的騷亂了一下,竟然沒有馬上崩潰,冷笑一聲,“不見棺材不掉淚,讓你們看看,這是誰的人頭。”   秦之初手一甩,就把手裏面拎着的馬千里的人頭丟了出去,正好落在了百馬幫幫衆的中間。   一位幫衆撿了起來,驚聲叫聲,“真的是幫主的人頭,幫主死了。”   第二百零四章 最好時機   轟的一聲,攻城的百馬幫一下子炸了鍋,幫衆們在被馬千里被殺這個消息震暈的同時,也不得不爲以後的生活打算了。   城牆之上,奚一鬆等人擇機地高聲喊道:“太爺威武,斬殺馬千里。百馬幫還不投降,更待何時?”   團丁們一起跟着喊道:“快投降,快投降。”   就在這時,從官道的西邊傳了一陣震天的笑聲,“哈哈哈,馬千里這個狂妄自大的蠢才,還是死了。百馬幫的人聽着,我是牛青安,從現在開始,我是你們的新幫主。馬千里的仇,我來報,九龍鎮,我來攻,秦之初,我來殺。你們不要愣着了,給我繼續攻城。”   伴隨着牛青安的話音,嗖嗖嗖從西邊飛來了三枚石彈,朝着西城門就砸了過來。   秦之初一催腳下的拂塵,剛要飛到空中,把三枚石彈撥開,從西邊就飛來了三個修真者,分左中右三路朝着秦之初包抄過來。   “秦之初,我們等你很久了。今天看你往哪裏跑?”其中一個修真者朗聲喊道,他一身灰衣,少了一條右胳膊。正在兩次跟秦之初交手,卻始終沒有討到什麼大便宜的隋力爻。   “三哥,用北斗七星陣守住西城門。”   秦之初來不及過多交代,一催腳下的拂塵,飛到了空中,那三枚石彈擦着他的身子,就朝着西城門砸了過去,秦之初眼睜睜看着,卻沒有要去撥開的意思。   三名修真者一起來襲,秦之初知道這是他遇到的是僅次於楊桂芝那次的危機,他必須要全力以赴,不能有片刻懈怠,否則的話,今天弄不好自己就要隕落。   百馬幫的幫衆又驚又怕地看着天上的秦之初等人,如果說只有秦之初一個人會飛,他們還可以湊活接受的話,四個人能夠一起飛,就讓他們覺得恐懼和害怕了。反倒是牛青安還有他的手下,卻是見怪不怪,迅速取代了百馬幫的攻城位置,開始攻打九龍鎮。   奚一鬆連忙讓人把秦之初給他的北斗七星陣的陣柱佈置下去,西城門以及城牆已經破爛不堪,很難再堅持下去了,如果不想城門倒塌,就只能使用北斗七星陣暫時將之護住了。   天空中,秦之初往南邊稍微飛了一段距離,避開在天空中亂飛的石彈,那三名修真者牢牢地跟着,始終保持着對秦之初的鉗制姿態,不給秦之初留一點逃竄的間隙。   秦之初感受着三名充滿敵意的修真者身上的靈力波動,心中暗驚不已,這三人的修爲境界跟他都在伯仲之間,尤其是跟他面對面那個,隱隱的還壓着他一頭,從他們當中隨便抽出一個來,都不好鬥,何況是這次竟然有三個之多,只怕今天會有一場惡鬥。   秦之初在表面上顯得很平靜,似乎並不把隋力爻等三人放在眼中,“三位能否自報一下家門?本公乃朝廷命官,捕捉江洋大盜,總是要有名有姓纔好辦理。”   “狗官,死到臨頭還嘴硬,竟然還污衊我們爲江洋大盜。哼,道爺也不怕告訴你,我俗家姓隋,道號力爻,十天前,帶着人在九龍溪旁伏擊你的人,就是我,前幾天,從九龍溪中躍出來刺殺你的人也是我。   道爺縱橫修真界多年,殺人無數,唯獨只有你,連着兩次刺殺都沒有成功,這是道爺我的恥辱,這一次,我一定要殺了你,洗去你強加在我身上的污名。”   凌空虛立在空中,腳下踩着一個碧綠色彎月一般的法器的道士,說道:“主薄大人,貧道磷月,這次是受隋師兄的邀請,過來和你切磋一番。還請主薄大人不要生氣,我們的要求也不高,一個是你的人頭,一個是九龍鎮,只要你肯把這兩樣東西獻出來,我們就不爲難你了。”   虛立在秦之初右側的那名道士呵呵一笑,“秦之初,你可真是命大,在京城得罪了齊國公、魏國公和燕國公,竟然囫圇個兒離開了京城,順利地抵達寧清縣,走馬上任,這可真是個奇蹟,由不得貧道不佩服,不過此時此刻,該是奇蹟終止的時候了,這次就由貧道把你的人道割下來,帶到京城,交給齊國公吧。呵呵,你還不知道吧?你的人頭挺值錢的,齊國公開價五十塊下品晶石,貧道囊中羞澀,只好笑納了。”   秦之初一皺眉頭,“你是王大川?齊虞東還真是捨得,派出了兩個送死鬼,姜立天已經被本公殺了,現在輪到你了。”   隋力爻臉色陰沉,“師兄,磷月道長,給他廢什麼話?動手殺了他。”   秦之初哈哈一笑,“今天誰殺誰,還不一定了。三個妖道,竟然謀害朝廷命官,今天你們一個也逃不了,看本公的寶貝。驅魂鞭第五式,羣鬼亂舞。”   驅魂鞭,這是秦之初在陰穴之地機緣巧合下,剛剛祭煉成功的寶貝。當時,要不是昊天金闕在緊急關頭飛了出來,將三隻惡鬼定住,秦之初根本就不可能成功的適合驅魂鞭、陰氣、惡鬼三者融合爲一體。   此外,祭煉成功後,秦之初還把陰穴之地中所有能夠尋找到的陰氣、鬼魂全都吸納入到了驅魂鞭中,進一步的強化了驅魂鞭的威力。   秦之初之所以急着祭煉驅魂鞭,目的就是爲了應付今天這樣的情況。驅魂鞭還是目前爲止,秦之初手中唯一一件羣攻性的法器,最爲適合在人多的時候使用。所以,一開始,他就毫不猶豫地把驅魂鞭拿了出來,搶先進攻。   驅魂鞭一共五式,其中第五式是威力最大的一式。姜立天當初活着的時候,並未能把驅魂鞭祭煉成功,只能勉強把第四式發動出來,卻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催發第五式的。   “第五式?不可能,你怎麼會把驅魂鞭完全祭煉成功的?”   王大川跟姜立天同爲齊國府上的客卿,對姜立天的本事可以說是知根知底,也知道驅魂鞭是姜立天威力最大的一件法器。   他沒想到這件法器竟然會落到秦之初手中,而且秦之初似乎還把驅魂鞭完全煉化掉了,可以不受任何約束的自由運用。   驀然間,王大川的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只怕這一次三人圍攻秦之初,未必會想他們事先想象的那麼簡單。   無數的黑霧從驅魂鞭中飛了出來,瞬間聚合成形,在空中出現了三隻雙眸中閃爍着碧綠色磷火的惡鬼。三隻惡鬼一出來,就朝着王大川、隋力爻和磷月道長髮出了憤怒的鬼叫聲。   秦之初把他們和驅魂鞭徹底的煉化在了一起,不管他們願意不願意,也只能跟着秦之初,聽從秦之初的吩咐了。他們的智慧還在,心裏面覺得憋屈,卻又無法發泄到秦之初身上,只好朝着王大川他們咆哮了。   “你們去對付王大川和磷月道長兩個妖道,我來收拾隋力爻。”   秦之初在三隻惡鬼形成的一瞬間,就朝着隋力爻撲了過去,他跟隋力爻兩次交手,對隋力爻還是比較熟悉的,何況,隋力爻幾天前剛剛斷了胳膊,就算是恢復的再快,實力也會受到一定的影響,可以說三人之中,就屬隋力爻最弱,故而殺死隋力爻也就最容易。   隋力爻眼看秦之初撲了過來,冷哼一聲,“狗官,你真以爲道爺是軟柿子嗎?你錯了,道爺是柿子,卻不是軟柿子,我身上結了厚冰,崩掉你的牙。”   說着,隋力爻一催腳下的狂風,一陣風地躲開秦之初的攻擊,閃到了秦之初的側後方,他擅長刺殺,速度是他的優勢,他此時把他的優勢發揮的淋漓盡致,絕不會有一絲一毫的保留。   隋力爻剩下唯一的胳膊,左臂抬了起來,數根陰線從他的袖口中飛了出來,瞬間就在空中縱橫交錯,形成了一張蜘蛛網一樣的東西,疾若流星,朝着秦之初就罩了過去。   秦之初心神一動,青鋒劍倏然而出,在空中一晃,朝着蜘蛛網就斬了過去,孰料組成蜘蛛網的陰線給前幾天他用青鋒劍斬斷的那根不是同一樣,要更加的堅韌,青鋒劍這一斬,竟然未能建功。   隋力爻打了一個靈訣,蜘蛛網一收,就把秦之初的青鋒劍兜了起來。   隋力爻哈哈一笑,“狗官,你那天不是用一方印砸過我嗎?來啊,再拿你的印砸我一下試試,看看道爺能不能把你的破印收走?”   秦之初面無表情,雙手一掐靈訣,一道真元打在了被蜘蛛網兜住的青鋒劍上,“力斬千鈞。”   青鋒劍突然迸發出無數的毫光,哧拉一聲,就把兜着它的蜘蛛網劃破,破網而出,直斬隋力爻的面門。   隋力爻嚇得發出一聲尖叫,連忙催動腳下的狂風,試圖躲避,沒想到那青鋒劍就像是附骨之蛆一般,死死的追趕着他,不給他一丁點喘息的機會。   秦之初忙中偷閒,看了一眼王大川和磷月道長,發現三隻惡鬼已經把他們兩個纏住,使得他們無法聯手,現在無疑是斬殺隋力爻的最好時機,錯過了,就可能不會再有下次了。   第二百零五章 你死吧   隋力爻,你死定了。   秦之初在心中低吼一聲。他再次打出了一道靈訣,“青鋒劍,給我殺。”   青鋒劍的速度本來已經極快了,可是當這道靈訣落在它的劍體上後,它的速度陡然又加快了一分,就像是兔子猛地往前躥了一下一般,直刺隋力爻的後心。   啪的一聲,隋力爻的身上響起了一道玉符破裂的聲音,頃刻之間,在隋力爻的身周出現了一個透明的護身罩,這個直徑大概有一丈的罩子,把他給保護了下來。   不過這個護身罩實在是有點大,在空中飛行,阻力太大,隋力爻的速度一下子就降了下來,他不得不停了下來。青鋒劍接二連三地刺在護身罩上,卻始終無法奈何得了。   隋力爻滿含仇恨的雙眸死死地盯着秦之初,“狗官,我必殺汝。”   秦之初冷漠無言,雙眸看着隋力爻,就像是看着一個死人。他舉起右臂,斜指向天,“雷來,給我劈死這個妖道。”   轟隆、咔嚓一聲,一道銀白色的霹靂從天而降,不偏不倚劈在了隋力爻的護身罩上。   隋力爻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這一切。   引雷訣乃是純陽的法訣,至陽至剛,所謂雷霆出,諸邪辟,就是說打雷的天氣,就連鬼魂都不敢出來害人。換句話講,引雷訣和陰魂之術是相沖突的,根本就不可能出現在同一個人的身上。   但偏偏這一修真界衆所周知的鐵律到了秦之初這裏就失效了,秦之初不但成功煉化了驅魂鞭,還把引雷訣練到了隨心所欲的精深程度。   一時間,隋力爻只覺得自己幾十年形成的觀念全都土崩瓦解掉了,“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秦之初纔不管隋力爻是怎麼想的,他只想快點把隋力爻的護身罩破掉,宰了這個一而再,再而三找他麻煩的混蛋道士。然後再去收拾磷月道長和王大川。   不過秦之初用雷劈隋力爻,卻也多少影響到了三隻惡鬼,他們的攻勢一下子減弱了許多,本來被壓着打的磷月道長和王大川一下子就緩過勁兒來。   “隋師兄,你再堅持一會兒,我們馬上來救你。”磷月道長喊道。   磷月道長的話提醒了秦之初,後者一看,不能用引雷訣,連忙停了下來,斜指向天的右臂又指向了下方,“水來。”   秦之初他們爭鬥的下面就是護城河,裏面的水如同巨蟒一般,從河中飛了起來,瞬間就在秦之初的面前形成了一個大水團。   秦之初把手指點在那個大水團上,暗運真元,數十息之後,這個大水團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冰錐,秦之初一推冰錐,朝着隋力爻的護身罩就撞了過去。   隋力爻這會兒後悔死了,他這會兒有心衝出到護身罩外面,擊殺秦之初,可又怕失去了護身罩的保護,不是秦之初的對手,但一直躲在護身罩中,他就只能被動挨打,只能被動的等待着王大川或者磷月道長過來救他。   秦之初搞出來的冰錐十分的堅固,尖兒又極爲鋒利,一次又一次的撞在隋力爻的護身罩上,很快,隋力爻就感覺到護身罩快要支撐不住了。   隋力爻一咬牙,大喊一聲:“開。”   頃刻之間,護身罩化成無數的光點,如同煙花一般,在空中綻放。   隋力爻在護身罩破碎的一瞬間,施展疾速,從原地消失,一道銀線出現在他的手中,瞬間,就衝到了距離秦之初僅僅不到三尺遠的地方,“秦之初,你給我死。”   秦之初身子往旁邊一扭,手中的冰錐就揮了出去,掃在了隋力爻的腰間。隋力爻這次再沒有護身罩可以救命,一下子就被冰錐掃中,口中狂噴鮮血不止。   “妖道,借你人頭一用。”秦之初一點空中的青鋒劍,青鋒劍在空中劃過一道直線,瞬間就出現在隋力爻的脖子旁,一道寒光閃過,隋力爻的人頭就掉了下來。   嗖的一聲,隋力爻的元神從人頭的眉心中逃了出來,惶惶如喪家之犬,一眨眼,就飛出去老遠,眼看着就要逃脫。   秦之初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抬起右手,斜指向天,“雷來。”   咔嚓,天上降下一道銀白色的閃電,不偏不倚,正好劈中了隋力爻的元神,一下子就把隋力爻的元神擊碎,化成了最純粹的靈氣。   隋力爻死了,這次秦之初沒用昊天印,就殺了他。   “師弟。”王大川一直在關注着這邊的戰鬥,他事先真的沒想到他們三人聯手,不但殺不死秦之初,還讓秦之初殺了他的師弟。   磷月道長也在關注着這邊的戰鬥,他也沒想到隋力爻竟然死的這麼快,這也太誇張了一點,遠遠地超過了他的預期。一時間,磷月道長眼珠直轉,不停地往四周打量,似乎要尋找出來一條逃生的路一般。   “秦之初,我要殺了你,爲師弟報仇。”王大川打出一道靈訣,把纏着他的兩隻惡鬼逼開,兩隻眼睛死死地盯着秦之初。   秦之初搖了搖頭,“妖道,咱們本來無怨無仇,是你們自己找上門的。喊打喊殺的是你們,怎麼,死了你的師弟,你就受不了了?”   王大川臉色陰沉,“秦之初,我不跟你做口舌之爭。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拼着粉身碎骨,也要殺了你。”   秦之初也不再跟王大川廢話,他們之間根本就沒有和解的可能性,這是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的。“惡鬼,噬魂。”   另外一隻纏着磷月道長的惡鬼撇下了磷月道長,也朝着王大川撲了過來。秦之初一催腳下的拂塵,就要和磷月道長對陣。   孰料,磷月道長怪叫一聲,好像是受了驚的兔子,腳下的碧綠色半月法器突然迸發出無數的碧綠色光芒,猛地加速,載着磷月道長就心急火燎地朝着西邊跑了。“王師兄,在下突然尿急,容我去方便一下,等會兒再和你一起殺敵。”   王大川沒想到磷月道長竟然見勢不妙,直接開溜了,他氣的七竅冒煙,恨不得把磷月道長剝皮抽筋,但是三隻惡鬼圍着他,他就算是想脫身,也是無法離開的。   秦之初也沒想到磷月道長竟然跑了,他先是楞了一下,很快就決定暫時放走磷月道長不管,當務之急,是要把王大川除掉,這個纔是真正的大敵。   秦之初回轉身,重新面對着王大川,“妖道,該你了。”   王大川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隨即又把眼睛睜開,就這一瞬間的工夫,他就把自己的心態調整好,臉上冷冰冰的,雙目閃爍着攝人的寒光,冷酷而又無情。   “燃燒我身,壯我法力。”   呼的一聲,從王大川的身上突然燒起了一股火焰,那火苗迅速地在他的頭顱上聚集,乍看上去,王大川的腦袋就像是剛從火爐中取出的煤球,還帶着火。   王大川的氣勢急劇地膨脹着,他的修爲境界也在迅速地提升着,一眨眼的工夫,就飆升了數層,竟然到了旋照期第十層,也就是旋照期大圓滿境界,距離開光期僅僅一步之遙。   秦之初駭然地後退了數丈距離,王大川竟然掌握如此祕法,接下來的這場爭鬥,只怕會對自己很不利。   不容秦之初多想,王大川已經用祕法提升完了自己的境界,他這也是迫不得已而爲之,師弟已死,磷月道長又不顧義氣的跑了,只留下他一個人對陣秦之初和三隻惡鬼,如果他不想點辦法的話,今天他就得隕落。   用祕法提升境界,雖然會折壽二三十年,可是隻要把秦之初殺死,他好歹還有不少年可以活,如果能夠像事先推想的那樣,得到秦之初的寶貝,說不定他還能夠突破境界,修煉到開光期,那時候,壽元大增,用祕法損耗掉的壽元也就補了回來。無論怎麼看,這都是一個不用懷疑的選擇題。   “秦之初,你死吧。”王大川大喝一聲,人字立在空中,雙手握在一起,高高舉起,“嚐嚐我的破城拳。”   無數的毫光在王大川的雙手間繚繞,無數的天地靈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匯聚在了他的雙手之間,這一拳只怕是毀天滅地,讓人看不到生機的一拳。   圍在他身邊騷擾他的那三隻惡鬼好像是看到了洪荒巨獸一般,驚恐不安地朝着遠處跑去。   秦之初面無表情的看着,暗中卻快速地調集着全身的真元,往泥丸宮中運去,眨眼之間,秦之初的眉心就覺得一陣脹痛,一道青綠色光華從眉心中射了出去。   丈許大小的昊天印飛了出來,呼嘯着砸向了王大川。在這種生死關頭,秦之初唯一想到的就是動用昊天印,這是他修煉幾個月以來,養成的一種本能反應。   呼的一聲,昊天印砸了出去,這時,王大川也把破城拳打了出去,一個巨大的雙手握在一起的拳印從他身上飛了出來,迎向了呼嘯而至的昊天印。   轟的一聲,昊天印和破城拳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那一刻,就像是兩隻憤怒的公牛相遇,那一刻就像是兩隻憤怒的雄獅碰到了一起……   第二百零六章 勢單力薄   昊天印和破城拳重重的撞在了一起,就像是兩頭勢均力敵的鬥牛將頭抵在一起一樣,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一時間,竟然成了相互膠着,誰也奈何不了誰的局面。   這樣的結果,既出乎秦之初的預料,也是王大川所沒有想到的,尤其是後者,以燃燒自身壽元爲代價,強行提升個人的修爲境界,幾乎把全身的真元都匯聚到了一起,纔打出了這一記破城拳,去沒想到到頭來,卻是這樣一個相持的結果。   “秦之初,你等着,咱們倆還不算完。”王大川極爲果斷,見奈何不了秦之初,連忙往自己的身上拍了幾張符,腳下生出狂風,託着他,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迅速飛離了現場。   那三隻惡鬼剛纔只顧着躲避昊天印、破城拳相互碰撞時產生的巨大威力,留下了空擋,這纔給了王大川逃跑的機會。   秦之初這時候,再想發出第二擊昊天印,已經是不可能了,他面無表情地看着王大川遠去的方向,並沒有去追擊,一方面他的速度不夠,另外一方面,他不知道王大川是否還有別的手段。再有一點,西城門的攻城戰還沒有結束,他這個縣主簿必須留下來主持大局,至少也要先把攻打城門的盜匪消滅掉纔行。   秦之初看了一眼還在西城門攻城的兩夥盜匪,就像是看兩夥在他面前耀武揚威的螻蟻一般,沒有一絲憐憫,唯一有的就是深深的厭惡。   秦之初伸出右手,斜指向天,“雷來。”   咔嚓,咔嚓……   接連六道銀白色的霹靂從天而降,劈在了六輛投石車上,當即把投石車打得四分五裂,燒起了火。之後,秦之初如虎入羊羣,從天而降,馭使着青鋒劍,在盜匪們的中間展開了一邊倒的屠殺。   牛青安還有他的手下都沒有想到隋力爻等三位仙師和秦之初之間的爭鬥,竟然進行的這麼快,結果也是出乎意料,己方的三位仙師,一死兩逃,秦之初大展神威,安然無恙。   牛青安等人有心逃走,但是地面上兵荒馬亂,速度能快到那裏去,除非是騎上馬,否則的話,單憑兩條腿的速度無論如何也快不過秦之初腿上的飛行符。   想拿着朴刀跟秦之初拼命,卻近不了秦之初的身,用弓箭射吧,秦之初快如鬼魅,根本無法鎖定他的位置。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百馬幫、牛頭寨兩家盜匪二合一,也未能阻止秦之初的屠戮。   僅此一役,秦之初就斬殺了一百六十多名盜匪,跪下來投降的也有百餘號人,其餘的逃的逃,跑的跑。   秦之初畢竟只有一個人,分身乏術,奚一鬆他們又戰鬥了半天,服用的丹藥的藥效也基本上快過去了,能夠俘虜一百餘人,已經是他們的極限了,不能再追趕了,何況,他們還要固守九龍鎮,防止再有一波盜匪過來偷襲。   這一役,以秦之初爲首的官府勢力大勝,這也是寧清縣出現了盜匪之後,從來沒有過的勝利。天一亮,九龍鎮的大街小巷就燃放起了鞭炮,鎮中的士紳、耆宿自覺地組織起來舞獅隊、秧歌隊,在九龍鎮的大街上游行慶祝。   秦之初免不了在縣衙前再次會見了一次士紳、耆宿們,接受他們的頌揚,並發表一些安撫他們的套話。秦之初要想穩穩地掌控住寧清縣,這些瑣事還真的沒辦法假手他人,何況,他還想着讓寧清縣的百姓豎起他的長生牌位,那就更要親力親爲了,尤其是在前期的時候,這種展現自己親民作風、個人能力的作秀,是免不了的。   好不容易把士紳們送走,奚一鬆過來請示該如何處理那些俘虜,是否要將他們砍頭示衆。這些盜匪個個都是雙手沾滿了血腥,按照大周律,每一個都逃不了斬立決的下場。   秦之初讓關志文按照大周律對他們進行審判,判決之後,報請刑部批准,在此之間,要給每個盜匪帶上沉重的鐐銬,讓他們修城牆、城門去。   這一次的攻防戰,西城門受損嚴重,必須進行維修纔行,有一百多個免費的勞力,那裏還有不往死裏用的道理?   秦之初還要求把馬千里、牛青安兩位賊酋的頭顱割下來,裝在木籠中,懸掛在城門口的旗杆上,示衆。在攻防戰中死去的盜匪也一律梟首示衆。   那六輛投石車的殘骸要收集回來,看看是否還有維修的價值,如果還可以修好,就將它們擺放在城牆上,做爲守城的器械。   對在守城戰中戰死的團丁,秦之初指示要對他們進行厚葬,各發給一千兩銀子做爲撫卹金。   好在這次死去的團丁不是太多,否則的話,秦之初制定出這麼高額的撫卹金,非得破產不可。   攜着大勝的威勢,秦之初給佔據了其他兩鎮的典吏發去了措辭強硬的最後通牒,勒令他們必須將兩鎮讓出來,辭去公職,把他們所竊取的縣衙的一切公文、官印全部交出來,否則的話,馬千里和牛青安、丁少子父子就是他們的前車之鑑。   九龍鎮一白天一黑夜發生的事情,在第一時間就傳遍了整個寧清縣,佔據了上泉鎮的工房典吏石坤鵬、禮房典吏張長勝第一個向秦之初表示了願意無條件交出一切,他們唯一一個條件就是要秦之初保證不跟他們秋後算賬,要保證他們全家老小人身財產的安全。   秦之初也不想多殺人,卻也不願意縱容惡人,所以他有條件的接受了石坤鵬、張長勝的條件,可以保證他們全家老小的人身安全,至於他們的財產安全,就要看寧清縣的老百姓是否願意了,要是他們曾經通過不法的手段,竊取過老百姓財產,那是一定要追回的。   在石坤鵬、張長勝之後,吏房典吏、戶房典吏、刑房典吏等三房典吏也先後向秦之初移交了權力,寧清縣在事隔三年之後,再次重新置於縣衙的統領之下,再也沒有一個人能夠將之分裂割據。   這一切的忙亂,秦之初就交給了關志文、龔秀珍他們來辦理,秦之初還把在攻防戰表現極爲不凡的演寧,提拔爲吏房典吏,又從寧清縣的所有士紳中,挑選了三個德高望重、風評不錯的做了其他三房的典吏,至此,寧清縣的六房典吏獲得了重建,其中,又以演寧所掌的吏房爲尊。   不過演寧並沒有太過高興,他雖然掌管了吏房,但是六房典吏中,真正稱得上是秦之初左膀右臂的,還是關志文和龔秀珍,這倆可都是秦之初的同年兼同鄉,不遠千里跟着秦之初從京城到寧清縣,深得秦之初的信任,相比之下,他還差點,故而一定要擺正自己的位置纔行。   一切看起來都在逐漸的恢復正軌,寧清縣恢復了統一,代表大周朝的縣衙發出的政令再一次在寧清縣擁有了至高無上的權限,可是這都是表面現象,箇中的憂患,秦之初卻看的很清楚。   寧清縣的三大患一個都沒有根除。   六大典吏或是被他囚禁,或是交權,但是他們的影響力還在,想把他們的影響力清除,很難。還有縣衙現在缺少大量的熟悉寧清縣情況的衙差、皁隸、民壯等人,想把這些人配備齊全,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當然,原來的皁隸、衙差、民壯什麼的都能用,可如果把他們重新招募到縣衙的話,就要防止他們利用對寧清縣的熟悉,重新和原來的六大典吏甚至是寧清縣外的勢力勾結,給秦之初和寧清縣添亂,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比較麻煩了。   這事十分的繁瑣,也是迫在眉睫要解決的。秦之初十分乾脆的給出了一個大致的原則,然後就放權,交給了他任命的新的六大典吏。   關志文、龔秀珍不會背叛他,演寧也算是經過了考驗,剩下的三位士紳也是想做事的,把寧清縣的一應民政交給他們,秦之初還是比較放心的。就算是那些必須由一縣行政長官處理的事情,他也全都下放,交給了關志文等人,他可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些瑣事上。   第二大患是漢民和本地土著的對峙,這也是個大難題,現在還沒有一點頭緒,交給別人,秦之初多少有點不放心,他準備先辦一件大事,等忙完之後就來處理這件事。   第三大患是盜匪。雖說馬千里、牛青安兩位賊酋已經授首,可是還是有不少盜匪跑了,另外還有一些盜匪並沒有參加那天晚上的攻城戰。   對這些殘餘的盜匪勢力,比較要進行清剿,同時還要剔除他們成長的土壤,讓寧清縣實現無盜無匪、夜不閉戶、路不拾遺的目標。   剿匪也算是大事了,秦之初交給了奚一鬆主辦,又讓關志文這個刑房典吏輔佐,同時他還給榕西府的千戶陳豪天寫了一封信,請陳豪天重新派出人馬,在寧清縣設立百戶所,派駐官軍,守衛縣城。   秦之初這樣做,是有他的原因的。   一是要讓以奚一鬆爲首的團練能夠騰出手來,專心剿匪、訓練,真正的成爲一支能夠打硬仗,還能大的勝的隊伍;二是要做出一個不會把寧清縣軍政、民政一把抓的姿態,少一個讓人攻擊的小辮子;三是結交陳豪天,獲得陳豪天更多的好感和支持;四是讓榕西府知府衙門乃至朝廷安心,表示寧清縣還是大周的地盤,不會獨立出去。   秦之初雖然已經決定不再忠於順德帝乃至任何一位皇帝,卻也從來沒有想過要把自己的轄區搞成國中之國,要不然不會一直告誡手下、寧清縣的士紳、耆宿要按照大周律辦事了。   他貪圖的還是想方設法要在昊天金闕多出來一些長生牌位,而搞國中之國並不能實現這個目標。他也就不費那個心思了。   不過三大患都只是表面上的,是大周朝的朝廷、榕州省的巡撫衙門、以及榕西府的知府衙門認定爲寧清縣的三大患,不是秦之初認定的禍患,真正讓他引爲心腹之患的還是來自修真者的威脅,以及京城公侯貴族的敵視。   公侯貴族的敵視就不用說了,不是一時半會就能解決的,秦之初雖然是個修真者,卻也奈何不了他們,從黃金華,到姜立天,再到王大川,就很能說明問題了,這些在大周朝根深蒂固的貴族,暗中不知握了多少底牌,不是出身平民的秦之初能夠相提並論的。   而來自修真者的威脅就更多了,萬香教的楊桂芝,齊國府客卿仙師王大川,溜之大吉、不知蹤影的磷月道長,這都是擺在明面上的敵人,而躲在暗中,一直沒有露面的又不知有多少。   秦之初這不是在杞人憂天,而是最近才意識到的問題。他在審問牛青安的手下的時候,才知道磷月道長來自寧清縣西邊的丹霞山。既然磷月道長能夠在丹霞山修煉,還曾經得到過隋力爻的幫助,那麼這是否就意味着丹霞山中還有其他的修真者,他們又會對毗鄰的寧清縣採取什麼樣態度。   秦之初花了半天的時間,把自己身處的形勢分析了數遍,越分析越發現自己勢單力薄,環境又極爲惡劣,要想在以後的歲月中,始終立於不敗之地,他還有很多的路要走,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正好關東神丐打探消息回來,秦之初把他叫了過來,詢問了他一些寧清縣以及榕西府的情況。關東神丐回道榕西府知府、同知暗中都給秦之初做出了很不錯的評價,認爲秦之初雷厲風行,迅速結束了寧清縣混亂的局面,恢復王治,值得肯定。   至於寧清縣的老百姓,大多還是持觀望態度,就算秦之初是個仙師,老百姓也沒有把他當成能夠把寧清縣拯救出水深火熱的神仙,還等着他這位傳說中的仙師如何給他們帶來好日子。   秦之初暗中大皺眉頭,看來想讓寧清縣的老百姓心悅誠服地主動給他豎上長生牌位,可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除了要多做一些有利於百姓的事情之外,說不定還要適當對他們進行引導。   這事操作起來,可就不是一天半天能夠完成的,估計要花上幾個月甚至幾年的時間纔有可能辦到。秦之初決定先把這事放上兩天,回頭再說。有一件事,是他現在必須要做的了。   “老聶,你去把三哥、關兄、龔兄還有演寧、老姬都叫來,我有要緊的事交代,對了,還有那個孫得龍,也一起叫來吧。”秦之初用稍帶急促的語氣說道。   關東神丐不知道秦之初要幹什麼,連忙應了一聲,“是,太爺。”   第二百零七章 散功   因爲秦之初有交代,不修縣衙,所以具體負責重建縣衙的工房典吏石坤羽,只好先讓人——主要是丁氏父子以及盜匪俘虜——把縣衙的廢墟清理出來,然後修建了一些茅草屋、竹屋,屋頂上有氈布遮蓋,倒是能夠擋風遮雨。   寧清縣的冬天也比較暖和,不會到冰點以下,這樣的竹屋、茅草屋也是勉強可以用的,寧清縣很多老百姓的房子就是這樣。   縣衙中供秦之初居住的房子是最大的,主要用的材料是竹子,還有一些木頭和茅草以及少量的磚石。竹屋一共兩層,底層懸空,無物,上層是一個長寬都有三丈有餘的通透屋子,這也是秦之初要求的。   屋子裏面沒有什麼擺設,什麼官印、公案之類的東西,秦之初都交給了關志文等人,他純粹就是個甩手掌櫃。不過誰也不敢質疑他在寧清縣縣衙所擁有的絕對權力,除非是不要命了。   得到關東神丐的通知,奚一鬆、關志文等人都連忙放下手中的事情,匆忙趕到秦之初的住處集合。這次來的基本上都是秦之初的心腹,外人一個沒有。   爲了修煉方便,屋子裏面也沒有椅子,只有茅草編織的蒲團,上面放着布墊。秦之初坐在主位上,奚一鬆、關志文等人分左右坐好。   等所有人到齊後,秦之初的目光先掃視了一下諸人,發現奚一鬆、關志文等人一如既往,平靜地等待着他說話,只有演寧的眼神最爲熱切,這倒也怪不得演寧,誰讓那晚的攻防戰已經過去兩天了,秦之初始終都沒有論功行賞,這次說不定就是論功行賞的時候了。   至於被委任爲吏房典吏,演寧倒是並不特別的在意,他一個郎中,做典吏幹什麼?還是跟着秦之初修煉纔是他的追求,只是他也知道秦之初手下缺人,他要想獲得秦之初更多的信任,就必須要出來幫襯秦之初纔行。   秦之初衝着演寧笑了笑,“大前天晚上,演郎中表現的不錯,盡忠職守,有要與九龍鎮共存亡的氣概,你一個郎中能夠表現的不弱於正規的軍士,真是不錯。”   演寧連忙謙遜地說道:“太爺,這是小人該做的。”他已經是典吏了,也就不用再自稱“草民”了。   秦之初點了點頭,這才說到把他們叫來的原因,“在座各位都是我的兄弟、朋友、近人,都是心腹之人,我也就不瞞你們了,就跟你們交個底。   咱們現在所處的環境極爲惡劣,什麼盜匪呀,漢民和本地土著的對峙了,我就不說了,你們都比我清楚,我只說一點,就是修真者對我們的威脅。   我們現在都知道牛青安的背後是磷月道長,現在磷月道長跑了,他以後是否還會再扶持一個人出來,在丹霞山佔山爲王,把咱們寧清縣當成他的跑馬場,我們不得而知。磷月道長的老巢就在咱們寧清縣西邊的丹霞山,咱們寧清縣時刻處在他們的威脅之下,不能不防。   而除了磷月道長和牛青安之外,是否還有別的修真者在扶持代理人,我們更是不得而知。   我一個人能力有限,分身乏術,所以我打算在小範圍內傳授修煉的功法。我這裏有一份《成仙大法》,是我最開始修煉的修煉功法,我已經謄錄了幾份,你們每人拿一份,回去修煉一下,看看是否有成爲修真者的可能性。”   關東神丐、演寧、孫得龍三人一聽,全都兩眼放光,誰也沒想到秦之初竟然會這麼輕易地就把修煉功法傳給他們。相比之下,奚一鬆、關志文和龔秀珍以及老姬都表現要平淡許多。   秦之初又道:“我還會給你們每人五塊下品晶石,助你們修煉,至於築基丹,你們就暫時別想了。我現在還不知道怎麼樣和別的修真者聯繫,很難得到築基丹這麼珍貴的丹藥。不過以後要是有機會得到的話,我一定會賜給忠心之人的。”   秦之初拿出了他謄錄的《成仙大法》,還有數十塊下品晶石,一起交給了奚一鬆,“三哥,你給大家發一下。”   奚一鬆依命行事,很快就把功法以及下品晶石發了下去。關東神丐、演寧和孫得龍都迫不及待地翻閱了起來。   秦之初又道:“你們先不要急着看,我還有一件事交代,咱們寧清縣的官學必須要趕快操辦起來,要儘量讓適齡的兒童都進入官學中學習,我會在合適的時候,從他們當中挑選一些人出來,讓他們修煉《成仙大法》的。”   秦之初之所以要急着展開這麼大一個盤面,主要還是想從繁瑣的事務中脫身。一個很現實的問題,目前能夠製作符文箭,就只有他一個人,另外像什麼畫符、製作陣柱,甚至調配丹砂之類的瑣事,也沒有任何人能夠幫他。   秦之初盼望着能夠出來一個替他幹活的低級修真者,不指望在遇到修真者的時候,能夠幫他禦敵,至少能把他從繁瑣的事務中解脫出來,讓他可以安心的修煉,儘快提升自己的實力。   交代完之後,秦之初就讓奚一鬆他們退下去了,他們都比他忙,他不好佔用他們太多的時間,畢竟他們現在做的事情,本來應該是他來做的。   衆人都離開了,奚一鬆卻沒走,而是等大家都離開了,走到秦之初面前,把《成仙大法》和下品晶石全都放在了秦之初的面前,“少爺,你缺晶石,還是你留着用吧,就不要在我的身上浪費了。”   秦之初疑惑地看着奚一鬆,“三哥,你爲什麼要說是浪費呀?你我不是兄弟,卻勝似兄弟。咱們現在處在什麼樣環境下,你也很清楚,我迫切地需要三哥你提升自己的實力。三哥你的身手雖好,卻也快到極限了,要想提升,還是要修真纔行。”   奚一鬆嘴角浮現出一絲苦笑,“少爺,我也想幫你,但是在修煉這件事上,我真的無能爲力。《成仙大法》也好,下品晶石也罷,給我的話,真的只是浪費。這一點,我很清楚,你就不要強求了,還請你也不要問爲什麼,我是不會說的。”   說罷,奚一鬆轉身就走,也不給秦之初問出口的機會。   秦之初看着奚一鬆的背影,心中疑竇叢生,他早就覺得奚一鬆身世成謎,難道在他身上還真的隱藏着什麼祕密不成?   不過看樣子,想從奚一鬆口中問出點東西來,很難。秦之初又不想破壞他跟奚一鬆之間的情意,只好暫時把心中的疑竇強行壓下去。   奚一鬆有一句話說的沒錯,秦之初是缺晶石的,不過這個狀況,已經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扭轉,要不然他今天也不會大方地給了關東神丐、關志文等人一人五塊下品晶石,助他們修煉了。   秦之初在九龍溪旁,和隋力爻第二次遭遇的時候,曾經用昊天印砸掉了隋力爻的一條胳膊,得到了一個儲物袋,事後,秦之初發現那不是一個儲物袋,而是一個專門用來裝晶石的晶石袋,裏面竟然有三百零七塊各色下品晶石。   前兩天夜裏,秦之初又用青鋒劍梟了隋力爻的腦袋,用天雷齏滅了隋力爻的元神,事後,秦之初在隋力爻的屍身上仔細的搜索,又找到了一些東西。   一個裝着一百三十六塊下品晶石的晶石袋,一本修煉功法,還有一本《基礎符文》,還有隋力爻使用的法器,也就是那些銀線。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雜物。   那些銀線都是隋力爻用祕法提煉出來的,在修煉功法中有記載,可柔可剛,柔時比蛛絲還軟,剛時能力透鐵板。在修煉功法中,秦之初還找到了一些隱藏自己氣息,如何潛伏、僞裝的方法,這些東西對秦之初都是極爲有用的。   那本《基礎符文》跟秦之初手中的那本大部分相同,卻也有一部分不太一樣,最讓秦之初心動的還是裏面關於飛行符製作方面的闡述。   秦之初記得很清楚他和隋力爻兩次相遇,隋力爻的速度都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前兩天夜裏,王大川能夠逃走,跟王大川所用的飛行符也有很大的關係。   在這本《基礎符文》中,記錄着他們所用的飛行符,這是一種叫做狂風符的飛行符,比一般的飛行符,速度要快很多。   像秦之初所用的飛行符,能夠達到毛驢奔跑的速度,而這種狂風符則可以達到一般快馬的奔跑速度,頂級狂風符則能夠達到千里馬的速度。當然,這只是單純的在速度方面進行對比,如果說耐力的話,飛行符和狂風符都是無法真正的和驢馬進行對比的。   秦之初把全縣的事務安排了一遍之後,就開始閉關修煉,他這兩天一直有一種要突破的感覺。只是因爲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做出安排,他只能一直按捺着沒有修煉。   說來他這段時間是很辛苦的,在九龍溪旁,兩次和隋力爻遭遇,製作北斗七星陣的陣柱,到了九龍鎮之後,又祭煉驅魂鞭,惡鬥隋力爻、磷月道長和王大川組成的三人團。   這些經歷不斷壯大着秦之初的閱歷,形成他厚重的積累,同時也讓他的真元經歷着一次又一次的消耗和重生,這些都是修爲境界能夠不斷獲得增長的重要條件。   第二百零八章 臉皮夠厚的   請喜歡本書的讀者大大幫着騎兵多宣傳一下本書,謝謝。   秦之初拿出來一部分下品晶石,在他身周放置好,然後就開始了修煉,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先把體內經脈、穴道充滿真元,使得它們達到飽和的狀態,這樣才能談得上突破,否則的話,一切都是空談。   這些天,秦之初的損耗是比較大的,祭煉驅魂鞭,與人爭鬥,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真元。要不是郭貞嫺贈送他的那一百塊下品晶石,他一直留下了一半做爲儲備,說不定這次他都沒有可能堅持下來了。好在這次從隋力爻身上得到了四百多塊下品晶石,足以讓他堅持一段比較長的時間了。   說實話,隋力爻身上竟然有這麼多的下品晶石,實在是遠遠的超出了秦之初的預期,不過從隋力爻留下來的遺物中,秦之初多少也找到了一些答案。   這個隋力爻擅刺殺,也喜歡刺殺別人,就連他的修煉功法都叫做《刺經》,死在他手中的修真者也有數十個了。   這些被他刺死的修真者死後,遺留下來的東西,也都成了隋力爻的戰利品,晶石留下來自己用,用不着的東西也都想法變賣掉了,大多也換成了晶石。日積月累下來,也就有了一筆可觀的下品晶石了。   只是到了最後,這些晶石全都便宜了秦之初,不能不說是造化弄人。   盤腿坐好,秦之初擺好五心朝天的姿勢,闔上雙眼,很快就進入到了打坐入定的狀態。擺放在他身邊的下品晶石不斷的飛起來,一塊又一塊的碎裂,其中蘊含着的天地靈氣不斷地散逸出來,被浮現在秦之初眉心的漩渦不停地吸納到眉心的泥丸宮中。   這些天地靈氣被青銅殘印提純精煉,最後成爲銀色的真元,反哺回來,融入秦之初的經脈之中,不斷得壯大着他的真元。   一轉眼的工夫,就有超過了兩百塊的下品晶石破裂,它們所蘊含的天地靈氣全都進入到了秦之初的體內。到了這時候,秦之初體內的真元終於到了飽和的狀態。   秦之初的心神沉在體內,引導着真元在他的經脈、穴道中進行着一次又一次的周天循環。隨着周天循環的進行,不斷的有真元新生出來,進一步壯大着秦之初的真元。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個時辰,也許是幾天,秦之初引導着真元在他的體內再次開闢了一塊新的區域出來,又有不少細小的經脈融入周天循環之中。   秦之初倏然睜開眼睛,他深深地長舒了一口氣,欣喜不已。他這次成功的又晉升了一級,爲旋照期三層的修真者了,這是旋照初期的最後一層,再進一層,就是旋照中期了。   他暗自盤算不已,他從接觸到《成仙大法》,到現在,也就是差不多四個月的時間,能夠有這樣的修煉速度,應該不算慢了,就是不知道是否能夠比得上修真界的那些修煉天才。只是沒有人可以供他做爲對比,他也得不出一個結果來。   這次成功的晉升了一層修爲境界,秦之初的身上又冒出了不少污泥,他連忙吩咐了一聲,讓人給他燒熱水,他要洗澡。   他做爲寧清縣的最高官員,身邊自然有人伺候。   演寧特地從家中調來了兩個身強力壯的家丁,做秦之初的貼身跟班,本來演寧是打算送貌美如花的丫鬟的,還是老姬偷偷阻止了他。   老姬知道秦之初的心中一直掛念着郭貞嫺郭仙子,而郭仙子的修爲境界深不可測,假如兩個人將來真的有可能發生點什麼,那麼在秦之初身邊出現漂亮的妙齡女子,就有點不合時宜了,萬一引得郭貞嫺對秦之初印象惡化,演寧就是好心辦成壞事了。   演寧這才知道其中還有這麼一段隱情,對老姬感激不已,也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地跟貌不驚人的老姬結交一番,說不定還能通過老姬,更多更深地瞭解秦之初。這樣,他以後就能夠更加的投其所好,獲得秦之初更多的信任。   那倆家丁很快就把熱水準備好,秦之初泡在浴桶中,舒舒服度地洗了個熱水澡,出來之後,頓感神清氣爽。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動靜,片刻之後,演寧站在了屋子的門口,“太爺,你現在是否有時間?小人有事情向你稟報。”   “演郎中,我不是說過嗎?寧清縣有什麼事情,在你們職權範圍內的,你們秉公處理就是,一個人處理不好,就和其他典吏商量着辦。如果超過了咱們寧清縣的職權範圍,那就上報給榕西府就是了。”秦之初不想陷身於寧清縣的民政瑣事中,只想把這些麻煩事推出去,也就沒有讓演寧進來的意思。   演寧忙道:“太爺,這事不是我們幾位典吏能夠辦的,也沒有超過咱們寧清縣的職權範圍,必須得你出面纔行。你不是交代要儘快把官學組織起來嗎?朝廷給咱們派了一個教諭,是今年的新科進士,我們的官職、功名都比不上人家,只能請你出馬了。”   “進士?教諭?”秦之初實在是很難把這兩個東西聯繫在一起。   大周朝的官學在縣一級爲縣經學,簡稱縣學,府一級爲府經學,簡稱府學。縣學的頭頭,也可以說是校長,就是教諭,一般情況下,都是由舉人或者貢生擔任的,還從來沒有進士做縣學教諭的先例。   今年大周朝的科舉盡出稀罕事,先是他這個狀元,被髮落到寧清縣做正九品的縣主簿,現在又有進士來寧清縣做縣學教諭,這可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縣學教諭是正八品品秩的官員,說來比秦之初這個正九品品秩的縣主簿還要高上兩級,也難怪演寧這個吏部典吏壓不住場子了。   秦之初雖然不想浪費時間,卻也知道必須他出面纔行,要不然就是一個怠慢上官之罪。他連忙把官袍翻了出來,匆匆地換上。   “演郎中,新來的教諭叫什麼名字?是哪兒的人呀?”秦之初出了門就問道。   演寧說道:“那人自稱姓錢,叫什麼江魚,字得水。”   錢江魚?   秦之初猛地停下了腳步,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忘了這個錢江魚的,當初禮闈結束後,他被皇帝欽點爲會元,以錢江魚爲代表的江南才子不服,曾經把他堵在禮部衙門的門口,說他永遠都別想考中狀元。   當時,他拿了一萬兩銀子出來,要跟他們對賭,錢江魚他們卻不敢接盤,被他狠狠地奚落了一頓。之後,齊虞東、燕九捷和魏旭晨也摻和了進來,以至於他和京城的公侯們積怨更深。   這段往事,紫禁城中的順德帝不可能不知道,秦之初不用想都知道錢江魚這位壬辰科的進士,被派到寧清縣做教諭,肯定不是吏部的安排,而是順德帝的意思。   順德帝到底想幹什麼?難道是要給他找個婆婆嗎?要知道秦之初只是正九品,錢江魚要是做了縣學教諭,就是正八品,官兒比他大,雖說在寧清縣的民政上,錢江魚無法干涉,但是縣學跟寧清縣很多家庭都會發生直接的聯繫,錢江魚要是想在這件事上做文章,秦之初還真奈何不了他。   當然,這是指正常手段,秦之初要是動用法術,別說一個錢江魚,就算是來一千個、一萬個,也都是盤菜。只是除非是迫不得已,通常情況下,秦之初不想在官場上使用暴力手段,殺那些手無寸鐵的人,對他來講,可沒有多大的意思。   何況,他還有父母,他能用暴力手段清除政敵,自然也會有人用同樣的手段,用他父母作威脅,秦之初就算是不爲自己考慮,也得爲他的父母着想。   演寧帶着秦之初到了縣衙的前面。   錢江魚被臨時安排在了一個茅屋中居住,他是江南的大才子,家中也頗有資產,什麼時候住過這樣的房子。他發了不少的脾氣,卻沒有人理會他。他有心到鎮上的客棧或者接住到民家,誰知道那些客棧或者居民都不願意接受他。   錢江魚自然不知道這是演寧跟關志文等人商量後,偷偷做出的安排。   關志文、演寧等人一致認爲寧清縣只能有一個太爺,那就是秦之初,任何人都不能取代秦之初的位置,哪怕錢江魚是個正八品的縣學教諭,那也得置於秦之初的統領之下才行。   既然連秦之初都住在縣衙的竹屋中,那麼錢江魚就沒有理由去住在舒適的客棧或者民房中,必須也跟着一起喫苦受罪纔行,要不然,怎麼樣體現統領與被統領的關係?   秦之初通過他的一連續動作,已經在寧清縣尤其是九龍鎮樹立起來了莫大的威名,演寧他們偷偷地打招呼,誰敢不聽?故而,無論錢江魚如何在九龍鎮尋找住宿的地方,都沒人接受他們。   錢江魚氣的七竅生煙,卻也沒有任何辦法,只好住在縣衙的茅草屋中,他總不能露宿在外面。要知道寧清縣的氣候潮溼,還經常下雨,住在外面,純粹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錢兄,本公不知道你竟然到我寧清縣來做教諭,真是本公的失職,本公馬上安排人給你辦接風宴。”秦之初雖然不喜歡錢江魚,卻也不想繼續惡化兩人之間的關係,畢竟縣學關係到了寧清縣的千家萬戶,辦好了,對他也有好處。   錢江魚很想聽秦之初在他面前自稱一聲“下官”,“卑職”之類的話,可是沒想到秦之初竟然是自稱“本公”,他一琢磨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心中暗罵不已,你個秦之初真是太刁滑了,朝中能夠自稱“本公”的,也只有六大國公,你的臉皮還真是夠厚的,一個小小的狀元,竟然敢僭越,自稱“本公”。   第二百零九章 升官了   只是錢江魚也明白,秦之初硬是要自稱“本公”的話,是勉強能夠說得過去的。他要是想在這件事上做文章,難度是非常大的,除非是秦之初犯了大錯誤,被投入大牢,那時候,這件事可以成爲秦之初的罪狀之一,否則的話,還是權當沒聽到吧,真要是抓着這件事不放,到頭來喫虧的還是他自己。   錢江魚皮笑肉不笑的從茅草屋中走了出來,不滿地說道:“太祖皇帝有感民間疾苦,提倡本朝官員厲行節儉,秦大人可真是身體力行呀,竟然住竹屋,蓋茅草房,在咱們大周朝,這可是獨一份。”   太祖皇帝都是不知多少年前的老皇曆了,現在大周朝的國力可不是太祖皇帝那時候能比的,錢江魚這樣說,無非是變相地說秦之初摳門,有失大周朝的體面。   秦之初淡淡一笑,“還請錢大人體諒一二,你也知道皇帝讓本公自籌寧清縣的經費,還要按時向朝廷繳納錢糧。寧清縣是個窮縣,本公也不富裕,不能不省着點花。對了,本公聽說錢大人家財萬貫,朝廷派你過來出任本縣的教諭,還真是人盡其才呀,還請錢大人不要吝嗇,能夠捐資助學,爲寧清縣百姓出力。”   錢江魚一聽秦之初的話,嘴角直抽抽,這是氣的。   什麼叫“人盡其才”?他可是聲震大江南北的才子,壬辰科的進士,名列二甲,雖然最後發揮失常,未能被選中庶吉士,可他並不能否認他在全國的讀書人中間也是出類拔尖的一小撮人中的一位。   吏部竟然派他做一個寧清縣的縣學教諭,這那裏是人盡其才,分明是屈才纔是。   不過,這還不是讓錢江魚最生氣的地方。讓他最生氣的地方是秦之初竟然讓他不要吝嗇,讓他捐資助學。   錢江魚是不甘心一輩子窩在寧清縣這個小地方的,他還想着早日調離這個崗位或者升任其他地方的官員。想實現這個目標,除了要在府衙甚至巡撫衙門進行活動之外,更重要的還是要拿出爲政的功績來。   爲此,錢江魚從家中帶來了不少銀子,準備投入到寧清縣的縣學之中,用一種高投入、大投入的方式,迅速地搞出成績來,爲自己升官積累資本。   本來,錢江魚打得如意算盤是要把這份功績完全據爲己有,不讓任何人分享,本來嘛,自己出錢出力,憑什麼要分別人一份?   可是錢江魚沒想到,秦之初真不愧是“刁滑”之輩,見了他頭一面,就要他捐資助學,這樣的話,他要是不掏錢,那就是吝嗇,寧清縣老百姓會怎麼看他?他要是掏了錢,那就是秦之初動員來的,不管他願不願意,最後的功績都是要分給秦之初一份的。   秦之初只是動動嘴皮子,就能收到如此功效,錢江魚拿出來的可是真金白銀。一想到這點,錢江魚心頭的那個恨啊,傾盡三江之水也難以沖洗乾淨。   秦之初似乎沒看到錢江魚那種比便祕還痛苦的表情,“錢大人,請吧。本公已經讓人派人通知了本縣的諸位官吏、士紳、耆宿,咱們大家一起會餐,爲你接風洗塵。”   錢江魚深吸了一口氣,把心中的恨意壓了下去,“秦大人,先不要忙。我還有件事要跟你說,我來寧清縣之前,曾經去了一趟榕西府的府衙,拜見了知府毛大人。毛大人讓我轉交一份信函給你。那,就是這份。”   說着,錢江魚從袖袋中取出一個牛皮信封來,信封的封面上寫着“秦之初親啓”的字樣,還用火漆封着口,火漆上還鈐了知府毛江全的私印。   錢江魚在把這封信拿出來的時候,心裏面挺膩歪的,這封信是毛江全親自交給他的,特地囑託他到了寧清縣,見了秦之初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這封信交給秦之初。毛江全還威脅他,說如果他敢把這封信扣下來,在三年一度的考課之時,錢江魚別想指望他會手下留情。   面對着毛江全赤裸裸的威脅,錢江魚不敢說什麼,他也不敢真的不把毛江全的要求放在心中,於是,在見到秦之初之後,馬上就把這封信拿了出來,然後眼巴巴地看着,想知道這到底是封什麼信。   秦之初也沒多想,他跟毛江全沒有多少交情,毛江全又是讓錢江魚把這封信帶來的,不是差遣府衙中的衙差做爲專門的信使,說明這封信應該不涉及什麼祕事,於是他當着錢江魚、演寧的面,就把信封上的火漆挑開,把裏面的信掏了出來。   信封中一共兩張紙,第一張右側,從上到下寫着兩個字“敕令”,在這兩個字的左側,寫着“寧清縣主簿秦之初,精明強幹,上體君心,下順民望,到任後,迅速平定匪患,風評甚好,遷之爲寧清縣縣丞。”   在敕令的末尾,蓋着吏部的硃紅大印。   這是一張委任狀,在大周朝,一品至五品,委任狀稱之爲“官誥”,六品以下,委任狀稱之爲敕令,或者敕令。   這份敕令,直接把秦之初的品秩連升兩級,爲正八品的縣丞,和錢江魚平級了。   秦之初順手把這份敕令交給了站在他身旁的演寧,後者一看,差點蹦起來。他本來還擔心錢江魚來了之後,會壓秦之初一頭,現在有了這份敕令,錢江魚最多隻能和秦之初平級,而按照這幾天,秦之初在寧清縣迅速建立起來的威名,錢江魚是甭想在寧清縣泛起一點浪花了。   秦之初再看第二張紙,那是毛江全寫給他的信,信中的內容大體是說是他毛江全以身家性命向吏部保舉,吏部這才肯升秦之初的官,毛江全讓秦之初在寧清縣好好幹,不要辜負了他的信任。   秦之初不知道實際情況要比毛江全在信上說的複雜一百倍。   榕西府距離京城兩千餘里,就算是用日行千里的千里馬,來回一天,也要用四五天的時間,這還是不喫不喝,不做其他事的情況下,才能達到這個速度。   大周朝所有官吏的任命、罷黜的權力,都在朝廷,主要有兩塊,一個是皇帝開金口,就像秦之初到寧清縣做縣主簿,就是順德帝親自下的命令,另外一個在吏部。   不過這不代表吏部就能夠將全國所有的官吏控制在手中,畢竟吏部就那麼多人,他不可能每任命一個官員,都要對該官員進行詳細的考覈,也不可能到地方上去了解地方上需要什麼樣的官員。這時候,地方上的行政長官,像巡撫、知府等的推薦、舉薦、參劾等就顯得十分重要了。   毛江全跟秦之初見了一面之後,就覺得秦之初前途遠大,值得拉攏。不過毛江全並沒有馬上下這個決心,而是暗中派人觀察秦之初。   秦之初一進寧清縣,就被隋力爻、牛青安伏擊,整件事的過程以及事後秦之初的反應、表現等,都被毛江全一一得知。   這時候,毛江全才知道秦之初不僅僅是個狀元,更重要的竟然是一名仙師。在被隋力爻、牛青安伏擊之後,不冒進,不急躁,能夠穩下來,在九龍溪旁休整,這樣的反應表現在秦之初身上,就更加的難得了。   於是,毛江全在秦之初還沒有休整完,就給他在京中吏部的同年寫了封信,並附上萬兩銀票,保舉秦之初出任寧清縣的縣令。這封保舉信和銀票,毛江全派親信,騎上千裏馬,一路之上,換馬不歇人,直接送到了京城。   毛江全也是進士出身,也有不少的同年,他那個在吏部的同年不是別人,而是在吏部掌握着極大實權的左侍郎賈澤峯賈大人。   賈澤峯得到保舉信後,不好駁了同年的面子,何況還有萬兩銀票在。可是他也不敢直接把秦之初提拔爲寧清縣的縣令,要知道秦之初的縣主簿之位,可是皇帝欽點的,在事隔一個多月,就把秦之初提拔爲縣令,豈不是跟皇帝作對,抗旨嗎?   賈澤峯最後想了個折中的法子,以秦之初剿匪得力,寧清縣不能長期沒有縣令爲由,將秦之初連升兩級,讓他先做個縣丞。縣丞的品秩正好和錢江魚等新科進士的任命平級,估計就算是順德帝看到了,也不會太過生氣。畢竟讓一個二甲進士壓在狀元的頭上,皇帝的面上也不好看。   賈澤峯的預料沒錯,順德帝在看了最近一次提拔、任命官吏的名單時,沒有什麼表示,只是在奏摺上畫了個圈,表示“已閱”,這事也就這樣成了。   最後,吏部關於任命秦之初爲寧清縣的縣丞的敕令,又用千里馬送到了榕西府知府毛江全的手中,隨信而來的還有賈澤峯的一封信,給毛江全分說其中的因由。毛江全的目的是給秦之初升官,讓秦之初承他的情,至於升多大官,就不是他能控制得了。   秦之初把毛江全寫給他的信,疊好,重新放回信封,然後把信封收到了袖袋中。坦白講,他對毛江全是充滿了感激的,他今天如果不能升官,那麼就免不了要向錢江魚自稱“卑職”、“屬下”的命運,這封敕令來的實在是太及時了,免掉了他一個大的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