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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魔皇駕臨

  誰也沒有想到李隆武會在這硝煙四起,血流成河的戰場上跨入神道,就如同當年誰也沒想到韓一嘯會在狼居山上置之死地而後生,因禍得福的修成魔神。   “金星神將!金星神將!”在短暫的驚愕後,仙軍沸騰了,他們高喊着李隆武的新名號,用力的揮舞着手中的武器,搖動着旌旗,那狂熱的氣氛猶如點燃了一簇沖天烈焰。仙兵們的臉上洋溢着發自內心的興奮和激動,他們深深地愛戴着他們的統帥,就衝着李隆武這三個字,他們就願意爲之拋頭顱、灑熱血,如今見統帥成神哪還不感同身受,欣喜若狂。一時間,金星神將之名響徹雲天。   而百餘萬魔軍則傻眼了,本來他們佔盡優勢,眼看着就要將這羣仙狗消滅,可如今形勢突變,對方的主帥竟然在這個要命的時候修成了神仙,真不知該感嘆是他們自己倒黴,還是那羣仙狗走了狗屎運,命不該絕。尤其是那幾百個離李隆武很近的魔兵,他們更是哭喪着臉,心中叫苦,欲哭無淚,看着身上的神光越來越耀眼的李隆武,他們連手中的武器都在顫抖,想逃,但偏偏腳不聽使喚,只在原地哆嗦個不停。   “媽的,當初老子就應該離這傢伙遠一點的,現在倒好,成神仙了,誰還敢往他身上招呼啊?”   “哎,這年代成神乍就這麼容易呢,短短的一年時間內竟然成了兩個,不知道會不會還有第三個?”   “老天保佑!幸好我當初偷砍他的那一刀沒有砍中,不然今天就完蛋了。”   ……   李隆武環顧四周,眼睛看得到的地方,盡是一片片血肉模糊的殘肢斷腹;耳邊聽得到的聲音,莫非一聲聲撕心裂肺的慘呼哀號。如此悽慘的情形,看在他的眼裏,饒是他身經百戰,深知勝負乃兵家常事,也不禁感到一絲絲悔恨從靈魂深處滲出,讓他殛骨挖心的疼。躍馬場之敗雖然不是他一個人的責任,但可以肯定的是他這個名義上的主帥犯了輕敵疏忽的大錯,以至於被魔軍神不知鬼不覺的突襲圍攻,導致如此慘重的傷亡。如今他雖然成神了,但這些消逝的生命卻永遠也回不來了。   想到這,他仰天一聲悲嘆,目注着對面的曹桓,眼中神光乍現,厲聲道:“血魔帝君,你我比試未完,接招!”話音未落,只見李隆武眉心處的金星一亮,一道金色的神光電射而出,其速度快若奔雷,疾若閃電,目標直指曹桓的胸口。   曹桓哪知道李隆武說動手就動手,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那道金色神光打了個正着。雄厚的血魔氣只一眨眼的工夫就被擊散,緊接着一股大力湧來,對方的神氣已然闖入經脈。一股洪水一般勢大的浩然神氣沿着曹桓的經脈逆流而上,無論他怎麼催運真元,亦抵擋不住,更不要說將入體神氣逼出,只得眼睜睜的看着這道氣勁鑽入他心脈,駭得曹桓魂飛魄散,渾身大震之間,一口血噴了出來,身子受這一擊如箭矢般朝後飛跌而去。   李隆武這一動手頓時再掀戰火,原本因爲天上的奇景而暫時休戰的仙魔兩族士兵再度戰成一團,其慘烈程度比之先前有過之而無不及。由於己方統帥成神,仙軍的士氣得到了極大的提高,人人振奮,霎時間變得勇猛無比,其瘋狂不要命的打法讓魔兵都愧感不及,場面一下子火爆起來,原本在戰力上處於劣勢的仙兵竟然能夠與魔兵一對一的纏鬥而不落下風。而魔軍的士氣顯然受了影響,自己這邊雖然兵廣將多,但無一是成神後的李隆武的對手,想想對方一個神級高手出沒於戰場簡直就是所有魔界士兵的噩夢,因此在李隆武身周方圓一里之內竟然沒有一個魔兵,所有的魔兵都象逃瘟疫似的離開了老遠。   戰場上空飛快的掠過一道黑影,將重傷飛跌的曹桓抱在了懷裏,落在李隆武身前十丈的地方,身後緊跟着出現了十數個魔界高手,一字排開,與李隆武遙相對峙。來者正是魔軍統帥敖龍和毒娘子、陸玄、洪雷等一衆魔將。   敖龍看了李隆武一眼,冷冷的道:“李隆武,你下手也太狠了吧!”隨後,不理會李隆武的反應,看着懷中不斷吐血抽搐的曹桓關切的道:“曹兄,你怎麼樣?”   曹桓的臉色蒼白如紙,身上的經脈十有八九都被李隆武的神氣震斷,胸口處血肉模糊,赫然隱見白森森的肋骨突出,還有若隱若現的金光冒出。聞言,他艱難的睜開眼睛,看着敖龍,猛然牽動傷勢,再度噴出一口血,搖了搖頭苦笑道:“經脈寸斷,沒想到李隆武成神後竟然變得這麼厲害。敖兄,他成神後我們沒有一個是他的對手,除非陛下親自前來,否則……咳咳,這場仗即使勝了,我們也無力再征服仙界!”   敖龍目透悲憤之色,招呼來兩個士兵用擔架將曹桓抬了下去,緩緩站起身來看着李隆武,心道:“好個李隆武,不愧是繼戚戰和衛青之後仙界最傑出的人物,一日不除掉你,我魔界將永無出頭之日!”   李隆武面露微笑,長髮飛散,躡步虛空,渾身上下泛起了一陣金色的光華,更有凝若實質的神氣形成的太極法相出現在頭頂之上,金焰滔天,將四周空間映照得金光一片,睥睨之間自有一股浩然的天地正氣磅礴而出,手中的破月神劍煌煌如輝,銀光點點,再看他的那三顆護身青靈珠飛身環繞,動若脫兔,青氣如煙,使得他渾身上下不露絲毫的破綻。聽過敖龍之言後,他臉色驀然一沉,眼中流露出悲憤之色,反脣相譏道:“要比狠,我李隆武比起你們魔族來自愧不如,你看看我手下陣亡的士兵,哪一個留有全屍?”   敖龍想要開口卻發現無言以對,戰場的殘酷是天生的,誰也怨不着誰。這躍馬場附近屍橫遍野,血肉如泥,死者大多都是仙兵,三百萬仙軍經此一役陣亡者只怕不下百萬之衆,幾萬年來,梵天還從沒發生過如此大規模的戰爭,即使是當年轟轟烈烈的妖冥之戰,前前後後打了好幾年,雙方的陣亡士兵總數也不過區區的三百萬,而如今僅僅一個晚上就堆積了這麼的屍體。戰爭就好比一臺殺人的機器,死亡無時無刻不伴隨左右。   悶哼一聲,敖龍冷笑道:“李將軍且莫忘了四萬年前貴界夥同佛界入侵冥界的那一仗,冥人死傷逾兩千萬,光平民就死了一千五百萬,那簡直成了單方面的種族大屠殺,還不都是你們仙佛兩界的暴行所致,你們爲了爭霸天下,草芥人命,塗炭生靈,其手段比我們魔界有過之而無不及。”   李隆武怔了徵,良久都沒有開口。當年的滅冥之戰,他雖然沒有機會參加,但多少有些耳聞,當年仙佛兩界爲了除去冥界這個心腹之患,的確是奉行了殘忍的殺光政策,死於仙佛兩界士兵刀下的冥族人不知凡幾,如今報應終於降臨到仙界頭上來了。   敖龍見李隆武終於分神,心中大喜,立刻朝着身後的一衆魔界高手打了個手勢,十幾個人悄無聲息的朝着李隆武撲去。敖龍一馬當先,人隨刀走,手中魔刀夾着渾厚的森然魔氣,遙遙劃出一道恐怖至極的絕世刀氣,越過十丈的空間朝着李隆武攔腰斬去,強烈的魔刀勁氣澎湃如怒海翻潮般排迫開雲海,撕裂斷空,恍若將席捲天地,一發不可收拾。毒娘子緊隨其後,獨門法寶火毒劍幻出萬千毒火,摧枯拉朽似的挺刺而去……   李隆武成神後的神識何等強大,一個神級高手的感應力比之非神級高手要強上十倍有餘,敖龍這邊剛有動靜,他就感知到了。微微冷笑,李隆武陡然長嘯一聲,身軀如陀螺般捲上半空,手中破月神劍或劈或點,分別在攻來的幾件魔器上敲擊數下,衆人均是胸口一熱,只覺一股異常霸道的勁氣瞬間驅散了身周的魔氣,並沿着兵器強行闖入體內經脈。頓時,悶哼聲響成一片,衆魔將紛紛拋跌開去,吐血的吐血,骨折的骨折,但都不約而同的強忍着疼痛坐起來調息,調集丹田內的魔氣與神氣相抗。然而,李隆武的金星神氣遠非這些人的魔氣可以比擬,饒是衆魔將使出了渾身解數,也只能眼看着神氣一寸寸的在經脈挺進,自身的魔氣逐漸被壓縮成一團,龜縮在元嬰附近,勉強護住心脈。   李隆武趁勢脫出包圍圈,哪知剛飛出沒多久,敖龍的魔刀竟然憑空出現在身側,猛然暴漲數尺,“噗”的一聲砍在他的護體神氣上,發出一記金鐵交鳴聲。   敖龍乃是這一干魔將中魔功最強的,他朝李隆武砍來的這一刀乃是集畢生功力施展出來的,竟然抵擋住了李隆武的神氣,而且餘勢不衰地砍在了李隆武的護體神氣上。不過,不砍還好,這一砍頓覺砍到了一個極其堅硬的物體上,所有的勁道都如數的被彈了回來。敖龍哪知道李隆武的護體神氣強悍如此,當即被震得氣血翻湧,狼狽的跌飛開去。好在他那一砍的力道被削弱了許多,否則非受重傷不可。   僅僅一招便擊退了所有的魔界高手,神級高手的強悍甚至連李隆武自己都沒想到,在感嘆之餘,不由激起了他的萬丈雄心,只聽他長嘯一聲,身處半空,猛然劈出數道金色的劍氣,這些金色劍氣的速度極快,帶着風雷之聲,擊在了魔兵集中的區域,頓聞爆炸聲響成一片,堅硬的泥土濺起十丈之高,飛得滿空都是,周圍數十個魔兵被炸得飛上了天去,眼耳口鼻同時溢出鮮血,四肢被炸得血肉模糊,象石頭一樣從空中跌落,當場斃命。看得旁邊的一衆魔將,包括敖龍,毒娘子,陸玄在內,都紛紛駭然變色。   如此厲害的神通,那些普通的士兵連在夢中也沒有想過,一時間俱被李隆武的雷霆手段所震撼,忘卻了周圍的刀光劍影。   空氣就像是繃緊了的絃線,氣氛異常險惡。   魔界士兵膽寒之下,如潮水般地朝外圍退去,讓陷入苦戰的仙界士兵得以喘息的機會。   還是在那個不起眼的角落,北斗真君和那個魔兵席地而坐,兩人手中都拿着一個油膩膩的雞腿啃得正開心,猛然聽到爆炸聲,都驚訝的尋聲看去。   魔兵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抹了抹嘴角的油漬,喃喃的道:“神級高手這麼厲害?”   北斗真君只看了一眼,便又將注意力轉移到了雞腿上,狠狠的咬下一塊大肉,邊嚼邊漫不經心的道:“那是當然了,李隆武是金星轉世,成神後的功力比一般的神級高手還要深厚,依老夫看,你們魔界的士兵要倒黴了。”   魔兵眼中露出驚恐之色,連嘴裏原本嚼得香噴噴的雞肉都變得索然無味,看着北斗真君怔怔地說不出話來。這裏順便提一下,燒雞是北斗真君拿出來的,說是有緣,於是邀請魔兵一起分享,兩人連架都懶得打了,坐在地上喫起雞來。幸好他們旁邊沒有多少人,兼之戰況激烈,沒人有閒工夫注意他們,否則非被這一幕看得眼珠子都掉出來。   北斗真君瞥了魔兵一眼,淡淡的道:“別看着我,我是仙族人,是不會幫你們魔界的。”   魔兵呆了片刻,想到自己是魔族的身份,很想問一句“我是魔族人,那你爲何還請我喫燒雞?”,不過他還沒那個膽量,生怕眼前這個活了五萬八千年的老怪物翻臉不認人。   北斗真君似乎看出了魔兵的心思,沉吟片刻又道:“你不用奇怪我爲什麼沒有殺你。四萬年前的那場屠殺是仙界積的一筆孽債,如今也該是償還的時候了。當今的仙帝眼高手低,雖說不上昏庸無道,卻絕對算不上是一代明君。仙界淪落到這個地步,他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尤其是當今的那些真君、星君等重臣更是一代不如一代,比之四萬前不知要遜色多少,我之所以隱藏身份,甘願到軍營裏來當一個逍遙快活的老兵,就是不願意聽從當代仙帝的指揮,與那些窩囊廢同朝爲臣。”   魔兵恍然大悟,一肚子的疑惑解了大半,聞言敬佩的說道:“前輩真乃當代高人!”   北斗真君聞言暗爽,正待謙虛兩句時,突然雙耳一動,臉色一變,沉聲道:“糟了,來了個更狠的,那才叫真正的高人。”   魔兵聽得一頭霧水,正疑惑時突然感覺滿空的天光黯淡下來,一股森冷如冰的寒意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來,忍不住打了個寒噤,目光投往天空,頓見四方雲動,黑雲從四面八方齊集而來,轉眼就彌蓋了整個戰場,嚇得他半截雞退塞在口中硬是咬不下去。   在離戰場十里地外的一個山岡上,楊天行正在運功替帝釋天治療傷勢,感應到那股彌天蓋地的森然魔氣後頓時臉色一變,喃喃的道:“大哥來了。”他從魔宮出來後,原本是想直接趕到佛界去的,可後來一想又有些不放心前方的戰局,於是改變主意出了雁門關,想從仙界轉道去佛界。沒想到,剛到惠韻府就碰見了帝釋天和李隆武的一場大戰,本來是不想插手的,但見帝釋天落敗,且有生命之危,於是忍不住救起了帝釋天,找了個僻靜的地方爲他療傷。憑藉楊天行靈神級別的修爲,不到茶盞的工夫,就使得帝釋天的傷勢大爲好轉,順便又替他擴展了一下經脈,使他受益匪淺。李隆武成神的事他也感應到了,心中頗有些驚訝。李隆武的大名他早在仙京的時候就有所耳聞,只是一直沒有見過本人。他隱隱覺得李隆武將是仙界今後的領袖人物,前途不可限量。   楊天行收功後長身而起,看了一眼躺在一棵古樹下依舊昏迷不醒的帝釋天,隨又將目光投往天空,沉思片刻後覺得現在還是不要和韓一嘯見面的好,於是展開身形,飛快的消失在原地,前往佛界去也。   再說李隆武殺得正興起時,冷不妨感覺到一股莫名的氣勢,瞬間籠罩在廣袤的天地間。遠處天際,一望無際的雲端中,突然出現一層一層翻滾的黑色,帶着隱隱悶雷聲響,急速擴大蔓延,其速度令人難以想像,只一瞬間,已擴散到目所能及的整個天空,轟然威勢,直壓過來,幾乎讓人伸手不見五指。雷聲轟轟隆隆,聲勢駭人,如萬馬奔騰般的狂烈悍野。   如此恐怖的魔象簡直見所未見、聞所未聞,李隆武皺了皺眉頭,眉宇間金星奪目,飛到半空中,橫劍在手,又將新煉成的護體神氣運到極限,頓見金光閃耀,將漫天的魔氣沖淡了少許。他心知自己引來了一個絕頂高手,只是不知道那人是誰,正思索間,忽然聽得遠處一聲清嘯鼓風而至,霎時間似乎將這千軍萬馬的廝殺一齊淹沒。這嘯聲之出處,正是在來人之中。但見那不知名的高手奮起一聲長嘯,一嘯未了,第二嘯跟着送出,嘯上加嘯,聲音振盪重疊,猶如千雲萬鶴,騰翔遠去。   李隆武頓時變色,直感那嘯聲是衝着自己而來,直接擊打在耳畔,而且一聲比一聲來得震撼,三嘯過後,他的護體神氣差點被震散,耳邊盡是嗡嗡之聲,胸口悶堵,難受無比,莫名而深沉無形的壓力讓他深感不安。然而觀之周圍其他人,卻是除了滿臉的驚恐和疑惑外,並不見有其他的異狀,可想而知那不知名的高手針對的目標只有他一個人。   李隆武亦非尋常之輩,當即法訣連掐,破月神劍猛然朝天一指,一股沛然磅礴的浩然正氣衝劍而出,驅散了四周繚繞的魔嘯,同時朗聲喝道:“來者何人?”   話音剛落,就聽得遠處飄來一個輕柔的聲音,相隔隨遠,但聲音吐字清亮,清清楚楚聽得是:“在下魔皇韓一嘯,李將軍好大的口氣!”   那人來得好快,每說一字,便近了許多,最後一個“氣”字尚餘韻悠悠未歇,人已來到李隆武跟前。   但見來人身材雄偉,有着均勻優美的身型和淵亭嶽峙的體態,黑衣如墨,白髮如雪,容貌異常英俊,濃黑粗獷的眉毛掩映下的眼中那點凝聚不散深沉莫測的魔光猶如閃電般亮起,照徹山河。此人雙手負背,意態悠閒,隱然有出塵之相,又有一股仿似如山的氣勢,自然流露出一種睥睨天下的威嚴,叫人不敢低估他的無上實力。   如此過人神姿,本看得李隆武暗生歎服,再聽來人一報名號,更是如雷貫耳,響如霹靂,怎麼也想不到竟然是當今梵天最頂尖的高手之一,隱隱與天下第一高手天刀戚戰齊名的魔界皇帝韓一嘯親自駕臨。 第二百零一章 決戰信號   “參見陛下!”李隆武還未來得及開口說話,便聞一聲驚天動地的吶喊,巨大的聲浪鼓盪開去,震得整個戰場都在顫抖。心驚肉跳之下,他赫然發覺所有的魔軍黑壓壓地跪了一地,遠遠看去,但見黑色的人潮漫無邊際,就連那些剛纔還在運功抵擋神氣入侵心脈的魔將們也都面帶喜色地跪在了地上,剛纔的吶喊聲竟是一百多萬魔兵同時發出的參拜魔皇韓一嘯的聲音。聲音裏無不透出無比的振奮和崇敬之意,他從中聽出了心悅誠服的意味,心中頓感震撼:韓一嘯在魔界的影響力和號召力無與倫比,幾乎所有的魔界百姓和軍隊都對這位開創魔界統一盛世的絕代強者表現出了近乎愚昧的忠誠,這是當今的仙帝和佛祖拍馬也趕不上的。魔界是一個崇尚英雄的國度,魔界也從不缺乏英雄,幾萬年來綿綿不休的羣雄紛爭造就了一大批深具影響力的梟雄,但從沒有出現過一個人象韓一嘯這般集力量與智慧於一身,集雄才與偉略,集傲魄與英俊爲一體。   韓一嘯淡淡的掃蕩了一眼狀若修羅地獄的戰場,輕輕的抬了抬手,一股沛然之極的強大魔力自地表升起,所有的魔界士兵竟然被這股柔和的大力託着站了起來,更不可思議的是敖龍、曹桓、毒娘子等敗在李隆武之下受了重傷的魔將們一接觸到那股魔力都感覺到是如遇甘霖一般,全身上下大小傷口迅速的癒合,李隆武的金星神氣眨眼就被驅除出了體外,功力也在瞬間恢復到了六七成的水平。   李隆武顯然也注意到了這番變化,心中的震撼當真無以復加,如此驚世駭俗的魔功放眼於天下誰與爭鋒,即使是天刀戚戰親來,恐怕也奈何不了他韓一嘯。他突然感覺眼前的這個黑衣白髮人如同一座雄偉的高山,任何人也無法將其撼動,如果與他作對就好比以卵擊石,沒有哪怕一絲的勝算。這種奇怪的感覺在他心中一閃即過,但帶給他的影響卻是深遠的,他看着韓一嘯,心中竟然生出了幾分敬畏交加之意。   韓一嘯親自駕臨戰場,如同在所有的仙界士兵頭上澆了一盆涼水,剛纔還越殺越勇的狂熱戰意在極短的時間內消弭殆盡,代之而起的是一股發自內心深處的恐懼和顫慄,同時又隱隱有種興奮的感覺。他們每一個人都知道韓一嘯乃是萬年難出的蓋代魔神,如今在梵天的聲望更是如日中天,無論誰提起韓一嘯這個名字時,都懷着一種敬畏交集的心態,其中又以敬的成分居多,而如今他們自覺何其有幸竟然能一睹魔皇的絕代風采,想想即使在若干年後自己老去,在遲暮於牀榻之餘仍可以自豪地對自己的子孫後輩們說:“當年我就是在躍馬場與魔皇韓一嘯有過一面之緣……”   李隆武在空中抱了抱拳,以一種十分複雜的心情說道:“仙界西方軍團統帥李隆武拜見魔皇前輩。”這是一種基本的不成文的禮儀,李隆武出身仙京世家,自然知道這其中的規矩。不論韓一嘯是敵是友,光就他魔界皇帝的尊貴身份,就值得他這麼做,況且在他的內心裏,尊稱韓一嘯一聲前輩,實乃心甘情願。   韓一嘯默然無語,卓立在戰場的中心,衣袂迎風怒舞,便若一座沒人能逾越的高山。他魔芒閃現的眼神深邃如無盡的夜空,彷彿看透了人世間的一切,休想有任何一點事物能瞞過他,躲過他。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李隆武眉宇間的那顆金星上,微微一笑,毫不掩飾他對李隆武的欣賞,只是他說出的話卻傲然依舊:“很好!金星轉世!今日韓某暫且放你和你的部下回去,捎個口信給戚戰或衛青,說我韓一嘯在陰山恭候大駕!”   李隆武內心大駭,韓一嘯的話擺明了就沒將他這個新科神仙放在眼裏,這點他倒還不大介意,令他震驚的是韓一嘯竟然當着數十萬仙界將士的面御口金言地向仙界最負盛名的兩大高手發出了挑戰,這猶如一個無形的枷鎖,又如一個暗藏殺機的魔咒,戚戰和衛青這兩人中必有一人出來和韓一嘯決鬥,因爲他知道以戚戰和衛青的身份是絕對不會置韓一嘯的挑戰而不顧,更或許他們兩人早就期盼着與韓一嘯一戰,甚至連他自己,又或天下人都期盼着這場仙魔兩界的巔峯之戰。只是,李隆武深知這場決戰的重要性,對仙魔兩界都意義非凡,仙界一旦落敗,將失去整個大好山河,面臨的即將是亡界之恨;而韓一嘯若敗,則將永遠失去君臨天下的機會。   然而,李隆武看着韓一嘯,靈魂深處卻生出了另一種狂熱大膽的情緒,如烈火般炙烤着他,讓他激動得難以呼吸。他手中的破月神劍在顫抖,似乎在期待着什麼。   天色越發黯淡,層層的黑雲越壓越低,似要將那天也拉下來,與大地重歸於好。有風飄越戰場,而且越來越強烈,空氣中肆虐着濃重的血腥味,令聞者作嘔。天地間再沒有一絲一毫的雜音,偌大的一個躍馬場陳列着千軍萬馬,卻異樣的安靜,有的只是無聲的對峙和難言的肅穆,暗無光線的空間被某種不知明的力量劃開,一方爲魔,一方爲仙!   在那個被人遺忘的角落,北斗真君怔怔的看着韓一嘯,臉上露出少有的凝重之色。他還是首次見到韓一嘯本人,平時素聞韓一嘯黑衣白髮,長相英俊,今日一見,果真是黑如墨,白如雪,兩種截然相反的顏色在他的身上卻彰顯出一種別具特色的奇異美感。以他的修爲,看韓一嘯就如同看一灣深不可測的潭水,這是他活了五萬八千年從未有過的怪事。在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魔界強大的根源所在。他還感應到了李隆武蠢蠢欲動的戰意,對此他只得嘆息一聲。   李隆武畢竟是年青一代的高手,血氣方剛,骨子裏仍有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傲勁,面對絕世強者韓一嘯,他非但沒有畏懼,反而生出一個與之一戰的大膽念頭,一來看看這個傳言中的魔君是否真有挑戰戚戰的資格,二來也檢驗一下自己金星神氣的威力,順便藉此一戰讓今後的修神之路少走些彎路。總之,一句話,他明白這既是一次機遇,又是一次挑戰,而他自己看重的就是機遇,他隱隱覺得與韓一嘯一戰就使得自己受益匪淺。   破月神劍開始迸發出璀璨無比的銀光,李隆武將一身的金星神氣提升至出道以來的最高點,步罡踏斗,掐決施法,數息之間,從破月神劍上發出十二道光柱衝上雲霄,然後,局面忽然發生了變化。天上濃密的雲氣往旁快速移開,露出了點點星空,中天十二顆主星閃閃連輝,迸發出一道道耀眼星芒。   韓一嘯面色不改,依舊微笑自若,只是那眼中的魔光卻又深沉了幾分,眉宇間的那條似若游龍的黑氣開始閃現。   李隆武躍上半空,仗劍狂舞,丹田起伏之間,沛然浩瀚的九天星辰源力不斷的被他吸入體內,然後經過無數道疊加壓縮灌入劍中。破月神劍上銀光流轉,越來越亮,漸漸發出萬道光芒,刺人眼目。待到劍刃劇顫,元氣再無可能注入的時候,李隆武這才大喝一聲,破月神劍脫手而出,像是有生命的異物,化作曳墜的流星朝着韓一嘯電射而去……   北斗真君見狀喃喃地感嘆道:“不愧是金星轉世,竟然可以直接改天換夜,攝取主星的星辰源力,與歷代仙帝修煉的天道經中的太乙精氣有異曲同工之妙。”   所有人都被這驚心動魄的一幕深深的震撼了,呆呆的看着,渾然忘卻了周圍的一切事物,沉浸在神級高手無邊的神通之中。   韓一嘯心中微感驚訝,似乎沒想到李隆武會有這麼大的神通,不過這等狂猛的攻勢落在韓一嘯這等高手的眼中卻驚不起半點的波瀾,相反在他英俊無匹的臉上露出一絲讓人回味無窮的笑意,看在周圍旁觀人的眼裏頓時引起無限的遐想,那種感覺就好像……一個大人好笑地看着小孩子射來的紙飛機……   他在笑什麼?李隆武心裏湧起一股不祥的感覺。   就在破月神劍夾着膨脹到極點的九天星辰源力距離韓一嘯僅有一丈之遙時,韓一嘯雄偉的身軀突然憑空消失了,緊接着在黑暗的虛空中出現一道若有若無的虛影,一隻裹在黑色袖袍中的手掌伸了出來。   那手掌看上去如白玉凝脂一般,晶瑩剔透,富有光澤,線條古樸,充滿着莫名的力量。它雖然沒有發出任何光亮,但是在這一片昏暗的空間中,卻彷彿散發出無限光芒,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死死的系在它的身上。按理說,在這黑暗的世界,是不應該看得到它的,但是在隱隱期待的李隆武眼中,在諸多關注着此時此刻的人眼裏,這手上的一切卻是清晰可見到刻骨銘心的地步,就連手上的一根汗毛這樣的細微之處都歷歷在目,纖毫畢現。一時間,在所有人的眼裏,這個世界彷彿消失了一般,整個天地之中,就只剩下那隻手掌虛懸在半空之中。   那手伸出兩根修長纖瘦的手指,在空中劃過一道古樸玄奧的弧線,悠悠然地以一個優雅得不帶一絲煙火氣的動作,輕描淡寫的搭在破月神劍的劍尖上,那無堅不摧的劍尖,立刻便如馴服的寵物一般,乖乖的停在空中,劍柄之處尚能看見那恍如討好般搖尾乞憐的顫抖。   如此詭異得不可思議的一幕落在觀戰的數百萬士兵眼裏,無論敵我皆是驚愕莫名。而原本期待這浩蕩一劍能夠帶來驚喜的李隆武,則意外的發現,那雙手的主人不知何時出現在半空中的雲間正用他那一雙魔光幽幽的深邃眸子,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一臉的曬意。   下一刻,破月神劍似乎受了某種神祕力量的驅使,竟然倒飛而回,朝着滿臉驚愕的李隆武射去。   在一片驚呼聲中,李隆武霎時反應過來,眼見破月神劍的來勢似乎比去勢更猛,當下不敢大意,如臨大敵,將全部的神氣運於掌心之間,小心翼翼的探手抓去。沒有想像中的震懾衝力,破月仙劍如同一片隨風飄蕩的柳葉輕輕的落入掌心間,不帶起絲毫的漣漪。   李隆武呆呆的看着毫髮無損的神劍硬是說不出一句話來。他這才明白自己的實力與韓一嘯相比簡直有天壤之別,自己竭盡全力的一擊竟然被如此輕易的擋下,而且對方顯然還是手下留了情,沒有刻意爲難他,否則以韓一嘯的絕世魔功,自己想要生離這躍馬場難比登天。   震撼在士兵中蔓延,如同瘟疫的傳播。不少人不約而同的倒吸了口涼氣,只覺得手足冰冷,呼吸遲滯,看向韓一嘯的目光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之色。   十二顆主星再度被濃密的黑雲淹沒,璀璨的星光如同曇花一現。   “太荒唐了,這種事……哪有可能啊?”不遠處的魔兵嘴裏象塞了一顆鴨蛋似的,含糊不清地喃喃念道。   旁邊早就長身而起的北斗真君沒有理會魔兵的呢喃,卻是暗地裏鬆了口氣,心道:“還好韓一嘯沒有動殺念,否則就算是我出手相救,李隆武也難逃一死。想不到韓一嘯比傳言中還要可怕,他的魔功簡直到了驚天地泣鬼神的境界,即便是當年的妖皇赤月空怕也沒有他這般厲害,普天之下恐怕再沒有能剋制住他的人。”他卻不知道妖皇赤月空在昨天晚上已經敗在了韓一嘯的手中;而韓一嘯用來對付李隆武的這一招正是魔相八式中的“魔撲”。   韓一嘯姿態閒適的重新從雲霧中現出雄偉如山的身軀,雙手依舊負背,似乎從未曾出手過。他饒有興致地看着呆若木雞的李隆武,怡然道:“普天之下能有資格和我韓一嘯動手的人實屬鳳毛麟角,李將軍雖敗猶榮。”   聽到韓一嘯傲氣十足的話語,李隆武微微苦笑,心裏卻不得不承認韓一嘯的確有這個資格說這番話,苦澀地道:“多謝陛下手下留情!”   韓一嘯搖了搖頭,道:“如果不是念你還算個人物,今日韓某勢必叫你血濺當場。你且回去轉告仙帝,就說我韓一嘯終有一天要兵臨凌霄城,他這個仙帝做不長久了。”   李隆武聞言心中一震,只覺渾身不舒服,象被無數螞蟻噬咬,激起一股熱流湧上心頭,也不知哪來的勇氣,脫口反駁道:“我看未必,我仙界尚有千萬英勇將士,無數熱血百姓,他們都將在存亡之秋爲仙族拋頭顱、灑熱血,陛下要想奪我大好河山無異於癡人說夢。”   韓一嘯悶哼一聲,面容倏忽間變得冷酷無比,雙目魔光大勝,盯着李隆武冷冷地道:“將士無能,百姓愚昧,這就是仙界當今的現狀。韓某倒想看看貴界拿什麼來阻擋我魔界的百萬雄師。”   李隆武被韓一嘯的目光一照,頓時如入冰窖,那股森冷冰寒的魔意似乎在無形間侵入了他的身體,讓他極爲難受。韓一嘯的話讓他心悸無比,心中原本就彌化不開的不祥之意越發的清晰濃烈。思前想後,經此一役,仙界這頭龐大的病虎只會越來越衰落,獠牙不鋒,虎爪不利,早已失去了王者之氣,更爲可嘆的是仙界的統治者們顯然還未意識到這個危機的局面,兀自沉浸在梵天第一界的美譽中。而反觀魔界,兵強馬壯,高手如雲,大一統後在魔界公主的治理下政局穩定,國泰民安,王氣初顯,昔日的蕭條早已成了過往雲煙。   想到這,他無言的悲嘆一聲,收起破月神劍和青靈珠,朝着韓一嘯遙遙一拜,率領着殘餘的二十萬仙軍往北而去。   一百餘萬魔軍目送着仙軍離去,沒有一個人阻攔。   那個角落裏,北斗真君正與魔兵做着最後的告別。   魔兵淚眼汪汪的看着北斗真君,不捨地道:“前輩,你要走了麼?”   北斗真君點了點頭,乾笑道:“老弟,別這麼酸溜溜的,男子漢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天下無不散的筵席,你我相聚也算有緣,他日若有機會再見,老夫定會再請你喫燒雞。”   魔兵睜大了眼睛,抹了抹眼中的淚花,朝着北斗真君伸出了長滿老繭的大手。   北斗真君微微一怔,一臉疑惑地道:“老弟,你這是幹什麼?”可隨即又哦的一聲,似乎明白過來,走過去緊緊地握住了魔兵的手,用力的一陣搖晃,動情地道:“老弟,如果你不是魔族人,老夫還真想收你爲徒。”   魔兵咧嘴眥齒的一陣慘哼,感覺手都快被眼前的老傢伙給握斷了,費了喫奶的勁纔好不容易將手抽出來,揉搓了一番,搖頭道:“收俺爲徒就算了,如果可以的話,你能不能賠俺一把斧頭啊?”   北斗真君聞言氣得差點吐血,哭笑不得地道:“老弟,不是我說你,你那把爛斧頭實在是不乍樣,出來混就得找把象樣的武器。”   魔兵一臉無辜的道:“俺只是一個普通的士兵,軍隊裏就發這樣的武器,如果俺連斧頭都沒了,以後還怎麼打仗啊。俺家裏又窮,還欠了一屁股債,上有八十歲的老母親,下有八個兒子,都指望着俺奮勇殺敵,建功立業……”   北斗真君聽得眼都快綠了,連忙開口打斷道:“得了,算我怕了你了,我賠你一把更好的就是了。”說完,他朝着屍橫遍野、兵器遍地的戰場環顧了一下,找到一把質地很好的巨斧運功吸了過來,交給魔兵說道:“這把怎麼樣?”   魔兵摸了摸鋒利的斧刃,欣喜無比地道:“這把好,比俺以前的斧頭鋒利多了……哎,前輩,別走啊,俺還沒向你請教占星之術呢……”   不喊還好,這一喊北斗真君飛得更快了。   韓一嘯生出感應,朝着北斗真君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皺了皺眉,卻沒有說什麼。   這時,敖龍、曹桓等一干魔界將領走了過來。敖龍面現慚愧之色,低頭道:“陛下,帝釋天將軍他……”   沒等敖龍說完,韓一嘯就打斷道:“他已經沒事了。”   敖龍驚異地看着他,發現他的魔眼中閃動着一絲莫名的精光。   韓一嘯沉吟片刻,說道:“是老弟救了他。”在楊天行感應到他的同時,他也感應到了楊天行,知道帝釋天經過楊天行的治療後已無大礙。他心中頗感欣慰,楊天行終究還是沒有和他作對,甚至還救了他的一員虎將。至於楊天行的去向,他已隱隱猜到是去佛界,而且和智慧聖僧有關。   他微微一笑,似乎已經預感到一場好戲要在佛界上演了。 第二百零二章 陰山關隘   無論是什麼樣的戰亂年代,這世間唯一的次序和法則就只有兩個字——力量!   當然,力量有很多種,可以是權力,也可以是實力,但不管是哪一種,當你力不如人的時候,便會落得任人宰割的下場。比如,現在的仙界。   接下來的數日,在躍馬場之戰大獲全勝的魔軍開始整裝向仙界腹地推進。一百五十萬魔軍兵分兩路,分別在敖龍和曹桓的率領下以摧枯拉朽之勢分別佔領了幻洲和鄰近的冀洲,會合於陰山之下。沿途幾乎未曾遭遇到像樣的抵抗,仙界各個府衙的守備軍聞魔喪膽,往往是魔軍還未入城,他們早就逃之夭夭。然而各個府縣的百姓卻因此遭了殃,由於仙界各地方官府刻意封鎖消息,魔界大舉入侵的事情只爲官府的上層官僚所知,他們在席捲家產倉皇逃命的同時置地方百姓的生死於不顧,所以百姓們直到遇到從被佔領府縣逃出來的難民才知道山河破碎,大批國土淪喪的事情。於是,恐慌和憤怒在仙界百姓心中滋生,他們不得不加入那些難民的行列,拖家帶口地背井離鄉,往仙京的方向逃命。   魔軍很好地奉行了韓一嘯的命令,對佔領區的百姓實行殘酷的屠殺政策,殺一半,放一半,同時採取堅壁清野的戰術,在掠奪了足夠的糧草後,將佔領區的重要設施,諸如糧倉、軍營、官府衙門一一焚燒,有意識的驅趕難民,在難民中散播恐慌的言論。一時間,鄰近幻洲和冀洲的幽洲各大官道上雞飛狗跳,人滿爲患,隨處可見難民排成的長龍,哭聲、喊聲、叫罵聲、嘆息聲交織成一片,形成了一幕淒涼悲壯的畫面。   陰山地處幽洲西部,山勢雄偉,連綿數千裏,將陰山以西的幻洲和冀洲與幽洲分隔開來。陰山口上建有一個關隘,平時主要用於連接三洲之間的交通,是幻洲、冀洲直通仙京的必經之地。而兩洲逃難的百姓要想進入仙京尋求庇護,也只能取道陰山口的關隘才得以進入仙界的中心地帶。   這一日,也是躍馬場之戰爆發後的第五天的黎明時分,陰雨綿綿,厚雲壓地,濃霧不開,天空陰沉得象一杯化不開的濃茶,顯得死氣沉沉。陰山關隘上旌旗飄揚,刀劍如林,高大的城樓上不斷有成批的披甲士兵巡邏走過,刀槍上迸射出來的寒光刺穿濃霧,使得這座古老的關隘要塞越發的雄偉肅穆。   在這裏駐防的是馬上行和鍾克剛率領的從躍馬場突圍而出的一百餘萬仙軍以及李隆武的那二十萬殘兵,再加上從各地方府縣組織起來的守備軍,總兵力達一百五十萬之巨。關隘之東的陰山腳下營帳如地毯一樣延伸開去,疲勞不堪的仙軍正在這裏休養調整,準備應付隨時都可能攻打過來的魔軍。   清晨的密霧散開了一些,守關士兵隱約聽到了前方濃霧中傳來了嘈雜的人聲,高度警覺的他們立刻繃緊了神經,一邊派人飛報守關將領,一邊通知其他士兵搭起了手中的弓箭。   人聲越來越近,也越來越嘈雜,甚至還可以聽到車轆聲,小孩的哭聲和大人的呵斥聲。   “銀將大人,是逃難的百姓。”一個士兵眼尖,最先看到城樓腳下衣着襤褸、風塵僕僕的人羣,於是對身邊面容冷酷的銀將說道。   銀將顯然也看到了,沒有說話,而是皺起了眉頭。   這時,第一批趕到陰山口的逃難百姓正陸陸續續的匯攏過來,處在前面的一些百姓看到了緊閉的城門和城樓上彎弓搭箭,表情嚴肅而又緊張的守關士兵。   “不要放箭,我們是自己人!快開城門,讓我們過去!”一些膽子大的百姓衝着士兵們叫嚷道。有帶頭的,自然也有附和的,於是更多相同的呼聲開始響起。   先前的那個士兵看着銀將小心的說道:“大人,他們都是普通的老百姓,我們開城門放他們過去吧。”   銀將冷冷的瞥了士兵一眼,不冷不熱地說道:“馬將軍和鍾將軍都發過嚴令,禁止一切人入關,難道你要我擅自開城門受軍法處置嗎?”   士兵嚇了一跳,費力的嚥了口唾沫不再說話,只是他看向城樓下百姓的目光中多了幾絲同情。   不一會的工夫,幾個金將簇擁着馬上行和鍾克剛兩人趕到了城樓。   “將軍!”銀將急忙施禮。   馬上行衝着他點了點頭,臉色陰沉地徑自趕到了城樓邊緣看了看城樓下叫嚷的百姓,然後對着鍾克剛說道:“老鍾,是逃難的百姓,你看這件事該如何處理?”   鍾克剛皺着眉頭沉吟了片刻,說道:“李大哥到仙京去了,這裏能做主的就剩下我們兩個人了,馬老哥,你資歷比我長,這事我聽你的。”   馬上行微微苦笑道:“我看還是先派人去察看一下週圍有沒有魔軍的動向後再做決定。”   鍾克剛點了點頭,道:“這件事交給我去辦。”說完,他從城樓上飛起投入了茫茫濃霧中。   城樓下聚集的百姓見守城士兵遲遲不肯開門,叫嚷聲變成了憤怒的譴責。他們使勁捶打着粗重的城門,憤怒地咆哮起來。   “你們這些敗軍之將有什麼資格不放我們進去?”   “如果不是你們敗給了魔軍,我們也不用背井離鄉的倉皇逃命,你們是仙界的罪人!”   “大夥別跟他們羅嗦了,如果他們再不開門,我們就自己把門砸開!”   ……   馬上行眉頭皺得更深了,心中既感慚愧,又感憤怒,心想百姓們是無辜的,但也不能把責任都推到軍隊的頭上。   城門在顫抖,百姓在咆哮,局勢越發的混亂。   馬上行終於忍不住了,局勢如此發展下去將不可收場,如果魔軍此時前來……,他不敢再往下想,狠了狠心,朝着城樓上的士兵冷冷的下令道:“放箭!放箭!不能讓他們靠近!”但是士兵們猶豫了,手中的箭矢抬起又垂下,他們怎麼忍心把箭矢射向自己的同胞呢?   馬上行何嘗不明白士兵們的心思,他自己在下令的同時心也在滴血,但此時卻不是發慈悲的時候,這陰山乃是阻擋魔軍的最後一道防線,一旦魔軍突破了這道關隘,將可直逼仙京,到時國破家亡,別說是這十幾萬的逃難百姓,就連仙界千萬子民都將淪爲亡國奴。這個責任他擔當不起,誰也擔當不起。   他猶豫着,在良心與責任之間徘徊。這時,鍾克剛滿頭大汗地飛回了城頭,馬上行立刻迎了上去,急切地問道:“怎麼樣?有沒有發現魔軍的動向?”   鍾克剛面色蒼白,甚至帶着一絲恐懼,點了點頭慘然道:“魔軍已經距離陰山不過二十里地了,這些百姓都是被魔軍驅趕過來的。”   “什麼?不過二十里?”馬上行失聲驚呼道,他已經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想了想,又問道:“這附近還有多少百姓?”   鍾克剛面色又蒼白了幾分,顫抖着嘴脣說道:“足足有一百多萬,現在城樓下的這些百姓大概還不知道魔軍就在他們的後頭,他們是第一批趕到這裏的,後面還有更多的百姓則是被魔軍俘虜驅逐過來的。媽的,韓一嘯太卑鄙了,竟然企圖用這種方式攻破城門。我還聽說,魔軍一路上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每佔領一個地方就要先屠殺一半的百姓,然後將另一半的百姓驅趕到陰山腳下……”   馬上行呆住了,面如死灰,以致於鍾克剛後面說的話他都聽不下去了。他幾可想像那些被魔軍肆虐後的村莊城鎮的慘象: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到處濃煙滾滾,火光沖天,幾成廢墟……   大約一柱香的工夫後,黑壓壓的魔軍出現在地平線上。魔軍陣容齊整,在距離陰山關隘大約十里地外開始駐營紮寨,在魔軍的前頭陣地上喇叭齊鳴,軍號鏗鏘,鑼鼓喧天,轟如雷震,無數的兵馬一起發出山洪海嘯般的吶喊,跟着前頭的一大批人向着關隘猛撲過來。   此時天色已經大亮,縈繞在山上的雲霧也逐漸散去,無數的守關士兵得以目睹了魔軍的第一波攻擊,驚得目瞪口呆。奔湧於魔軍陣頭第一線的,不是人高馬大的魔界重步兵,也不是驍勇善戰的魔界輕步兵,而是手無寸鐵,衣着襤褸的仙界難民。那如潮的難民帶着深深的恐懼奮力湧來,震得整個陰山都在顫抖。   這些難民來自各個不同的地方,有從幻洲的府縣驅逐過來的,也有從冀洲的府縣驅逐過來的,甚至還有從惠韻府逃出來的,大多是老人,婦女和兒童,還有許多被折磨得骨瘦如柴的青壯年。他們臉上掛着的無一不是恐懼,無一不是絕望。魔軍士兵在他們身後驅趕,用皮鞭抽,用長矛刺,用巨斧劈,逼他們前進。許多婦女和兒童都哭了,他們跌跌撞撞的奔跑,不時地摔倒在地上,然後被後面洶湧而來的人羣淹沒,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被踐踏成了一團肉泥,人世間的慘象莫過於此。   在魔軍中軍大營的半空,韓一嘯面無表情的凌空而立,冷冷地看着這悲壯殘酷的一幕。在他身後,敖龍、曹桓、帝釋天等魔界將領也都心驚膽戰的看着,他們的心裏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只有一股莫名的情緒盪漾在心頭。   馬上行和鍾克剛兩人已是冷汗涔涔,血色盡失,饒是他們在軍中效力了多年,但也從來沒有見到過如此難以抵禦的攻擊。越來越多的仙界士兵聽到前方陣地上傳來的喧囂聲後都從睡夢中驚醒趕到了城樓上,在看到這一幕後頓時睡意全消,眼睛擦了一遍又一遍,似乎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主帥還沒下令,守關士兵不敢輕舉妄動,他們有些人實在看不下去了,於是便衝着關下的百姓大聲叫喊:“不要過來!快跑吧!不要過來!”有些百姓稍稍猶豫了一下,停住了腳步,但馬上遭到後來同伴的推搡和踐踏,輕則骨折,重則當場斃命。眼見這一幕,那些士兵都不敢再開口了,只能傻傻地看着成千上萬的百姓沒命似的往關隘衝來,進入箭石的射程之內。   不久後,馬上行淒厲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城頭:“我命令,立即放箭!”所有人都看見了,兩位統帥的臉上靜靜流淌着淚水。   有人射出了第一箭,第二箭,士兵們猶豫着,強忍着心痛,箭如雨下,看着自己的同胞在自己的箭下慘叫着撲倒,就連那些鐵石心腸的老兵都黯然淚下。但是魔軍並沒有罷休,驅趕來一批又一批的難民,讓他們的屍體堆積在關下,讓他們的血侵染了城牆。   慘叫聲和哭喊聲響成了一片,奏響了天地間最爲悲壯的樂曲。   短短的半個時辰內,高達二十餘丈的雄偉關隘下就堆積了一層厚達兩三丈的屍體,血水汩汩的在地上流淌,其慘烈程度比之五天前的躍馬場有過之而無不及。   在陰山的某個不起眼的山頭,北斗真君默默地注視着這一幕,心如刀絞。在他腦海裏忽然湧現出四萬年前仙軍入侵冥界的景象,當年無數的冥界百姓就是這麼慘死在仙軍如雨的箭幕下……   “報應!這是報應啊……,戚戰,你若此時還不出現,只怕這一百多萬無辜的百姓都將命喪於此了……韓一嘯,你好狠的心啊,爲了逼戚戰出來竟然使出這等卑劣的手段!”   想到這,北斗真君不由自主的仰天長嘆,欲哭而無淚,心中暗忖道:當年大錯鑄成,再也無可挽回了,罷了,罷了,苟且偷生了這麼多年,我這把老骨頭也該化爲黃土了,就讓我來儘儘人事吧……   與此同時,萬里之外的凌霄宮內,李隆武在大殿中來來回回已不知走了多少遍,滿臉焦慮之色,他在等待着仙帝的召見。   五天前從躍馬場脫身後,他便率領着殘餘的二十萬仙軍趕到了陰山關隘,馬不停蹄的整軍備戰,加固城牆,興修防禦工事,當一切進行的有條不紊時,冷不妨從仙京飛來一張仙界諭令,要他立刻趕到仙京去。雖然對仙帝早就失去了信心,但李隆武終歸還是臣子,君命難爲,萬般無奈之下只得連夜趕往仙京,孤身一人,不帶一兵一卒。動身前馬上行和鍾克剛都力勸他三思而行,可他決心已下,兩人也只得殷殷祝福。   李隆武並非一個莽撞之人,此次歸京也是思考良久後做的決定。因爲有兩個理由促使他非回一趟仙京不可。第一是魔軍大舉進攻陰山在際,要想憑藉陰山守軍阻擋魔軍的強大攻勢還力有不逮,必須火速調集各地守軍增援,召賢各方隱士俠客共同爲國出力,這些方略都必須經過仙京的批准才能得以執行,此其一。其二是由於韓一嘯在躍馬場公然向戚戰和衛青挑戰之事,此事關係重大,比之第一件事更爲重要。李隆武深知目前的形勢實已到了生死關頭,魔軍取得了重大的戰略優勢,仙軍被迫轉爲被動的防禦,何況還有強大的妖族軍隊沒有出現,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戚戰或衛青能夠擊敗韓一嘯,迫使這個蓋代魔君放棄爭霸天下的野心。而要找到仙界的這兩個傳奇人物,也非得去仙京不可。   至於此去仙京的危險,李隆武心知肚明,但也絲毫不懼,除非衛青或戚戰親自出手,否則以他金星轉世的修爲即便是仙帝也奈何不了他。   這天的仙京也是陰沉沉的,躍馬場之戰的噩耗還沒有傳揚開來,普通的仙京居民依舊過着逍遙自在的生活,殊不知萬里之外的陰山關隘戰火紛飛,屍橫遍野。   李隆武心裏有些焦躁,他已經等了兩個時辰了,每次詢問傳旨太監王明,得到的回覆總是說仙帝馬上出來召見。他何嘗不知陰山腳下危險的局勢,早就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趕回關隘指揮大局,但他此刻卻不得不在這裏虛耗時光。   終於,老太監王明獨特的尖脆嗓音響了起來。   “陛下駕到!”   李隆武心中大喜,連忙跪伏在地,口中施禮道:“罪臣李隆武參見陛下!”   他偷眼瞧去,只見從寶座旁的一個側門裏陸續走出一行人,爲首的自然是帝冠高束,黃袍加身的當代仙帝,此外,還有紫帝和青帝,以及赤火真君等一干重臣,只是沒見到衛青出現,心中頗感詫異,又有着幾分失落。   分班就位後,仙帝端坐在寶座上,臉色蒼白而又陰沉,彷彿蒼老了許多。他看着在大殿中央跪着的李隆武,冷冷地道:“李愛卿請起!”   李隆武應聲起來,微抬起頭看了看三大御帝的臉色,發現這三大當權者都是一臉的苦瓜相,尤其是仙帝,眼睛浮腫,臉色憔悴,似乎數夜未眠。   “李愛卿,魔軍現在已經攻打到什麼地方了?”仙帝閉着眼睛仰躺在寶座上淡淡的問道,看來赤火真君等人已經將事情都告訴了他。   李隆武見他絲毫不提躍馬場的事,心中覺得奇怪,據實回奏道:“陛下,形勢對我界很不利,魔軍兵分兩路,已經攻佔了我界的幻洲和冀洲,目前應該到了陰山關下。”   此話一出,滿堂譁然,包括三大御帝在內的衆仙一時間瞠目結舌,都露出一副不能置信的神色。   李隆武嘆了口氣,心知這些深處宮中的傢伙哪知道外面形勢有如何危險,想了想又道:“躍馬場之戰我軍被魔軍圍困,損失精銳軍隊一百五十餘萬,剩餘的一百多萬軍隊已經退回了陰山駐防,目前極有可能與魔軍對峙於陰山腳下。”   仙京的臉色又蒼白了幾分,猛然睜開眼喝問道:“躍馬場之戰究竟是怎麼回事?我仙界堂堂三百萬雄兵爲何只剩下了一百萬,你這個統帥究竟是怎麼當的?”聲音焦躁而又急促,充滿了怒氣,可見他心中何等的盛怒。   “終於來了!”李隆武心裏暗道,看了一眼兩旁有些幸災樂禍的各大朝臣後,淡淡的道:“回陛下,躍馬場之敗是微臣疏忽大意所致,以致於被魔軍趁夜偷襲得手,請陛下發落!”說完,他再度跪了下去,但腰板卻挺得筆直,目光也絲毫不避諱地與仙帝對視着。   仙帝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李隆武顫聲道:“好你個李隆武,枉稱第一名將,朕如此的信任你,將三百萬大軍的指揮權交給你,本指望着你替朕奪取魔界江山,到頭來卻是韓一嘯那傢伙來奪取朕的江山了,真是豈有此理!豈有此理!”他一面狠狠地拍打着龍座上的金玉扶手,一面大聲的悲叫。   各大重臣哪見過仙帝發這麼大的怒,當即噤若寒蟬,紛紛跪下痛呼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李隆武心中悲嘆,一直以來,仙帝修煉天道經,又達到了道法自然的至高境界,按理說應該早就心如止水,即使天崩地裂於眼前,也不該如此失態。可惜躍馬場之敗以及幻洲和冀洲的淪陷對他的打擊太大了,使得這位當代帝王再也守不住他的那顆道心。要知道,還在幾天前,仙帝仍然妄想着聽到前線傳來的捷報,妄想着佔領魔界的大好山河,妄想開創歷代仙帝所未創下的豐功偉績,可如今世事無常,風雲突變,做了幾萬年的美夢被徹底的打碎,豐功偉績未成,反倒成了仙界歷史上第一個淪喪國土的仙帝,祖宗的江山社稷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這種從山巔跌落到山谷的恥辱殘忍地折磨着他,以致於當他聽到前方的噩耗傳來時查點沒背過氣去,隨後又將自己關在密室裏,三天都沒有出來。   李隆武默默的注視着不斷咆哮着的仙帝,心中竟然生出幾分同情。   過了好一陣,仙帝才慢慢的恢復了平靜,臉上也漸漸有了血色,深吸了口氣,看了李隆武良久,目光不斷的閃爍,突然朝門外喝道:“來人,將李隆武押下去,打入天牢!”   話音一落,凌霄宮外衝進來幾個如狼似虎的禁衛軍就李隆武押了起來。   紫帝和青帝的臉色頓時爲之一變,呼地一下都站了起來,看着冷靜得有些可怕的仙帝動了動嘴角,但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麼,只是略感惋惜的看着李隆武。   李隆武沒有反抗,任由幾個禁衛軍押着,腳下卻象生了根似的,任憑那幾個禁衛軍怎麼拖曳都休想移動分毫。   仙帝平靜的看着這一幕,冷笑道:“李隆武,你可是覺得朕冤枉了你?”   “臣不敢!”李隆武也平靜地看着他,道:“只是微臣還有幾句話沒有說完,懇請陛下聽完再行發落。”   仙帝沉默了片刻,看了看李隆武眉宇間的那顆金星,朝着幾個禁衛軍揮了揮手,冷笑道:“朕洗耳恭聽!”   李隆武的目光一一掃過衆人,眼中神光乍現,被他的目光掠過的赤火真君等人都心虛地低下了頭去,只感到一股寒意從心底裏湧了上來,心中大駭,心想:“李隆武這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他眉心處的那顆金星又是怎麼回事?”   紫帝和青帝兩人也心中微驚,不過仙帝都未開口,他們也只得將滿腹的疑惑壓在心裏。 第二百零三章 打入天牢   李隆武背對着凌霄宮的大門,從他站立的這個方向看過去,依稀可見門外的天空黑雲翻滾,如烏龍攪海,電閃雷鳴,如羣魔亂舞,不時劃過天際的幾道電光霹靂將昏暗的殿堂映照得一片刺白。整十凌霄宮似乎在一隻兇猛無常的魔獸腳下顫抖,那黑色的雲似要將宮牆壓倒,那狂烈的風似要將殿檐掀起,那滂沱的雨似要將宮殿淹沒。狂烈的風雨象一隻只猙獰的怪獸從宮門外鼓盪而至,撩起了他的青色長袍,金邊束帶,捲起了他的黑青長髮,在空中飛揚舞烈。   仙帝看着在磐堂當中一立,威猛有如天神一般的李隆武,心中突然生出一絲莫名的危機感,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道:“李隆武,你有什麼話就快說,朕不想等太久!”   李隆武深吸一口氣,目光直視仙帝,朗聲道:“陛下,在罪臣伏法之前,有三點建議請陛下參考!”   仙帝微微動容,注視了李隆武良久,見他腰挺筆直,氣蓋雲天,目光中毫無做臣子對君主應有的恭敬之意,反倒有暗含憤慨之色,心中不由惱怒萬分,暗忖:“好個李隆武,越來越不將朕放在眼裏了。朕的鴻圖大業俱毀於你一人之手,如今又口口聲聲說要建議於朕,實在是膽大包天,朕如果再行放縱,君王的威嚴何在?哼!紫帝和青帝這兩個老傢伙似乎對李隆武頗爲偏袒。難道他們暗中有勾結。想趁眼下這個機會謀奪朕地帝位?”他越想越覺得不妙,有如芒刺在背,當下強壓怒氣,沉聲道:“既然你自認是罪臣,那你已經失去了納諫地資格。來人啦,將李隆武打入天牢,聽候朕的發落!”   譁!一道震天霹靂在凌霄宮的上空劃過,間雜滾滾驚雷。雪白的電光如毒蛇一般躥入大殿之內,將四周映得一片慘白。宮門外黑雲怒卷,狂風怒吼,有如無數的九幽魔怪盤踞在外,對這座神聖而又莊嚴的宮殿虎視耽耽,待機而噬。   赤火真君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在李隆武的身上,面無表情,但從他那微微斜勾而起的嘴角。可以看出他此刻心中的興奮和得意。自從上次窩囊地逃回仙京後,他對李隆武越發的不滿。李隆武在軍隊中無可比擬的崇高成望和對軍隊的強勢掌控,使得以他爲首的一干重臣根本就沒有機會得到半點的實權。李隆武麾下地士兵眼中只有統帥的存在,而不將他們這些朝廷重臣放在眼裏。這讓他這個在仙京地位尊崇、威風八面的首席真君深感顏面無存。回到仙京後,他迫不及待地在仙帝面前大獻讒言,將李隆武說得一無是處,而這世話落在向來疑心甚重地仙帝耳朵裏,無疑是一個危隆的信號,再加上後來得知躍馬場大敗的消息後,這位當代的仙界之主對李隆武筒直恨到了極點,他認爲李隆武不但誤了他,而且誤了國。所時纔有今日失常的盛怒表現。   且說正當那幾個禁衛軍想要再度撲上時,紫帝離座而起。走到大殿中央,與李隆武並肩站在一起,射身道:“陛下暫且息怒。臣以爲李將軍雖然有過,但念在他李氏一家數千年來忠君報國的份上,懇請陛下給他一次直言納諫的機會。”李隆武微微一驚,看着紫帝的目光中透出些許的感激之色。   仙帝臉色一變,看了看李隆武,又着了看旁邊地紫帝,心中怒氣更盛,悶哼一聲,看着李隆武緩緩地道:“既然紫薇大帝替你求情,朕暫且給你一次機會。”   “謝陛下!”紫帝心中一嘆,走回座位上坐下,知道剛纔說的話得罪了仙帝,心十頗爲無奈,睹忖:“陛下表自上着上去似於平易近人,頗有賢君風範,但實則疑心很重,城府也深,論心計和手段不在聖龍之下。今日公然得罪於他,只怕日後難免遭到報復,哎,也罷,至此多事之歌,存亡之際,本座也沒什麼好怕的。”恕到這他靠在座位上,雙眼一閉,擺出一幅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模樣,故作假寐狀。   仙帝斜眼看了他一眼,心中冷笑不已:“老狐狸,你和青帝那個老傢伙窺覷聯的帝位也有兩萬年,到如今還不是朕的天下。你還是老老實實的做你的紫薇大帝,享你的榮華富貴,不該管的事不要管,否則休忙朕心狠手辣。”   李隆武何嘗不知仙帝對自己恨到了極點,只是心中尚對他抱有一絲希望,此刻冒着生命之危拼死納諫,也正是希望仙界能夠在仙帝的帶領下重振旗鼓,挽救萬千黎民於水火,化解這次千古未逢的危難。只聽他激動地道:“陛下,韓一嘯此刻御駕親征,統領領兩百萬魔軍,長驅直入我仙界腹地,殺我百娃,焚我村莊,魔軍所到之處,勢無可擋,盡化廢墟。   如今,幻州和冀州相繼淪喪,魔軍集結於陰山之下,妄圖攻破我陰山關隘,向東進取幽州、兗州,進而直逼仙京,形勢實乃萬分危急。”說剄這裏,他頓了一下下,着了看臉色漸漸發白的仙帝,又道:“罪臣以爲陰山之戰至關重要,事關我仙界的生死存亡。從表面上看,魔軍氣勢如虹,魔焰正盛,然而此戰對仙魔兩界來說都是福禍相依。對我們仙界來說,如果陰山被破,則魔軍即可長驅入關,從幽州到仙京一馬平川,將無險可守,臣預計魔軍在一個月內就可兵臨凌霄城下;但如果我軍能夠死守陰山,在城池下儘量消耗掉魔界的有生力量,則進可攻、退可守,形勢對我方將極爲有利。目前的關鍵是魔皇韓一嘯,此人魔功蓋世。渾身散發着領袖魅力。臣私下估算過,一旦韓一嘯親自出手,陰山關隘將面臨土崩瓦解之危。是以,罪臣地第一個建議是直接請戚戰他老人家出山,力阻韓一嘯於陰山關下,方可保我陰山無恙。”   衆人聽得目瞪口呆,冷汗涔涔。他們對前方戰事所知不多,如今陡然間聽到如此頭頭是道地詳盡分析,不由對李隆武生出幾分敬佩,心想不愧是仙界第一名將。仙帝仰靠在寶座之上,目光盯在李隆武的臉上,內裏有光芒閃動。   大殿之上,羣臣交頭借耳,議論紛紛。大殿之外,電光霹靂。瘋狂肆虐。   突然,一個略帶不屑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李隆武,你現在才說這些未免太晚了吧。五天的時間足夠韓一嘯到達陰山關下了,說不定此刻陰山關已經被韓一嘯一手攻破了。”   此言一出。人人自危。即使是三大御帝也不例外,紛紛緊張地看向李隆武。   李隆武看着赤火真君皺了皺眉,以一種更爲不屑的語氣說道:“赤火,你早早地逃回了京城,有些事情你並不知道。”說到這,不理會赤火真君臉色有多麼難看,轉而對仙帝說道:“陛下,韓一嘯曾要罪臣親帶口信給戚戰或衛青前輩。說他在陰山恭候大駕。臣以爲韓一嘯是個出言重信之人,在戚戰前輩或衛青前輩未出現之前。他是不會也不屑於親自出手的,除非他的忍耐力到了極限。”   不待旁人有所反應,赤火真君就已冷笑道:“韓一嘯未免也太夜郎自大了吧,戚戰和衛青兩位前輩神通廣大,豈是他所能戰勝的?”   李隆武微微一笑,看都不看他一眼,淡淡地道:“陛下,微臣曾在躍馬場與韓一哺交過一次手,當時微臣得金星相助,修成了神仙,但依然不是韓一嘯的一合之將。韓一嘯的魔功實已達到了爐火純青之境,即使是戚戰和衛青兩位前輩出手,恐怕也未必能降伏他。”   像是被針剌了一下,仙帝的身子突然抖動了一下,……惶急地從寶座上站起來,目不轉晴地盯着悠然而立的李隆武急切的問道:“你說什麼?韓一嘯竟然厲害如斯?”   李隆武皺了皺眉頭,他從仙帝地語氣中聽出了幾分失魂落魄之感,可想而知仙帝其實對韓一嘯是又恨又畏,恨之入骨,卻偏偏又畏之如虎。想到這,他心理暗歎了一聲,心中不得不承認就爲君之道而言,仙帝遠不及韓一嘯,論修爲,仙帝也不是韓一嘯的對手,當真是處處落於下風,也難怪仙帝會對韓一嘯產生那麼奇怪的情感。   看到李陛斌默不作聲,甚至還皺起了眉頭,仙帝心中陡然閃過一絲怒氣,不過在表面上卻沒有顯露出末,隨後又問道:“你既然修成了神仙,難道真擋不住韓一哺的一招?”   李隆武面露古怪之色,眼神變得縹緲不定,似於又想起了當天韓一嘯使出地那驚天動地的玄妙一招,心中敬畏油生,據實答道:“回陛下,微臣根本不是他的對手。韓一嘯已經當着衆將兵的面,欲挑戰戚戰或衛青兩位前輩於陰山之下。臣以爲……”   “哼!你不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天刀戚戰是整十梵天公認的第一高手,修爲已經達到太神境,而韓一嘯修爲魔神尚不足一年的時間,他再怎麼猖狂也不是戚戰的對手。”沒等李隆武說完,仙帝就已冷笑連連地打斷道,話語裏充滿了對韓一哺的不屑。   李隆武苦笑道:“陛下,據臣得到的消息,五天前地那個夜晚,韓一嘯與赤月空在魔界的玉石山上決鬥,那一場萬年罕見地驚世之戰最後以赤月空敗走而告辭。”   仙帝驚愕異常,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目光中更顯煩亂,驚駭、恐懼、擔憂、狠厲……等諸多情緒交纏在一起,使他時的面目看上去無比的猙擰。“老妖皇敗了?”仙帝失魂落魄的重新趺落寶座之上,嘴裏喃喃地念道。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看着李隆武急迫的問道:“韓一嘯有沒有要你傳什麼話給聯?”   李隆武心頭一跳。轉過頭去不忍再看着此時地仙帝。猶豫着沒有開口。怎麼說仙帝都是一代君王,不想過分地刺激他。   仙帝嘆了口氣,看着門外洶湧怒卷的黑雲喃喃的說道:“他一定是要奪取朕的江山,要將聯千刀萬剮。”說到這,他臉色黯然,目光裏隱隱透着一股恐懼,可隨後他突然昂首挺胸,配上上他烏亮飄逸的美須,顯得風姿颯爽。蕭疏軒舉,湛熬若神,冷笑道:“哼!癡人說夢!朕不會怕你的,朕也無須怕你,朕的仙族還有戚戰和衛青兩位絕頂高手,還有東方軍團的一百萬雄兵。定叫你魔界有來無回!”   大殿上,衆仙驚疑的看着自言自語,喪魂失魄地仙帝,都還以爲仙帝得了失心瘋了。正待好言相勸時。仙帝突然又道:“李隆武,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看到仙帝終於冷靜下來,李隆武暗地裏鬆了口氣朗聲道:“有,光請戚老爺子出山還是不夠的,我們還要做多手難備。”   “哪幾手準備?”仙帝淡淡的說道。無論他心中對李隆武有多麼痛恨,但他卻不得不承認李隆武的確是將帥之才,而且又經歷了躍馬場之戰,對前方的戰事瞭如指掌,他的建議在此時顯得彌足珍責。   李隆武振聲道:“躍馬場之戰地消息將在短時間內傳遍整個梵天。到時六界將各有反應。魔軍的勝利對妖族和冥界來說顯然是一個激勵,同時也是壓力。赤月空和烈震之所以遲遲沒有動手。就是等待着這一場仗的結果。如今魔軍大勝,韓一嘯勢必會對赤月空和烈震壓,要他們出兵,而自問與魔界無法相抗衡的冥妖兩族也沒有理由再拖延下去。臣估計,半月之由,妖族和冥族都會有所行動。妖族從仙魔通道進攻我仙界地可能性不大,最有可能的是取道凡界,從仙凡通道進入我仙界的大後方,與魔軍遙相呼應,使我界腹背受敵。”   仙帝悚然動容,臉上血色盡失,沉思了片刻後,急切的問道:“你有何對策?”   李隆武大聲道:“臣以爲東方軍團的一百萬雄兵暫且不能動,還要請出幾位高手來對付赤月空和妖族族長天狼。”   “什麼高手?”仙帝皺眉道。李隆武眼中神光閃閃,一宇一句地說道:“戰神衛青和青帝。”仙帝微微一愣,衛青他是猜到了,但沒想到隆武所說的高手還包括青帝。他着了一眼青帝,眼裏透出詢問之色。   青帶也是一怔,但馬上不假思索地道;“臣願意聽候陛下的差遣!”他現在和紫帝的想法一樣,先同心協力地渡過了這場危機再說,至於他心目中想取仙帝而代之的念頭永遠也不會消失,只是現在乃非常之機,魔界纔是最主要地敵人。   李隆武心中大喜,這世建議是他冥思苦想數日才得出來的,如果仙帝能夠採納,則仙界尚有機會重新振作起來,至少可保不被亡界。激動之下,他再度說道:“另外,我們還要再派出使者前往佛界,力勸佛界出兵魔界。據微臣派往魔界地探子回報,在佛魔通道附近只有花四海的兩個軍團鎮守,總兵力在一百萬左右。如果佛界能夠破敵攻入魔界境內,則韓一嘯在東線的戰事必定會受到影響,從而會緩解我界的壓力。另外,佛界尚有幾大神級高手,而魔界除了韓一嘯外再也沒有能夠抵擋神級高手的將領,這是一個很顯著的優勢。”   仙帝聞言沉默良久,好半晌才恨恨地道:“那豈不讓佛祖撿了個大便宜。朕三番五次的派出使者前往靈山,都被那個老傢伙以各種理由打發回來。朕着他根本就沒有結盟的誠意,而是想趁仙魔火拼之際,坐收漁翁之利。”   李隆武微微一笑,道:“此時非彼時,佛祖應該知道脣亡齒寒的道理。一旦我們仙界被佔領,他佛界即將獨自面對魔妖冥三大勢力的圍攻,佛界想不亡界都難。只要陛下再行派出使者去靈山,臣敢保證佛祖一定會答應出兵的。”   仙帶點了點頭:“希望如此。”   李隆武想了想。又道:“目前最關鍵地是保證陰山不失守。韓一嘯可以交給戚戰前輩去應付,但魔界還有許多一流高手,諸如魔刀敖龍,血魔曹桓等,這世鹿界高手也會對戰局產生很大地影響。臣建議陛下派出一個神級高手去對付這些人,如此方可方保陰山無憂。”   仙帝心中一動,目光有意無意地瞥向紫帝,心道:“紫帝這老狐狸留在身邊令朕很不放心,倒不如將他派到前線去。”   紫帝感應到仙帝的目光。睜開眼,淡然一笑道:“陛下,臣願意前往陰山。”仙帝大喜道:“好!紫薇兄深明大義,朕甚感欣慰。”   紫帝和青帝對視一眼,相顧苦笑,他們何嘗不知道仙帝將他們兩大御帝派出去。一則爲了大局,二則又暗含私心,巴不得他們兩個離仙京越遠越好。其實,自從六月政變後。仙帝就一心想要鞏固皇權,收回了原來下放的大部分權力,爲了避免朋黨勾結,借清剿聖龍黨羽之名,將紫帝和青帝苦心經營多年培養出來的一點勢力也拔除了。紫帝和青帝雖熟氣憤,但也無可奈何,甚至還有世心灰意冷。   李隆武仔細的回味了一下剛纔他說的三點建議,暗地裏鬆了口氣,心想雖然目前的局勢對仙界非常不利。但也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他這三點建議分別針對魔界、妖族和佛界作了部署。以戚戰和紫帝爲首的仙軍對抗韓一嘯的魔軍,以衛青和青帝爲首的東方軍團對抗赤月空的妖族,借佛界之手危及魔界的後方,這三管齊下,只要有任何一管成功,都可以大大緩解仙界目前承受的巨大壓力。正思忖時,仙帶冷冷的聲音傳進了他的耳畔。“李隆武,你的三點建議說完了吧?”   李隆武抬頭看着面現怒氣的仙帝,點了點頭,淡淡的道:“陛下臣說完了。”   “好!”仙帝突然詭異地一笑,朝着大殿之上的幾十禁衛軍揮了揮手,沉聲道:“將李隆武打入天牢!”   李隆武嘆了口氣,知道仙帝對他的芥蒂太深了,剛纔之所以能容忍他把話說完,一則是賣紫帝的面子,二則是想借他的對策控制大局,說白了,就是利用他。對於這些,李隆武都不在乎,只要仙界能安然度過這一劫,即便他自己粉身碎骨,也無怨無悔。   衆臣默然的看着李隆武以神仙之尊甘願束手就擒,被幾十禁衛軍反綁着雙手一步一步地朝宮門外走去。   赤火真君臉上的冷笑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他面無表情地看着李隆武,心中湧起一股難言的滋味。他的目光落在李隆武被鮮血浸染地戰袍上,久久不能移開。   目送着李隆武,就像目送着一個悲情的英雄,這是大殿之上除仙帝之外地所有人心頭的感受。躍馬場之敗,不但使仙界處於前所未有的危難之中,也折損了一代名將。   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仙界的帝權制度自古以來就是這樣,八千年前風光無限的仙界奇才道德星君就是因爲當代仙帝的一句話而自盡於凌霄宮內,如果不是仙帝的猜疑心太重,到如今道德星君只怕也成了一個戚戰似的英雄人物。   李隆武走到凌霄宮的門檻時停了下來,仰首望着天空,但見烏雲壓地,大雨滂沱,天際電光狂舞,驚雷咆哮,不由想到了遠在萬里之外的陰山關隘,此時那裏一定也是戰火紛飛,血光拋灑吧?他苦笑着嘆了口氣,身處軍營數百年的他離開了他的帳篷,離開了他的士兵,就宛如失去了靈魂一般,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君王在上,難道要他像聖龍那樣做一個亂臣賊子嗎?他自問辦不到,李氏一門忠烈,不能到他手上毀謄一旦。   看着李陛斌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雨幕中,仙帝終於露出了一絲微笑,結合李隆武的建議,他接連頒佈了數十條諭令,除了相關的部署外,還發布了安民詔書和徵仙令(招安民間高手志士),對陣亡士兵和將領的家屬予以厚重的撫卹,井任命了一世新的將領和朝臣,誓死與魔界一決高下。 第二百零四章 北斗墜落   綿綿陰山,累累白骨。   激戰已經進行了差不多一個時辰了,巍峨高聳的陰山關下積聚了如此之多的兵馬,以致於城牆上仙界的弓箭手們甚至都不用瞄準了,只管漫天地射、射、射,一排又一排的弓箭手輪番不斷的密集射擊,幾千把強弓不停地拉成滿月,隨着整齊劃一的弦響,無數的箭石有如蝗蟲一樣鋪天蓋地的席捲而去,傾瀉在毫無防備的仙界難民的頭上。在陰山關下的大平原上,鮮血染紅了這片古老的土地,無數的悲苦難民中箭倒地,同樣無數的魔族士兵也喪命在暴雨般的箭矢之下,屍體壘成了一座環着陰山關的小山坡,可是他們依舊在前進,嚎叫着,吶喊着,直撲如銅牆鐵壁般的城垛下,在那裏迎接更可怕的災難。   魔界的精銳部隊,諸如帝釋天的第三軍團,厲訊的第五軍團都按兵不動,在魔軍的中軍大帳前排成一條整齊的陣列,冷漠而又無情地注視着前方的戰局。刀已出鞘,法寶已然祭在手中,熱血在他們心中沸騰,他們在靜靜地等待着魔皇韓一嘯的命令,只要那命令一下,他們就會勇猛地踏着無數屍體堆成的肉坡衝上城牆,將陰山關一舉拿下。在前方驅趕仙界難民的是魔界的普通兵團,儘管他們得到命令不需要衝上城牆去殺敵,只需要將難民驅趕到仙軍箭矢的射程之內,然而這種度量很難把握,在鞭打難民的過程中,還是有許多的魔族士兵死在了弓箭之下。更爲可悲的是那些仙界難民,當他們不能置信的看着錚亮的箭頭貫穿他們的胸膛時,他們眼裏射出的是無盡的悲哀,一種死不瞑目,那迷茫的眼神似乎在向蒼天質問:爲什麼要我死在自己同胞的箭下?   仙界弓箭手的手都射酸了,心也射碎了。他們眼睜睜的看着箭矢源源不斷的從弓弦上彈射而出,貫穿的不是敵人的胸膛,而是自己同胞的胸膛,那從傷口上激射而出的血柱讓他們的心一陣一陣的抽搐。他們似乎麻木了,機械的取箭,拉弓,射箭,這些動作在他們手裏使用得再熟悉不過了。   馬上行和鍾克剛這兩位統帥的眼淚也流乾了,不,或許還沒有,因爲從他們深陷的眼眶裏流出了紅色的液體,那是血淚。命令是他們親自下的,族民是他們的士兵親自屠殺的,如果沒有這道命令,這些落難的族民也不會死得這麼含冤悽苦,這些士兵也不會狠下心來將箭頭對準自己人。他們的內心在強烈的自責着,同時也感到一種深深的恐懼感,因爲難民沒有越殺越少,反而越殺越多,倒下了一片,後面又湧上來一片,生命在這一刻如此的脆弱,如螻蟻一般。他們終於明白他們面對的不是兇悍如虎的魔界軍隊,而是面對着幻冀兩洲多達數百萬的難民,面臨着良心和責任的雙重考驗。   帝釋天的心已經在顫抖了,甚至有些暈血,他閉上了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氣。睜開眼時,他的目光已經凝視在韓一嘯的臉上,帶着一絲企求和決然,說道:“陛下,已經死了上百萬人了。”   韓一嘯壓根就沒有注意過戰場,而是投往無盡的深空,似乎在等待着什麼;他的面容也沒有絲毫的改變,依舊淡漠如水、冷寒如冰,似乎那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和箭矢破體聲對他沒有半點的影響,似乎他的心腸不是血肉鑄成的,而是用魔晶石凝聚而成的。   聞言後,他緩緩的轉過頭來看了一眼帝釋天,旋又將目光移往西方的天空,嘴角溢出一絲古怪的笑意,淡淡的道:“如果老弟在這,他也會這麼說的。”他的話語很輕,語氣很平靜,卻能從中聽出幾許惆悵和落寞。   帝釋天怔了怔,看着韓一嘯那如刀削斧劈般剛毅的側臉點頭道:“我想大人一定會的。”他了解楊天行,所以他的語氣也很決然。   韓一嘯旋風般的轉過身來,盯着帝釋天,眼中魔光大盛,嘴角卻溢出了一絲微笑,似乎在自言自語道:“可是他終究沒有機會看到這一幕,他和我韓某仍是好兄弟,你知道麼?”   帝釋天呆呆的看着韓一嘯,分明從他的臉上,從他的眼神裏看到了莫大的欣慰。帝釋天突然明白到了什麼,至少他知道了楊天行爲什麼要遠走佛界,爲什麼會在韓一嘯到來之前離開,爲什麼韓一嘯會如此的欣慰。   時近午時,天空卻陰沉得象一塊黑鐵,將廣袤無垠的大地籠罩在一層鐵幕之下。就在帝釋天有所感觸時,不經意的一抬頭間,突然看到頭頂的那片暗灰色的天空,從不知何時起有無數的雲團從四面八方湧至,湊成一個遮天蓋地的天幕。天幕範圍越來越大,慢慢的擴散到他的頭頂,雲團的顏色由淺變深、由藍變黑,比濃墨還要漆黑的天幕將天空的一切全部遮蓋起來。“轟隆!……”巨大的雷鳴聲不斷在天幕中響起,閃亮的淡藍色雷弧和雷光在雲團中出現,一道接着一道,無數的雷弧閃爍。   帝釋天正感詫異時,突然聽到從身邊韓一嘯的口中傳來一聲驚疑的輕呼聲,他轉過頭看去,只見韓一嘯正仰頭深注着漆黑的天幕,眉頭緊皺,眼中有魔光閃爍,眉宇間的那條黑氣越發的清晰,舞若游龍。   “難道是天刀戚戰來了?”帝釋天看着驚人的天象喃喃的說道,心裏隱隱有幾分期待,在他的印象中,似乎只有梵天七大頂尖高手纔有資格讓韓一嘯的眉頭皺起來,更何況如此驚人的天象並不是普通的神級高手能夠引發的,由此可見來者必定是一個元老級的神級高手。   “天哪,北斗七星!”下一刻,帝釋天不可思議的看着黑色天幕中北天赫然出現的閃閃發亮的七顆亮星失聲驚呼道。將這七顆亮星連成一起,就像盛水的勺子,卻不是北斗七星又是什麼。   在魔軍陣營中的某個地方,魔兵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中璀璨奪目的北斗七星,費力的嚥了口唾沫,喃喃地感嘆道:“媽的,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帝釋天想起了敖龍,知道他對星相之術頗爲精通,於是靠過去問道:“敖大將軍,這時候出現北斗七星意味着什麼?”   敖龍一直在皺眉看着天空,聞言疑惑地道:“我也在奇怪,今天不是萬星朝天的日子,怎麼會出現北斗七星呢?”見帝釋天聽的一頭霧水,只得苦笑着解釋道:“這北斗七星據說是仙界的守護神星,第一星爲天樞,第二爲天旋,第三爲天璣,第四爲天權,第五爲玉衡,第六爲開陽,第七爲搖光。第一至第四爲魁,第五至七爲標,合而爲鬥。不過,說到這裏,我倒想起了一件事。”   “什麼事?”帝釋天饒有興趣的問道,就連韓一嘯也露出了注意的神色。   敖龍的臉色頗爲沉重,看着天幕中的北斗七星說道:“大約在五萬年前,當時的仙界盛極一時,出現了以北斗七星爲首的朝臣派。當年的仙界首席真君便是北斗真君司馬天星,其座下七大弟子均被御封爲星君,也就是後來的北斗七星君。他們分別是北斗第一陽明貪狼星君,北斗第二陰精巨門星君,北斗第三真人祿存星君,北斗第四玄冥文曲星君,北斗第五丹元廉貞星君,北斗第六北極武曲星君,北斗第七天關破軍星君。當年,以司馬天星爲首的北斗派權傾朝野,深得前任仙帝的重用,可惜在千鬼殿一役中,這七大星君全部被冥界神級高手所殺,只有司馬天星一人生死未明。”   帝釋天驚訝萬分,這段歷史他從未有所耳聞,不由對敖龍見多識廣頗爲欽佩,想了想沉吟道:“這麼說,來人極有可能是北斗真君司馬天星咯?”   敖龍點了點頭,眉宇間隱現憂色,道:“想不到司馬天星竟然還沒有死,他在五萬年前就堪稱仙界第一高手,即便當年被烈震用巫毒所傷,但如今過了這麼多年,只怕他的巫毒早就化解了,修爲也極有可能不在戚戰或衛青之下。”   韓一嘯聞言面不改色,只是輕輕的冷笑了一聲,目光睥睨的注視着天幕中狂閃的電光雷弧,雙手負背,自有一股頂天立地的昂然氣勢透體而出。   而在他身後,敖龍、曹桓、帝釋天等人卻暗感擔憂,因爲韓一嘯親臨戰陣的主要對手是當今梵天第一高手“天刀”戚戰,如今戚戰未到,卻從半路上殺出一個難纏的司馬天星,即便韓一嘯能夠將他擊殺,但也會因此消耗掉大量的真元,甚至可能會受上一點傷,到時萬一戚戰親來,韓一嘯要想取勝就難比登天了。要知道,以韓一嘯的自負和高傲也要在精、氣、神處於最好的狀態時纔敢向戚戰公然挑戰,高手相爭,生死懸於一線,容不得半點的馬虎。   “仙界司馬天星拜見魔皇陛下!”毫無任何徵兆的,漆黑的天幕中突然傳來一記蒼老而又渾厚的聲音,但平常人等卻只聞其聲而不見其人,紛紛感到詫異無比。   就在這時,那北斗七星驟然間大放光明,光芒之強使人一時睜眼如盲,好在強光轉眼就連同那七星從天幕上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更爲瘋狂的天象。   象是受到什麼吸引一樣,天幕中無數雷弧開始在韓一嘯的頭上聚集,成一個超耀眼的十米直徑的巨大藍色電球,隨着時間的流動,巨大的雷球慢慢的縮小,但所放出的光芒卻是越來越耀眼。雖然樣子縮小,但韓一嘯可不認爲這是好現象,因爲電球所蘊涵的能量不但沒有減少一分,反而增加了許多。隨着體積的縮小,能量間的縫隙也越來越小,內部壓力越來越大,一旦發生爆炸,威力絕對非同尋常,後果不堪設想。   雷球縮小十倍,變成一米直徑的時候,壓縮的不能再壓縮的時候,這時由天地間最狂暴的力量構成的可怕能量猛然墜下,帶着雷霆萬鈞之勢朝着韓一嘯當頭劈落。   羣魔驚駭欲絕,如此恐怖的雷電之力他們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直感天地崩塌,避無可避,擋無可擋。空氣中的氣氛越來越壓抑,呼吸聲漸漸急促了起來,汗水如同雨漿一樣沿着毛孔源泉而出。所有的魔將都清楚這一刻的重要性,如果韓一嘯不能擋住這一擊,他們都得被電光燒焦了,甚至還可能殃及成千上萬的魔軍士兵跟着一起陪葬。   在無數的雷光電弧的照射下,黑衣白髮的韓一嘯昂然而立,面不改色,狀若天神。魔相八式的心法全力展開,體表的三萬六千個毛孔都在吸納着天地間綿綿不絕的精氣,旋又急速的轉化爲精純的魔神氣飛速的流轉於經脈之中。   面對着巨大的藍色雷電球從天而降,韓一嘯只覺得一股洶湧澎湃沛然無匹的巨力當頭迫來,如若不是他的護體魔神氣也極爲強悍,只怕那雷電球尚未落下,就落得個被壓爲肉泥的慘局。   按理說,拋開一切代價,不惜全力出手的北斗真君司馬天星這一擊算得上是驚天地,泣鬼神了。做爲星神派的高手,他與同爲星神派高手的李隆武卻有着很大程度的不同。李隆武是中天十二主星所化的金星轉世,而北斗七星並不歸屬於中天十二主星,乃是北天的七顆主星。司馬天星雖然並不能象李隆武那樣借引九天星辰源力,卻可以借引北天的雷電之力。   只可惜,他遇上的是韓一嘯,這個自古到今的第一魔界高手。從理論上說,韓一嘯已經脫離了普通的修神之路,即從真神到靈神,再到太神的這條路線,由於吸收了魔龍魄,經脈被黑魔氣所改造,又學會了魔相八式,他的魔功實已達到了不敗的程度:論神氣,他幾乎是所向無敵,因爲無論對方的神氣有多麼強大,憑藉他可以承受超負荷(甚至可以承受黑魔氣)的強悍經脈,他總可以直接吸取天地間浩然的精氣使自己的魔神氣達到一個與對方平衡甚至更高的境界;論功法,他的魔相八式是天地間最爲玄妙的魔功;論法寶,他的雙拳勝過任何強大的神器。所以說,靈神境的司馬天星註定不是韓一嘯的對手。   北斗真君司馬天星雖然不知道韓一嘯有着天賦異稟的魔根,但他早已意識到自己不是韓一嘯的對手,他冒死出手的目的並不是爲了擊退韓一嘯,而是想爲接下來的戚韓之戰贏得一絲寶貴的機會,破除韓一嘯天人合一的至強魔境。   仍然只有一個拳頭面對着整個天地。從韓一嘯怒指蒼穹的那個晶瑩白皙的拳頭上猛然爆發出一記驚天動地的暗黑衝擊波,一個虛幻的拳印夾雜着彗尾般,有若實質的魔神氣流自韓一嘯的拳尖擴散開來,進而波及到整個天空。   如果楊天行在此的話,一定可以認出這似曾相識的一拳乃是韓一嘯修成魔神前的當家魔功天魔策中殺傷力最強的一招——天魔爆。當年,韓一嘯爲了幫助楊天行抵抗天劫,曾以這一招力鬥劫雲,硬生生地將劫雲擊得四分五裂。只是,這一招天魔爆遠非十幾年前的那一招可以比擬,魔神氣的威力比之天魔氣也不知強大了多少倍。韓一嘯深知保存實力的重要性,所以對付司馬天星的這一招沒有使出耗費真元極大的魔相八式,而是用了天魔爆。   “司馬兄太沖動了,閣下的一世英名只怕要毀於一旦了。”漆黑的天幕中,陡然傳來韓一嘯雄渾激昂的長笑聲,笑聲中的那股沖天傲氣讓所有目睹這一幕的人都感到一種深深的心悸。   笑聲剛落,司馬天星的北天藍色雷電球已然與韓一嘯的暗黑衝擊波相遇。   異變就在此時發生!   北天雷電之力!   暗黑魔神之力!   兩股不同來源的力量以同樣顯赫的威勢碰撞到一起……   “轟”的一聲驚天巨響,萬丈雷光沖天而起,暗黑魔神氣在瞬間爆發開來,世間最狂暴的力量在瘋狂的肆虐着。   “啊!……”天幕中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嚎,一個黑影就在高高的雲頭上一頭往地上栽了下去,發出“轟”的一聲巨響,一陣天搖地動的巨震之後,地面砸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大盆地……   而在同時,黑暗中又傳來一聲悶哼,衆人驚駭欲絕地仰天看去,只見韓一嘯招牌似的黑衣白髮在狂風中獵獵飛舞,那個雄偉如山的身影屹立在黑雲的盡頭,正遭受着萬千雷電噬體。無數條閃亮的電光如同毒蛇一般在韓一嘯的身軀周圍狂閃肆虐,不時有一兩道雷光電火擊中韓一嘯的身軀,卻是隻冒煙,不着火。   韓一嘯的臉色極爲陰沉,目光中透出少有的狠厲之色,然而他卻穩如泰山,對周圍肆虐的電光雷火視而不見,目光牢牢地鎖定在大坑中的司馬天星身上。   而此時,空中一道道黑光急閃,魔軍上下,包括帝釋天、敖龍、曹桓在內的各大魔將氣勢洶洶的趕了過來,不動聲色地護在韓一嘯的周圍。他們都以爲韓一嘯在與司馬天星的對抗中受了重傷,以致於無力驅散周圍的雷電,嚇得他們趕緊衝過來護駕。   “陛下……”敖龍知道自己沒有辦法對付那些北天雷電,所以不敢太過靠近韓一嘯,只得站在韓一嘯的十丈開外憂心忡忡地喊道。   事實上,不只敖龍,曹桓和帝釋天也自問沒有本事驅散司馬星空借引而來的雷光電火,只得和敖龍一樣遠遠地站在一邊乾着急。那迅若毒蛇的雷電不斷地劈在韓一嘯的身上,冒起陣陣煙霧,還伴隨着難聞的燒焦味。他們看得一陣心痛,可偏偏又無計可施。   韓一嘯面無表情,巋然不動,任憑周身的雷電噬體,似乎肉體上產生的痛苦根本不值一提。   正當衆魔將的心漸漸沉下去的時候,帝釋天突然一聲低喝:“小心,司馬天星那個老傢伙要出來了!”   話音未落,坑中金色的電芒一閃,伴隨着得意的長笑,衣着襤褸、披頭散髮,嘴角溢血的北斗真君沖天而起,也不管此時自己的樣子有多麼的狼狽,就那麼大大咧咧的站在韓一嘯三十丈開外的虛空中,衝着韓一嘯得意地笑道:“看來不可一世的韓一嘯也不過如此,老夫太過高估你了!”   “大膽!你個老雜毛竟敢出言不遜,嚐嚐我的鴛鴦刺!”毒越的脾氣可是暴躁得很,聞言怒喝一聲,舉起手中的鴛鴦刺就待撲上去。   “慢着!”聲音中夾雜着一絲威嚴,毒越十分不爽的轉頭看去,卻見敖龍排衆而出,冷冷地注視着氣焰囂張的北斗真君說道:“毒兄,這一場讓給兄弟如何?”   毒越還未來得及回答,就聽北斗真君大笑道:“一羣無知小輩!米粒之珠,也放光華,當真可笑之極!老夫只要用一個手指頭就可以將你們打得屁滾尿流。”   衆魔將聞言大怒,紛紛掣出兵刃準備羣毆而上,將這個出言狂傲的老雜毛身上的毛全部剝光。   就在這時,衆魔將的身後傳來了韓一嘯淡淡的笑聲。   “司馬兄未免也笑得太早了一點吧。”   衆人大驚,駭然回頭看去,只見韓一嘯不知何時已經將周身的雷電盡數的驅散殆盡,英俊的臉龐上露出一絲耐人尋味的詭異笑容。   司馬天星心頭一跳,看着韓一嘯嘴角的那抹奇異笑容,心裏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恐懼感,冷汗不可遏制的涔涔而下,忐忑不安地道:“韓兄此話何解?”   韓一嘯笑容依舊,面上傲氣復現,也不見他怎麼作勢,一股凜冽的火焰已經從他身上冒了出來。   火焰溫柔的繚繞、騰躍着,根本感受不到一絲絲溫度,彷彿那不是狂暴的火,而是柔和的水。但是透過這團火焰去觀察幾十裏外的陰山,居然可以清晰的看到山腰上的樹葉!可想而知,這團火焰已經把空間扭曲到了什麼程度。熾烈但不狂暴,危險但不張揚——一眼瞥去,北斗真君已經給這團詭異之極的魔焰做下了如是評價。   “司馬兄可曾聽說過天魔爆這一招?”韓一嘯神態睥睨,語氣淡薄如水,他的目光根本就不曾落在司馬天星身上,而是落在遠方的羣山之上,溫柔如許,彷彿欣賞着世界上最美好的景色。   北斗真君微微一愣,搖了搖頭,此時的韓一嘯給他一種看不透,摸不穿的神祕感覺,這種感覺壓得他心頭喘不過氣來。至於天魔爆,他確實不知,在他出道的時候,魔界尚未誕生,也就根本不知道什麼天魔策了。   韓一嘯頭也不回地淡淡的道:“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與此同時,衆魔將同時聽到了韓一嘯的傳音聲:“快離開司馬天星三十丈。”   北斗真君還在回味着韓一嘯剛纔那句話,突然見衆魔將宛如遇見鬼魅一般的紛紛逃了開去,再度一愣,正待說話時,突然感到體內的經脈一陣刺痛,似有什麼東西要在經脈內爆炸開來,心中大駭時,突然腦海中閃過韓一嘯的那句“你很快就會知道了。”心中似乎明白到了什麼,想要調集神氣來壓制,可惜爲時已晚。   爆炸聲連綿不絕的在衆人耳邊響起,剎那之間地殼被剝離數層。一陣煙霧過後,衆魔將睜眼向北斗真君看去,頓時象看到了什麼令人不可思議的場面,驚得目瞪口呆。 第二百零五章 般若羅漢(上)   佛界,西天靈山。   若隱若現的雲霧將隱約展現的飄渺靈山之巔披上了一層神祕的面紗。從遠處向靈山方向望去,高大的青色山體聳立於藍色的天幕中,乳白色的雲層將那巍峨的靈山軀幹包裹,又不時的被從山頂泛出的靈力之光沾染,透出些許微黃……   話說楊天行日夜兼程,披星戴月地趕往佛界,在穿越了仙佛通道後,終於在躍馬場之戰後的第三天趕到了西天靈山上空。   此時,楊天行悠然立在一朵祥雲之上,雙手負背,清風撩起他的白袍獵獵作響,加上挺拔秀逸的身姿,自有一股超然於塵世間的奇異氣質。從雲端上俯瞰西天靈山,但見靈山上風雲聚會,天地淡淡然然,佛光四濺,檀香嫋嫋,有着虎豹之躍,有着龍蛇之舞。透過無數繁密的樹林枝葉,依稀可見佛界聖地大雷音寺的紅瓦白牆,飛檐金壁。山上佛鐘激昂,梵唱如潮。再看靈山西坡,那上千層的白玉臺階蔚爲壯觀,拾步於臺階之上的衆佛界子弟的相貌亦清晰可見。   他的目光在羣山間遊弋,但見山勢連綿,繁花似錦,流水潺潺,一股祥和靈力瀰漫空中,驕陽下,仙鶴起舞,百鳥鳴唱,一草一木,無不透着難以言喻的生命力,如此宛若仙境般的美景看得楊天行嘖嘖稱奇,只是讓他失望的是這萬水千山中卻不知道哪處纔是禁錮智慧聖僧的紫雲臺。   正感茫然時,突聞半空之下梵樂吟唱聲縹緲而來,楊天行好奇的向下看去,恰好見到兩道金光疾若雷電地朝着自己筆直射來,眨眼間就到了他的眼前。定睛看去,卻是兩個青衣老和尚分別踏在兩朵祥雲之上,一左一右地將他夾在中間。   楊天行微微一笑,他正愁不知道紫雲臺在何處,眼見有兩個和尚前來,正好可以藉此機會打探一下。心下思定,他開始打量起眼前的兩個老和尚來,只見左邊的那個老和尚面容豐腴,頭挽螺髻,身披青色袈裟,手持金色禪杖,慈眉善目,尤其是那對壽眉,白如雪,長如柳,幾乎垂到了胸前,頗有幾分得道高僧之風範;右邊的老和尚則身材奇高,面容乾瘦而又顯露出幾分猙獰,袒胸露右下臂,雙手掂訣於下腹,掌心向上,手舉着一青色法鉢,目光陰寒地注視着楊天行。   “阿彌陀佛!閣下闖我靈山寶地,究竟意欲何爲?”正打量間,左邊的那個老和尚高宣了一聲佛號,朝着楊天行沉聲道。   楊天行見此人看上去頗爲順眼,於是也心平氣和的笑道:“大師此言差也,在下站在此處,既未動手,也未動身,何言一個闖字?”   “哼!靈山乃我佛重地,閒雜人等不得踏足靈山百里之內半步,你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夥竟敢擅自闖入幾十裏,豈非欺我佛界無人?”說話的是右邊那個舉鉢老和尚,但見他對楊天行橫眉豎眼,語氣憎惡,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   楊天行微微皺眉,看了看舉鉢和尚,心裏冷笑:“佛界敢情是當真沒人了,竟然派這麼個人來做護山神僧。我堂堂楊天行,在他眼裏竟然是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夥,哼,這倒是新鮮。”心中這樣想着,嘴上卻依舊溫和地說道:“這位大師,在下前來靈山乃是欲訪一位故人,別無他意。”說到底,他並不是來找架打的,在見到智慧聖僧之前萬事以和爲貴。   那舉鉢和尚還待再說什麼,卻被那長眉和尚伸手阻攔了,只見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楊天行一番,越看心裏越心驚,眼前這個年輕人就這麼悠然寫意地站在空中,渾身卻不露絲毫的破綻,舉手投足如天馬行空,渾然天成,從那清澈如水的眼神中似乎能看盡人世間所有的滄桑,如此一個奇異的男子絕非平凡之輩。“不知閣下口中的故人指得是哪一位?”長眉和尚一邊說話,一邊在心中暗暗盤算,可是他怎麼也想不通六界之中何時出了這麼一位年輕的高手,膽敢孤身一人闖入靈山寶地,不將萬千佛子放在眼裏。   楊天行目注長空,心裏湧起對智慧聖僧的思念,柔聲道:“他就是被你們佛祖禁錮於紫雲臺的智慧本尊。”   此話一出,當真如晴天霹靂,石破天驚,兩個老和尚當場呆若木雞,眼中透出複雜難明的神色,似震驚,似恐懼,似驚駭,似嘆息,似無奈,更多的卻是一種茫然和慌亂。   舉鉢和尚驚疑不定地看着楊天行,眼中金芒閃起,沉聲道:“你是……”他似乎已經預感了什麼,語氣也變得極不自然。   楊天行心中一嘆,微笑道:“在下楊天行。”   宛若化爲了雕像,兩個和尚都不說話了,只是呆呆的看着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着,蒼白毫無血色。   楊天行看着一愣,不過他沒有往深處想,反而笑問道:“請問兩位大師高姓大名?”   似乎被驚醒過來,長眉和尚恍然一嘆,合十道:“不敢當個請字,老衲是如來佛祖座下十八羅漢之一的長眉羅漢,旁邊這位是老衲的師弟,舉鉢羅漢。”   楊天行點了點頭,心想原來是兩大羅漢,怪不得一個個老得跟樹皮似的。想了想,又道:“煩請大師給我指個路,我還不知道紫雲臺究竟在什麼地方?”   長眉羅漢聞言與舉鉢羅漢對視一眼,苦笑道:“楊施主,你要想見智慧本尊必須得到佛祖的手諭不可,紫雲臺乃我佛界的刑罰重地,沒有佛祖的手諭,任何人也休想進入其中。”   楊天行微微一怔,沉思了片刻,點頭道:“既然這樣,那我就先行拜會一下佛祖。”他原本是不想驚動如來佛祖的,可是一來自己不知道紫雲臺的方位,二來心急想見一下師尊,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   長眉羅漢看着他一動不動,也沒有說話,只是臉上的苦笑之意更濃。而另一邊的舉鉢羅漢則一個勁地在打量着楊天行,從上到下,從左到右,怎麼也搞不懂這樣一個年輕人,除了長相還稱得上是俊逸不凡外,有什麼本事讓目空一切的佛祖都深爲忌憚。有關楊天行只用了二十年時間便從一個門外漢修成真神一事的傳言,他不是沒聽過,只是在他這個兢兢業業,勤勤懇懇修行數千年的老行家眼裏,那種傳言未免有些造謠浮誇,荒誕不羈。要知道當年名動六界,號稱修行第一奇才的道德星君也用了八千年的時間才修煉成神,而象戚戰、衛青這些絕頂高手都是經過上萬年的勤修苦練才方有今日之成就。二十年?那豈不是讓天下英雄顏面盡失,威風掃地?   再說,他以爲楊天行之所以能夠名動六界,大部分功勞都應記在魔皇韓一嘯的頭上。天下人都知道韓一嘯與楊天行乃是生死之交,兩人之間深厚感人的兄弟情誼早已傳遍了梵天的深宮寶殿、市井阡陌,被無數人津津樂道。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韓一嘯闖下的赫赫威名自然也澤被到了楊天行,再加上楊天行很少出手,修成靈神一事也沒有傳開,所以一般人只知道韓一嘯是魔功蓋世的一方霸主,卻不知楊天行的實力比之他這個大哥也毫不遜色。   楊天行見兩個羅漢只是看着自己,而不說話,心下詫異,冷笑道:“難道我楊天行連拜會佛祖的資格都沒有?”   長眉羅漢連忙搖了搖頭,苦笑道:“不是,不是。楊施主乃名動六界的奇人,怎會沒有資格呢。只是……”他似有難言之隱,欲言又止。   楊天行更爲疑惑,追問道:“只是什麼?大師勿有顧忌,旦說無妨。”   舉鉢和尚見師兄扭扭捏捏的不開口,於是便自告奮勇的說道:“只是佛祖曾下過一道法諭,凡是要來探望智慧本尊的人,必須先過一道關,纔有資格面見佛祖,進而見到智慧本尊。”他說這話時隱隱帶着一股興奮和挑釁的語氣,心想是真貨還是假貨,一試便知,不由爲佛祖的英明決定而暗自喝彩。   楊天行喫了一驚,面現怒容,冷笑道:“什麼關?”   舉鉢羅漢得意的說道:“其實也不是什麼難過的關,此關乃敝界的大般若羅漢陣。”   “大般若羅漢陣?”楊天行喃喃地念了幾遍,突然詭異的一笑,說道:“此陣在下略有所聞,乃是貴界西天靈山的鎮山法陣,專門用來對付強敵,不知我說得可對?”   舉鉢羅漢微微一怔,看了看面帶詭笑的楊天行,心中驚訝萬分。大般若羅漢陣乃佛界的兩大祕法之一,另一種祕法便是大日金剛咒,昔日在狼居山一戰中曾被文殊、普賢、地藏王三大菩薩施展出來對付魔龍。佛界這兩大祕法與仙界的天魂玄陣一樣都堪稱鎮界之寶,即使在佛界也少有人知,更別說是外界之人,如今被楊天行這麼輕而易舉的道破玄機,倒讓他對楊天行刮目相看。他卻不知楊天行手上就有一本佛界至寶《金剛經》,象大般若羅漢陣這樣的奇陣在經書上自然有記載。   “你是怎麼知道的?”舉鉢羅漢實在想不通楊天行是如何得知的,所以忍不住好奇的問道,話語中帶着一種質問的語氣。   就連一直默不做聲的長眉羅漢也露出了驚訝的神色,要知道大般若羅漢陣除了如來佛祖知道外,就只有十八羅漢知道,其餘的佛界高僧諸如菩薩、本尊等人都是隻聞其名,而不明陣法的玄奧,因爲數萬年來西天靈山一直頗爲太平,甚少有高手膽敢闖山,即使有,也不值得佛祖請出羅漢陣來對付。   楊天行看到舉鉢羅漢那副既驚又怕的樣子,心裏一陣好笑。當年他自創《天人錄》時,曾經將六界的頂尖功法都熟讀了一遍,對大般若羅漢陣可謂瞭如指掌,知道此陣須由佛界十八大羅漢結陣,威力奇大,專克猛敵,堪稱天羅地網,一旦法陣運轉起來,任你神通如何廣大,法力如何無邊,也休想逃出此陣。當然,每個陣法都有其破解之道,大般若羅漢陣也不例外,金剛經上雖然不曾記載羅漢陣的破解之道,但楊天行早就幾年前就已經摸索出此陣的破解方法。   見楊天行笑而不答,長眉和舉鉢兩個羅漢都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似乎他們仰仗了數萬年的大般若羅漢陣在眼前此人的眼裏彷彿一介草木,根本不值一提。   “阿彌陀佛!”長眉羅漢高宣了一聲佛號,強壓下心中的不安,看着楊天行緩緩說道:“這麼說,楊施主是答應闖陣了?”   楊天行微微一笑,不可置否地點了點頭道:“你是主,我是客,客隨主便。既然佛祖定了下這麼個規矩,在下便按規矩行事。不過……”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面容倏地轉寒,眼中神光閃現,盯着遠處巍峨縹緲的靈山,一字一句地說道:“萬一我僥倖破了陣,佛祖仍不肯下手諭的話,就別怪我楊某人不客氣。”   眼見他冰寒如水的面容,耳聞那涼入骨髓的話音,長眉羅漢和舉鉢羅漢同感頭皮一陣發麻,陣陣涼意從心底裏冒了出來。   舉鉢羅漢從僵硬的馬臉上強行擠出幾絲微笑,合十道:“這個請施主放心,佛祖乃是方外高人,自不會打誑語。施主請在此稍候,我們去去便來。”說完,便和長眉羅漢一起駕着雲頭往靈山飛去,估計是去通報如來佛祖了。   楊天行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對兩位羅漢的離開視而不見,只是看向遠方的眼神裏多了幾分迷惘和悲涼。風吹起的長髮絲絲飛揚,陽光沐浴在他的身上晃出萬千金光,他,此時,有如天神一般,腳踏着莊嚴肅穆的西天靈山。   雷音寺內,如來佛祖高坐在金蓮寶座之上,大殿左右分立着四大菩薩,十六羅漢,九本尊和十八迦藍、二十諸天。嫋嫋檀煙不斷地從香臺上升起,聚散離合,最後化爲無形;盞盞佛燈無力抵抗來自門外射入的陽光,早已失去了夜間的光亮,變得無精打采。   佛祖面容平靜,眼睛似閉非閉,一雙又大又長的奇耳微微蠕動着,手裏不斷輪撥着粗大圓潤的綠玉佛珠。   他這樣已經有一個時辰之久了,從早課開始,衆佛就見到他早早地坐在了那裏,一言不發。本來衆佛是前來聆聽佛祖講述佛法的,但是見到他這個樣子,不由心裏都有些發怵,因爲以他們的經驗來看,佛祖一旦沉默不語,雙耳抖動,就意味着他現在十分不爽,誰惹上他誰倒黴。是以,包括四大菩薩在內的衆佛也都沉默如金,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上一句話。   如來佛祖此刻的心情絕不平靜,仙界在躍馬場大敗的消息已經於兩個時辰前傳到了雷音寺,不過知道這個消息的只有他和負責監視仙魔兩界動靜的文殊菩薩而已。在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修煉了五萬年之久的一顆本應六根俱盡、諸相皆空的佛心不可遏制地劇烈跳動起來,苦心維持的金剛大寂滅境界也首次出現了破綻。   正當佛祖心煩意亂之時,門外傳來了守山羅漢的聲音。   “啓稟佛祖,有人前來拜山!”   佛祖雙耳陡然一動,睜開佛眼,掃了殿上衆佛一眼,目注門口,平和地說道:“來者何人?”他心中有些不以爲然,這段日子西天靈山已經迎接了好幾批拜山者,多是仙帝派來的密使,想必這一次來的也應該是仙使。   “回佛祖,來者……是楊天行。”門外的聲音顯得有些猶豫,象是經過了一番內心的掙扎纔將楊天行這三個字吐出來,似有千斤重。   此話一出,滿殿皆驚,原本無精打采的衆佛霎時間都睜眼往門口瞧去,目光裏透出一種驚懼交加的神色。   佛祖的身子晃了一下,沉默了良久才喃喃的說道:“好!該來的總算是來了。”抬起頭,眼中燃起金色的佛光,淡淡的道:“你可把本座定下的規矩跟他說了?”   “說了!”   “他意下如何?”他的聲音有一絲緊張。   “闖陣!”   佛祖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道:“好!不愧是韓一嘯的結拜兄弟。”笑聲在大殿中震盪,衆佛駭然變色,只覺得那笑聲似含穿金裂石之威,似要將耳膜也給震破了。笑聲中隱含着一股憤慨之氣,衆佛均知這位佛界至尊動了真怒。笑畢後,佛祖威嚴的聲音傳遍了整個靈山:“十八羅漢何在?”   “恭迎法旨!”應聲而出的是殿上的十六大羅漢,以及從門外走進來的長眉、舉鉢兩羅漢。這十八大羅漢都身披青色的袈裟,手持各式法器,龍行虎步,神威凜凜。   佛祖緩緩地掃了十八羅漢一眼,臉上似有滿意之色,沉聲道:“結陣迎敵!”   “謹遵法旨!”應聲後,十八羅漢雙手合十,朝着佛祖一鞠躬,魚貫地步出了雷音寺。   待十八羅漢出寺後,佛祖深吸了口氣,盯着文殊、普賢、地藏王三位菩薩問道:“智慧那個老傢伙怎麼樣?”   三位菩薩面面相覷,猶豫着沒有開口。   “死了沒有?”佛祖似乎明白了什麼,無力的問道。   文殊菩薩出列道:“回佛祖!雖然沒有死,但已經奄奄一息了。”頓了一下,見佛祖閉目不語,接着又道:“智慧觸犯佛規,被弟子用萬年寒鐵釘在了紫雲臺上,剮去雙目,禁錮神通,使他日日夜夜受禿鷲噬肉之苦,如今已是肉身半毀。”   普賢菩薩聞言低低的嘆息了一聲,目光再度瞥向殿堂中央的那個巨大的金色佛字,眼中透着一分悽惋、一分悲涼和一分的憤慨。一直以來都是文殊菩薩執掌着佛界的刑罰,凡是觸犯了佛規之人落到他的手上,不死也得脫層皮,更別提被禁錮在紫雲臺上的智慧本尊了。普賢對佛界的刑罰之重一直頗爲微辭,認爲違背了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的佛意,可文殊菩薩大權在握,而佛祖也對他十分倚重,他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屢次進言都無功而返。   佛祖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目光死死的盯着面有得色的文殊菩薩,想要責難幾句,但終究沒有開口,心想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了,但願楊天行闖不過大般若羅漢陣。 第二百零六章 般若羅漢(下)   仙界,陰山關下。   此時的北斗真君就如同一個落魄的乞丐一般,不,應該說比乞丐還要乞丐,哪還有五萬年前北斗派老大的威風模樣。只見司馬天星被韓一嘯“天魔爆”炸得體無完膚,本來就乾瘦的身軀更象是被刀削斧劈過一番,塊塊血肉拌着鮮紅的血水不時從身軀上掉落,活像一隻剛被剝皮的青蛙,依稀可見森森白骨。再看他的衣袍已經變成了一條條破爛的碎布搭在身上,一陣風吹過,片片碎布隨風飄起,洋洋灑灑,如同下了一場“布雨”。他的頭髮也是亂糟糟的蓬起,帶着一股燒焦的難聞氣味,還可以看到陣陣黑煙從頭髮裏冒出來;那張老臉黑糊糊的,象是剛被煙燻過一般,七竅不但流血,而且冒煙,眼珠子凸出,慘白中拌着幾絲血紅,看向韓一嘯的眼神中有幾分迷茫,幾分失落,幾分可悲,更多的卻是驚懼。   看到堂堂一代靈神落到如此下場,衆魔將均感有些哭笑不得。若是平常,打死他們也不相信一代靈神也會有這麼狼狽的時候。可如今,事實擺在眼前,他們除了感嘆韓一嘯的實力恐怖得不象人外,似乎已經無念可想。要知道,成名了五萬年之久的北斗真君怎麼說也是當今修行界排名前十的人物,竟然擋不過韓一嘯的一招,這委實讓人有點難以置信。不過,話又說回來,高手相爭,勝負往往在一招之間,北斗真君在一招之內落敗似乎也合乎情理。   韓一嘯看着北斗真君感慨地搖了搖頭,微笑道:“司馬兄,韓某的這記天魔爆的滋味如何?”   北斗真君閉了閉嘴巴,又是一股黑煙騰出,苦笑道:“不可能,你的天魔爆氣勁怎麼可能隱藏於經脈中而不被發覺?我的北天雷電之火你又是如何化解的?”聲音沙啞而細微,而且每說一個字都會伴隨着血水的流出,看得衆魔將不斷的搖頭,都知道北斗真君現在是迴光返照,全身的經脈已經被天魔爆盡數摧毀,離歸天的日子不遠了。   韓一嘯傲然一笑,淡淡的道:“韓某的魔神氣來源於天地間的暗黑精氣,你發覺不了自然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至於你的北天雷電之火……,我不得不承認它的威力超出了我的想像,居然能夠傷害到韓某的肉身,不過可惜的是卻無法傷及到我的經脈。”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看着司馬天星又道:“你看到我身後的這團魔焰沒有?”   北斗真君艱難的點了點頭,那團詭異的魔焰看似平靜,卻一直散發着一種極度危險的氣息,象一頭靜靜地蟄伏在暗處,擇人慾噬的怪獸。   韓一嘯悠然道:“這就是你的北天雷電之火。”   北斗真君聞言身軀猛地一震,哇得一口濃血噴出,雙目透出不能置信的神色,喃喃地道:“怎麼可能?你竟然可以煉化它?”   “有何不可!”韓一嘯悶哼一聲,目光中透出一種睥睨天下的霸氣,似又深藏着看破一切的智慧,朗聲道:“只要將一種神氣修煉到足夠強大,就可以臣服大自然的任何力量。光明神和黑魔神之所以高高在上,並不是他們與生俱來就具備統治天下的特權,而是因爲他們修煉的強大無比的神氣。他們的力量可以控制大自然的風雲雷電,雨雪霜露,甚至可以強行將原本合爲一體的梵天大陸分爲六界,如此廣大的神通使他們有資本凌駕於天地之上,主宰一切。你的北天雷電之火雖然霸道,但還是一種自然力量,被我的魔神氣煉化也不足爲奇。而且,你修煉北天神法多年卻始終未能窺破北天雷電之火的真正威力。北天雷電之火的威力絕不亞於中天星辰源力,可是李隆武若是僥倖能留得性命,找個清靜之地苦修一百年,他的實力絕對在你之上。”   說完,他微微一笑,猛然伸出一根手指朝天而指,身後的魔焰突然消失,乍然躍於指尖之上,接着輕喝一聲,從手指上驀然射出一道黑光直衝霄漢。頓時,奇景出現了。但見滿天剎那間昏暗下來,尤其是北天更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各種來自北天的驚雷和閃電瘋狂地匯聚攏來,在他指尖所指的方向形成一團巨大的蘑菇雲,旋又飛快的縮小,一直到變成一個極亮極小的光點,同時一股超強的,來自北天天幕的壓力驟然降下,隨着韓一嘯的手指一點,天幕上的光點疾若流星地墜下,落在遠處陰山山脈的一個奇高的山峯上。在衆人的瞠目結舌下,沒有預想中的爆炸聲,也沒有出現預想中的電閃雷鳴,那道光點飛快的沒入了山尖消失不見。正當衆人有些疑惑不解時,巨大的雷鳴聲從山腹中傳來,山峯的上空也赫然出現一道蜿蜒雪亮的金色閃電。那閃電象是章魚的觸鬚一樣將整個山體裹在其中,金光閃爍不停,隨着山腹裏的雷鳴聲越來越響亮急促,山體出現劇烈的爆炸,無數的山石被炸得翻飛怒舞,龐大的山體被巨力撕得四分五裂,讓人不可思議的是尚有一道火亮的光柱從地表怒衝而起。起初,衆人還不明白光柱是什麼,等到那光柱象焰火一樣爆射開來,將天空映得火紅一片時,才知道那是來自地心深處的滾熱岩漿。   但見無數的洪流從地底狂湧而出,噴向高空,旋又紛紛揚揚的灑下,象落了無數的火雨,如此壯觀的景象令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深感震撼。遠處的火光映照在韓一嘯英俊無匹的剛毅臉龐上,似抹上了一層詭異的血色,眉宇間的那條黑氣活靈活現,更欲騰空而起,拌着嘴角的那絲古怪笑容,讓人看得膽戰心驚。   北斗真君呆呆地看着遠處霎時間被夷爲平地的山峯,面色慘然,雙脣抖動,浮現出既驚喜又敬服的怪異神色,良久才恍然地呢喃出聲:“這纔是真正的北天雷電之力……可憐我司馬天星苦心修煉北天神道五萬年之久,到頭來竟然只學到了一些皮毛,可悲……可嘆……”殘留在喉間的嘆字,就在那將出未出的時刻,北斗真君的聲音,忽然就這麼啞了下來,發出的,竟只是細微低沉的嘶嘶聲音。與此同時,深紅的血液不斷地從他的每一個毛孔狂湧而出,那原本就乾癟的身軀漸漸地變成了一副只剩下皮囊的骨架。   帝釋天看着這個老人,眼中射出萬千同情和憐憫之色,看了一會,突然如電般衝到司馬天星的身邊,扶住他的身體,然而老人的頭顱依舊緩緩卻不可阻擋地向下垂去。只是在他的口中,卻彷彿還在掙扎着說些什麼。   帝釋天急切地將頭俯在他的耳邊,在那已經含糊不清的聲音裏,他只能隱約聽到幾個斷斷續續的字句:“韓……一……嘯,你果真是曠世……奇才……我……”那聲音漸漸低微沉默,司馬天星的頭顱最終垂在了胸口,再也沒有動靜。可是那雙白紅相間的眼珠卻依舊凸出眼眶,到現在也不肯瞑目。   透骨的冰冷,如置身深深冥界的冰獄,帝釋天默默地注視着懷中業已魂逝的老人,神情木然而蕭索。這一代靈神落得個如此悽慘的下場無疑是一個悲劇,最可悲的是他臨死之前才發現自己仰仗自豪了五萬年之久的北天神法竟然比不過韓一嘯那輕輕的朝天一指。   就在老人斷氣的那一剎那,遠處的岩漿終於停止了噴湧,似在爲這個經歷坎坷的老人的遭遇深深嘆息。   死一般的沉寂,瀰漫在陰山腳下,久久不散,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音……不,也許還有,陰山城關下那漫天震響的廝殺慘叫聲自始自終都沒有停止過。   韓一嘯雙手負背,目注長空,面如止水,身上的黑色長袍迎風獵舞,魁梧的魔軀下倒着司馬天星業已冰冷的屍體。   “戚戰,如果你再不出現,韓某人就要大開殺戒了!”深沉而又高亢的魔音如同驚雷般響徹了陰山四周,經久不息的聲音在山谷間徘徊迴盪,帶着一股震撼人心的豪情和激昂。   衆人怔怔地看着眼前這個黑衣白髮的高大身影,心裏紛紛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彷彿,眼前這個人就是天地的主宰,天下間誰也阻擋不了他……   ……   雷音寺的千層臺階之下,楊天行當中而立,四周環繞着十八羅漢。臺階之上,萬千佛子圍觀,其中赫然出現了文殊菩薩、普賢菩薩、地藏王菩薩的面孔,只是沒有見到如來佛祖。事實上,如來佛祖已經有四萬年沒有出過雷音寺了,自從那次千鬼殿之戰後,他不曾有片刻離開過那個高高在上的金蓮寶座,不曾享受過外面的陽光,不曾見到外面湛藍的天空和美麗雲彩,與他相伴的只有檀香、青燈和昏暗。   楊天行對四周虎視眈眈,如臨大敵的十八羅漢恍若未見,只是看了臺階之上高高聳立的雷音寺一眼,目光落在緊閉的紅木大門上。他知道如來佛祖就在那其中,甚至還知道他此刻就坐在那金蓮寶蒂之上,一雙佛眼隔着厚重的大門注視着自己。他心裏嘆息一聲,搖了搖頭,移開目光,打量起十八羅漢來。   由於楊天行清楚大般若羅漢陣的陣勢,所以第一眼看到的是站在陣法主位上位居十八羅漢之首的託塔羅漢。此人乃是一身材異常魁梧之人,濃眉大耳,手臂極長,粗大圓潤的左手手掌上託着一個暗金色的佛塔。這佛塔極爲精緻小巧,塔分九層,自下盤而上依次縮小,光滑發亮的塔身刻有精密的梵文和佛像,通體散發着一種酷似琉璃的佛光。   十八羅漢共分爲三波站立,排在楊天行正面的是以託塔羅漢爲首的六大羅漢,其餘五大羅漢依次是探手羅漢、過江羅漢、芭蕉羅漢、靜座羅漢和騎象羅漢;而在楊天行身後排列的六大羅漢,則以降龍羅漢爲首,其餘五大羅漢是看門羅漢、舉鉢羅漢、布袋羅漢、長眉羅漢和開心羅漢;楊天行的側位分立三個羅漢,朝北的三羅漢是喜慶羅漢、挖耳羅漢、笑獅羅漢,朝南的三羅漢則是伏虎羅漢、沉思羅漢和騎鹿羅漢。如此,十八羅漢呈一個圓形將楊天行圍在中央,各大羅漢的法寶都已出手,十八件青色袈裟迎風飄動。   場地上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音,有的只是瀰漫于山間的肅殺之氣。十八羅漢個個垂首低眉,法相莊嚴肅穆,卻沒有立刻催動陣勢。這是數萬年來十八羅漢首次結陣,他們曾試想過有朝一日處在這陣中的有可能巫王烈震,有可能是妖皇赤月空,也有可能是魔皇韓一嘯,卻怎麼也沒想過會是楊天行。因爲,說起來,楊天行在梵天的名頭遠不如戚戰、韓一嘯、赤月空、衛青、烈震和佛祖這六大世人公認的頂尖高手來得響亮,甚至還不如佛界的三大真神菩薩和仙界的三大真神御帝。是以,他們心中多少有些不以爲然,而且有此想法的不只是羅漢們,還有文殊菩薩、地藏王菩薩,他們兩個曾經參加過狼居山一役,以爲楊天行的修爲仍舊停留在真神境界。至於普賢菩薩則憂心忡忡,在他的潛意識裏,楊天行這個一直低調的年輕高手只怕未必象表面看上去那麼“年輕”。   楊天行負手而立,眼睛開闔間有黃色神光流轉,目光掃了衆羅漢一眼,微笑道:“楊天行向各位大師討教大般若羅漢陣!”   話音剛落,便有一渾厚的中年男音緊跟着響起:“楊施主,你可要考慮清楚了。敝界的大般若羅漢陣擅長合擊之術,一旦陣法運轉開來,你將再無機會逃出生天。我佛以慈悲爲懷,實不願在靈山聖地之下開了殺戒,還請施主三思而後行!”這聲音響如悶鍾,鼓盪耳膜,似含至深佛理。   楊天行尋聲看去,見開口說話的是爲首的託塔羅漢,而且此人眶目醒神,眼透祥光,以佛力注其音使其洞徹天宇,心中微微一驚,想到這十八羅漢都有一技之長,絕沒有一個好惹之輩,於是隨口讚道:“大師好修爲!大師的大乘之音已臻透靈萬物之心,達至萬物之深的境地,如果我所料不錯,大師剛纔所施展的功法應該是大梵音。”   此話一出,衆佛驚愕。要知道託塔羅漢修煉的正是《降魔錄》中的大梵音,而降魔錄與金剛經並稱爲佛界的兩大至寶,平常人也只是有所耳聞罷了,楊天行他一個外人竟會了解得如此詳細?   託塔羅漢皺了皺眉,悶哼一聲:“施主好眼力!廢話少說,不知施主是否需要兵器,我等要行陣了!”   楊天行攤了攤雙手,只是淡淡的搖了搖頭,輕笑道:“我已經多年不用兵器了!”這倒是實話,自從青霧劍化成蕭夜月後,他不曾再修煉過任何法寶。   託塔羅漢微微一滯,在其身旁的一些羅漢卻是難掩着一絲憤慨,眼中不覺蹦現出怒火來。   “既然如此,那老衲等就失禮了!”託塔羅漢深深地看了楊天行一眼,正色道。不過衆人還是從其語氣中同樣聽出了一絲對楊天行如此輕視他們的不滿。   楊天行面露苦笑,他何嘗不知道羅漢們的心思,只是事已至此,他也無話可說了。   託塔羅漢的話音未落,便見一陣陣金色氣芒在這些羅漢的身上出現,隨着這些氣芒的出現,這些和尚身上青色的袈裟紛紛粉碎向着四處激揚飛蕩起來。片刻之後,楊天行面前的六大羅漢個個穿上了一身金銅色的古樸無華的戰甲。這些戰甲緊緊的貼在他們的身上,竟然突兀的讓人有一種不可超越的感覺。   楊天行雙眼微眯,知道這些戰甲便是金剛經上記載的羅漢金甲了。據說這些羅漢金甲有着超強的防禦力,能夠使這些實力達不到神級修爲的羅漢可以抵禦來自神級高手神氣的攻擊。   思忖間,大般若羅漢陣已然運轉起來。只見十八羅漢各換方位,開始急速的轉動起來,只一片刻的工夫,楊天行身周就形成了一條金色的光影,再也分不清每個羅漢的位置。須臾後,十八聲怒喝同時響起,聽起來彷彿一個人在暴喝一樣。一股強烈的充滿剛烈的勁風忽然平地而起,勁風捲在一處,形成一股濤然的氣勢從四面八方向楊天行撲來。   楊天行口中微微一聲冷哼,全身忽然一振,右手緊握成拳,就在那股氣勢成型之時隨手一拳轟了過去。一個黃色的氣團從拳頭上無聲飛出,就在十米開外的半空中與那股滔天氣勢相撞在一起。   “轟!”強烈的勁風席捲全場,站在外圍觀戰的一衆佛界高手連忙驅動體內真元運出體外形成護罩以抵抗這股勁風。同時,一個極亮的金色防禦陣從場地的邊緣升起,卻是文殊菩薩出手布了防禦結界,以免這靈山聖地受到損害。   勁風過後,楊天行自是巋然不動,而他那一拳打出後也似乎泥牛入海,沒有掀起半點的波瀾。他有心想要考驗一下自己的實力,所以並不急着破陣,但饒是他胸有成竹、智珠在握,終歸是紙上談兵,是以他現在也是功聚全身,不敢有絲毫的怠慢。因爲,剛纔這一交鋒已經使他初步領略到了羅漢陣的威力,他那一拳看似不經意,但以他靈神級別的修爲,這一拳也非同小可,若是隨便換了一個羅漢單獨來擋這一拳,不被擊得吐血飛跌纔怪。   驀然,憑空響起一聲沉喝。   “羅漢出世!”   但見圓形的金色光影陡然收攏,急速地逼近楊天行的身軀,在距離他只有三丈遠時,十八般佛器不分先後的同時往他身上招呼而來。其中,以託塔羅漢的佛塔最爲醒目,但見那佛塔金光閃閃,被拋入空中,迎風暴漲,立時就變成了一座高達三十餘丈,寬六丈的巨型佛塔,在佛訣的牽引下,當空朝着楊天行急速罩落。楊天行心生感應,抬頭一看,赫然見那佛塔的塔底是空的,內裏佛氣瀰漫,金光耀眼,而且產生出一種強大無比的吸力,欲要將他吸入那塔內;與此同時,另一件厲害的法寶也隔空向後背襲來,卻是舉鉢和尚的青色法鉢到了。那法鉢也端的神奇無比,從鉢內射出萬千金色的佛光,猶如無數的利箭一般扎向楊天行的後背。稍候而來的是其餘十六大羅漢的法器,諸如長眉羅漢的禪杖、布袋羅漢的降魔法袋、看門羅漢的太金禪棍……這十八般法器象是有着某種默契一般,出現在特定的方位,法器上迸射出的金色佛光連成一片,形成了一個半圓形的金色氣壁將楊天行籠罩在其中。   面對如此衆多的攻擊,楊天行心下駭然,只覺避無可避,躲無可躲,前後上下的退路均被封死,剩下的只有力拼這一條路。想到這,他豪情頓生,仰天長嘯一聲,手裏急捏法印,同時右手閃爍一片耀眼金色光華,施展金剛經中的“十八滅魔手”幻出十八道巨大的金色掌影分擊襲來的十八般佛器。   這十八滅魔手原記載於金剛經中,乃是專門克魔的功法,至剛至陽,威力強大,如今被楊天行巧妙地用來對付佛界衆羅漢,倒也具有幾分諷刺的意味。   “十八滅魔手?”   楊天行的功法剛一脫手立即就被識貨的佛界高手認了出來,驚呼出聲。這些高手當中就包括文殊菩薩。他精通各種佛界功法,自然也會這十八滅魔手,可是楊天行這樣一個從未踏足過靈山半步的外人竟然也會這佛門功法就令他百思不得其解了。只見他臉色陰沉地注視着被金光圈圍住的楊天行,目光閃動,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大般若羅漢陣被稱爲一代奇陣自然有其特別之處。就在楊天行用右手幻化出的巨大的金色的佛掌眼看就要與身周的十八般佛器圍成的金銅色氣壁相接觸之時,這片金色氣壁卻似生出了感應一般,突然朝裏凹陷了下去,使得楊天行的金色滅魔巨掌無力可施。與此同時,十八般法器不受絲毫阻礙的依舊朝着他奔襲而來,捲起片片的佛光。   楊天行愣了一下,一咬牙將右手中的真元強自收回。然而就在他剛收回真元之時,忽然在他的面前猛然出現一大蓬金色的佛光,其光芒之耀眼都讓他睜眼如盲。來不及細想,他再次運轉神氣,右手金芒再起。出乎他預料之外的是,沒等他的掌勁拍出,那些佛光就奇蹟般地消失了,楊天行的一掌又一次無功而返。雖然早就明白大般若羅漢陣的玄奧,但直到此刻楊天行才心中重視起來,心想這大般若羅漢陣果然虛實變化莫測。   心念急轉間,楊天行放出了強大的靈神神識,意圖搜索出隱藏於陣法中的十八般佛器。可是他馬上失望了,即便以他的靈神神識也穿透不了那層金色的氣壁。現在他終於明白這套陣法的精髓所在,那就是可以使處在陣法中的人變成瞎子、聾子,分不清方向,摸不着頭腦,永遠處於被動挨打的地位,更別提什麼破陣而出了。唯一有希望破陣的方法就是以無上的神通摧毀周圍的氣壁,可這也是理論上的希望,真正實現起來恐怕難比登天。   就在楊天行稍有分神之際,從氣壁中猛然蹦出了一根禪杖,直搗他的背後大穴。楊天行的反應何等神速,那禪杖剛一探頭出來就被他感應到了,二話沒說,揚手就往杖頭抓去。這一抓的速度何其之快,疾若閃電,快若奔雷,可那禪杖的主人似乎更爲敏捷,沒等他的手掌靠近,禪杖又猛地縮回氣壁中,氣得楊天行牙癢癢的。   如此一來,楊天行總是不得不不厭其煩地與那些神出鬼沒的佛器周旋,而且每每都是無功而返,饒是他定力再好,也不由弄得他惱意暗生,索性施展密宗真言手印中的外獅子印,來了個八面搏擊。   隨着一陣“砰!、砰!、砰!、砰!……”的連串氣勁的碰撞之聲不絕的響起,楊天行正式的與十八羅漢混戰在了一起。其實說混戰是好聽點,真正應該說是他被羅漢陣給困在了其中,應該形容爲困獸猶鬥。   這場比鬥打下來竟是激烈非常,只見場中氣勁的碰撞之聲不絕於耳,陣陣的黃芒和條條的金銅色的氣芒不斷閃現,當然,這些黃芒無一例外的被那些羅漢手中的法器組成的氣壁一一擋了下來。   楊天行眼見又一次失效,倒也氣定神閒,不慌不急。他剛纔一直用三神合一訣的五成神氣與十八羅漢組成的羅漢陣來周旋,雖然剛開始心中有些小瞧這個陣勢而差點喫了小虧,但自始至終他內心中都非常的自信要破羅漢陣對他來說根本不是難事,難就難在如何讓他們體面一點的下臺。而且此時他的心中還在打着另外的算盤,他要將整個大般若羅漢陣勢的演變過程全部摸熟摸透之後再將之擊潰。   周圍觀戰的衆佛界高手也看得緊張無比,饒是他們只能看到外圍的金光,卻不能穿透金色氣壁看到楊天行的動靜。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眉開眼笑,喜形於色,楊天行被困在陣中差不多有一個時辰了,在他們想來,楊天行也應該是強弩之末,甕中之鱉了。只有文殊菩薩、普賢菩薩等神級高手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時間拖得越久,對十八羅漢就越爲不利。因爲要維持陣法的運轉,不可避免地要損耗真元,雖然處在陣中的楊天行也是如此,但修爲明顯要高出衆羅漢一籌的他就相對的佔有優勢。他們擔心這要是拖上個幾天幾夜,楊天行最後大有可能仰仗深厚的神元脫陣而出。不過,他們怎麼也不會想到楊天行現在是樂在其中,悠閒自得,並未真正的反攻。   如此周旋了有半個時辰,楊天行終於將陣法的一些細節摸清楚了,以致於十八羅漢的每一次偷襲都能事先被他猜到而輕易地加以防範。而且,越到後來,十八羅漢的偷襲就越頻繁,這樣一種現象落在楊天行這個大行家的眼裏,自然知道是真元的大量消耗使十八羅漢開始心急了,想要迫不及待地將自己斬殺於陣中。   楊天行再度迫回一件佛器後,長笑道:“各位大師是否黔驢技窮了,在下可要出手反擊了。”漸漸的,楊天行心有不耐起來,大般若羅漢陣也已經基本上被他看的清清楚楚了,似乎已經沒有必要再和他們糾纏下去了,看來是該結束這場遊戲了。   “哼!施主有本事儘管破陣!”託塔羅漢微帶喘息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楊天行心裏好笑,心想到現在還在故弄玄虛,當即也不客氣的回道:“既然大師這麼說,在下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話音一落,他的臉色倏的轉正,聚功在口,猛然吐出一記驚若天雷的九字真言中的“臨”字,同時手結他最爲熟悉不過的寶瓶印,灌注以十成的神氣,只見他的掌心中頓時黃光大盛,一團極小極亮的寶瓶神氣團躍然於掌心之上。還不只這些,楊天行佛至心靈,又結合金剛經中的羅漢神拳功法,將羅漢拳融入到真言手印之中。   那九字真言剛一出口就立見奇效,固若鐵桶的大般若羅漢陣也被這一記真言震得一滯,首次露出了破綻。接着,威力極強的寶瓶印緊跟着脫手而出,轟向北側喜慶羅漢、挖耳羅漢、笑獅羅漢所在的方位。   頓時,奇景妙出!   每個觀戰的人都分明看到羅漢陣中突然出現了無數的人影。模模糊糊的,依稀可見每一個人影都在施展着一套迥然不同的羅漢拳。無數的人影分分合合,無處不在的淡淡的金色拳影彷彿打沙包一般將蓄滿神氣的拳勁打在金色的氣壁之上。   人影漸漸清晰了一點,每每一拳擊出的時候衆人的心中忽然就沒來由的出現一個羅漢揮拳的形象。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或許只有一瞬間而已,場中一下子靜了下來,場外觀戰臺上的衆佛定睛看去,發現十八羅漢此時仿若泥人一般兩手空空,姿態各異的站在那裏紋絲不動,而楊天行則滿含笑意的負手而立在十八羅漢所擺的羅漢陣中間,而在他身前的空地上,十八般法器拋灑了一地,其中有託塔羅漢從不離手的佛塔,有舉鉢羅漢的青色法鉢,有長眉羅漢的禪杖……   “羅……羅漢神……拳!不對啊,羅漢神拳不是這樣的……”託塔羅漢怔怔地看着楊天行,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他哪知道楊天行剛纔所施展的功法是他將羅漢神拳與凡界密宗的寶瓶印結合後產生的功法,與佛界地道的羅漢神拳似是非是,卻有着天淵之別。   其餘十七個羅漢相互對視了一眼,都是一副不能置信的表情。   就在衆佛驚訝不已的時候,一個陰柔的聲音響了起來。   “楊天行,你怎麼會羅漢神拳的?” 第二百零七章 金剛舍利(上)   楊天行尋聲看去,見說話者是身披紫紅袈裟,一臉凝重之色的文殊菩薩。他知道文殊菩薩在佛界的地位頗高,僅次於如來佛祖,心下不敢怠慢,微微一笑,施禮道:“菩薩,在下原本就出道於凡界的佛門密宗,對佛法雖談不上精通,卻也略知一二。羅漢神拳在密宗寶典《大日經》上就有記載,我知道也不足爲奇。”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密宗寶典大日經上的確有關於羅漢拳的修煉法門,只是此羅漢拳與金剛經上記載的羅漢神拳有很大的差距,前者修煉起來較爲簡單,其威力也遠不及後者,不過兩套羅漢拳卻有着極大的相似之處。楊天行估計金剛經上記載的羅漢神拳應該是在凡界羅漢拳的基礎上改良而成的。   文殊菩薩聞言悶哼一聲,沉聲喝道:“一派胡言!羅漢神拳乃我佛界的獨門功法,凡界又豈會有如此高深的法門,分明是你偷學了敝界的金剛經,做賊心虛地在此狡辯。”   楊天行微微一怔,隨即大怒,他怎麼也想不到此番話竟會從堂堂佛界菩薩的口中說出,頓時文殊菩薩的形象在他心中一落千丈。當即冷笑道:“菩薩哪一隻眼見過在下偷學過貴界的金剛經?”   文殊菩薩愣了一下,目光死死地盯着楊天行,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卻硬是說不出一句話來。他原本就只是臆測,因爲楊天行並非佛界中人,卻能將十八滅魔手和羅漢神拳使得出神入化,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他只能做如此推斷。可現在想來,這推斷儘管很有道理,卻是無憑無據,被楊天行一句話就問倒了。文殊菩薩本就是一個要面子的人,見楊天行使他當着這麼多同仁的面下不了臺,不由更是對他恨之入骨。   楊天行暗惱文殊菩薩瞧不起凡界佛法,絲毫不理會他又尷尬又惱怒的境地,繼續冷冷地道:“佛界佛法源出自於凡界,你身爲菩薩之尊,理應數典不忘本,如今卻在這大放厥詞,口出狂言,你又有何資格瞧不起凡界的佛法?”說到這,他頓了一下,神色肅穆,隱含着一股令人折服的威嚴,看了衆佛子一眼,又朗聲道:“凡界佛法源遠流長,博大精深,貴界所繼承的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就拿貴界的大梵音和小梵音來說,這兩種佛言乃是在密宗三字根本咒的基礎上衍化而生,所以它的梵音再多,也脫離不了唵、啊、吽這三個字。原因爲何?乃是因爲這三個字體現了一種最廣泛、最基本的佛理。唵字,是宇宙原始生命能量的根本音。它含有無窮、無盡的功能。啊字,是宇宙開闢,萬有生命生髮的根本音。它具有無量、無際的功能。眸字,是萬有生命潛藏生髮的根本音。它具有無邊、無息的功能。又如貴界的十八滅魔手,其原形乃是凡界顯宗的降魔掌法。降魔掌法原有一百零八式,貴界只不過將這一百零八式濃縮成了十八式,所以十八滅魔手其實是降魔掌法的精髓部分,若論及克魔的招式卻遠不如降魔掌法來得廣博。再如貴界的大小乘佛法也是出自於凡界。菩薩,你修煉的應該是大乘佛法吧;託塔羅漢,你修煉的是小乘佛法吧,而凡界早在滅神時代就有大小乘佛法之分,那時你們佛界還沒誕生,如今這煌煌西天靈山在當時卻只不過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山坡。嘿,佛界雖然繼承了凡界佛法的精髓,卻未能將之發揚光大,甚至就連一些佛法的真諦也丟失了。你們一個個看似法相莊嚴、道貌岸然,成天唸叨着苦修大乘,參度佛語以解救衆生,實則已是佛非佛,人非人,不知是你渡世人,還是等着世人來渡化你們,真是可悲可嘆!”   此番痛斥猶如無數的驚雷霹靂響徹了西天靈山,以致於楊天行的話音落了許久,偌大一個靈山上竟然鴉雀無聲,衆佛呆若木雞,都沉浸在楊天行無比震撼的話語中。   良久,纔有一聲幽幽長嘆響起。   “阿彌陀佛,楊施主這番話當真如醍醐灌頂,讓老衲茅塞頓開。老衲在此向施主道謝了!”在衆人驚詫的目光下,普賢菩薩越衆而出,走下臺階,緩緩步到楊天行的身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再抬起頭來時,赫然已經淚流滿面,神情十分激動。   楊天行大喫一驚,連忙還了一禮恭敬的說道:“大師言重了,雖然大般若羅漢陣看似是敗在了我的手上,但實際上卻是敗在了佛法之下,大師不必難過。在下只是想說明一個事實,佛界佛法固然神通廣大,但凡界佛法的博大精深也遠非一般人所能想象,兩界佛法本出同源,應該相輔相成,共同進步,而不應相互排斥,引爲異類。希望今日之事大師不要怨恨纔是。”   楊天行有些受寵若驚,剛纔的那些話也是他一時衝動脫口而出的,目的只是因爲看不慣文殊菩薩的偏激,爲凡界佛法討個公道,卻沒想到會帶給這個老和尚這麼深刻的感觸。眼見普賢菩薩老淚縱橫,神情激動,他倒有些過意不去了。   普賢菩薩緩緩地搖了搖頭,正色道:“多謝楊施主點化,我等今日萬不敢怨恨施主。施主剛纔所言或許乃是無心之言,但聽在老衲的耳朵裏卻如梵鐘鳴唱,經久不絕。老衲修煉大乘佛法業已兩萬餘年了,當初拋卻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夢想有一天能夠憑藉一顆浩瀚的佛心感渡世人。可是兩萬年過去了,老衲每日與青燈相伴,與佛經共度,卻始終未能如願。老衲時常在想,我渡世人,爲何世人不渡我,我不成佛或可了卻千年的仇恨,萬年的情傷。說來慚愧,剛纔聽得施主所言,現在想來,老衲定是在大乘佛法面前迷失了自我,幸得施主指點,方能一掃眼前的迷霧,還我一個清朗廣闊的佛法天地。”此番話說得感人肺腑,極爲懇切,足以令聞者動容。   楊天行一時傻了眼,哪想到普賢菩薩的感觸竟然如此之深,搞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普賢菩薩微微一笑,合十問道:“施主對佛法如此瞭解,想必也曾出自於佛門吧?”   楊天行愣愣的答道:“不錯,在下二十年前原本乃是一落魄的強盜,惡行累累,雙手沾滿了血腥,幸得敝師尊智慧聖僧的點化才得以改過自新,踏上了修行之路。”   “阿彌陀佛!”普賢菩薩高宣一聲佛號,不無羨慕地說道:“想不到智慧本尊竟有如此無量的功德,能渡化出楊施主這樣的高人,老衲甚感欽佩。不知智慧聖僧師出何門?”   楊天行心下詫異,舉目看去,發現那老和尚此時雙手合什,雙眼精光閃現,一副深有所得的高深模樣,眼神誠懇的看着自己,不由笑道:“大師過獎了。敝師出自凡界的密宗。”   “密宗!”普賢菩薩有些欣喜地點了點頭,隨即一臉嚴肅地說道:“施主剛纔言道佛界佛法原本出自於凡界佛法,老衲深表贊同。凡界佛法源遠流長,博大精深,有許多值得佛界借鑑之處,老衲即刻前往凡界尋找密宗,但願能取得凡界佛經。如若能取回真經,老衲必當帶回靈山閉關引身,細心參研,希望有一天能修得正果,弘揚我佛文化。”   楊天行大喫一驚,見老和尚法相莊嚴,神情肅穆,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不由對他肅然起敬,由衷地讚道:“大師真乃佛門高人,在下佩服之至。只是此去凡界路途遙遠,而大師又不知密宗在何處,不如待我見過敝師之後一同前往如何?”   普賢菩薩笑着搖了搖頭,合十道:“不勞施主大駕了,老衲心意已決,不管此行有迢迢萬里之路,又或是遍佈艱難險阻,老衲若取不回真經,誓不再回靈山。”語氣溫和,卻有着一股凌駕於天宇之上的堅強意志。   楊天行忍不住動容道:“既然大師如此說,在下也就不勉強了。密宗在凡界天龍大陸的長安城……”   話還未說完就被普賢菩薩笑着打斷道:“施主不必相告了,若是老衲始終懷着一顆向佛之心,即便密宗在天涯海角,老衲也能找到。”   楊天行愕然半晌,隨即看着他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普賢菩薩朝着楊天行再度鞠了一躬,旋又轉過身去,面對着臺階上站立的數千佛子朗聲道:“老衲剛纔與楊施主所言想必各位佛友都聽到了吧,老衲在此向各位拜別!”說完,他合十施了一禮,轉身向靈山下走去。   沒走幾步,身後就傳來一記陰冷的沉喝。   “普賢師弟,佛祖曾有令,沒有他的口諭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開靈山半步。你膽敢公然違抗佛祖的法諭,拋卻我佛靈山聖地,跑去凡界那個低等卑微之地去取經,你要置我等衆佛的耳面何存?難道堂堂西天靈山還比不過那個破密宗嗎?”文殊菩薩凝視着普賢菩薩瘦削的背影疾言厲色地喝道,他實在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子,楊天行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就將堂堂普賢菩薩弄得服服帖帖的,還口口聲聲說要去凡界取經,這不亂套了嗎?自從六界大通以來,從凡界前來西天靈山取經的佛徒絡繹不絕,這些人踏遍萬水千山,歷經千辛萬苦,只不過是爲了求取更爲高深的佛法經綸,可如今赫赫佛界菩薩竟然反其道而行跑去凡界取經,這要是傳出去,佛界的威望就一落千丈,成爲各界的笑柄。   楊天行臉色微變,轉過頭冷冷的看着文殊菩薩,心中怒火更熾,暗忖道:“文殊菩薩這老和尚竟然當着我的面說凡界是低等卑微之地,今日非找個機會好好修理他一下不可。”   普賢菩薩微微一怔,停下了腳步,卻沒有回身。待文殊菩薩說完後,他僅僅是長長地嘆息了一聲,接着便若無其事地繼續朝前走去,步履越發輕盈。   文殊菩薩一張老臉都氣成了豬肝色,目光惡毒地盯着普賢逐漸遠去的背影,內裏精光閃爍。突然,他踏前一步,雙手合十,面色莊肅,環顧了一下週圍的數千佛子,沉聲道:“各位佛友,你們也都親眼看到了,普賢師弟公然違抗佛祖法諭,犯了十惡不赦的大不敬之罪;背棄靈山去凡界取經,此乃天理不容的叛逆之罪。本座執掌佛界刑罰,絕不能對此事姑息縱容。”說到此,他掃了衆佛子一眼,見被他目光盯上的人都驚懼地垂下了頭,不由滿意的點了點頭,朝着場中的十八羅漢喝道:“十八羅漢何在?”   此時,普賢菩薩恰好在十八羅漢擺成的大般若羅漢陣中穿行。   十八羅漢微微一怔,面面相覷了一番,最後齊聲答道:“在!”儘管聲音依舊洪亮高亢,震耳欲聾,但聽在楊天行的耳中,卻不如先前來得那麼震撼,至少他覺察出託塔羅漢已經沒有再使用大梵音。   文殊菩薩陰陰一笑,朝着陣中的普賢菩薩一指,厲聲道:“將叛逆普賢拿下,本座要將他禁錮在紫雲臺一萬年。”   話音一落,衆佛都驚訝的看着面目猙獰的文殊菩薩,就算是聾子也能聽出他話中的得意之情。普賢是他的師弟,難道師弟受刑他這個師兄就這麼高興嗎?   十八羅漢大驚,紛紛變了臉色。他們下意識地重新招回散落在楊天行面前的法寶,蓄勢待發地看着普賢,卻遲遲猶豫着沒有行陣。   而普賢菩薩法相莊嚴、壽眉低垂,對周圍的變化視而不見,腳步不停地繼續朝前走着。   楊天行看得暗生佩服,心想這普賢菩薩倒是佛心堅定。   文殊菩薩見十八羅漢對他下的法旨置若罔聞,心中震怒非常,又見普賢菩薩快走出了大般若羅漢陣,不由暗感焦急,突然,一個念頭飛快地閃過他的腦海中,他陰陰一笑,聚集全身神氣揚手就是一掌拍出,但見一個金色的掌印無聲無息地從他的手掌上遙空飛射而出,目標直指普賢菩薩的背脊。   “如來神掌?”楊天行立時就感應到了,看着金色的掌印驚呼出聲。如來神掌乃是如來佛祖自創的得意功法,記載於《降魔錄》上,其威力不在寶瓶印之下,只是沒想到佛祖竟然將這套功法傳給了文殊菩薩。   眼見如來神掌一出,十八羅漢駭然變色,紛紛閃避開去。而普賢菩薩卻似乎毫無所覺,依舊緩步前行。衆佛看得不由都替他捏了把冷汗,卻沒有一個人出聲提醒。   楊天行大怒,暗罵文殊陰險,展開身形,搶在掌印擊在普賢后背之前擋在他前面,同樣揚手就拍出一記如來神掌。只不過,從他掌心中幻化而出的是一個淡黃色的掌印。   “天哪,他用的也是如來神掌?”場外觀戰席上的一個大頭和尚忽然驚叫了起來。   兩團掌印在一片風雷聲中轟然相遇,爆發出一記驚天動地的悶響。   楊天行暗惱文殊菩薩陰險狡詐,所以出手也毫不留情,剛纔那一掌積聚了他十成的黃靈神氣。可憐文殊菩薩滿以爲自己這一掌即使不能取勝,也至少可與楊天行拼個旗鼓相當,哪知道他的如來神掌與楊天行的如來神掌根本不在一個檔次,金色的掌印幾乎是一觸即潰,而黃色掌印卻勢如破竹,餘勢不衰。驚駭之餘,他想出手發功抵擋,卻發現全身的經脈竟已麻痹,提不起絲毫的神氣,只得面如土色,心膽俱裂地看着夾雜着黃靈神氣的掌印朝着自己當胸印來。   在旁觀戰的衆佛哪想得到楊天行竟會這般厲害,一時均看傻了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緊閉的雷音寺大門突然洞開,從裏飛出一道耀眼之極的金光,夾雜着陣陣佛芒,疾若流星地朝楊天行的黃色掌印迎去。   衆人又是一陣驚魂,紛紛運功睜目看去,卻見那金光其實乃是一片金色的蓮瓣。心中驚詫時,只聞一聲震天大響,抬頭看去,見無數的金黃神光當空閃耀,煌煌勝過太陽數倍,眩目之極。   楊天行只覺得那金色蓮瓣極其堅硬,剛猛異常,且從蓮瓣上傳來一股力道不亞於自己黃靈神氣的沛然佛力,將他的如來神掌硬生生地震散,還震得他氣血翻湧,心神受驚,如果不是他急忙運功穩住身形,只怕會被震得連退數步。饒是如此,他還是喫了暗虧,雖然沒有後退半步,但細看他的腳下卻硬是下陷了足有半尺餘深。   再看那金色蓮瓣似乎並無殺意,催散了楊天行的掌印後,又在空中一個急旋,化做一條金色的長虹,箭矢般地飛進了雷音寺大門。   雷音寺內,佛祖伸手招回那朵蓮瓣,放在掌心中細細打量。突然,他的目光一凝,臉色也倏地轉爲沉重,只見蓮瓣上不知何時出現了無數條細密蜿蜒的裂痕,其上散發的佛光也黯淡了許多。   佛祖心裏大驚,要知道他打出的這朵蓮瓣乃是他的金蓮寶座上的八朵蓮瓣中的一朵,乃是自佛界創界以來就代代相傳的古佛器,經歷歷代佛祖的修煉,這金蓮寶座吸納的精純佛氣不知凡幾,早已成了通靈達性的法寶,如今竟被楊天行一掌震出了裂痕,可想而知楊天行實力的恐怖。   “他竟然也修成了靈神?”佛祖看着掌心上佛光四射的蓮瓣喃喃地說道,面色越趨凝重。   楊天行運功調息了一下血氣,將略感麻痹的雙腳從深陷的坑中拔出來,上前兩步,目光炯炯地凝視着雷音寺,揚聲道:“楊天行拜見如來佛祖。”   話音剛一落,就聽得僥倖留得一條性命的文殊菩薩兀自在那呵斥道:“楊天行,你好大的膽子,難道你不知道向佛祖行大禮需跪伏在地嗎?”   楊天行瞥了有些氣急敗壞的文殊一眼,心裏冷笑,淡淡的搖頭道:“在下的確不知!”   文殊菩薩被楊天行的神目看得有些心虛,下意識地向雷音寺靠近了幾步,心中氣悶,猶自不服地嚷道:“那麼現在你知道了吧,還不下跪?”   楊天行心裏哭笑不得,心想這老和尚到底是哪跟筋不對勁了,竟然這麼不怕死地在自己身前叫囂。他索性來個不理不睬,目不斜視地望着雷音寺。   文殊菩薩屢次被楊天行羞辱,早就失去了佛心,見狀不由氣得七竅生煙,還待再說什麼,卻被從雷音寺內傳來的一聲威嚴的呵斥給嚇愣了。   “文殊,你還嫌丟臉丟得不夠嗎,快站到一邊去!”佛祖的聲音夾雜着幾分慍怒。文殊菩薩狠狠地盯了楊天行一眼,嚥了口唾沫,灰溜溜地走到了一邊,讓出了直通雷音寺的臺階。   片刻後,佛祖的聲音再度傳來,這次卻要溫和了許多。   “楊天行,你闖我靈山,究竟所爲何事?”   楊天行微微一愣,隨即又暗感氣憤,心想佛祖這不是在明知故問嗎。當下忍住心頭不滿,再度揚聲道:“在下特來拜會智慧大師!”   “阿彌陀佛!我看施主是白來一趟了。”   “爲何?”楊天行緊跟着追問道。   “智慧本尊觸犯佛規,已被我禁錮在紫雲臺,要有千年才得以出臺,施主如若真想見他,便等到千年之後再來吧。”   楊天行聞言一怔,仰天笑道:“如來,不知智慧大師所犯何罪?”   雷音寺突然安靜了片刻,“當年他奉命出使凡界,卻違背了我的法諭,話語中流露出對佛法的不滿,並與當時的東魔韓一嘯互相勾結……”   “放屁!”還沒等他說完,楊天行就冷笑着打斷道:“當年之事我也在場,智慧大師說得句句屬實,何罪之有?我大哥韓一嘯與智慧大師雖然相識已經很久,但那都是他未成佛之前的事。我大哥看不慣你們滿口仁義道德,再加上其他的本尊先行動手,所以我大哥才被迫還手,爲的是我,而不是智慧大師。”   話音一落場中忽然靜了下來,靜的連一根繡花針掉到地上都能耳聞。衆人的心忽然一下子揪在了一起,緊緊的。   同時,更多的人在心中驚歎。當年那樁事少有人知,他們心中雖然納悶,但也不敢四處打聽,他們只知道智慧本尊觸犯了佛規,後來被禁錮在了紫雲臺。如今被楊天行揭穿了真相,不由都有些疑惑,不知道他所言是真是假。   良久,佛祖的聲音才幽幽傳來:“阿彌陀佛,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令人大開眼界的是,楊天行再度將佛祖的聲音硬生生地打斷,這是佛祖當政數萬年來從未發生過的事。   “什麼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萬物自有形變,阻之不爲大乘卻騙世人之大乘,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萬千諸佛何來地獄。萬千神仙可曾同樂,萬千世人根本何求!你這番佛言佛理還是對着你的門下弟子說吧,在下今日若見不到智慧大師,定將這西天靈山鬧個天翻地覆!”楊天行不屑一顧地說道,到後來聲音變得斬釘截鐵,氣勢十足。 第二百零八章 金剛舍利(下)   雷音寺內陡然響起一聲怒哼,如來佛祖的冷笑聲傳來:“楊天行,你好大的口氣!我看你此番前來挑釁,並不是爲了見智慧本尊,而是替你的大哥韓一嘯來我佛界打頭陣的。哼!你們兩兄弟倒真是情深意重,韓魔在仙界威風八面,你卻跑到我佛界來興風作浪,這個天下被你們兩兄弟攪得天翻地覆、烏煙瘴氣。今日本佛祖倒要看看楊施主是如何將我這西天靈山鬧得天翻地覆的?”   話聲中,原本昏暗的雷音寺大殿內突然金光大盛,萬千佛光從中射出,同時如來蒂現,蓮花渡生,潔而不染萬物之塵。   楊天行淡淡地看着半空中端坐在金蓮寶座上的如來佛祖,見他果然生得一副奇相,闊臉、螺發、厚脣、高鼻、長耳,皮膚呈現出一種久未見光的蒼白,一手攤於膝蓋上捻着綠玉佛珠,另一手單掌立於胸前,腦後燃起一團燦爛無比的金色佛光圓輪,座下的蓮蒂佛光四射,似將山上的萬物都沐浴在一片祥和的佛光之中。   楊天行聽完佛祖的一番話,心中百般滋味陳雜,想起自己與韓一嘯之間形同陌路的關係,心裏一陣隱隱作痛。不過,大敵當前,他只得強自收斂心神,放出護體神氣,抵擋從佛祖身上射出的萬千佛光。   衆佛見佛祖現身,都不約而同的鬆了口氣,成羣結隊地走到了佛祖的身後,對着楊天行怒目而視。   如來淡淡的打量了楊天行一眼,微笑道:“五韻成音,五韻萬形。魔界五音,化生爲血,化靈爲魔,化實爲虛,化虛爲實,化善本惡。生扣靈,靈嘆實,實本虛,虛爲善爲惡,絲絲扣絲絲折,絲絲迷惑。頌佛音大乘之境,方解萬物之苦,方解萬靈之魔。楊天行……楊天行……”   楊天行心頭一驚,佛祖的大乘梵音攪得他有些心神不寧,知道他是想利用大慈大悲咒來瓦解自己心中的鬥志,當下暗捏不動根本印,大喝一聲:“啊!”   他用的正是密宗的三字根本咒,強大無比的佛咒當空爆響,如石破天驚,硬生生地將佛祖不斷念叨的大慈大悲咒給打斷。   如來雙眼一眯,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看着楊天行肅然道:“此何法?”   楊天行雙手負背,白衣飄飄,微笑道:“這是密宗的三字根本咒,雕蟲小技,入不了佛祖的法眼。”話中隱隱帶刺,暗含諷刺之意。   如來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當下再不說話,將那豎在胸前的單掌猛地朝楊天行伸出,在空中朝着楊天行虛空一按。只見他的手掌沐浴着一層金色的佛光,漸漸地變大變長,到最後竟然變成了一隻巨大無比的金色佛手,遮天蔽日地朝着楊天行當空壓下。   楊天行目光一凝,長吟一聲,清若龍嘯,飛身半空,體內的黃靈神氣飛速地運轉,不退反進,運起十成的神氣,朝着天上的巨大佛手閃電似的拍出了一記如來神掌。   兩掌相遇,楊天行陡然發出一記悶哼,只覺如來的金色佛手堅硬如鐵,蘊涵着無窮的力量,自己的如來神掌的威力何其巨大,就算是一座山也要被這一掌化爲齏粉,卻沒想到打在那佛手之上竟然不痛不癢,充其量只是延緩了一下佛手的下壓之勢,而他自己卻被一股強大的反震力震得倒飛回地面。   “砰!”楊天行的雙腳結實地踏在了地面上,陷入地中竟有一尺多深,同時從雙腳上傳來一陣又酸又麻的脹痛感,全身的氣血沸騰翻湧,一股血氣直衝喉頭,險些噴嘴而出。他心中大駭,暗忖:“這是什麼功法,他的肉身竟然強悍如此,能夠抵擋我十成的黃靈神氣而不受絲毫損傷?”   眼見四周陰影一片,那巨大的金色佛手疾若雷霆地壓了下來,楊天行內心的震撼簡直無法用筆墨來形容,他只覺得無論自己怎麼閃躲都無法逃出佛祖的手掌心,而且情況遠遠不只這麼糟糕,佛祖的肉身也不知是怎麼煉成的,居然強悍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楊天行心念電轉,不斷的思索着應對之策,片刻後,他從儲物手鐲上挑選出了一把上品仙劍祭在手上,施展御劍術,人劍合一,身軀陡然化作一道黃色的長虹,朝着金色佛手再度撲去。他就不信佛祖的肉身真的可以抵擋一切攻擊。   “鏗鏘!”半空中響起一記清脆的金鐵交鳴聲。   楊天行再度受挫,手中的上品仙劍刺在佛手之上猶如遇到了一塊堅硬的鐵板,不但未能刺入手掌半寸,反而被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將仙劍震得寸寸碎裂,而楊天行在兩次重震之下,再也忍不住地噴出了一口濃血,五腑六髒火辣辣地生疼,就連元嬰也受了輕傷。   這一次,他落在地面時雙腳陷入堅硬的地板竟達兩尺之深,雙腳近乎完全麻木,體內神氣的流轉速度也滯緩了下來,這是他修成靈神後從未遇到過的事。   楊天行凝視着天上的金色佛手,表情肅穆。不過,他終究是身經百戰之人,短短的二十年時間裏經歷過無數次的生死考驗,越到這種關鍵的時候他就越沉穩。他不再貿然出手,前兩次攻擊都無功而返,使他意識到佛祖肉身的強悍已經超出了他的想像,因爲他自問即使是自己的天火之軀也承受不了十成黃靈神氣的攻擊。   正當他苦思冥想之時,冷不妨從靈魂深處傳來一陣意念的波動,他心中一動,這纔想起蕭夜月還隱藏在他的體內,想到剛纔的兩次無功而返,他苦笑着傳音道:“夜月姐,小弟這次是無計可施了。”   蕭夜月嬌笑道:“看你說的,那個老和尚的肉身固然稱得上是舉世無雙,不過小女子卻有辦法對付他。”   楊天行大喜,急忙問道:“什麼辦法?”   蕭夜月沉吟了片刻,說道:“天下間恐怕只有少數的幾把神兵利器能夠威脅到他的肉身,一個是戚戰的天刀,一個是赤月空的奪魄劍。”   楊天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隨即又苦笑起來:“只怕是這樣了,天刀我不知道,但戚戰既然能夠用天刀傷到魔龍,想必也能對付得了如來,而且當年如來就對赤月空的奪魄劍深爲忌憚,可是我現在從哪去弄天刀又或是奪魄劍啊?”   蕭夜月笑道:“你這個大笨蛋,天刀和奪魄劍你是自然得不到,可是你別忘了我蕭夜月就是一把絕世神兵啊。”   楊天行心頭一顫,想都不想就拒絕道:“不行,我絕對不能再利用你了。”   蕭夜月氣道:“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如果不用聖劍,根本對付了那老和尚,你難道不想見到你師尊了嗎?”   楊天行被憋得硬是說不出一句話來,想想也覺得窩囊,自己千里迢迢的趕到佛界來,不就是爲了想見師尊一面嗎,可他又實在不忍心再讓蕭夜月變成一把冷冰冰的聖劍。   正猶豫不絕時,蕭夜月的聲音再度傳來:“別再婆婆媽媽的了,如果你再不出手就來不及了。”   楊天行咬了咬牙,無奈地道:“那好吧,就此一次,只是讓你受委屈了。”   蕭夜月嬌笑道:“別再優柔寡斷了,快去吧。”   她的話音未落,楊天行就覺得身子一顫,一蓬白光從體內穿出,化作一把通體透明的長劍出現在他手中。他緊緊的握着,心頭湧起一股複雜難明的感覺。他如此分明地感受到從聖劍之上傳來一股祥和溫暖的靈力,而蕭夜月的生命氣息卻在飛速的消散。   下一刻,楊天行豪情頓生,仰天悲嘯一聲,運起御劍術,再度人劍合一地朝着離頭頂尚不足十丈的金色佛手撲去。只不過,他手中的寶劍換成了舉世聞名的光明聖劍。   光明聖劍一出,八方雲動。從四周的空間裏頓時湧出了無數的祥氣靈光,簇擁着透亮的劍身,呈開天闢地之勢,彷彿這一劍將那天宇也要刺破。   靈光首次淹沒了佛光,呈燎原之勢層層湧向天際。   沒有再出現預料中的金鐵交鳴聲,彷彿一切都是順理成章,水到渠成,聖劍分毫不差地刺在金色佛手的掌心之上,進而以無上的鋒利刺入了掌心半寸,卻也無法再深入分毫。不過破了肉身就一切都改變了,洶湧澎湃的靈氣加上楊天行近乎十二成的黃靈神氣如江河決堤般洶湧而入手掌經脈,瞬間便將佛手上蘊涵的佛氣驅散得四分五裂,而在此同時,巨大的金色佛手開始急劇地縮小,後撤,直到漫天的佛光盡數化爲烏有。   漫天的光芒散盡,衆佛皆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幕,心中也不知作何感想。   那邊,如來驚懼地看着楊天行手中的光明聖劍,目光閃動,勃然變色道:“光明聖劍?”   楊天行斜指劍尖,微微一甩長袍,悠然點頭道:“不錯!這就是光明聖劍。”   如來沉默了一陣,突然仰天長笑道:“楊天行,若不是你有光明聖劍相助,你絕對破不了本佛祖的金剛舍利金身。”   楊天行心中大驚,失聲道:“原來你修煉成了金剛舍利金身,難怪你的肉身這麼強悍。”   如來得意地笑道:“本佛祖四萬年來從未踏出過雷音寺半步,就是爲了修煉金剛舍利金身,當年千鬼殿之役,我的金剛舍利金身才剛剛修煉到第四重,以致被赤月空那個老妖怪的奪魄劍所破,如今我已經修煉到了第八重,即使天刀戚戰親來,我也不懼。如果不是我費盡心思,一心參研金剛舍利,到現在我早就跨入了太神境,天下第一高手的寶座也輪不到戚戰坐兩萬年之久。”他的話語裏透出一股沖天的傲氣,似乎對戚戰也不放在心上。   楊天行默然半晌,他不得不承認自己低估瞭如來的實力,還不只自己,相信天下人都低估了,看來這四萬年來,每個絕頂高手都沒有閒着,戚戰正竭力突破太神境,向着古往今來從未有人涉足的聖神境邁進;赤月空意圖突破赤妖劍訣的最後一關“赤魅無極”從靈神修成太神;衛青的紫電槍法也越見精純,相信不日也可跨入太神境;至於巫王烈震也潛心鑽研其巫術,逐漸超越當年的冥界第一高手蒙雲天,成爲冥界創界以來的第一高手。   據楊天行從金剛經上的記載來看,金剛舍利並不是一套功法。滅神時代末期,佛界的創界佛祖上古燃燈佛祖在圓寂之前,將自己全身的真元注入到他修煉的金剛舍利子中,意圖留給後人一筆寶貴的財富。從那以後,歷代佛祖都苦心參研金剛舍利,妄圖看透其中的玄機,汲取捨利子中的佛法真元,可惜從未有一人能夠從中獲益。鑑於燃燈佛祖的遺言,從那以後的歷代佛祖在圓寂之前也都將自身的真元注入到舍利子中,如此一來,金剛舍利子內的佛法真元越積越多,與金蓮寶座一起並稱爲佛界的兩大聖物。不過,有資格參研金剛舍利的人僅有佛祖一人而已。楊天行沒想到這麼多年來從未有人蔘透的金剛舍利竟然被當代的如來佛祖堪透了,還修成了無上金剛舍利金身,成了當今天下肉身最爲強悍的人。   金剛經中對有關金剛舍利的描述甚少,楊天行也僅知它的來龍去脈,對金剛舍利金身更是一無所知,如果這次不是有光明聖劍在手,只怕自己要喫大虧了。   想到這,楊天行不由汗流浹背,暗道僥倖。   如來見楊天行久久不發一語,心下更是得意,繼續道:“楊天行,你是不是後悔了?即使你有光明聖劍在手,也不是我的對手。本佛祖修成靈神業已五萬餘年了,而你只不過才修成靈神不到區區一年,即便你再怎麼天資聰穎,也對付不了我的金剛神氣。”   楊天行聞言突然微微一笑,正當衆佛莫名其妙之時,他卻飛身而起,同時將手中的光明聖劍朝空一拋,便見那聖劍突然象空氣一般消失在虛空中,遁跡斂形,不知所蹤,接着又手掐寶瓶印,朝着佛祖打出一道剛猛的寶瓶神氣。   這一連串的動作完成得快如閃電,衆人只看得眼前一花,待清醒過來時,形勢已然突變。   如來哪知道楊天行會突然出手,一時間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眼前黃光濯濯,有一點極亮的黃光飛奔而來,另外又不得不強行進入大寂滅的境界,放出神識去搜索光明聖劍的蹤影。他對楊天行打出的寶瓶印倒不怎麼放在心上,他擔心的是那神出鬼沒的光明聖劍,因爲他的金剛舍利金身尚不能抵禦聖劍的攻擊。   寶瓶印高度螺旋,與空氣摩擦產生劇烈的聲響,夾雜着風雷之聲,疾若流星。   如來看也不看,彈指射出手中的一枚綠玉佛珠。那佛珠被他灌以金剛神氣,金光閃閃,佛氣四濺。   可是如來怎麼也沒想到楊天行的寶瓶印能將黃靈神氣提升數倍,也就是說,他面對的不是一個楊天行,而是好幾個楊天行的同時攻擊。他的金剛神氣固然霸道,而且威力也比之黃靈神氣甚至還要更勝一籌,但再怎麼強悍也不是被加持了好幾倍的黃靈神氣的對手。   只聽一聲轟然大響,綠玉佛珠與寶瓶神氣剛一相遇就被炸成了一片粉末。而高度螺旋集中的寶瓶印卻依舊餘勢不衰,朝着他當胸印來。與此同時,如來全身一震,心裏也是一驚,感覺到渾身微微發麻。他冷笑一聲,看着飛速逼近的寶瓶印竟然不閃不避,任由寶瓶印在他胸前炸裂。   一片黃光消逝之後,如來被接連震退了數步,渾身氣血翻湧,胸前的佛衣被盡數炸成粉碎,露出了淡金色的舍利金身。在他胸前赫然出現了一個清晰的黃色手掌印,那是寶瓶印留下的記號。   如來哪知道楊天行的寶瓶印竟然如此強悍,雖然傷不到他的肉身,卻將他苦心維持的大寂滅境界打破,使他再也無法集中神識去搜索光明聖劍的蹤影。   就在這短短的一剎那間,光明聖劍現身了。   那猶如天外來客的一點劍光匪夷所思地出現在如來的胸前,雪白的劍尖上黃芒吞吐,爍人眼目,頃刻間便突破瞭如來的護體佛氣和舍利金身,刺入了他的胸膛。   一點殷紅的血斑從傷口處慢慢擴散開去,流淌在如來淡金色的胸膛之上,觸目驚心。   楊天行見機不可失,連忙催發神念控制住光明聖劍。他感到從如來的體內產生出一股強大的抵抗力量,光明聖劍儘管刺破了肉皮,卻不能在寸進半步,反而被那股巨力強行往外頂,迫使他不得不持續地往劍身上施加神力。   如來好生強悍,陡然一聲沉喝,猛地將胸膛往內凹陷幾分,差點就脫離了劍尖,同時伸出一隻渡滿金色佛光的手一把抓住劍身,使勁往外扯。   楊天行被逼無奈,只得再次吐出九字真言。別看他表面上佔足了上風,卻是有苦說不出。雖然憑藉一把光明聖劍暫時牽制住瞭如來,也破了他的舍利金身,但如來的金剛神氣也讓他喫足了苦頭,畢竟是修煉了四萬年之久的靈神氣,比他才融合不了一年的黃靈神氣要霸道了許多。如此僵持下去將是一個兩敗俱傷之局,別說想要取勝,在佛界的地盤能夠全身而退就算是燒高香了。   “兵!”   強大的真言破空而出,如來不可避免得再遭影響,憋足了的一口神氣頓時鬆懈下來,劍尖再度透體半寸,更多的鮮血急湧而出。   在旁觀戰的衆佛看得心驚膽戰,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兩大絕世高手的較量讓他們大開了眼界,一個是修成了金剛舍利金身,擁有了天下間最強悍肉身的元老級靈神如來佛祖,一個是手持光明聖劍的新科靈神楊天行,兩方的碰撞激情四射,卻又殘酷萬分。只要有一方稍有不甚,便會落得個慘敗的下場。他們的心情是矛盾的,一方面希望如來取勝,另一方面卻又不願意看到楊天行快速地敗下陣來。   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文殊菩薩目光陰沉得注視着滿臉通紅,心無旁騖的楊天行,臉上漸漸露出了一絲殘忍的獰笑。他靠近身邊的地藏王菩薩小聲地耳語了幾句,一開始地藏王菩薩眉頭緊皺,搖了搖頭,但經不住他的屢次誘惑,終於點了點頭。   下一刻,這兩大真神菩薩竟然同時飛身而出,口頌佛咒,朝着楊天行閃電般地撲去。半空中,文殊菩薩打出了一記如來神掌,而地藏王菩薩也打出了一記羅漢神拳。兩團金色氣團幾乎同時破空劃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擊在楊天行的胸膛之上。   異變頓生。 第二百零九章 戚韓之戰   “啊!”事發如此突然,楊天行根本來不及防備,而且就算他想防備也無能爲力,因爲他與如來的神氣對抗已經達到了最爲關鍵的時刻,容不得半點的分神,如今冷不妨被文殊和地藏王兩大真神菩薩聯合偷襲,頓時爆發出一記驚天動地的慘叫。文殊菩薩含恨出手,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功力,這一記如來神掌好生霸道,硬生生地撕破了楊天行的護體神氣,結實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頓聞一陣骨骼碎裂聲此起彼伏地響起,楊天行的天火之軀亦不能承受如此重負,只一片刻的工夫即全身骨骼寸斷,五腑六髒如遭雷擊,大部分經脈受損,元嬰也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創,差點就離體而出;然而,他的噩運還沒結束,繼如來神掌之後,地藏王的羅漢神拳也破空而來。羅漢神拳雖及不上如來神掌的霸道,但卻極爲精妙,剛中帶柔,柔中帶剛,暗含一股陰勁,這一拳下去,楊天行的經脈徹底被震碎,同時被擊飛三十餘丈之遠,渾身血霧翻騰衣袍破碎,血灑長空,化作一片殷紅的雨幕,在燦爛的金光之下閃爍着妖豔的色彩。   與此同時,失去了楊天行神念控制的光明聖劍也被如來佛祖以神氣逼出,倒飛回空中,旋又化作一個美麗得不似人間女子的少女,絲巾白裳,飄飄如仙,珠簪玉帶,燦燦生光,明眸皓齒,雪膚櫻脣,姿容是那麼的清麗絕倫,沾不得半點的人間煙火。   這少女正是蕭夜月,楊天行的神念一斷,她就知道出了事情,連忙幻回人形,恰好捕捉到楊天行飛跌出去的身影,立時悲從心來,什麼也不顧地飛身朝着他撲去。   “天行,你怎麼了,你別嚇我……”蕭夜月在半空中緊緊地將楊天行抱在懷裏,見他面色慘白,氣若游絲,不由心痛之極,淚水霎時奪眶而出。   整個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了一個少女淒涼的悲叫聲,除此之外再無一絲一毫的聲響。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這一幕,呆呆地說不出話來。   如來佛祖也渾然不知發生了何事,當他看到文殊菩薩和地藏王菩薩呆若木雞的面孔時,似乎明白了什麼,頓時怒氣上湧,朝着兩人沉喝道:“你們兩個乾的好事?”   地藏王菩薩全身一震,看了看楊天行,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面容似乎一下子蒼老了許多,緩緩朝着楊天行鞠了一躬,旋又對着如來佛祖跪下,顫聲道:“弟子一時糊塗,罪孽深重,請佛祖降罪!”   文殊菩薩也不知怎的,對如來的呵斥聲竟然充耳不聞,只是呆呆地看着倒地不醒,渾身血肉模糊的楊天行,突然,他猛地發出一聲震耳的長笑,面目也變得極爲猙獰,狀若瘋狂,眼中露出又驚又喜之色,看着楊天行得意地大笑道:“楊天行啊楊天行,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哈哈……”   眼見文殊瘋狂若此,如來的一張老臉頓時氣成了豬肝色,恨恨地一跺腳,對着他揚手射出一道金光。但見那金光飛快地沒入了文殊菩薩的天靈蓋,他象是遭到了雷擊一般,笑聲嘎然而止,似乎被一把利刀硬生生地切斷。然後,又見他身軀猛地一震,張口噴出一口濃痰,人也跟着清醒過來,眼見如來臉色陰沉地看着自己,忽然想起剛纔自己所做之事,心中卻並無多少悔意,反而暗感出了一口惡氣。不過,這些想法他是不敢表露出來的,他“虔誠”地跪在地藏王菩薩的身邊,將頭垂得老低,強行擠出幾行老淚,痛哭流涕地道:“佛祖,弟子見楊天行太過囂張,視我萬千佛子於無物,心中一時氣憤,所以忍不住出了手,犯了嗔戒,弟子自請責罰!”   如來默默地注視了他良久,心裏何嘗不知自己這個弟子所言非實,豈只犯了嗔戒那麼簡單,楊天行現在眼看着活不成了,這可是犯了殺戒,而且還是用如此卑劣的偷襲行徑,即便他對楊天行有所怨恨,但也沒想過要置他於死地;況且他明知文殊菩薩心性狡詐,但還一直對他寵信有加,反倒對一心向佛的普賢淡薄疏遠,爲的就是借文殊菩薩之手實現對佛界的鐵腕統治,進而幹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業。佛以慈悲爲懷,但如來卻明白,慈悲換不來佛界的強盛,也只有文殊菩薩這樣攻於心計的人才能真正助他一臂之力。如今,楊天行命在旦夕,也算是除卻了一大隱患,至於如何責罰文殊菩薩倒不重要了,現在正值用人之際,走了一個普賢已經夠了,文殊和地藏王這兩個佛界僅餘的真神絕不能再失去。   想到這,如來長長地出了口氣,面對着衆佛看來的眼神,威嚴地說道:“文殊、地藏王,你們可曾知罪?”   文殊菩薩和地藏王菩薩連忙點頭道:“弟子知罪!”一樣的語氣,一樣的沉痛,只不過地藏王說的是真心話,而文殊卻是口是心非。   如來手掐佛訣,法相莊嚴,淡淡地瞥了一眼衆佛後,沉聲道:“既然知罪,你們就自己到禪房去面壁十天吧。”   “面壁十天?”這是衆佛聽完佛祖的懲罰措施後的第一個反應,他們面露驚惑,都以爲自己聽錯了。   地藏王菩薩明顯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了看佛祖,猶豫着想要說什麼,隨即被旁邊的文殊菩薩悄悄地捅了一下胳膊,同時聽到了傳音聲:“師弟,還不快接法旨?”   無奈之下,他只得與文殊異口同聲地答道:“弟子謹遵法旨!”說完,兩大菩薩在衆目睽睽之下前往禪房面壁去也。   如來見衆佛都疑惑不解地看着自己,不由有些心虛,定了定心神,肅然道:“萬千道行停一線,我佛渡惡,我佛渡生,今定數以歸,無虛多言,衆佛隨我隱之矣。”   “阿彌陀佛!”   話音未落,如來佛祖金身隱退,重歸雷音寺中,而衆佛雖感遺憾,但也只得化影隨從,各自散去。   片刻間,偌大的一個西天靈山人影皆無,只剩下長空如洗,清風嗚咽。   山腳下,在蕭夜月的懷中,在淚水的無聲滴落間,楊天行低下了頭,合上了眼。   冰涼的感覺彷佛從身體深處幽幽叫喚了一聲,緩緩在他身體裏遊蕩。   一個人,感覺最孤獨的時候是什麼?   是不是獨自面對着整個世界的冷漠,是不是獨自揹負着所謂的責任?   一個人的血,是冰冷還是沸騰?   然而,這些他都已經感覺不到了,在意識即將散盡的那一剎那,他有的只是滿腔的悲憤和血水模糊的視線中蕭夜月那張悲痛哀傷的俏臉,不,或許還有一個影像始終殘留在他的腦海裏揮之不去——那是一個黑衣白髮的桀驁身影,站得如巍巍高山一般,拳頭指處,鬼神辟易,長歌起時,萬衆皆驚。畫面旋又一轉,桀驁身影在光芒氣勢之中苦苦的掙扎,一次又一次的死裏求生,一次又一次的背水一戰,如同怒海驚濤下的聳天舉巖一般,總在風猖雨狂之後,露出巍峨的身影。他突然覺得不再孤獨,想要抬起手去撫摸那張英俊無匹的臉龐,可一股深深的疲倦襲來,他的手最終無力地垂下。   “大哥……”微弱卻又飽含深情的聲音如同風逝一般。   這是蕭夜月從楊天行的嘴裏所能聽到的最後兩個字。   ……   韓一嘯的聲音在山谷間久久迴盪。   陰山下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在經歷了長達兩個時辰的無休止的屠殺後,幾乎每一個仙界士兵都流淚了。淚水如泉地從他們的眼眶中奔湧而出,模糊了他們的視線,卻依舊未能阻擋他們看到一個個同胞在他們的箭矢下撲倒喪命。   整整兩百多萬的仙界難民,到如今還能夠站起來的只有不到四成而已。無數的屍體堆積如山,都快要壘到城牆上了。   馬上行終於忍不住瘋狂了,他驀然躍上半空,對着遠處的重重魔影,聲嘶竭力地吼道:“韓一嘯,你這個惡魔,老子要將你碎屍萬段!”   聲音傳進了韓一嘯的耳朵裏,換來的卻不過是他嘴角的一絲嘲諷。   敖龍看了看戰場,靠近韓一嘯身邊輕聲道:“陛下,可以攻城了。”   韓一嘯目注長空,搖了搖頭,微笑道:“要破城只在須臾之間,現在還不急,等戚戰來了再說。”   敖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業已冰冷的北斗真君,默默地退到一邊不再說話。沒有人能夠肯定的說,面對天刀戚戰的時候,他,或者說他們,有必勝的把握。敢這麼說的人,最終都會無一例外消失在歷史的背影裏,即使是囂張一時的魔龍也不例外。他很想問韓一嘯爲何如此肯定戚戰會來,又爲何如此期待戚戰到來,難道說這個天下第一高手的寶座真的這麼讓人着迷嗎,即便是睿智如韓一嘯者也不能免俗?   雨勢逐漸轉小,但天地間仍是昏暗一片,到處充斥着濃得化不開的烏雲。   突然,一道金色的閃電在天際陡然劃過,如同曇花一現。   韓一嘯的目光望向遠方,瞳孔微縮,他的臉上不知何時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就在那飄飛的雨幕中,一條白色的人影憑空出現,來得如此突兀,讓人禁不住心底生出波瀾,又似乎來得如此自然,似乎那人早就存在。   來人的步履很慢,勝似閒庭信步,一身雪白的長袍在雨幕中獵獵飛揚,卻又不沾半點的雨水。他的腳踏在被雨山浸溼的土地上,輕盈如柳絮,沒有濺起任何水珠,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見他腳上那雙乾淨的布鞋。   此人有着雄偉如山的虎軀,略顯斑白的長髮,英俊的臉龐上掛着一絲淡淡的笑意。他的目光平淡如水,卻似乎有着某種神奇的魔力,使看到他的人都有一種被深注的感覺。儘管他的人離戰場還有數里之遙,但每個人的腦海中都清晰地浮現出了那人的影象。   “天刀戚戰!”幾乎在同時,韓一嘯聽到了敖龍、曹桓等魔將倒吸涼氣的聲音,颯然一笑,腳步不動,聲音卻遠遠地傳了開去。   “你來了!”韓一嘯的聲音平淡而又誠懇,似乎在問候多年未見的老友。   戚戰來到衆魔將身前三丈處站立,面帶微笑地看着韓一嘯,點了點頭道:“我來了。”   衆魔將奇怪地看了兩人一眼,自覺地退後,讓出一大片空間。   韓一嘯打量了一下戰場,重新看着戚戰悠然道:“戚兄似乎來晚了。”   戚戰目不斜視,面不改色,對前方城牆下的血戰視而不見,對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充耳不聞。自從感應到韓一嘯後,他的眼裏除了韓一嘯外,再無其他人。他笑着搖了搖頭,淡淡的道:“韓兄何出此言,老夫倒是覺得來得正合時宜。”說話間,他的目光有意無意的瞥了北斗真君一眼,眼裏透出淡淡的哀傷。   韓一嘯何等精明,哪怕是這麼一點小小的變化他都看在了眼裏,趁機說道:“戚兄可知此人是誰?”他指的是司馬天星。   戚戰聞言點了點頭,卻沒有說什麼。   韓一嘯濃眉一軒,似笑非笑地說道:“此人死在韓某的拳頭之下。”   戚戰默然半晌,突然嘆了口氣:“人死如燈滅,這或許也是一種解脫。”   韓一嘯暗自心驚,他屢次出言意圖擾亂這位天下第一高手的心神,卻都是無功而返。他在爭取調息的時間,剛纔與司馬天星一戰耗費了他不少的魔神氣,同時他發現戚戰的修爲似乎又有精進,昔日與魔龍一戰留下的傷勢早已恢復,這不得不讓他格外慎重。   在旁觀望的一衆魔將都屏住了呼吸,靜靜等待着當今兩大最頂尖絕世高手的巔峯之戰。他們沒有辦法不激動,誰勝誰負,很快就能揭曉。   戚戰終於出山了,在仙界的存亡危機之秋,在萬衆的翹首矚目之下。韓一嘯也迎來了他這一輩子中最重要的時刻,如果說幾日前與妖皇赤月空一戰證明了他蓋世的魔功,那麼此刻面對着名震天下的天刀則意味着一種超越。   遠處的殺伐聲震耳欲聾,卻絲毫也影響不到這方安謐的靜土。   兩大絕世高手就這麼靜靜的對望着,一動不動。不同的是,戚戰的白袍獵獵飛揚,而韓一嘯的黑袍卻靜若處子,甚至連他那頭賽雪的白髮也失去了往日的桀驁,變得異常馴服。然而這番景象落在觀戰的衆人眼裏卻生出另一番感受。戚戰固然怡然自若,有着泰山崩於眼前而不爲所動的超然氣度,沒有辱沒他享譽達兩萬年之久的天下第一高手的蓋代風範;而韓一嘯也不落下風,瞧着他雄偉如山的背影,衆人清楚地感覺到負在他身上的是強大至沒人能改移的信心。沒有勝,沒有敗,兩者均不存在於他的腦海內。   下一刻,韓一嘯眼中魔光大盛,朝着戚戰颯然道:“戚兄的天刀何在?”   戚戰啞然失笑道:“韓兄這句話真有意思,對老夫來說,有刀即是無刀,韓兄儘管出手便是,老夫理當奉陪。”   韓一嘯搖了搖頭,淡淡地道:“戚兄此言差也。天下人聞天刀之名更甚於戚戰之名,是有人只知天刀的存在而不知刀主戚戰。戚兄以天刀成名,更以天刀博得天下第一高手的美譽,值此決戰之際,豈能讓天刀束之高閣,如果是這樣,那麼韓某豈不是勝之不舞。”   衆人聞言歎服,韓一嘯的說話,一如他的拳頭一般攝人,淡淡的幾句話,一方面昭示了他必勝的信心,另一方面又刻意貶低戚戰,讓天刀與戚戰分離,使得戚戰不能輕易地進入人刀合一的境界。   戚戰微感動容,笑道:“後天地而生,而知天地之始;先天地而亡,而知天地之終。故有生者必有死,有始者必有終。死者生之效,生者死之驗,此自然之道也。老夫之天刀自實而來,化虛而去,正如這生死之道,不知韓兄以爲然否?”   韓一嘯聞言面色肅然,不再說話。   飄飄渺渺間,雨停了,只有那昏暗依舊。   韓一嘯終於動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魔相八式。面對一個已然處在巔峯狀態,渾身上下不露絲毫破綻的戚戰,他不得不一開始就以雷霆之威震懾對方。   就在韓一嘯的拳頭出袖之際,天地間立生變化。   那漫天的烏雲似乎被這一拳攪動,變得躁動不安。來自天地間遊離的暗黑元氣幾如脫繮野馬一般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旋又被韓一嘯的拳頭吸納進去。   韓一嘯猛地一聲沉喝,揮拳朝着戚戰隔空擊出。   伴隨着一記高亢入雲的龍吟,在衆人的驚呼聲中,從他的拳頭上發出的不是一記暗黑衝擊波,而是一條龐大修長的黑龍。巨大的龍身在空中肆意的盤旋飛舞,尖銳的白牙、猙獰龍爪,教人望而生畏;巨型羽翼微微拍動,龍鱗閃爍着黑黝黝的寒光,威猛雄視的姿態,膽小些的人別說靠近,就連多看一眼也是不敢。窮兇極惡的氣息遠揚開去擇人慾噬,口中不住的咆哮着發出震耳嘶鳴從雲中呼嘯而過,同時還伴隨着一股刺耳的巨大破風聲,令人心寒膽裂。碩大無比的身影,遮天蔽日,在天空中盤旋着,一揮抓,一甩尾,便有無數的電光火球風柱等等要命的物事從身邊的黑霧中飛出,瓢潑暴雨一樣的侵瀉在戚戰的頭上。   戚戰微微一笑,對四周飛速襲來的電光火球置若罔聞,揚手朝着在雲霧中若隱若現的猙獰龍頭輕輕一點,但見一道金光飛射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擊在了龍頭之上。   乍聞一記金鐵交鳴聲從雲中傳出,那道金光一閃即逝,同時伴隨着黑龍的一聲痛嘶。就在這片刻之間,黑龍的身軀又壯大了幾分,一呼一吸之間,蘊涵着無窮無盡的力道,氣息如狂風巨瀾飈射出來呼嘯而去,所經之處無論是龐大巍峨的高山巨崖,還是細小的草木石塊都是騰雲駕霧一般席捲而去。   令戚戰驚異的是,這黑龍的身軀十分強悍,竟然可以抵擋他五成的太神氣。而且,這黑龍乃是韓一嘯的魔神氣所化,並不是一條真正的龍,韓一嘯能夠將魔神氣使用得如此出神入化倒是他始料未及的。   隨着韓一嘯不斷地吸收天地暗黑元氣,黑龍的身軀變得越來越龐大,影像也越來越真實。就連深藏於他體內,奄奄一息的魔龍都忍不住發出了嫉妒的感嘆:沒天理啊,韓一嘯這傢伙吸收了我那苦修了數十萬年的魔龍魄竟成了玩龍的高手,戚老頭這回有苦喫了。魔相八式可不是好惹的,就算是當年的光明神也不得不畏懼三分。   戚戰眼中金光一閃,也不見他怎麼作勢,就見他身周憑空出現無數閃爍的金色光點。這些光點象蝴蝶一般飛來飛去,旋又匯聚攏來,漸漸地形成了一把金色的光刀。   所有見到這一幕的人都心潮澎湃,難以自抑。因爲,名震天下的天刀終於出現了。   戚戰緊握天刀,源源不斷的太神氣灌注其中,霎時間只見天刀爆發出煌煌勝過太陽的金光。單手急劈,立有數百道金色的刀氣連綿不絕地朝着當空怒舞的黑龍席捲而去。   戚戰的招式看似平淡,實則每一道刀氣都暗含毀天滅地之威,因爲這些刀氣中夾雜着威力絕倫的太神氣。達到他這種匪夷所思境界的高手,已經不需要使出什麼精妙的功法和招數,隨便一刀就能改天換地。   黑龍顯然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威脅,它身周簇擁的黑色魔神氣在那漫天的金光照射下開始消融瓦解,就連那依稀可見的龍鱗也開始消失。而在這之前,戚戰所發出的數百道刀氣還遠在幾里之外。   然而這一切落在韓一嘯的眼裏卻並無多少驚慌之意,反而更激起了他的鬥志。這黑龍原本就是他的一點小伎倆,充其量只是爲了在大戰之前熱熱身,壯壯勢,他真正的殺招並不是靠一條幻化出的黑龍來對付戚戰,而是魔相八式中的第五式魔噬。   那數百道刀氣眨眼間掠過數里的空間,以摧枯拉朽之勢將魔神氣幻化而成的黑龍斬成了數百段。而就在這一刻,韓一嘯卻突然如閃電般地朝着戚戰本人飛去,雙手連續地掐動魔訣,強大的魔神氣在指尖凝聚,隨後化手成爪,朝着戚戰的頭頂抓去。   魔爪在半空中迅速地幻大,瞬間便有無數的爪印出現在昏暗的天空中,每一道爪印都閃爍着油亮的黑光,爪尖魔氣騰騰。   戚戰忍不住動容道:“好一招聲東擊西!韓兄果然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