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仙家宴會
左清泉罵道:“老鬼一向以大欺小,爲老不尊,小姑娘不要理他。他如果向千機老兒嚼舌頭,你就說是老夫和窮酸的主意,是我們二人硬帶你們來的。”
柳青衣見兩人長相,知道是外公好友,忙稱謝道:“侄孫女拜見左爺爺,趙爺爺。多謝兩位爺爺。”
“千萬不要叫窮酸做爺爺,人家年輕俊郎着呢,你這麼叫,豈不把他叫老了?”左清泉看了趙書元一眼,擠眉眨眼道。
趙書元知道他意有所指,也不答理他,手一揚,飛出一片銀霞,裹住柳青衣,頓時成了一個光人,趙書元複用手一指,銀霞透衣而過,眨眼無蹤。方開口道:“天蠶衣乃我昔年護身之物,現已無用,就贈給小姑娘吧。兩位老鬼身爲長輩,竟然連見面禮都沒有,真是丟煞人也!”
柳青衣只覺身上輕快,舒適非常,料知是件異寶,忙拜了下去,結果也和方纔一樣,身前有股其軟如棉,無可抗拒的大力,將自己止住,絲毫不能往下半分。柳青衣心中羨慕萬分,不知道自己何日才能達到如此地步。但願今日老天保佑,能與表姐一同拜入長春門下,豈不秒哉?
左清泉笑道:“窮酸也不用激將,小老兒雖然不如你身家豐厚,但還是有幾件東西拿得出手,你姐妹二人三年後到我長白隱仙洞一行,小老兒和莊老鬼自有東西相贈。”
正說間,一朵青雲自東冉冉飄來,看似其行緩慢,實則瞬息千里,晃眼便到眼前,趙書元道:“宮中主者,的確神通廣大,想不到竟然能請到閉關多年的終南諸位仙長,就不知道來者是誰?”
裝神弄鬼道:“黃庭真人早已不問世事,來人想必是門下的幾位高賢吧”趙書元還未來得及答言,青雲已簇擁着四位玄衣真人,電瀉而下,爲首是一位紅光滿面,身材高大的中年道者,身後三人皆道骨仙風,丰神絕世,最末一位是名秀美如仙的妙齡道姑,膚色如玉,宛如凝脂,全身上下好似散發出一層淡淡青白光華。
清風道人與趙書元互望一眼,都看出對方心中的震驚,終南一脈,源遠流長,果然非一般門派所能比擬。光是最後這名女真身上所現異象,已是“玄玉歸真”之境,早已是天仙一流的人物,距離大羅金仙也只是幾步之遙。能達如此境界者,沒有十個甲子的苦修連入門都難,更不用說成就了。
此時谷口儘管人多,能夠真正看出終南四位真人底細的也就廖廖幾人,心中都暗自赫然。而餘者雖然敬佩來人功力高深,但也不以爲意。這也難怪,近千年來佛道兩門原有幾個正宗大派,失傳的失傳,歸隱的歸隱,很少過問世間之事,即使有行道之士,卻也少露蹤跡,不爲外人所知也。而新興的門派,卻在千年中如雨後春筍,紛紛破土而出,各創奇功異法,光大門戶,更改舊有成規,對門下擇類而受,專攻一門,貴精不在多,如此一來,一般修行之士只需在短短兩三百年內就有極高成就,出人頭地,而換成正宗門下,兩三百年時光,只能一事無成,唯一能做之事便是打坐苦修。所以一時之間,新起門派紛紛大盛,而原有門派則一副衰敗景象,就連原有門下弟子多另投別門,或有靈通變達之士,也曾提議修改修行之法,卻被一句“祖法不可變”而否定,接連幾次後,也不再提。不過說來也怪,雖然新起各個門派,一時盛極,但能飛昇紫府天闕者卻無幾人,而且四九天劫一到,門中高人卻紛紛遭劫,轉劫重修,就連六百年前號稱玄門第一宗的“飄渺無極宗”,門中三十六位一流強者,在四九天劫中僅存三人,而原有正宗門下,只有一人遭劫,餘者都安然度過,更有幾位修爲精純者,連四九天劫都直接免去。旁門中人,下場則是更慘,多爲形神皆滅,連轉劫的機會都沒有。經此道家大劫後,新起諸派衰敗者不計其數,而原有門派依然屹立如山,巍然不倒。兩兩相比,高下立判。大劫之後,所剩諸人痛定思痛,方知根基不穩,縱然拔地千仞,也是水中之花,鏡中之月,故又重拾原已拋棄的諸般傳統法門,回頭再來。所以近幾百年來,正宗二字,又才被人看好。
青雲方一落地,四位真人見谷口銀色光牆,也不說話,相視一笑,有幾人正要過去見禮,只聞谷中傳來一聲極其清越的玉磬之聲,入耳心清,讓人心神一輕,餘韻未歇,又聞一聲洪亮的鐘鳴之聲,遙遙傳來。衆人知這金聲玉振一起,開山在即,也都停止了言語,靜侯在側。而欲拜入門牆的青年男女,大都神色一緊,一顆心七上八下,原有的矜持早被鐘聲撞得蕩然無存。
柳青屏聞聲也睜開雙目,只見清風道人對己微微一笑,低聲道:“陰陽幻化,天地至理,氤氳化育,可成萬物。切記切記。”柳青屏知是指點過關訣竅,聞言好生感激,自己姐妹二人本是與他萍水相逢,還未見面便出大力維護,又多加指點,如此胸懷氣度,尚是自己生平僅見,哪裏像南海三十六島上的那些所謂高人奇士。如果自己真有幸能成爲長春門下,真不知怎麼報答這位前輩。
趙書元在旁奇道:“道兄好似對此間十分熟悉,難道有什麼淵源不成?”清風笑道:“不瞞趙兄,貧道與此地尚有瓜葛未解,到時自知。此時多說無益。傳聞趙兄本是黃石一脈,源遠流長,可否用偷天換日之法,替貧道略改容貌。貧道感激不盡。”
左青泉在旁道:“道友此舉,不知有何用意?若是要瞞此間主人,卻爲時已晚。”清風道:“貧道非是欺瞞此間主人,只是要瞞一人即可。”三人雖是見多識廣之士,此時也搞不清此人葫蘆中究竟賣的什麼藥,莊老兒與此人相識多年,知他爲人十分正派,操行艱苦,乃是難得的清修之士。見他執意要爲,暗中對趙書元打了個顏色,趙書元笑道:“那小弟從命就是,不過想必道兄也不想在此衆目睽睽之下來個大變活人吧?”
四人對視一眼,眼中盡是笑意,柳青衣忍不住道:“幾位前輩堂堂正正,卻喜歡幹些偷雞摸狗之事,真是比我爺爺還要古怪。”
清風笑道:“偷雞摸狗有時也是爲了堂堂正正的事情。青衣姑娘入世未深,當然不知道人間事情的古怪離奇了。”
幾人本是站在最遠處,言語也很小聲,不知怎麼傳到谷口四位真人耳中,爲首紅面道人略一扭頭,目光微掃,掠過幾人,最後在清風身上,頓了一頓,瞪了他一眼。幾人頓覺身險寒窟,鬚髮皆張,知道真人怪罪不知禮數,只得住口不談,裝神弄鬼更是小眼一翻,用手做出一個砍頭的姿勢,以示真人之厲害。
只聞一聲輕雷,衆人眼前一亮,谷口銀色光牆一閃而隱,現出一個洞天福地來。谷口順朱玉甬道前行百丈,邊現出一條大溪,寬約二三十丈,碧光鱗鱗,中有青萍稀疏遍佈,五色魚羣往來其間。朱玉甬道至此化爲一道長虹,橫臥水上。一頭斜斜搭在前方一座飛空凌虛而立的白玉平臺上,平臺後現出一座極其雄偉壯觀的宮殿,金庭玉柱,瑤階翠欄,珠光寶氣,耀眼生輝。殿中掛有一玉匾,上書“兩儀歸真”四個金字古篆,閃閃生輝。宮殿下方雲霧繚繞,好似整個建築是建築在雲彩之上。
最後一聲鐘鳴響起,餘韻未歇。一片銀霞從宮中直瀉而下,落於朱玉長橋前,現出十二名白衣少女,皆羽衣霓裳,秀美如仙,手中各持一盞八角宮燈,侍立兩旁。一位丰神俊秀的年輕道者從衆女中穿行而出,對谷口諸人深施一禮,朗聲道:“諸位仙長遠道而來,本應迎入宮中,以盡禮數,不料本谷地火噴發,積塵如山,只得緊閉門戶,掃除待盡後方纔開放山谷,真是罪過罪過,還望諸位仙長海涵。”
一褐衣老人笑道:“廣元道兄此言差矣,自古便有‘客隨主便’之語,只要不是讓我等喫那閉門羹,就是在此等個一年半栽,又有何難?而且道兄此舉也不夠朋友,只要片言相邀,我等數百之衆,也可略盡綿力,想必是貴宮奇珍異寶衆多,惟恐我等山野荒人,粗手粗腳,打掃不成,反而損毀宮物,幫那倒忙。”
廣元道人笑道:“東郭老兒,就你話多,若是爲此,那鄙宮還不如大開宮門,請你這老兒喫那地火山灰,恐怕如此一來,下次鄙宮再宴請諸位,就無人敢來了。”廣元道人此言一出,引得衆人一陣大笑。
廣元道人頓了一頓,恭聲道:“今日之會,與往日略有不同。欲歸入本門的諸位小友,請暫緩一步,在此稍候片刻。而各位仙長,請進宮一敘。”
王屋四賢之首的東郭大先生奇道:“貴宮此次又有什麼花樣,不妨直說,讓我等聽聽。”廣元道人道:“這也不是什麼新花樣,只是近日谷內的地火山灰太多,無處存放,只得將之築成一殿,列於宮中。而此殿本稟純陽真火之性而生,又復受後天純陰之氣而成,用以考察門下稟賦心性,再好不過。而且入門者衆多,鄙宮稟先祖遺命,所收之人只不過區區十餘人,收得了這,收不了那,難免有得罪之處,爲了公平起見,這次只要能從那地火神殿中走出者,便可爲鄙門弟子,諸位仙長在此也可作爲一個見證。雖然此法也有不妥之處,還望諸位仙長指正。”
終南四真人中的女仙人一聽此言,笑道:“指正就免了吧,既然謝師妹如此安排,那自有她的道理。廣元師弟在此嘮嘮不休,莫非真想讓我等在此喝西北風不成?”
廣元道人忙讓出橋中位置,道:“小弟真是該打,各位先請!”諸人在此等候多時,此刻也不禮讓,聞言也不多說,紛紛舉手爲禮,往橋中走去。
柳青萍,青衣兩姐妹本在最後,只見借諸人談話之機,清風道人轉過身去,四海狂生輕輕在他肩上擊了三下,轉身就成一枯瘦道人,與裝神弄鬼,左青泉相映成趣,倒是絕配。
幾人隨衆而行,到了橋下,左青泉對二女笑道:“去吧!”二女停下腳步,與一羣美秀男女站在橋旁等候。柳青衣暗中查看身旁之人,只見男的丰神俊逸,英姿出塵,女的則容光照人,儀態萬方,個個都是精心打扮,有備而來,只有自己是被表姐強拉偷跑而來,身上也只是一套尋常便服,站在這些人中間,就宛如雞立鶴羣,一眼就被比下來了。
柳青萍卻端心靜氣,等候老天爺最後的安排。耳中遙聞趙書元道:“清風道兄今日對吾那兩位侄孫女大力相助,意有所發,好似早知底細,不知何故。”清風道人道:“小弟也是略聽師長片言半語,妄自猜測吧了,所幸不差,而小弟此番如此賣好,也爲將來所計,真是慚愧萬分。”左青泉道:“以道兄之能,怎需區區兩個小丫頭相助?”清風道:“道兄難道看不出此二女已是喜氣透於華蓋,近日之內,必有遇合,而長女無論……”聲音漸漸遠去,到後來已是不可聞。
柳青萍聞言暗喜,知道此行有望,回頭望了表妹一眼,只見這位平日心直口快,萬事不放在心上的小丫頭被眼前美境所吸,早忘記了自己所來目的。
清風道人四人方過虹橋,只見白玉臺中,兩儀宮前,已有一排仙真,列隊相迎,爲首是一名身着紫羅衫,腰繫白玉帶,肩披青雲紗,頭插翠鳳簪的宮裝女子,雲鬢風鬟,仙姿綽約,全身上下籠罩在一層若有若無的淡淡雲霧之中,好似欲乘風而去。左側是一名白髮老人,身材十分高大,與他人相比,足足高出大半個身子,手中拄著一支柺杖,杖身本身彎曲虯,宛如龍蛇盤舞,杖首也不是常見的龍首,蛇首,而是一形狀奇古的牛頭,雙目其紅如火,口中青煙隱隱,隨時欲脫口而出。右側是一中年道姑,手執雲拂,渾身上下反而沒有一絲出衆之處。三人身後是一排男女弟子,各着盛裝,含笑而立。
清風道人原本宮中舊人,自然知道當中就是昔年自己的恩師,宮中的主者——瓊玉仙子,而左右二人則是宮中長老——雲公公和陰婆婆。目光一轉,望向左側衆位女同門立身之處,目光一下凝聚到一位身材高挑的宮裝女子身上,此女眉心有一顆紅痔,秀眉如畫,目光如水,與其他女子相比,少了幾分英氣,多了一點溫柔。
清風道人心中一嘆,只見這女子目光流轉,向自己望了過來,忙移轉目光,望向他處,心中再重重一嘆,今日一過,從此便是蕭牆陌路人。怪不得師尊亦常言天劫易過,情關難解,修道之人若是真正無情,則永遠不能上窺天道,而若有情,則又有損修爲,亦不能得道飛昇。清風近年才明此理,方悟知易行難之理,很多大道之理人人皆知,但要爲之,卻又難上加難。修道之行,更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看似有無窮好處,但也須付出無窮代價,而爲常人,哪裏有這麼多煩惱?
清風道人正心中感慨之際,只聽瓊玉仙子道:“各位道兄遠道而來,又勞在谷口久侯,小妹真是過意不去,特備薄酒,爲各位道兄洗塵。本宮三宮六殿九榭,皆備酒席,請各位道兄隨意!本門此時尚有似事未了,小妹尚不能作陪,還往各位道兄見諒!”
衆人一聽此言,料知也事要發生,哪裏肯進殿就坐,紛紛客套兩句,就在殿前各尋地方站定,佯做觀賞風景。
最後臺中只留下八人,除去終南四位真人與東郭大先生外是清風道人認識外,餘下三人,一人則全身紅衣,威武萬分,宛如畫中巨靈神一般,一人周身道氣盈然,慈眉善目,是個老道姑,最後一人手持禪杖,掌捧一紫金鉢盂,不怒而威。清風道人卻一個不認識,輕聲向長白異叟詢問來歷,左青泉道:“身着紅衣者便是西南三聖之一的紅雲尊者,而那老道婆卻是九華山的慈心真人,至於最後那名和尚,可是出了名的火暴脾氣,乃是華嚴宗的屠龍大師,若不是今日在此地相遇,給主人面子,屠龍早和紅雲打起來了,你難道沒有見他們到現在都沒有望過對方一眼嗎?”
清風道人奇道:“既然是佛門中人,爲何卻以屠龍爲號,豈不違背了佛門慈悲之理?”裝神弄鬼道:“那賊和尚是六親不認的角色,從來不講什麼道理的,被他收拾的旁門左道,不下千百人,曾被門中高人責問,賊和尚卻說‘你不降魔,我不降魔,誰來降魔?貧僧也不想什麼正果,自知罪孽深重,願墮十八層地獄’,至此也無人再問,賊和尚也就依然我行我故,三十年前爲了一事,更與紅雲尊者結下樑子,兩人都是火暴脾氣,一見面三句不到就要動手,已經打了十幾場了,至今依然勝負未分。想必紅雲是後來,沒有看到那賊和尚,不然早扭頭就走了。”
第一百零一章 大敵忽至
左青泉笑道:“聽此言滿嘴酸味,莊老鬼一定是喫過和尚的虧了吧!”裝神弄鬼也不反駁,笑道:“小老兒雖然差點被那賊和尚收在鉢盂之中,卻能讓那賊和尚甘心出力,救了幾十條人命,說來也是大功一件。”
趙書元道:“既有如此好事,怎不見你吹捧?你究竟能有什麼本事能讓屠龍大師爲你出力,說來聽聽。”裝神弄鬼道:“這是半月前發生的事情,那時候小老兒正路過鎮江,聽人說此地多有婦女失蹤,小老兒決定管上一管,一日不到,小老兒就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原來此地城西二十里外的白馬寺中來了一羣強盜,殺了原有的僧人,自己弄光了頭髮,當起了假和尚,不到半月,便在此地面上混熟了,於是越發無惡不作,壞事幹絕,寺中還藏了十多個平常人家女子,這些賊人倒還聰明,不敢找上大戶人家,惟恐生了事端,卻找斗升小民做惡。小老兒當晚就動手,剛把十多名女子接出寺外,正準備一把火燒了此地,來個乾淨利落,恰好遇到賊和尚也在此寺掛單,豈能容我分說,動起手來,放出他那討飯的鉢盂,困住了小老兒,這時那夥假和尚也聚集在大殿之中,議論怎樣了結了他,並準備做成人肉包子解解讒。賊和尚一聽,才知道誤會了小老兒,收回了鉢盂,整個臉都綠了,也不發一言,舉手間就讓送幾十個假和尚見了真佛祖。小老兒本來還想想他討個東道,不過……”裝神弄鬼說到這裏,乾笑幾聲,也不繼續下去。幾人知道他的脾氣,定是受了和尚的閒氣,不便明說罷了。
趙書元正要開口追問後事,只見臺中賓主雙方依然未就坐,好似正在低聲商討什麼事情,運足耳力,也休想聞到一言片語,知道有人暗用禁法隔斷話語,心中略感奇怪,如果是有什麼機密之事,也可會後再談或者另尋僻靜之所詳談,但卻在大庭廣衆之下商議,又不讓人知道,頗有幾分掩耳盜鈴的味道。
陡然之間,只見屠龍大師將手中禪杖往白玉臺上重重一頓,雙目神光四射,暴喝道:“賊子爾敢!”聲如霹靂,整個宮殿也同時蕩了一蕩,殿前諸人只覺雲頭微微晃動,好似地震一般。衆人見屠龍大師如此威勢,才知傳言此人有翻江倒海,顛倒乾坤之能,果然不假。見屠龍意有所指,紛紛注視臺中。
屠龍大師言語一出,方記起自己遠來是客,忙將禪杖靠於懷中,單手合十道:“貧僧失禮,還望仙子見諒!”瓊玉仙子見暗中所施展的隔音禁法被大和尚無意破去,料知也無法再多加隱瞞,再說此事就在眼前,瞞也沒用,笑道:“大師乃性情中人,小妹怎敢怪罪於大師,不過等下還望大師袖手旁觀,自由小妹處置如何?”
屠龍大師道:“仙子本是此間主人,貧僧怎敢越俎代庖?自然依你就是。”瓊玉仙子目光移到紅雲尊者身上,笑問:“尊者意下如何?”紅雲尊者長笑一聲,道:“大和尚都能忍,小弟自然也能沒有任何問題。不過我看到時候出手的可不一定就是我等二人。”
瓊玉仙子目光一轉,向終南四位真人中望來,最末一位女真人開口笑道:“小妹匆忙而來,衣冠略有不整,還望姐姐借靜室一用。”瓊玉仙子笑道:“此等區區小事,賢妹怎不早說,青虹,帶你師叔到我閣中歇息。”右側第二名宮裝女子應聲而出,正是孤雲道人昔日道侶。
瓊玉仙子見女真遠去,方道:“玉書師妹多年不見,道行精進如斯,真是叫小妹慚愧萬分。換做往日,豈能饒了那廝?”終南三真中滿面紅光的道人笑道:“若非如此,家師豈能讓她出關,小師妹多年苦功,終參得正果,如論功力精純,已遠在我等幾個不長進的師兄之上了,仙子若是慚愧,那我等三個廢柴豈不是要找根麻繩上吊了事?”
“玉樹真人此言差矣,三位若是上吊,恐怕吊個萬兒八千年都沒有結果,若是沒有事情做,那老婆子手中尚有一堆麻煩,不如三位助老婆子一臂之力再去上吊不遲。”慈心道婆見正主兒已經迴避,就算要鬧事,也不會到那各走極端的地步,故也戲言道。
玉樹真人身邊的兩個師弟玉侗,玉陽真人齊聲罵道:“你這死老太婆,每次遇到你都沒有好事情。這次又來拉長工,可沒有這麼便宜的事情了。”
紅雲尊者嘆息一聲,道:“常言道‘人老成精’,此言非虛也,眼前之事未了,你這老太婆就算計未來之事,到處拉幫手,找助力,倘若真是人手不夠,那算上我們三兄弟如何?”
慈心道婆連忙謝過,道:“如此一來,那大事定也!”紅雲尊者笑道:“你也不要多謝,先擺平今日之事再說,就麻煩你老來唱白臉,仙子唱黑臉,我們這幾個當打手,演一出好戲給他們瞧瞧。”
慈心道婆笑道:“依你依你,反正我一貫是做老好人的,再做一次也無妨!”場中衆人都聽得清楚,知道馬上就有好戲上場,光看陣仗,來頭還是不小,不然早被主人打發開了,還容得這麼多人合力對付?
大家當下連此行的目的都忘記得一乾二淨,九天紫瓊花雖然珍貴,兩甲子方開花一次,百年間總可觀看一次,而今日顯然是有人前來挑場子,這可是千年難遇的大事,而且牽纏甚廣,過了今日,便沒了下次。衆人個個心中暗自盤算,數數天下間究竟誰有這實力同時能夠招惹到終南和長春二派,還能活得如此逍遙自在。如果是差一點的小門小派,早被眼前這位看似嬌滴滴,實則辣手無情的瓊玉仙子一鍋端了。在天下羣仙中,如果說起瓊玉仙子,可能還有很多人不知道是何方高人,但一提“玉面羅剎”可是人人皆知,威名之盛,遠在幾個邪派惡人之上。
玉臺中賓主幾人默算時間,知道來人已在路上,瓊玉仙子上前兩步,向四周舉手爲禮,道:“等下鄙宮有一舊事待了,還望各位道兄作壁上觀,萬萬不可出手。來人素來氣量狹小,睚眥必報,而去來去無蹤,陰毒萬分。雖然各位道兄各有奇學在身,不怕此人,但長此糾纏下去,有損修爲,況且事又因小妹而起,如有不測,小妹何以過意得去?請諸位道兄看在小妹的薄面上,暫忍一時之怒,就當看一個笑話好了。”
諸人方知來人非比尋常,不然依得玉面羅剎的脾氣,哪裏有此一番示弱之言,早就用手中寶劍講理了。看來早些時候,谷內閉關也是爲了此事做準備。聞言也都個個笑諾不提。
瓊玉仙子見諸位來賓都已應喏,存心給來人一個下馬威,對身後諸位弟子略施眼色,左右兩排門人弟子從中一讓,露出一條玉階,直通兩儀宮中,一片仙雲從宮中冉冉飄下,上立十餘人男女仙真,各持瓊管瑤笙,雲蕭錦瑟,金鐘玉磬,緩緩而奏,衆人側耳一聽,正是上古仙樂中的鈞天廣樂一曲。
樂分九章,莊嚴肅穆而不失明快活潑,平和博大而又柔和飄逸。因奏樂者全是宮內長老,瓊玉仙子的諸位同門師兄弟,個個功力深厚,又是全力而發,整個山谷數白裏方圓,皆被仙樂所籠罩,一時之間,整個天際仙樂飄飄,餘韻萬里。
當仙樂未完之時,衆人只見西南天際飛起一道經天長虹,眨眼之間,便落於白玉臺前,現出一白衣俊秀男子,玉面朱脣,氣宇軒昂,望之飄然若仙。場中座中諸人,竟然無一人知道此人來歷,但光看其來勢,遠非等閒之輩可比,與場中幾位高人更是難分高下,怪不得要定計算計於他。方一落地,仙樂也到最後一音,道者好像排演多次一樣,不差分毫。白衣男子足下紅雲頓時被震散,翻滾如濤,四下奔湧。
白衣男子上前踏出一步,翻滾紅雲立又聚集足下,凝然不動。面色不禁一變,一見面就喫一個啞巴虧,偏偏又說不上任何道理,雖然早料對方有所準備,自己更是有備而來,居然還是落了下風。當下哈哈一笑,道:“長春仙樂,果然高雅萬分,小弟今日總算見識了。”
瓊玉仙子越衆而出,笑道:“陸宗主今日出關,真是可喜可賀,不知遠道而來,所爲何事?總不至於是到本宮賞花而來吧?你我皆非世俗之人,常言道,道不同不相爲謀,也不用講什麼客套,有事請直說。”
白衣男子道:“師妹還是昔日脾氣,多年不見,依然未改。那我也就直說不誤,言語有得罪之處,還望師妹見諒。今日更有諸位高賢在場,不如就此做一見證如何?”
“見證倒不敢當,只要陸兄不要顛倒黑白,指鹿爲馬,就算天大的難事,小弟也能略盡綿力。”紅雲尊者見來人又拿千年前的舊事說話,心中鄙視更盛,忍不住出言譏諷。
白衣男子笑道:“尊者不問原委,就直接將一頂大帽子扣在小弟頭上,豈不有失公道?”紅雲尊者方要開口,瓊玉仙子搶先一步道:“陸宗主此行想必不是吵架而來,你我兩家千年前的舊事,非你我所能道個明白,再說事隔多年,物是人非,多說也是於事無補。”
白衣男子陸冰見瓊玉仙子一別多年,道氣昂然,身畔雲霧繚繞,分明是“太陰神罡”大成之境,自己多年苦功,又得異人指點,修成乾元真炁,以爲可以略佔上風,但看眼前之勢,光論修爲,自己還是佔不到任何便宜。不過這樣也好,自己手中之物,則更有用武之地。
陸冰念頭一轉,道:“師妹既然不願提昔年舊事,那我也不再多言,只是先師兵解之時,曾留下三物,其中一件乃昔年純陽真人所留的‘純陽真解’最後七頁。此物之貴重,對你我兩門,自然不言而喻。如今四九天劫之期快到,你我諸人都是劫中之人,不如你我二人,一拋前嫌,攜手合作,重歸一教,豈不更好?”
瓊玉仙子還未答言,後排仙雲上一中年道者長笑一聲,道:“怪不得,怪不得,原來此物果然是被那老賊偷去,今日小賊居然還有臉來獻寶。想必不知道羞恥二字是如何寫的吧!”
陸冰面色一寒,中年道者身前突然現出一個一模一樣的人影,滿臉冷笑,注視自己,一道紅光比電還急,當頭罩下。中年道者百忙之中,揚口噴出一道青霞,擋在胸前,緩了一緩。
屠龍大師站得最近,見狀手中禪杖脫手飛出,重重擊打在白影身上,白影也應手而碎,化爲飛灰消失無蹤。中年道者面前一輕,見來敵絲毫未動,知是施展的分身幻影之術,可實可虛,讓自己丟了個大臉,面上一紅,還未開口。只見場中瓊玉仙子面色一寒,道:“原來陸宗主是有爲而來,我們二人也就閒話少說,世間任何道理,最後也是靠手中之力來解決。不然你我二人就在此地了結了我們兩家恩怨如何!你若勝了本宮,那長春一門自然煙消雲散,若是本宮勝了,那雙修教自此絕跡三界。”
“就怕愚兄勝了,也於事無補!”陸冰一聲冷笑,傲然而立,見仙雲上幾人皆怒目而視,也絲毫不懼。
“既然陸宗主不願爲此虛名動手,那不若你我間做一比試如何,若是陸宗主勝了小妹,那我腹中這顆玉靈珠就歸陸宗主,若是小妹勝了,那雙修教從此煙消雲散如何?”一清麗的聲音從殿中遙遙傳來。
“玉妹?”陸冰面色一變,忍不住叫出聲來。
“你的玉妹早在六百年前已經死了,如今只有終南弟子玉書。”白光一閃,場多頓時多了一人,身着淡黃宮裝,淡雅如仙,卻是方纔那女真換了一身仙衣前來,站於陸冰面前,含笑而立。
“玉妹,你聽爲兄解釋!”陸冰一見此人,方寸頓時大亂,也顧不得人多,出口相求道。
“昔年一切,玉書已在家師渾元寶鏡中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若不是當年陸宗主的所作所爲,玉書豈能參破情關,精進至清虛之境。玉書在此還得好生謝過陸宗主的成全之德!”說完,盈盈拜下,施了一禮。
陸冰見昔年愛侶宛如換了一個人似的,對昔年情事供認不悔,徐徐而言,彷彿談論的是他人之事,哪裏還是原來那個欲語先羞,對自己千依百順的人兒?一時間倒愣在當地,半晌說不出話來。
玉書仙子所站位置,正背對瓊玉仙子,兩人捱得甚近,說話間,背上現出一行小字:“姐姐速回太陰殿主持陣圖,方纔接家師心語傳聲,此燎非一人到此,同行兩人也分兩撥潛入宮中,並持有前古至寶,潛行遁蹤,旨在陰陽圖。不可不防。”那字現得極快,一閃而隱,僅瓊玉仙子一人看到。
瓊玉仙子也本是對此人早有準備,先前閉宮就是專爲他一人,不過見閉關幾百年的老前輩也是如此言語,豈不知其中厲害。面色微寒,冷哼一聲,道:“既然正主兒來了,那我這當主人的暫讓其位如何!”說話拂袖而去,化成一道銀光,遁入宮中。
陸冰見瓊玉仙子憤然而去,料知二女依然心結未了,心中微喜,知道瓊玉必在暗中偷察自己所爲。既然一人已經負心背叛,那何須多言,演戲就要演給另一人看看,方顯自己手段。
當下哈哈一笑,道:“既然玉妹欲考較爲兄所學,那就依玉妹所言如何?不過倘若爲兄勝了,卻不要玉妹的那玉靈仙珠,只要玉妹回山閉關一甲子,上參上乘仙業如何?”
“勝了我之後再出此言吧!”玉書仙子玉面無波,淡然答道。
“這有何難?那愚兄得罪了!”陸冰見旁立諸人皆靜立旁觀,玉書的三位師兄也不阻擋,心中一喜,玉書的一身所學自己最清楚不過,雖然現在一別多年,但她功法依然未變,只是精進神速,而自己卻別有所得,更將幾家所長融會貫通,就是遇到幾位老怪物,也有一戰之力,今日本來就是鬧事而來,現正好一展所長,讓這些玄門正宗嚐嚐厲害。當下右手一揮,一道朱虹脫手而出,向前面捲去。
朱虹僅長兩丈,精光隱隱,蘊而不露。旁立衆人見他能將自身真氣凝鍊到如此地步,幻化成虹,若非多年苦功,焉能到此,皆心中微微一凌。
朱虹方一出手,玉書仙子微微一笑,也不見任何動作,雙肩現出兩團七彩華光,迎風一展,化成兩面形如蝶翼,薄若蟬衣,大約方圓的翅膀,隨風微微顫,光華變幻迷離,若煙若霧,綺麗萬千。
千百餘道七彩煙光從蝶翼激射而出,朱虹彎曲成圓,當空虛懸,頓將煙光束在當中。
【第五卷 大發神威】
第一百零二章 天機初現
“大哥,你在想什麼?”宇文馨見羅衍半天沒有任何言語,只是呆呆出神,忍不住開口問道,在她原來的心中,只以爲是羅大哥被什麼散仙修士受歸門下,但卻萬萬沒有想到,大哥的師姐法力如此高強,竟然能與祖師平輩論交,而且出手之物,無一不是稀罕世奇珍,師尊苦尋而不得的藍田玉實居然隨手相贈,分明是愛屋及烏的緣故,就連兩位師姐都得了天大的好處。
而且更爲氣人的是,羅大哥居然將道家奉爲珍寶的大還丹都暗中給自己服了下去,居然連說都不說一聲,一想到這裏,宇文馨心中微微泛起一絲惱怒,但更多的卻是心田泛起了好似永無窮盡的甜蜜。
羅衍從腦海中的畫面裏驚醒過來,雖然無暇在仔細查看長春一門的恩恩怨怨,但光是從後來的結果來看,那陸冰在長春仙宮一戰,雖然沒有討得好去,後惺惺而返,不知去向,而師侄柳青衣也學他一樣,輾轉流落於孤雲子杜真人處,後來被師姐收入門下。
在他點塵不染的三寸靈臺,泛起了一絲明悟,那一現就沒有了蹤影的陸冰,分明與眼前的天機閣有極深厚的源源,只是藏而不顯,就連他都無法窮知就裏,顯然是有人暗中顛倒乾坤,挪移五行,用仙法隱去其中的聯繫。
這天機閣主能將這些事情弄得雲山霧罩,看來是故意如此,弄不巧背後還有靠山。不過,既然他剛纔在東海顯示了法力神通,救了一干法力淺薄的修士散仙,已經露出一些痕跡,不如就去會會那位號稱“玄門第一人”的天機閣主玄月真人。
“我在想馨兒現在既然受我那董師姐垂青,已經算是有了天大的靠山,今後我可得小心一二,要是哪天不小心若惱了你,被你告在我那師姐跟前,我可是有得苦頭喫了。”羅衍收拾起心中的種種疑惑,含笑道。
“大哥素來膽色過人,天下間沒有畏懼之物,怎麼對董前輩如此怕法?”宇文馨見羅衍將話題扯到她身上,情知他是故意岔開話題,倒也不多問,接過他的話頭繼續問道,畢竟,前兩天只是聽羅衍略說了幾句,遇焉不詳,現在一睹仙顏,才知大哥所說,尚不能形容萬分之一。
“我那師姐生平最喜歡作弄他人,而且手段層出不窮,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他作弄過,今後你多見她幾次,就知道她的厲害了。”羅衍想起這位師姐千年來的豐功偉績,嘴角一下露出了笑容。
宇文馨正要開口,見端坐在雲上的六師姐石錦雲睜開眼睛,就改口說道:“畢竟六姐年長,功行火候比我和十三姐高上許多。”
石錦雲見師妹練驚虹也睜開眼睛,知道今日得遇不世仙緣,實際是託小師妹之福所至,不過見羅衍在旁,站起身來,道:“羅仙長要是無事,不如就隨小師妹一道,前去拜會此間主人玄月師伯如何?”
羅衍笑道:“主人已來,轉眼就到,想不見都是不行了。”
話音一落,就見東北方飛來一朵畝許大小的紫色仙雲,雲中人影閃動,好似來人甚多,仙雲一晃,就已經飛進,現出一羣人來。
當頭一人身穿白玉色道衣,面如滿月,周身上下,紫氣繚繞,仙氣隱隱,確實有一代宗主的氣度風範,餘者衆人都是寶氣內蘊,神光如電,法力皆是不弱。
羅衍見狀,心中暗打個兀答,心知肚明知道這位當今名頭最盛的玄門宗主是半向他示威,半是展示勢力人脈,意欲招攬於他。
雖然心中鄙俚更盛,但臉上卻絲毫不顯露出來,只依江湖規矩以晚輩之禮打躬道:“江南那羅衍,參見閣主。”
那一身玉袍的天機閣主玄月真人言微一錯愕,在三步外站定,雙目閃過一瞬即逝的奇光,啞然失笑道:“貧道多年退隱荒島,久不問世事,不想卻被那羣披毛掛角的畜生欺負上門,要不是道友出手,以絕大法力驅除衆妖,那東海一帶,更將血流成何,死傷生靈無數,貧道代諸位道兄謝過道兄。”說完一鞠及地。
羅衍道:“小弟何得何能,豈敢居功?”
玄月真人才將身後衆人引見於羅衍,隨請他至島內一行,羅衍見身邊的宇文馨與長春門下兩個女弟子倒是滿臉歡喜神色,大有他如若不去,就是讓宇文馨強架他去的架勢,心中暗歎一聲,卻有幾分奇怪起來,長春門與終南頗有淵源,怎麼就不見黃庭真人開口點醒一下。
不過念頭一轉,也就釋然,就算黃庭老道有什麼機密言語,也是說於長春一脈的幾個最主事者聽聞,豈會讓門下弟子得知,而且天機閣素來與天下各大玄門正宗交好,就算宇文馨的師尊聽了黃庭老道的真言,也不會做出一刀兩斷的失禮之事,當然會讓門下弟子可疑與天機門交好。
玄月真人與羅衍言談幾句,就邀請羅衍到仙府一行,羅衍也不推辭,答應下來,隨同衆人前往,來迎之人多是近年名聲鼎盛的一派宗主,眼力倒也高明,見羅衍本身並無多大年紀,但卻有如此法力神通,皆知他是轉劫重修,紛紛各自心中盤算,暗中猜測他的來歷。
宇文馨見來者都是前輩尊長,不敢雁列同行,退在後面,與其他後輩弟子站在一起,三女見來人中沒有掌教師尊,心中倒生出一絲驚奇。
此時時值日出,三見那東海海域池煙波浩渺,天水相涵,海中現出大大小小數十個島嶼,棋佈星羅,宛如黛螺點點,飄浮水面,景象雄闊,清麗無侍,光論氣象,好似尤在長春仙府之上。
紫色祥雲一到羣島之中,紛紛四下分散,朝各個島內墜落下去。轉眼就走得乾淨,只剩下玄月真人等寥寥數人,繼續朝前飛去。
轉眼就見一形若月牙的半島在海中現出,海面平滑如鏡,纖可照人,海底景物一覽無遺。島上着千百種幽蘭,間以奇花美樹,馥郁蔥寵,五色繽紛,宛如仙境,點塵不到。衆人還未到達,老遠便聞見陣陣幽香。
玄月真人笑道:“貧道近來疏懶已慣,門中事情多交與幾位師弟打理,只有這月兒島幽靜,所以拿它爲迎接道友之所。”
羅衍哪裏不知道他的用意,也不點破,暗中運用天視力地聽的玄門奇功朝島上一掃,才見島中禁制重重,埋伏甚多,遠在其他諸島之上,分明是這位玄月真人準備定那鴻蒙紫氣的根本重地。心中越發暗笑,費了這麼大的心力,最後也得無法領悟那鴻蒙紫氣所蘊涵的深意,豈能成事?到頭來輕者則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白費力氣,重則則是身敗名裂,集累多年的名聲毀於一旦。
仙雲迅速,轉眼折到島後,只見面前突現一片平地,數十株大逾十圍的參天老檜矗立其間,樹幹上各生着好些寄生蘭,葉長二三十丈,花大如杯,累累下垂。左邊一片危崖,更有千百種奇珍名貴的幽蘭叢生其上,異香芬鬱,相與融會,令人聞之心清氣爽。
長春門下三女見海島中有這麼多老樹,而且景色靈奇,衆尚是初見,方在心中贊絕,仙雲先往危崖上飛去。衆人隨上一看,那崖高只十餘丈,自腰以下壁立如斬,通體玲瓏剔透,形勢奇妙。上半一段突縮進去四五丈,現出一片平地,疏落落長着十餘株老松。
樹下磐石上置殘棋,兩旁設有三四個石墩,似是真人平日與客對棄之所。全清皆種幽蘭,獨有此片石地寸草不生。那些老松俱自石隙之中怒生,盤纖磅礴,夭矯騰舞,清奇古拙,各具姿態。清風過處,發爲松濤,與狂波擊石之聲相與和應。四望清波浩浩,天光雲影,浩無際涯,真令人有出塵遺世之感。
仙雲飛斂直下,一晃收去,玄月真人請諸人坐下,奉上仙果清泉,纔開口對羅衍問道:“我看道友一身神通,與六百年前的一位故人相似,不知道友可與貧道那故人有什麼淵源?”
羅衍心中一愣,剛纔他施展的仙法神通,雖然是道家常見之術,並無出奇之處,而且又刻意隱藏了實力,但就是憑此君眼力,怎麼會看不出其中的破綻,定然生疑不可,怎麼會直接認定他是孤雲子杜真人門下?難道……
羅衍一下明白過來,剛纔師姐前來,定然是暗中奉了三位師尊的祕令而來,運用師尊所給的靈符,顛倒乾坤,讓這位雄心勃勃的天機閣主疑真似幻,看不出他的來歷。
而且,天下也只有幾位師尊這樣的高人才能有此法力神通做到這一點,至於出主意的那人,十之八九就是那位惟恐天下不亂的師叔太微真人。
看來,這裏的事情越發變得古怪起來。連一向不問世事的師尊都來管這個閒事,難道這中間還有他所不知道的玄虛不成?
羅衍抬起頭來,將他四年前得遇孤雲子的事情盡數說了出來,只是隱去了他取得血戰天戟和火海取寶,重返師門的事情,最後一字一頓地道:“杜真人與羅某雖無師徒之名,但卻有師徒之誼,而且現在杜真人已經道成飛昇,他原來所有的恩怨,由羅某一力承擔。”
玄月真人沉吟一下,道:“既然道友將劍癡之事,一力承擔下來,因爲其中牽扯甚多,道友恐怕獨力難支,杜兄本是我原來舊友,我豈能袖手旁觀,不如……”說到這裏,他故意停了下來,拿眼望着羅衍。
羅衍知道他此時是招攬自己,但依然放不下那面子虛名,所以並不直接開口,而是準備讓羅衍先開口投到。
羅衍道:“假如真人很相信羅某的話,那麼羅某感激不盡。在真人面前,在下亦不須隱瞞,那就是在下另得高人指點,已經超越杜真人巢臼,極力向最上乘天道邁進。所以對杜真人的所有恩怨,尚能支持,而且真人雖與杜真人有故,但真人尚需坐鎮東海,主持開取大禹至寶事宜,實在再不能多牽扯他事。”
玄月真人聽羅衍言語,心頭只有苦笑,難道不成親口告訴他,那大禹寶藏只是他散發出去的幌子而已?
玄月真人故意嘆了一氣道:“道友所說,也是在理,這些年來,光是爲了這個玄門第一高人的名頭,已經阻我道心不少,更若出不少是非了。既然道友願意擔當起杜真人的所有恩怨,那我也不再多勸,只是希望道友在地多留些時日,等大禹至寶出世後再說如何?”
羅衍道:“以在下法力,與真人相比,尚有一段距離,在下留在此地,恐怕幫不上什麼忙,反會若來不少麻煩,讓真人分心。”
玄月真人道:“實不相瞞,我前幾日已經連同二十一位道友,在這裏設下九曲黃河陣,縱使是天仙下凡,也可支撐上七日光陰,縱有什麼麻煩,有諸位羣仙在這裏,也定能解決,而且長春仙府的掌教宗主,也將於明日趕來。”
羅衍當然不願意留在這裏,被他“借勢”,目光一轉,頓時有了主意,笑道:“真人好意,在下心領,只是在下幾日後尚有故友相約,恐怕不能長住。”
玄月真人哈哈笑道:“道友有事,貧道怎敢多攔?”隨令門下侍者將四人帶去安息,自身也走與崖邊蒲團下,閉目不動。
次日宇文馨強拉着兩位師姐作陪,一同去尋羅衍,走在路邊,見四周除空谷幽蘭外,繁花異草甚多,一時間童心大發,拉住兩位師姐,點評崖邊仙卉。
練驚虹見小師妹十分有興致,笑道:“說起這些花草,六師姐菜是此中行家,小師妹要是能找出一樣六師姐認不出的花卉仙草,就算我輸你一個東道,幫你辦件事;要是你輸了,則也一樣。”
宇文馨眼光一轉,指着前面一枚剛起花蕾的花卉,笑道:“六師姐,不如就請你這百花仙子點品一下這棵仙草吧!”
石錦雲望了兩眼,道:“這是棵‘墨紫樓’,花開時節是紫色。”說完,說完伸手朝花園中一拂,隨見那株芍藥枝頭搖動,繁蕊如珠,含苞欲吐,呈現出一片奼紫,轉眼鮮花怒放,盡吐芳華。
宇文馨覺得有趣,又連指三棵花草,都被六師姐說得分毫無差,心中越發佩服,不過卻不願意輸了面子,目光一轉,道:“姐姐只認出一種,不算本事,要是能夠認出所有的品種,纔是本事!”
石錦雲不慌不忙的道:“芍藥品種繁多,據花鏡載錄多達八十八種。花瓣或單或復,顏色不一。較爲著名的也可以隨便列出一二十種,你要是想聽,我可全告訴你,就怕你不厭煩。”
練驚虹見六師姐全部說中,心頭暗笑:“小丫頭今天終於上我這個大當。”插口道:“六師姐,不如你在五種花色中,各舉四品,讓我們的小公主見識見識。”
石錦雲這時候見練驚虹心喜,也猜出她的用意,而且倒是存心賣弄,笑道:“白色花者有‘曉妝新’,‘銀含棱’,‘蓮香白’,‘玉逍遙’。紫色花者有‘聚香絲’,‘墨紫樓’,‘寶妝成’,‘宿妝殷’。”
說到這裏,她略一停頓,發現練驚虹大有激賞之意,而宇文馨則是目瞪口呆,精神一振,又道:“粉紅色花者有‘醉西施’,‘怨青紅’,‘素妝殘’,‘效殷紅’。深紅色花者有‘冠羣芳’,‘盡天工’,‘賽秀芳’,‘醉嬌紅’。黃色花者有‘御黃袍’,‘黃都勝’,‘金帶圍’,‘御愛黃’,上述二十品種,俱珍貴可觀,師妹也是此中行家,不知道我說對了沒有?”
練驚虹笑道:“六師姐在花卉上的造詣非同小可,與你相比,我哪裏敢稱什麼行家,不如我還拜你做師父了算了。”
說完轉過身子,對宇文馨笑道:“小師妹,願睹服輸,記着,你可欠我一件事情。”
宇文馨笑道:“我道淺力薄,反正只能幹些端茶倒水之事。不要說欠十一姐一件事情,就是十件事情又何妨?”
練驚虹笑道:“某人雖然沒有什麼本事,可是有一個本事通天的心上人,天下間還有什麼事情做不到。”
話菜說完,就慌忙鑽身到六師姐的背後。宇文馨一把沒有打着,心中又羞又喜,哪裏肯饒她,跺腳道:“六師姐,你也不管管,十一姐老是欺負小妹,你也該幫我教訓一下她!”
石錦雲突然想起一事,拉住正打鬧的宇文馨,正色問道:“馨兒,明天就是師父到達之期,不知道你那羅大哥,是否還記恨師尊攆他出宮之事。”
宇文馨笑道:“羅大哥英雄了得,怎麼會對師父生氣呢?再說了……”話出一半,慌忙收住,面色一下紅透了。
練驚虹在旁拿手在石錦雲臉上連羞,口中道:“看來某人是有了大哥,忘了師父。”
第一百零三章 異客遠來
三女正在鬧成一團時,突然只見西南方飄來一片暗綠色的雲霧,雲雖不大,但飛得極快,轉眼就到了這片星羅羣島上空,三道金虹猶如長虹經天一般,沖天而起,正好擋在綠雲之前,兩者剛一接觸,也不見有什麼聲響,但只見那團綠雲一下朝後退出十餘里外,整個雲團上下煙雲翻滾,四下狂湧,就在一瞬間就暴漲十餘倍,猶如一座高山竣嶽般巍然立在空中,大有再次撞來的勢頭。
而那三道金虹也好似受力甚巨,虹身立刻泛起一陣波紋,猶如風吹柳枝一般,由上而下,傳入起始的海島盡頭,海面也隨之一震,激起千層雪浪,而三女也頓覺足下好似微微一搖,好似地震的模樣。
“這究竟是什麼人,敢來羣仙聚集之所生事?”練驚虹秀眉一皺,開口說道。
“不如我們一起去看看,不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情了?”石錦雲也是大喫一驚,回答道,話一出口,望了身邊好似猶豫不決的宇文馨一言,又添上半句,“當然要邀上小師妹的……,羅道兄一起前去看看究竟。”
宇文馨見六師姐也拿自己取笑,又羞又急,大是不依,不過心中更泛起陣陣甜意,有兩位師姐幫腔,恐怕恩師也不會反對她與羅大哥來往。
“某家一向聽聞中原人傑地靈,今日一見,卻不過爾爾!”一道渾厚低沉的聲音從綠雲中遠遠傳來,口音雖然吐字清晰,沒有絲毫含混不清的地方,但三女卻覺得整個腔調古怪異常,根本聽不出是什麼地方的口音,倒有幾分像初成氣候的妖怪剛學人語一般。
“爾等雖然只是爾爾之士,但閣下也好不到哪裏去,就憑那不成氣候的歪門邪道的玩意兒,也敢來中土放肆!”當中金虹揚起一道清朗冷傲的聲音,口氣倒是針鋒相對,不讓分毫。
“四師弟不可無禮,這幾位道友乃是從十餘萬里外的桫欏神洲遠道而來,故不識我中原禮儀,我等豈能因之而與那化外之人計較不成?”一片彩雲從三女立身島上冉冉升起,現出一位道骨仙風的長鬚道人,接口笑道。
石和練二人認出這道人正是天機閣主的師弟邀月真人,一身法力神通,與天機閣主玄月真人相差無幾,而且近年由於玄月真人不問外事,閣中之事則基本由此人打理,二人來時,就是由這位師伯親自接見,對二女讚譽有佳,只是讓二女想不到的是,這位師伯此時口氣分明是飽含譏諷,好似存心激怒來人。
“哈哈,化外之人!好大的口氣!”那渾厚的聲音長笑道,一點黑光,從綠雲中由小變大,激射到邀月真人面前。
三女見那點黑光模樣古怪,渾身上下凸凹不平,就宛如一塊土疙瘩一樣,看上平淡無奇,根本沒有任何出彩之處。
不過邀月真人一見,卻是面色一變,大袖一展,由法寶囊內取出從不輕用的至寶天羅華蓋,往下一擲,脫手化爲是一面沒有柄的金光寶傘,停在空中,反兜上前,箭鋒向前微斜,不住閃動,射出一蓬三尺許長,一根似箭非箭,似梭非梭的金碧二色光華。碧光由中心起,箭雨一般,做一圈先向四外斜射下去,將黑光層層包圍,瞬間就匯合成一道奇亮無比的光筒,精芒煥彩,奇輝麗空,大有引滿欲發之勢,卻不朝外飛落。
波地一聲輕響,黑光從中間爆裂開來,飛出無數奇蟲異蠱,在漫天黑煙中,張牙舞爪,騰空而起,朝前飛撲而來。三女見那些異蟲俱身長三尺有餘,通體烏黑色,透明如晶,蠶頭百足,形如蜈蚣,背生兩對薄如蟬翼的透明翅膀,胸前兩隻金鉗,鋒利己極,上下划動,根本不懼怕空中的那片金碧二色光華,反如同望見什麼美食一般,爭先恐後地朝那片箭雨撲去,長足一搭在上面,就緊緊將光箭抱住,兩隻金鉗上下一舞一劃,怪口一張,只聽一陣咀嚼異聲響過,空中的金碧光華轉眼就被吞食大半,原本一條明亮無比的光筒立刻化成了一道千瘡百孔的光網,而且還有縮小趨勢。只有那金色傘光當空徐徐轉動,那些異蟲一衝上前去,立刻被彈開,根本不得停留其上。
“我這化外之民的九轉百鍊齧金蠱無物不食,你那區區法寶,豈能奈何於我?”綠雲中煙雲閃動,現出一位黑膚濃髯,頭上纏著布帛,身披一件白色大氅的古怪人物,長聲笑道。
邀月真人也不答話,右手朝前一指,只聽一聲驚雷,隨聽滿空響起一陣細密無比的爆裂之聲,滿空飛舞的“九轉百鍊齧金蠱”一個個陡然從中爆炸開來,散爲無數支結,白汁綠液橫飛,原本已經消失殆盡的碧光又重新現出,化爲滿天流熒,點點飛射。
而此時那金光傘蓋也同時暴長,飛出一圈金光,朝前裹去,只見金光燦爛,耀眼生輝,立刻將空中的烏光黑點全部捲去,裹在中央,緩緩朝中壓了過去。
“看來閣下的九轉百鍊齧金蠱也不過如此!”原先飛出的三道金虹已經匯合在一起,化爲一道千丈金牆,擋在綠雲之前,剛纔那最先開口的那清朗冷傲的聲音開口譏諷道。
聲音剛完,只聽一聲淒厲萬分的尖嘯從那片金光深處穿雲裂空,響徹海天,空中那些已經快成粉末的齧金蠱的殘肢碎體,突然又生出點點黑煙,光焰一閃,就重新生長還原,好似通體並無任何損傷,但數目比剛纔多了千萬倍,一下震破那傘形金光,鋪天蓋地地朝前湧了下來,密集如雨,遮蔽了整個天空。
而且這些惡蟲這次不光光是朝中撲去,更有幾股徑直朝三女立身處飛舞而下,發出嗡嗡異響,蜂擁直下。
石錦雲三女一見,大驚失色,花容立變,就在經恐之間,宇文馨耳邊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道:“馨兒勿需驚慌,速展你那朱雀神佩,我再暗中助你一臂之力,給他們一個厲害看看!”
原本驚惶失措的宇文馨一聽到這個聲音,猶如喫了定心丸一般,頓時安定下來,伸出潔白如玉的皓腕,朝胸前一按,身佩的那塊家傳玉佩立即離身飛出,化爲一隻十餘丈長的硃紅大鳥,周身放出道道毫光,宛如箭雨,迎着那些呼嘯直下的惡蠱射去,一張硃紅如火的長喙更是朝前一噴,射出一股百十丈長的紫色焰火,朝前捲去。
朱雀看似不大,所噴的豪光紫焰光色也並不強烈,但剛一迎上那隊九轉百鍊齧金蠱,只見毫光閃過,那些幾尺長的毒蟲立刻被當空打了幾個翻滾,層層跌跌朝後退去,覆被那那道紫色焰火一卷一裹,就被吸緊,那隻朱雀再揚頸一吸,就全數收於肚中。
朱雀初現時,動作還有幾分遲緩,動作也有些呆滯,但往復幾次,就好似麻利了許多,五彩長翅朝前一扇,就射出千萬道寸許長短,細若牛毛,密集如雨的毫光,衝得那些前赴後繼的九轉百鍊齧金蠱四下飛跌,再受那團紫色焰火朝前一收,就被吸去多半,眨眼間,朝三女撲來的數十萬惡蟲就被全數消滅乾淨,不留一個。
那朱雀收完島上的毒蟲惡蠱,凌空一折,一聲長鳴,沖天而起,身體身子忽又暴長十倍,看去直是展翅金鵬,當空飛去,渾身上下,現出一圈五彩奇光,環繞全身,比海碗還大的火眼金睛,精光電閃,遠射數十百丈,威勢越發驚人。雙翅一展,翅尖上大片火星像暴雨一般剛剛飛出,射出千重血焰,無量毫光,帶着轟轟雷電之聲,朝環繞在那團金光外的烏雲黑影撲去。
此時邀月真人也準備妥當,發出一團黃光,也朝前打去,上下前後這一夾攻,震得天驚海嘯,濁浪排空,精光萬道,上達雲霄。
那怪人做夢也沒有想到,下方島中那三位女子有如此至寶,正是他苦煉多年,費了無盡心血的九轉百鍊齧金蠱的對頭剋星,他原本以爲,他的這件法寶已經修煉到虛實相生,變化無窮的地步,連最爲厲害的三昧真火都不怕,本可一展威風,完成教主交代之事。怎麼千算完算,卻忘記了那傳說中多年未曾出世的對頭剋星。
那怪人眼力高明,知道此寶一出,威力絕大,而且正是他自家法寶的唯一克星,而且施展法寶之人,一身法力神通不在自身之下,已經無法靠法力壓制對方,再不收手,他這九轉百鍊齧金蠱就要全數做爲那隻太陰朱雀的腹中之食了。
心年轉出,將手一揚,飛出一道綠虹,擋在前面,同時手一招,空中宛如恆河流沙的九轉百鍊齧金蠱就全數隱去,消失得乾淨,空中重新現出一輪紅日,籠罩海天。
“原來太陰朱雀,落在姑娘身中,本座尚感意外,還需請教姑娘芳名貴姓!”那怪人一面抵禦空中的幾道光華,一面舉手爲禮,開口朝下發問,語氣比方纔,卻恭謹了許多。
宇文馨這才發現,就在那個怪人一開口間,空中大展神威,威風八面的朱雀也無聲無息間收轉回身中,懸於頸中,而羅大哥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站於身邊,含笑而立。
宇文馨剛要開口發問,羅衍朝她遞了一個眼色,目光朝空中望了過去,她一下會意過來,停口不說,也將注意力轉到了那碧雲金虹之間。
此時邀月真人也停下手來,不等宇文馨開口,搶先一步道:“此女乃我師侄,學道不過短短几年,恐怕難當道友這個大禮。”
那怪人點點頭,忽然軟化下來,收轉空中於三四道金光糾纏在一起的綠虹,道:“好,中土玄門,果然人才輩出,本座領教了。”
邀月真人也收轉法寶,拱手問道:“尊駕遠來,不知有何要事?還未請教閣下大名?”
那怪人一改方纔踞傲神色,行禮道:“本座乃桫欏神洲婆羅門下接引六使之一宗羅剛,奉本教教主之命,前來下書。”
邀月真人眉頭一皺,道:“閣下奉那一位教主之命?”
宗羅剛面上露出一絲驚詫之色,笑道:“中土修士,果然不凡。本座奉大阿修羅尊者之命,前來下書!”
這次卻輪到邀月真人露出不解之色,不過卻沒有多問,據他所知,那婆羅門一共有三位教主,而且名號歷來都是世襲,永無更改,但三人中沒有一人的名號是爲“大阿修羅尊者”,不過既然敢稱此號,自然非等閒之輩。大阿修羅這幾字,在桫欏神洲的意思本爲大能力者。
宗羅剛說完,綠雲中又現出四名奇裝異服之人,站在他身後,而綠雲也四下收攏,化爲一片十餘丈方圓的輕雲,聚集在五人足下。
宗羅剛朝左邊輕輕一點頭,一位身材纖細,面蒙黑沙的白衣怪人走上前來,將手一揚,當空立刻現出一片明霞,霞中如龍走蛇,閃出幾十個金光大字,上書:“餘聞中原道術,博大精深,心甚嚮往,但一直瑣事纏身,未得親間,近日有瑕,欲親身拜會,又恐來得唐突,失了禮數,所以特命座下接引使者宗羅剛代餘前來,知會中原各位道術中人,品劍論道,一窺中原仙家妙術!”
下面也無落款,不過既然遣人前來,自然也無需多此一筆。
這幾十個大字開始僅有尺許大小,不過剛一現完,就飛空直上,越飛越大,眨眼間每個字就化有千萬傾大小,金光強勁,輝照天地,就是空中雲層,也不能遮蔽分毫,萬里之內,凡是稍有道術之士,只要略抬雙眼,就可望得清楚。
邀月真人不驚反喜,這突來之士,分明是挑戰而來,但對大師兄天星定位那鴻蒙紫氣之事,有益無損,當下念頭一動,暗運玄功,當空疾書,十餘個金字也脫手而出,騰空而去,在空際緊跟那行金字下,立時成了:“天機一閣,代中原諸位同道,於本月十五,在星羅羣島,恭候桫欏神洲諸位道友仙駕光臨。”
等疾書完畢,才覺體內真元損耗神巨,比方纔比鬥,還要喫力得多,雖然看出面前之人只是代爲傳書,並非本身所寫,但光是憑這一點,也可看出,那位寫書的大阿修羅尊者,一身法力神通,尚在他之上,就是比起大師兄玄月真人,也要高上一線,不由得心中一驚。
要知道這天機閣千年來一舉超越終南,九華等幾個玄門大派,大有執天下牛耳之勢,而且三十年前東海一戰,大師兄玄月真人更是驚走那天下第一魔頭“七煞神君”,成爲名至實歸的天下第一人,深受天下羣仙敬重,天下各派,都於結交天機閣下爲榮,而且天機一閣道法玄功,源遠流長,精深博大,難以究測。而這邀月真人自幼即修習上乘道法,造詣之高,自然不在話下。
但眼前對方光是一個使者,法力神通就不在他之下,而且那教主大阿修羅尊者的傳書,又展現了玄妙無比的道法神通,尚在大師兄玄月真人之上,那豈不是說明,中土除了幾位傳說中隱修遁世的陸地金仙之外,莫能以之抗衡之士了?
要是那大阿修羅尊者橫掃中土,擊敗大師兄,豈不讓天機閣名聲大減?一思至此,邀月真人心頭才暗暗後悔起來,深恨剛纔孟浪行事。
不過他卻沒有在面上表露出來,對宗羅剛拱手致歉道“使者遠道而來,貧道剛纔當真太過失禮了,請到仙島待茶,慢慢的領教不遲!”
說完就舉手相邀。
那宗羅剛雖然收去狂傲之氣,但卻不隨同而下,只是回禮道:“本座書已送到,就不再過打擾,還是等本月十五,再行領教閣下高明吧!”說時,目光有意無意地朝宇文馨三女立身處望了一眼。
這一望卻不由得心頭大震,那容貌秀美的年輕女子身邊站着的那位青年男子,一身精光內蘊,樸實無華,分明是用那崑崙嫡傳的“太乙潛光之術”,遮蔽了本身的靈光仙氣,所以讓他看不出虛實。想不到這中原一行,果然遇到教主吩咐留意之人,看來真是不虛此行,回去也定能讓教主交差。
他此來其實是隻有一個目的,就是到崑崙下書,但他一行,在崑崙山內走訪了半月,連施妙術奇功,搜地萬里,也沒有尋到教主所說的崑崙一脈,後來在一山谷中,暗中聽聞東海天機閣乃是當今勢頭最盛的玄門大派,所以才改變主意,至東海下書,不料在這裏卻遇到了苦尋不着的崑崙門下,看來這一門派果然深藏不露,屹立萬年而不倒,遠非近來所見的這些名頭高大,虛有其表的門派可比。
宗羅剛面色一變,就要開口,突然心中只聞一道細若蚊蟻的聲音道:“請貴使轉告貴門三位長老,就說崑崙門下改日登門造訪,此地多有不便,還望貴使見諒,他日有空,我再向閣下道明其中原因。”
第一百零四章 待客之道
宗羅剛雖然不明中原各門各派興衰之勢,但經驗老到,儘管心頭疑惑叢生,卻也不再多問,且人已經尋到,也算完成教主之命,只是抬起頭來,凝神雙目,朝羅衍望了下來。
羅衍在下方山崖下,卻看得清楚,只見這位接引使者一雙碧綠深邃的雙目,就在剎那之間,變得晶瑩剔透,神輝四射,大有將他容貌盡收眼底之意。這等奇攻異術,倒與他的“天視地聽”有異曲同工之妙,而且更有搜魂鎖元之效,只要容顏形貌落於那雙異瞳之內,便受先天無形氣機鎖定,無論身在何處,如何改形換貌,都不能欺瞞那雙眼睛。
羅衍心中暗歎一氣,這位下書的接引使者如此“鍾情”於他,想必定是受師門聲名所累,不過爲防萬一,就於不動聲色間,暗施門中“偷天換日”之術,在宇文馨,石錦雲,練驚虹身前放出三條與她們容顏一模一樣的幻影,擋在真身之前,讓那異目攝去。他自身法力高強,倒不怕這些鎖魂搜形的奇功異法,但馨兒三人法力淺薄,根本無法防禦這類法術。
倘若要是這位接引使者升心不良,只要將人形攝到以後,略微施展攝魂奪魄之術,就能將三女氣候淺薄的元神收去,爲他所用,縱使三女有所覺察,再加防備,也只會落得個魂魄分離的下場,甚者他還可假手外人,借刀殺人,端的陰毒險狠,無跡可尋。
羅衍前生經歷頗豐,自然知道這些奇功異術的古怪門道,所以先爲提防,反正小心使得萬年船,那是絕對沒有任何錯的。
宗羅剛目光一閃間,眼珠顏色又恢復了正常,此時站在他對面的邀月真人正在暗中尋思,所以倒沒有看出有異。宗羅剛行法完畢,朝前一拱手,轉身化爲一片綠雲,朝來路飛回,轉眼間就消失在天際遙空外。
宇文馨見綠雲遠去,收轉目光,朝羅衍問道:“大哥,這些是什麼人,怎麼這麼霸道?”
羅衍見宇文馨雖然多經歷變故,但依然天性未改,善良純真一如以前,心中也是暗讚一聲,如此心性,怪不得師姐也要替之設法相助。
面上露出一個笑容,悠然道:“此乃海外的奇人異士,行爲規矩都與中原有異,所以如此模樣,要是他年馨兒道行有成,若是有瑕,可到海外一遊,見識一下這些外域風情,自然知道就裏。”
宇文馨還沒開口回答,練驚虹在旁邊對她笑道:“既然你羅大哥出口相邀,小師妹怎麼還不答應,有你大哥在旁護花,天下間你有什麼地方不能去的?”
宇文馨當着羅衍的面,聽師姐取笑,卻一改常態,一點也不害羞,先拿一雙剪水雙瞳狠狠瞪了師姐一眼,才故做大方地道:“難道師姐也不同去見識見識?”
此時一道金虹從天而降,現出邀月真人與三位道骨仙風的道人,邀月真人對羅衍道:“羅道友,你對此事如何看法?”
羅衍笑道:“有客至遠方來,不亦樂乎,貴門此時有衆多法力高強的仙人在彼,何需問我這個微不足道之人?”
邀月真人身邊那位長身玉立的青年道人笑道:“道兄好一個‘不亦樂乎’,真不愧是劍癡一脈的嫡傳高弟。”
羅衍笑而不答。
邀月真人伸手前引,說道:“道友不如隨我到問天樓一敘,以商對策。”
羅衍淡然一笑,道:“在下與杜真人淵源深厚,恐怕在此,多有不變,而且在下道淺力薄,豈配與諸位前輩真仙並列於座,不如等諸位宗主議定之後,在下略盡綿力如何?”
邀月真人也知道昔年劍癡以自創“裂天七劍”,挑戰天下,樹敵甚多,他的嫡傳門下,實在不益出現在衆位仙人之前,也不強邀,當下哈哈一笑道:“道友既有顧慮,也屬正常,那我等幾人,就暫時失陪。”說完就大袖一揮,化爲一道金虹,湧着四人,朝島後山崖電射而去。
此島東面盡頭,是一座陡如刀削的山崖,崖上有十餘座樓臺亭閣,其中一座霞光四射的玉樓更是屹立崖頂,爲諸樓之冠。見那樓閣共是七層,每層五間,形如重臺梅花,通體碧玉砌成,瓊檻瑤階,金門翠棟,雕雲鏤月,氣象莊嚴,而且一層有一層的陳設,無不窮極豔麗,妙奪鬼工。至於設備之齊全,更無庸說。錦墩文幾,玉案晶牀,儘管華貴異常,卻又不是富貴人家氣象,於珠光寶氣之中,現出古色古香,別有雍穆清雅之致。其中頂層五間開通,成一敞廳,陳設更是精美,四面碧玉欄杆,嵌空玲瓏。更有百十盞金燈點綴其間,燃將起來,燦如明星,輝照海天。
這樓就是玄月真人近年隱修之所——問天樓,樓下更有無窮玄機,更是費時多年,才得築成。此時玄月真人正面色凝重地坐在樓中蒲團中,身邊尚有三人相賠。
邀月真人四人飛瀉頂樓,現出身來,見大師兄身邊三人,也自一愣,轉而大喜,連忙上前見禮道:“小弟見過三位道兄。”
玄月真人身邊一位方口大耳,鬚髮皤然,服飾華貴的慈祥老人笑道:“道兄平日素來不服人,今日還需一小女子相助,要是傳了出去,豈不讓人笑掉大牙。”
邀月真人也不生氣,笑道:“秦兄不是傳聞閉關修煉長生之術,怎麼不到年內,就破關而出,難道真的修成那不死不滅之身?”
慈祥老人哈哈一笑,道:“不死之身倒是容易,只是要想不滅,恐怕老夫窮畢生之力,也難到此,所以早知難而退,出來晃悠晃悠,會會老朋友。”此人乃南海無極島主,姓秦名岱,平時雖然少問外事,但實力強橫,乃是近日玄月真人親譴弟子邀請而來,與天機閣更是淵源深厚,而且座中幾人又是素識好友,所以言笑無禁。
“只怕那不死之身只是不老死而已,一遇到強敵,只有灰飛煙滅的份,要是剛纔上前的是你秦老兒,少了邀月那天羅華蓋,早就被那些惡蟲喫得渣都不剩一點了。”座中另外一位穿着素樸,面容清秀,容顏儒雅的中年文士接口笑道。
“換成你韋兄,也是一樣,那些惡蟲,可不認得你那四維神光,一樣亂啃了你的酸骨頭。”玄月真人上首一位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的中年道人也開口笑道。
這中年道人要是論來頭名聲,數百年前尚在玄月真人之上,天下間只要一提道:“飄渺真人”四字,基本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而他取笑的那中年文士乃是近年與天機閣齊名的夢還齋齋主韋玄大先生。
此時玄月真人見三位好友大敵當前,依然談笑生風,心中顧慮也是稍減,沉思頃刻,目光移到邀月真人面上,道:“師弟對這件事有何見解?且說出來聽聽。”
邀月真人站起身子,恭答道:“啓稟師兄,小弟深信來人勢力強大,高手如雲,並且此次東來之舉,定必策劃甚久,一切已有了詳細嚴密的佈置。”
他深深吸一口氣,這才又道:“何以見得他們策劃甚久,佈置嚴密呢?這可以從幾種跡象中看出。第一,他們選中了我們天機閣作目標,選得更是無懈可擊,由此可知,他們已把中原情況,摸得一清二楚了,並非是爲了印證道法而來,分明是想揚威四海,一統宇內,只要在我們東海羣仙齊聚之際,接連取得勝利,那我們中土一脈的仙法道術,再也在大荒化外抬起頭來。第二,這一批人皆是異族,形貌奇特,人數不少,而且聲勢浩大,但觀我中土衆仙,竟然無一人前知此事,不露一點風聲,可見得他們東來,早有安排,運用種種奇功妙法顛倒乾坤五行,讓我們一無所差,光是這一手,就足見實力強橫。”
他說到這裏,衆人已覺得證據充足,那知邀月真人還往下說道:“第三,近日我們才邀請天下衆仙至七星礁下探取前古聖帝大禹至寶,天下衆仙,無論正邪,目光多注視於此,他們都巍然不懼,說明這行化外之人早有準備,對付我們中土正邪各派。”
因爲座中三人都是早知道大禹至寶真相,所以他並未提這羣人是打這個空有其名的寶藏主意,不過這羣人是否查知真相,他還有幾分拿不準,萬一這些桫欏神州中人有法力神通通天之輩,那當然能盡知就裏,他們天機一閣所做一切,盡落外人眼底。
畢竟,桫欏神州亦是佛法起源之地,雖然近年中土少見佛門高人,但他邀月真人可萬萬不敢輕視釋家妙法。
玄月真人頷首道:“不錯,但敵人既是如此處心積慮,可見得勝算甚大,我們天機閣數百年來,雖然聲勢大漲,弟子衆多,但略有成就,達到我等地步,堪以抵禦強敵的,一共不到六七人,唉!”
韋玄大先生笑道:“難道道兄忘記了島中諸位仙友?”
玄月真人搖了搖頭,道:“島中來人雖多,但達到我等地步的,也不過二三十人,其他不說,光是那位接引使者宗羅剛齊名的其他五位使者,有他如此神通法力,就足以威震天下,與我等一拼,更不用說他門中的幾位教主了。”
邀月真人想了一想,道:“以小弟愚見,不如請掌門師兄與三位道兄聯名發書,朝那幾位隱修遁世的陸地金仙求援,同時也邀請那些邪門外道中人一起合力抵禦外敵。”
秦岱一拂頷下白髯,道:“天機閣一旦求援,各位異派宗主聞風趕來,乃是意料中事,只是恐怕我等請不動那幾位隱修的前輩。”
邀月真人面色微變,提高聲音,道:“難道這等關係中土一脈名聲之事,那幾位前輩也要袖手旁觀不成?”
飄渺真人皺眉道:“那幾位前輩早已超然物外,此等人間虛名,早已放下,而且他們隱修之地,禁制重重,就算我親自前去,也難破禁而入,恐怕去了,更是連人都見不到。”
玄月真人淡淡一笑,道:“道兄無須多慮,小弟與鐵城山主曾有三面之緣,蒙此老抬愛,贈有通行靈符一道,我明日就親身前往,前去恭請此老出山,來之坐鎮,應該問題不大。”
說完頓了一頓,將目光望朝秦岱,道:“小弟素聞,秦兄與韓老前輩交好,不知秦兄可否前往碧雲宮一行?”
秦岱嘆了口氣道:“小弟對此行實在沒有什麼把握。”
邀月真人連忙道:“秦兄只要肯去,那位老前輩即使不來,也有安排,就算派門下前來,也是一大助力。”
秦岱沉吟一下,道:“小弟可前去跑一躺,但究竟能作到哪等地步,只有看天意了。”
玄月真人站起身來,拱手爲禮道:“小弟在此,先謝過秦兄。”
說罷將目光轉向了飄渺真人與韋玄大先生,飄渺真人站起身來,道:“道兄不必看我,我去天佛宗走一趟就是了。”說完大袖一盞,化爲一道青氣,騰空直上,轉眼就消失在萬里碧空之上。
韋玄大先生雙手一攤,道:“我可不認識什麼高人,你看我也沒有用!”
玄月真人笑道:“小弟只是想請韋兄到雙修府走一趟,邀請諸位異派宗主一行,至於大禹至寶之事,還請韋兄暫時不要吐實。”
韋玄大先生面色微微一暗,嘆息道:“若是道兄見我兩日不回,就請替我收屍吧!”
玄月真人沉聲道:“如果道兄真是遭劫,恐怕那屍骨都被那幾個魔頭拿去煉成神魔了,我們兄弟想去收屍都無處可收。只是道兄別忘記了,這幾個大魔頭雖然兇橫惡毒,但也知脣亡齒寒之理,就是要內鬥,都會等這些外人走了,纔會關起門來動手。”
衆人盡皆點頭,表示十分贊同他的見解。玄月真人接著又分析道:“在現在事不宜遲,還請師弟暫時主持島內事務,我等幾人分頭行事,好讓大家都有些準備,得以從容佈置,不致有變生倉促之感。”
這玄月真人乃是天機閣主人,既是這麼決定,縱然無理,衆人也得遵行,這一個巨大奇異的問題,就此決定下來。當下幾位略爲商談幾句,就各自前往,請幾位遁世高人出山,暗中坐鎮,以迎大敵。而島內的諸位仙人,則由邀月真人代爲接待。
此時羅衍隨宇文馨三女站在崖邊,聽她們談論剛纔之事,一面卻暗運“點犀通靈”之術,施展“地聽”神通,竊聽島中幾位真人言語,他不敢一同施展出“天視”之法,就是惟恐怕目光所到,讓座上幾人警覺,這裏距離問天樓只有十里之遙,又有本身地脈相連,饒是座中五人都是一派宗主名家,但也萬萬沒有想到,他的法力高強到如此地步,可以不着痕跡地偷聽他們的談話。
不過羅衍聽到一半,就暗中搖頭,玄月真人分明已經知道浩然紫氣一門已經有門下弟子路過此間,卻絕口不說,分明是私心作祟,怕浩然門下點破他定位鴻蒙紫氣之事,想不到這天機閣上上下下,都爲一虛名所累,難於解脫,真是大出他意料之外。
不過,令他頭疼的是,等幾日後那鐵城山主一到,恐怕還沒有見到那外來的大阿修羅尊者,就和他大打出手,先拼個你死我活,鬧過不歡而散。
眼下可得想個什麼法子,先避開這個老仇人不可。羅衍細一沉思,才覺又上了師姐的大當,來時根本不露出一點口風,空自將他留在這裏擋刀,自身卻是到落星島看望老友。而且他也不知道三位師尊究竟打的什麼主意,既不叫師姐帶話於他,又不用天語心聲之術傳訊給他,難道是嫌他們這個轉世歸來的徒弟麻煩還不夠多,再要惹上幾起纔好?
而且,再過三日,就是他與另外一位老仇家的決鬥之期,眼下看來無論如何,也得先找個藉口脫身才是。
宇文馨見他從容緩步,只是跟在她們身後,一言不發,笑問:“大哥有什心事?難道剛纔這些妖人厲害無比?”
羅衍收轉玄功,定下心神,道:“我明日尚有一事,要去拜見一位故友,馨兒可在此間等候令師,暫時不要遠離,三日後等我事情辦完,自然回來與你相見。”
說時候又暗中運用“天語心聲”之術在宇文馨心靈中傳聲道:“我師姐給你那粒寶珠,威力雖然不如你新得那根混元索,但也不差,用法甚是簡單,只要記住玄門六字真言於一個印訣,就可隨心運用,你現在也是無事,可運用你門中心法,運用元靈與之相合,百日之內,就可與心相合,到時隱現由心,自有靈妙。而且你幾件法寶,都是護身之物,對上強敵只能防身,無法傷敵,我有一刀,乃是我前生所用,也就送你降魔。只是此刀乃純陽至寶,不益與你的那塊玄天朱雀佩一道合用,要是你遇到危難之時,先取我師姐的寶珠護身,再用此刀傷敵。”
話完,就伸手過去,朝宇文馨玉手中暗中塞去一物。
第一百零五章 金烏玄刀
石錦雲見羅衍靠近小師妹,探手過去,情知兩人有話要說,心中暗笑,轉過頭去,對身邊的練驚虹笑道:“師妹,你看,前面那三本芍藥,乃是最爲珍貴稀罕的‘砌墨雲’,我們過去看看。”
練驚虹也是聞絃音知雅意,面上一笑,就隨石錦雲朝崖邊繞去,消失在山石之後,崖邊僅留下宇文馨與羅衍二人。
宇文馨見兩位師姐故意留下他們,面上也覺一羞,慌忙縮回手去,才覺手中之物只有寸許大小,拿眼一看,赫然是一柄形如玩具的小刀,也無刀鞘,黝黑無鋒,初看第一眼時,似乎平平無奇,但細看後卻感到無論刀把刀身,雖沒有任何華美紋飾,但總有種高古樸拙的味道,使人不敢生出小覷之心。
羅衍看着宇文馨接過小刀,眼中射出悠然神往的神情,記得前師飛昇時留贈此寶的情形,隔了半天,纔回過神來,轉頭對宇文馨柔聲道:“這把刀乃是我最前生的恩師水雲子所贈,本是來自上古的神兵利器,名爲金烏玄刀,乃是純陽至寶,要是與你太陰朱雀並用,更能相得益彰,只是你現在功力尚淺,這兩寶相生相剋,若是同時使用,反互相剋制,不能發揮威力,其中道理,與你門內陰陽並濟之理一樣,等你日後功行日高,元神凝固,才能兩寶齊用,到時禦敵防身,無不如意。”
羅衍見宇文馨滿是歡喜,頓了一頓,繼續道:“此刀本是我前生所用故物,與我師姐所贈那顆清靈珠一樣,都是我前師飛昇紫府前所留,若是今後有人認出這兩寶來歷,不是我至交好友,就是我的深仇大敵,所以你可得留心,尤其那珠萬萬不可離身,以免被敵所趁。”
宇文馨妙目一轉,深情望了羅衍一眼,雙頰飛霞,將頭垂了下來,幽幽道:“大哥,這件法寶你給了我,那你又用什麼?”
羅衍笑道:“我今生也有遇合,得了幾件法寶,威力皆不在此刀之下,防身護體綽綽有餘,只是你才入仙門,令師雖然贈有幾件法寶,雖然不差,但略顯不足,所以送你這刀防身,你安心收下就好。”說完就將二寶的運用法訣傳授於她。
嗡!
宇文馨聽羅衍如此說法,也不推辭,按羅衍所傳,運轉體內極爲精純的仙家真氣,聚於掌心,手中金烏玄刀應手而起,暴長四尺,化爲一柄暗啞無光的古拙長刀,僅刀尖處亮起一絲淡不可察,但卻是毫無花假的朦朦金芒。
就在剎那之間,宇文馨只覺手心一燙,一股熱流從掌心直衝體內,與本身的純陰真氣一遇,立刻糾纏在一起,整個手臂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起來。
羅衍見狀,沉聲低喝道:“馨兒,萬不可與刀氣硬抗,速逆轉體內真氣,與此刀的純陽之氣相合!”
宇文馨依言所爲,體內原本冰寒的先天純陰真氣立刻變得火熱起來,與體內狂湧而入的滾滾純陽刀氣瞬間融爲一體,正是她長春一門心法所說的陰陽同流,正反相生的情況,她雖然從來未遇到這種情況,但卻早聽師長指點過,當下凝神靜氣,導轉真氣。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或許只是剎那的光景,一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這火熱之氣蓬勃的汪洋核心處冒起,登時激起陣陣渦漩,由內而外往汪洋擴展。
宇文馨陡然睜開微垂的眼簾,才見手中的長刀整個身影模糊起來,化爲一道烏金色,似雲非雲,似氣非氣,凝如實質的雲光,猶如萬流歸壑般朝她潔白如玉的手心鑽去,轉眼就全數收盡,不見了蹤影。
羅衍見她將這柄金烏玄刀收去,正待開口,忽然有人冷冷地道:“尊駕可就是神州四秀中的長春文靖?”
宇文馨微微一愣,轉眼望去,只見對面海中飛來三道青虹,瀉下三名青年男子,當中一位背插玉鉤的儒裝少年正開口問道,語氣倒是不怎麼友善,情知他將羅衍誤認爲四師兄了,正要開口解釋。
羅衍已經淡然一笑,道:“閣下認錯人了。”
那儒裝少年目光朝宇文馨掠過,眼光一亮,開口問道;“姑娘可是長春門下聲名鵲起的‘九天玉女’宇文馨?”
宇文馨見他說話的語氣神態,凌峻逼人,含有挑畔的意味,因此立生反感,玉面立刻籠罩起一層嚴霜,冷冷道:“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
說完一拉羅衍,道:“大哥,我們先走吧!”
儒裝少年伸手指着羅衍,冷曬道:“想不到傲氣沖天的文靖居然也有膽怯的一天。”
羅衍神色不變,只是將頭微搖,轉身就欲隨宇文馨離去。
那那儒裝少年意氣飛揚,轉頭對同伴笑道:“看來這長春一門,果然是欺名盜世之輩,也敢到這仙家聖地丟人現眼。”
宇文馨停下腳步,柳眉輕挑,鳳目一瞪,冷冷道:“閣下放尊重一點,我師門清譽,豈是你能妄論!”
那儒裝少年身旁一位長相英俊、腰插玉蕭的青衣男子開口笑道:“俞兄何須與他們長春一門計較,他們一門,要是論雙修的功法,自然是我等不及,但要是說其他的,當然只能是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了。”語氣輕佻,倒好似來存心生事的。
饒是宇文馨生性謙和,但也不能忍受這等輕浮言語,一下氣急,冷冷道:“找死!”伸手朝前一指,一道十丈長短的青光當頭就朝那青衣男子當頭罩下。
那青衣男子不慌不忙,哈哈一笑,道:“這等法力,也敢獻醜!”右肩一搖,飛起一道青光,迎了上去,剛好將宇文馨飛出的青光擋住,一絞一纏,就鬥在一起。
羅衍轉過身來,淡然道:“小小年紀,就如此輕狂,豈是修道人的心襟!”
那儒裝少年笑道:“閣下不用光說不煉,在下正要請教高招!”
羅衍搖頭一嘆,正要揮手給他一點教訓,宇文馨冷笑道:“憑你也配!”
玉腕一揮,一道烏金光華脫手而出,一到空中,略一擎動,就化爲一道幾十丈長短的精虹,朝三人圈去,只一閃,就將三人全身籠罩其中。
儒裝少年一見,開口笑道:“宇文馨姑娘,你那法寶……”說時,肩頭玉鉤化爲一道紅光迎去,剛一接觸,才覺那道烏黑光華精光萬道,凌厲無雙,一道如山的壓力朝鉤身壓來,只聽一聲脆響,本門至寶太玄鉤便似錘擊紅鐵一般,亮晶晶的火星四外飛濺,一下被盪開幾十丈外,而一團熱氣直過來,全身上下猶如墜入火海,其熱無比。
儒裝少年身邊另外一人也覺不妙,慌忙飛出一道青光,朝上擋去,只一碰,就聽亢地一聲輕鳴,青光從中斷外兩截,墜落當下,化爲兩片凡鐵。
就在這一頓間,那青衣男子也將劍光收轉,再次擋在頭頂,也跟隨前一道青光命運,化外滿天碎鐵,四下飛濺。
不過就在這緩了兩緩間,儒裝少年也放出一道黃色精虹將身護住,化爲一幢黃燦燦的光華,罩在三人身外。
宇文馨初次動用羅衍所給的金烏玄刀,萬萬沒有料到此刀神妙如斯,才一出手,就似驚虹電掣,暴長數十百丈,電也似疾將三人圍在中央,對方三道劍光剎那間兩毀一傷,潰不成軍,心中也是駭然萬分。
晃眼之間,烏金光華中更射出萬點寸許長短的黝黑光線,朝當中的那幢黃光一壓一裹,原本三丈高下的黃光竟被消滅了大半,當中所困三人周身也被極大吸力裹緊,休說逃走,移動都難,而且四周火熱無比,三人全身上下汗流如雨,化爲絲絲白氣騰空而起,一冒出尺許高,就消失不蹤。
三人這才知道厲害,長聲叫道:“姑娘手下留情!”
羅衍見三人面上傲氣全消,氣焰頓失,知道三人知道厲害,也不以爲爲甚,暗中止住刀光上的太陽真火,收縮刀氣,不令落下,一面對宇文馨道:“他們三個雖然言出無狀,冒犯公主,但此時已經連毀至寶,已經受到教訓,罪不至死,還請公主慈悲,放他們一馬。”
宇文馨見空中刀光縮小成丈許大小,凌空虛照在三人頭頂,知道是羅衍暗中所爲,心知方纔差點闖了禍事,而且她們在這裏爲客,豈能傷此地主人之客。
當下轉過身來,對三人冷冷道:“既然有我大哥替你們求情,今天我就饒了你們,他日要是再聽你們胡言亂語,定斬不饒!”
說話間,只見空中刀光突然朝三人頭頂一卷,立刻將他們頭頂髮髻削下,知道是羅衍暗中所爲,繼續道:“今日削髮代首,給我滾!”
她本是人間公主,自有旁人所無的威儀,話音一落,刀光一轉,落回身中,而面前三人全身上下全部溼透,猶如從水力撈起來的一樣,面色慘白無比,目光中更是又急又羞,只是呆呆望着宇文馨,倒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羅衍見他們這個模樣,心中再嘆,右手微搖,一股狂風從宇文馨身前卷出,裹起三人,立刻將他們送出山崖外,投於海中。轉頭對宇文馨道:“這三人今日得了教訓,其中一人倒是知錯就改,但另外兩個說不定還會繼續與你爲難,下次再遇到,可得小心提防,要是他們再想加害於你,你直接殺了就是,所有後果,自然有我承擔。”
宇文馨塄了一塄,道:“那大哥剛纔怎麼要放過他們?”
羅衍嘆氣道:“要是剛纔不放,馨兒恐怕難與向師門交代,而且修道之人,多造殺孽,畢竟有違天心,何況他們今日並非起心傷你,罪不至死,要是他日他們生出歹心,你殺之才能無愧於心。”
羅衍望了天邊一眼,對宇文馨說了兩句,就告辭而去,化爲一道銀霞,朝南方天際投去,消失在萬里碧空之外。
片刻後,石錦雲與練驚虹從崖邊轉了過來,笑道:“你們的悄悄話說完了?”
宇文馨伸手就朝她打去,口中微嗔道:“六師姐,你也取笑人家!”
練驚虹笑道:“小丫頭,不是我們兩個說你,你這個大哥,你可得看牢了,要是被別人搶走了,你到時候可不要哭鼻子!”
宇文馨回口也是,不回口也不是,只得低下頭去,臉色越發紅潤起來。
一片青雲,從西邊冉冉飛來,石錦雲一見,大喜道:“師父來了!”
青雲飄墜崖邊,現出一位宮裝打扮,明豔照人的少婦,石錦雲和練驚虹迎了上去,恭聲叫道:“弟子拜見師父。”
宇文馨也跟在旁邊,叫了一聲“大師伯!”
來人正是石練二女的恩師,宇文馨的大師伯,長春九子之首中的明霞仙子云嫣。
明霞仙子拉起兩個徒弟,拿眼望了三女一眼,不由得愣住了,眼前這三位女徒肌膚與平常所見,大有不同,隱隱有光彩在內流轉,而且着手似柔若無骨,卻又潛力澎湃,分明是喫了什麼稀世奇藥。
再定眼細看,心中更奇,二個徒弟倒還罷了,她們中年紀最小,才修道幾年的宇文馨雙目神光凝而不散,渾身上下,已經籠罩起一層若有若無的雲光仙氣,分明是內丹已成之像,而且身中更有一種從未見過的祥輝寶光籠罩全身,好似身中藏有什麼至寶奇珍。
她本知曉,這位人間的公主初上山入門時就帶有奇寶“太陰朱雀”,所以與旁人不同,但眼前所見,除了那太陰朱雀的寶光外,內中更藏有不知明的寶氣奇光,若是眼力稍差,或者不知道底細,一定看不出底細。
明霞仙子云嫣目光在三女身中上上下下端詳了半響,纔開口問道:“雲兒,你們三個,是不是近日有什麼奇遇不成?”
石錦雲拿眼望了宇文馨一下,纔回答道:“弟子三人途遇一方外真仙,蒙她看重,得服了一妹藍田玉實。”
明霞仙子云嫣大喜道:“真的?你們三個孩子真是緣分不淺,尤其雲兒與虹兒雖然資質尚佳,但畢竟與你們師妹相比,略顯得不如,本門靈丹只能補你後天之不足,惟有藍田仙實才能將先天之不足加以充實,方能更上一層樓。雲兒,你們究竟是怎樣獲得的?所遇究竟是何方真仙?”
石錦雲纔將日前的服藍田玉實的事情說了,明霞仙子云嫣聽完,沉思片刻,才嘆了一口氣道:“這位方外真仙既然與你們師祖有舊,來歷定然非同小可,我剛纔聽你們一說,接連兩次默運玄機,虔心推算。不特沒有算出對方用意來歷,就連你們經歷昨日所見,都好似並無其人,如此神通法力,豈是我所能妄及。既然這位真仙垂青與你等,他日你們再遇,可恩請她長春仙府一會。”
石錦雲望着越發羞紅臉的宇文馨,笑稟道:“師父,這事情不如交給小師妹去辦,就一定能行。要是真說起來,我和練師妹,只是沾了小師妹的光而已。”
雲嫣一問緣故,石錦雲纔將所有經過原原本本說了,雲嫣饒是見識頗豐,也是一奇,又得知羅衍與宇文馨的關係,心中一動,道:“馨兒,你可知道這位羅道友的師門來歷?”
宇文馨將她所知,盡數稟與這位大師伯,雲嫣沉吟良久,也從來沒有聽聞過玉池一門的名頭,至於羅衍的兩位師尊法號,更是一無所知,不過光是看他門中能將玄門至寶藍田玉實隨手送人,而且更有仙禽青鸞爲駕,豈是尋常仙人所能企及。
練驚虹見恩師沉思不語,獻策:“師妹不是一年後要到那霜華宮一行,不如到時師父與你同去,不就知道了。”
雲嫣轉頭對宇文馨問道:“馨兒,你可知那霜華宮在什麼地方?”
宇文馨搖了搖頭,雲嫣心頭略感失望,突然見宇文馨好似想起了什麼,道:“不過弟子聽羅大。羅真人說起過,霜華宮在西崑崙絕頂,上下有云帶寒雲相阻,常人難於上去。”
雲嫣一下明白過來,笑道:“你們三人,真是福氣不淺,居然能與崑崙一門的諸位仙長相識,倒是出之我的意料之外。”
石錦雲與練驚虹對望一眼,不解道:“師父,我們長春仙府身在崑崙山,怎麼也不知道山中還有這等高人。”
雲嫣笑道:“不要說你們不知,就是天下仙人,也知者無多,這崑崙一脈,萬年內隱現無常,少有參聞外事,所以名聲並不顯,但道法高深,源遠流長,其是一直領袖羣倫,爲天下各派的北斗宗盟,歷代真仙,都是修成太乙金仙,位列紫府金冊,縱不濟也是大羅天仙一流中的人物,所以取材甚嚴,如非真個道心堅定,精誠不渝,休得列入門牆,所以傳承無多,不學其他門派一樣,開花散葉,千年以前,更有‘崑崙門下,絕傳人間’的說法,所以更不外外人所知,我也是從先師飛昇前,從她老人家口中得知。縱使這樣,以她老人家的法力,也是知道不多,更不用其他人。”
第一百零六章 引火燒身
當羅衍踏足九重崖的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謝謙這位太陰宗的太上長老約戰老友黃庭真人的用意,此老是想借黃庭真人的玄門正宗的純陽正氣,消滅與他元神融爲一體本命陰魔,雖然兵解仙去。至於尋他了結恩怨,只是一個幌子,畢竟,他前生與這位太陰宗數千年來最傑出之士並無深仇大恨,而且謝謙更犯不着在他地仙三劫的最後一道關卡到來之時,尋人決戰,損耗元氣。
只有提前發動,將即將到來的“天劫”改成與之同一威力等級的“人禍”,這位太陰宗的太上長老纔有機會偷得一線生機,兵解仙去,而不至於葬身在三年後的最後一次天劫之下,形神皆滅,僅剩最後一點元靈,化身爲螻蟻,從頭再來。
不過人禍雖然較天劫爲輕,但卻充滿了種種變數,一個弄不好,其害更烈,要是被其他妖人趁火打劫,奪去元神,煉成神魔,永墜沉淪,更是生如不死。
而謝謙這一級數的地仙,成名多年,歷時久遠,天下間能充當敵手的正派高人不過區區十餘人,而他太陰一門又與浩然紫氣宗多年爲仇,落星島中的那六位仙真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豈會白白成全於他?何況,他爲人高傲,豈會放下顏面,與那幾位大敵求助?算去算來,天下間就只剩黃庭真人是最好的選擇,一則道法高深,尚在他之上;二則此老雖然脾氣火暴,但輕易卻不施展最後辣手,滅神誅元,都會留下一線生機,讓人轉世再來。
所以謝謙纔會朝黃庭真人下書約戰,若是借黃庭真人的玄門純陽真氣煉化體內的陰魔,兵解飛昇是最好;要是不成,也可在最後關頭,保得元神轉世。
羅衍一想明此點,反苦笑不已,這千年來,他重入輪迴,再修人身,功行未有寸進,但黃庭真人卻是千年苦修,功行精進,已經比他高上幾籌,由他出手,當然可遂了謝謙的心願,但眼下,這個老友分明是不想成人之美。
這也難怪,要是謝謙放下面子,親自前往終南求助,難道會死人不成?
看來,眼下,謝謙恐怕要大失所望了。
就在他念頭在心間轉過的瞬間,一股陰冷至極的感覺從心頭冒起,就連他精微至極的道心也微微一顫。
突然間,山崖上的大片園林宮室,身後翻滾起伏的雲濤,呼嘯而至的天風,連帶遠方的點點繁星,一下間全消失得乾乾淨淨,而足下卻多了一根四五丈寬,其長無比的玄色精虹,直搭在他的足下,一頭拖在那無有窮盡的黑光深處。
千年不見,原來這位尚差他一線的故敵已經迎頭趕上,修至那“太陰無極”的至境,比起前幾日遇到的那兩位準備改邪歸正的大敵更爲厲害。
看來,師姐繞道而來,發回他的前生法寶,分明是早知道此事,換而言之,那兩位師尊也無什麼言語,那分明已經預見此事的後果。
一想明這一點,羅衍心中疑惑擔憂全數消失無蹤,眼前只有盡力而爲,將千年前的那位美男子暴打一頓,以應天運。
只是此此謝謙比以往任何一次決戰時的他更要強大,正處於巔峯的狀態,充滿着絕不肯善罷的決心,其間再沒有絲毫猶豫和迷惘。
不拿出真才實學狠狠打上一場,老天爺豈會輕易認帳?只願到時倒下的不是自己就好。
羅衍不再有所任何隱藏,身前湧出道道金光,眉心印堂當中更是現出一絲紫紋,玉池一門千年來未現人間,浩然莫測的“太乙神光”在他體外升起,結成一幢三丈高下的光幢,將他全身籠罩在其中,心頭寒意頓消。
謝謙與他,在玄門心法上就有着本質的差異,太陰宗顧名思義,乃是以求至陰至極的狀態,而他玉池一脈乃是天下間最爲正宗的古老門派,追求的是陰陽合一,而他因身是男子,所以體內真氣則是以純陽見長,而師姐董無垢則於他剛好相反,體內真氣則是以太素純陰爲主。
驀地一位鬚髮如雪,身材高大的銀袍老人出現在玄色謝謙現身於玄色精虹盡頭,發須拂揚,道袍飄飛,狀如仙人。
此人一現,原本消失的園林宮室又重新現出,到處珠光寶氣,霞彩輝煌,琪花瑤草,仙景無邊,時見朵雲冉冉,浮沉碧空,影落水中,上下天光一齊流走。又有那雲樓斜壁,玉棟雕樑,霞光瀲灩,金碧輝煌,與中天月華掩映生輝,幻爲異彩。真有置身瑤宮貝闕,太真天上,不似人間之感。
謝謙拈鬚長笑道:“我還以爲是黃庭老兒大駕光臨,卻未料到乃是姜兄親身前來,真是大出老夫意料之外!想不到區區千年時光,道兄就能以無上毅力恆心,返本歸元,重入仙道,真是有通天砌地之能,老夫不得不寫一個服字。”
羅衍面上微紅,要不是他的三位師長憑耗本身真元,在他靈魂神識深處打下太清訣印,使得他不昧前因,又在旁暗中照顧,他豈能這麼快重拾本來?
心中暗歎一聲,長聲道:“小弟今生改名羅衍,蒙師長成全,才恢復本來功力不到半月,所以未得上門拜訪,謝兄前去終南下書,小弟也是才知道,不過謝兄此舉難道是真要與那霹靂火拼過你死我活不成?”
謝謙魅力十足的面容破開一絲笑容,轉眼就瀰漫整個臉面,長聲笑道:“小弟旁門左道,與你們玄門正宗不同,你等只要內外功行並進,不惹魔牽,自然不會引來天劫;而我等既做不到心無點塵,當然要被天劫找到頭上。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小弟最後一道關卡三年後即將到來,就憑小弟的本事,實在沒有什麼把握硬扛那九天太陽真火,所以只得退而求其此,隨便找個什麼法子,傷點元氣,應了這一劫,取巧過關。”
羅衍苦笑道:“難道非要找上小弟或者那霹靂火,將你打成重傷不成?”
謝謙轉眼望來,奇道:“難道除此下策,你還有什麼好法子不成?如果我不傷點元氣,老天爺豈容我過關?”
羅衍正要開口,突然只聽遠方有人插口道:“你想過關,也不至於拉我們兩個當這冤大頭,出力不討好,到時你兵解飛昇,卻留下我們兩人去面對那悠悠衆口。”
謝謙雙目神光一閃,射出兩道烏光,直衝天際,無可奈何地道:“誰叫我只與你們兩個有小嫌而無大仇?要不是我三次去落星島生事,三次被那六個老怪物的狗屁陣法困住,我哪裏會找上你?”
天際邊一道千百丈長的金虹一閃,就瀉落崖邊,現出一位仙風道骨的老道,正是黃庭真人。
“哈哈,想不到你也有喫暗虧的時候,落星島那幾個小氣鬼從來不做喫虧的事情,你這些年來一直讓門下跟他們爲難,目的只是激他們出手,他們豈會上這個大當。”黃庭真人哈哈笑道。
羅衍見黃庭真人趕來,心中一動,道:“既然道兄肯出手相助,不如我們一同運用本身純陽真火,助謝道兄一臂之力如何?”
黃庭真人搖頭道:“我們助他除掉體內陰魔簡單,但他少了這一劫數,依然不算功德圓滿,亦不能飛昇紫府,既然要應劫,不如我們三人就鬧一個大的,讓謝老兒提前引發天劫,我們在幫他抵禦那諸天真火,豈不更好,要是謝老兒能僥倖保住本來法體,肉身成聖,豈不成就更佳?”
謝謙饒是千年修爲,一聽此言,也是心中大動,畢竟,元嬰成真相比肉身飛昇,又差了一着,現在既然有兩位玄門正宗的頂尖人物相助,也是可以一試。
他念頭一轉,立刻下了決定,接口斬金切鐵地道:“那就依照黃庭道兄所言,我勉力一試如何!”
黃庭真人笑而不語,羅衍見他一臉堅毅的神色,也知再說無用,只得道:“那謝兄的門下弟子侍者,可得先送在一邊,以免到時候乾天神雷真火打下,他們受之氣機感應,遭了無妄之災。”
謝謙笑道:“早在十年前,我已經將門下全數送走,這裏再無他人,而且三日內更有我的禁令,任何門下弟子都不會來此。”
黃庭真人一聽,面上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謝謙還不等開口,就知道他要說什麼,笑道:“至於我那個勾引外人,妄想欺師滅祖的徒孫,我早已令我的三位門下,在此山五百里外相待,只要他敢來,就立刻清理門戶。只是他妄想學回了兩心神功,就想背師行事,做出這大逆不道的事情來,我豈會容他。”
黃庭真人笑道:“就怕他勾引而來的兩個妖人,你的三位高足難以奈何他們。”
謝謙哈哈笑道:“我的三個徒弟雖然奈何不了他們,但那兩個妖人卻忘記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道理,落星島的那幾位只要一聞他們出世,豈能容得下他們。”
黃庭真人搖頭道:“原來你是準備一石几鳥,怪不得你要去招惹那浩然門下了,這樣也好,有外人替你出力,我們也省事不少。”
謝謙笑道:“不過此舉畢竟有欠光明磊落,所以落星島那邊,還請兩位道兄出頭,替我門下化解這番糾纏。”
黃庭真人嘆氣道:“所有好處都被你揀了,我真是氣你不過,要不是拿人手短,喫人口軟,我纔不參合你這趟渾水!”
謝謙奇道:“天下有誰能使得動你黃庭老兒?你又有什麼東西看得上眼?”
黃庭真人拿眼朝羅衍瞟了一下,謝謙會意過來,對羅衍道:“原來是董仙子也在暗中相助,小弟感激不盡,就羅兄見到令師妹後,就說謝某千年前幾次唐突仙子,失禮之處,還請見諒。”
黃庭真人搖頭道:“難道你苦頭還沒有喫夠?還敢去惹她?”
謝謙嘆了一口氣道:“小弟早在千年前就死心了,哪裏還敢有什麼非分之想?”
羅衍生怕這兩人又說出什麼令師姐着惱的話來,被她覺察,趕來過來出氣,到時候這個情聖只有沉淪九幽的份了,連忙道:“子時快到,諸天真火的威力此時最小,不如還是請謝兄動用本身神通,誘發天劫如何。”
謝謙也收拾情懷,面色轉爲肅穆,道:“那就有勞二位道兄了!”說罷背手望天,一陣陣寒浪,正像後方不住衝擊石灘的海浪般,此起彼繼,永無休止,一浪緊接一浪般從他身中湧起,朝四周擴展開來。
羅衍見這股無形的氣流不住地消耗他的真氣,只要他稍有不慎,定遭沒頂之禍,那種可怕的感覺,只有他這個身受者,方能明白其中的厲害。
如果他不功力盡復,達至陰陽合一的境界,只是謝謙這還沒有出手的勁道就令他難於消受。
謝謙千來來以純陰之氣化煉而成的本命真元,已經達到天人合一的地步,要不是他本身爲男身,無法突破最後一關,進階渾然無物的境地,哪裏又需要他們兩人相助。
大道之門四萬八千,任何一種,只要精純,都可憑之飛昇,關鍵只是看你有沒有本事,能不能修到那個地步。謝謙雖然心法不如他和黃庭真人,但千年之力也是可觀,現在他正準備全力引發天劫達來,自然是全力施爲,再無半分保留。
“波”一聲輕響。一絲僅拇指粗細的,長約尺許的黑色光華沖天而起,尾部發出極強烈的銀色火花,帶着一串霹靂之聲,刺空直上萬千丈,晃眼無蹤,休說肉眼,便法力稍差的人,也看不出一點影跡。
羅衍只覺時身畔寒潮一消,謝謙此時也不敢託大,盤膝趺坐在地,掌中現出一顆晶瑩剔透的明珠,騰空飛起丈許高下,虛空懸停在頭頂三尺上,飛出一團柔和萬分的青光,將身體罩住。
羅衍畢竟是行家,見那黑色光華直上九霄,其高莫測,情知謝謙以本身精純無比的純陰之氣引發諸天煞火,轉眼就將降落下來。因爲是自行引發,所以比上天降下,更強上幾分,若不是謝謙千年修爲,現在又有大援在後,豈敢輕易出此下策。
只是他與黃庭真人幾人多管閒事,不知道老天爺又要怎麼和他們算帳法?
他與黃庭真人因爲都是玄門正宗,雖然心法略有不同,但都是殊途同歸,倒不怕惹火上身,就站在謝謙身邊,爲他護法,等他先行抵禦,應了運術,才能出手相救。
只是想不到謝謙平日沉穩多智,行事謹慎,但一到了這最緊要關頭,卻能拋開一切,以身應劫,上求正果,光是這份大無畏的心態,就可見縱使有所損傷,也能如願。怪不地兩位師尊也不派師姐傳話。
正思間,忽聽遙空之中,隱隱傳來萬千霹靂之聲,當頭月光忽呈異彩,月邊現出萬道銀芒,月輪中心卻轉成暗赤顏色,緊接着轉眼變爲漆黑之色,一閃就不見了蹤影。情知諸天真火已經發動,所以太陰月華反而隱去,以免陰陽相戰。
羅衍於黃庭真人都是修道多年,是歷劫多生,久經大敵的人,此時也知厲害,不敢大意。耳聽天心高處霹靂之聲越來越密,全都響得出奇,卻不見有雷火打下。而碧空上萬點星光也一齊隱去,沒有了半點光亮,整個天空化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黑窟窿,大有吞食天地之勢。
羅衍眼光轉處,只見身邊的黃庭真人袖中飛出一朵綠豆大小的金花,光華閃閃,一出手就朝腳下鑽去,一閃沒有了蹤影,心中也是一動,想不到這個老友千年來果然脾氣變了許多,變得小心起來,有兩人在此,依然怕有什麼意外,所以故意將他本命所合的大羅金花暗藏在謝謙座下,當下抬眼望去,伸指一彈,飛出千萬點明滅不定的星光,朝空中那顆龍眼大小的珠光投去,轉眼就凝在珠光下方,縮爲針尖大小。
剛一放畢,猛瞥見高空中有兩點黑影一閃,估計少說也有好幾千丈高下,自下仰望,竟能看見,其大可想。知快發難,急忙加緊戒備時,黑影已經加大,突發奇光,只閃得一閃,天崩地塌般接連兩聲大震,宛如億萬迅雷集成一片天幕,再化爲一幢傘形黑色怪火,大逾山嶽,突自當空向下飛墮。
離頭頂還有一兩千丈,隨着億萬迅雷之聲同時爆炸,化爲奇大無比的一蓬黑色火雨,鋪天蓋地猛罩下來,來勢比電還快,只一閃,數百里方圓的山崖,齊被這種黑色怪火籠罩在內。
那火也奇怪萬分,落在園林宮室上,也不燃起,只是沉浮其上,中雜無量數的大小火星,朝謝謙立身處狂湧而來,轉眼間,就將他重重籠罩在內,看不見絲毫痕跡。那火看去不大,最小的簡直細如灰沙,最大的也只龍眼大小。震勢卻猛烈得出奇,互相沖擊,連續爆炸,並未見其滅後重生,只數量大多,狂濤一般齊向中心湧到,越來越多。
第一百零七章 太虛煞火
羅衍望着籠罩在兩人身側的黑色怪火,心中也有點暗暗喫驚,謝謙謙運用本命真元所招惹引發的諸天真火不是他方纔所預料的乾天太陽真火,而是太虛七煞神焰。此焰雖然不及乾天太陽真火那麼兇橫霸道,焚天裂地,但其勢最爲陰毒,傷人於無形之中,腐神毀元,專傷人元氣和三魂七魄,只要一沾人身,就化爲無形火毒侵入內體,再由氣機牽引,誘發本身三昧真火,更是難當。
不過,光從這太虛七煞神焰,羅衍也終於明白謝謙功力深厚如斯,也不得解脫的緣故,原因就在於他本身真氣的不純,並非如宇文一樣是精純無比,沒有一絲雜質的先天純陰之氣,不過這也難怪,男子之身,修習太陰真氣,本來就有先天所帶來的不可避免的缺陷,雖然可以在修煉過程中通過種種妙法化駁歸純,但此間難度太大,除了需要幾種稀世靈藥補齊先天不足之外,還需要克服本身幾大難關。
不過就以謝謙的修爲法力來看,那幾種稀世靈藥尚難不倒他,關鍵在於他自身紮根築基時就出了一點偏差,所以一誤再誤,最後的一點小錯釀造成今日的大害。
此等太虛七煞神焰,雖然厲害,但對他和黃庭真人來說,只要不去引發諸天感應,惹火燒身,此等神焰,對他們兩人還是暫時無害。
就在眨眼間,三人都被這類黑火烈焰所困,那太虛七煞神焰放眼望去,只是一片純黑,中雜無量數的大小火星。看去不大,最小的簡直細如灰沙,最大的也只龍眼大小。震勢卻猛烈得出奇,互相沖擊,連續爆炸,並未見其滅後重生,只數量大多,狂濤一般齊向中心湧到,越來越多。
而且此時三人形勢也是大不一樣,這宛如恆河流沙一般的火焰星光,一靠近羅衍身體三尺外的金光,就自動從四周滑開,朝他身邊的受劫者湧去;而站在他對面的黃庭真人也未施展出什麼法寶神光護身,就是那麼隨隨便便地站在謝謙謙旁邊,黑火流沙一近他身畔三尺,就自然化去,消失無蹤,好似他的身體是一個無底深淵,又如同是一座火熱無比的火爐,而那黑火就如同殘雪就火一般,融於無形。
羅衍見老友如此神通法力,也是暗自佩服,若是他功力再深厚上半籌,就達到門中三位師尊的境界,那體外的黑火神焰就不會再起任何反應,可以冷眼看這些諸天真火隨身而過,不再需要動用本身真元護體了。
此時天地早呈現混沌一片,好似陷身無邊黑海之中,而二人中間的當劫者所受,與兩人更是大不一樣,那顆青熒熒的寶珠,此時已經暴漲至海碗大小,發出一團柔和渾厚,凝如實質的青光,將他全身上下團團罩住,受那恆河沙數的黑色怪火迅雷猛擊。
最外層的青光,已經受了震撼,泛起層層漣漪,每一顆黑火烈焰撞上青光,立刻爆炸開來,激得寶光外層青芒霞雨四下飛射,開始還不是十分激烈,只是微微起伏,後來則隨黑火神焰爆炸聲,上下起伏,飛揚不停,本來原本混元如球的青色光幢,立刻變成了千瘡百孔,而且青光也縮短了許多。
羅衍見狀,正要發動暗藏在那顆青熒熒的寶珠之下的龍犀環,卻聽黃庭真人道:“道友且慢出手,此時還不是他的緊要關頭,尚需當他應了劫數,體內陰魔出逃時纔可出手。”
羅衍只得停手不爲,不過就在這短短兩三句話間,卻見兩人中間的那幢青光這時已經不能主人心意主持,已經受外間雷火衝擊,四下飛蕩,看去宛如一幢丈許高下的圓球,上下騰挪,往來搖晃於彌天黑海之中。
而上下四外的無量煞火神雷互相擊撞,狂湧而來,打到身前,喫那青色光霞一擋,激射起千重靈雨,億萬青花,滿天飛濺,雖未被其侵入,形勢已危險萬分,不由也着起急來。
不過就在他擔心之之際,遙見天邊明月又從滿天混沌中撕開一線邊縫,射出一絲皎潔明亮的光華,而天空傳來的異響也就在不知不覺間隱去,僅留下近身處的連綿爆裂之聲。
“道友留意,等下只要謝謙道友身中的陰魔脫體飛逃,就速用你那法寶護住他的法體,以免這太虛七煞神焰毀了他的法體,讓他功虧一線。”黃庭真人面上露出一絲沉重的神色,轉頭對羅衍吩咐道。
羅衍剛凝神準備,只見轉眼間,滿空的黑火神焰就如萬流歸壑般朝謝謙謙身中狂湧而上,密密麻麻地朝中間擠壓在一起,就在一瞬間,那鋪天蓋地,佔據了整個天地的煞火就縮小成一團畝許大小,形同如意的火焰,黑光閃閃,裹着一團丈許大小的青光,虛懸空中。
此時謝謙人困煞火神焰中,雖然仗本門至寶太陰青靈珠之力不曾受傷,但是上下四外宛如山嶽,其重不可思議,休想移動分毫。及滿空煞火齊聚中心,化爲一朵太虛神焰,更是難當。
只見煙雲變幻,連閃幾閃,整個火焰光色突然由黑轉紫,由紫轉青,最後化爲一團天藍色的怪火,焰心中射出無數紫色光針環身攢射,其熱如焚。知是太虛七煞神焰威力全數引發,只要光色變化七次,就算過了這關,心頭也自一喜。
但此時光針一起,只覺全身如在洪爐之中,正受那太虛煞火化煉。雖有本門至寶防身,心靈上也起了極大警兆。急忙潛神定慮,運用玄功,靜心相持,雖覺烤熱,還好一些;心神稍亂,火力暴增,頓覺炙體的膚,其熱難耐,連心頭也在發燒,大有外火猛煎,內火欲燃之勢。這等景象,乃修道人的最大危機,自修道以來,尚是第一次遇到。深知厲害,心中一慌,多年枯井無波的靈臺方寸頓失主宰,心神也爲之微微一恍惚,就在眨眼間,只覺身外火勢忽止,連四邊壓力也已退盡。
身上突然飛起一條暗紫色的人影,容貌與他一模一樣,面露獰笑,高叫道:“謝謙小兒,後會無期。”騰身而起,猶如一條虛影般,一閃就透出那團藍色怪火之外,剛要朝天空飛起,只見地中陡然現出一朵幾十丈方圓的金花,金花萬瓣,宛如飛輪電馭,急旋飛轉,瓣尖射出萬點金芒,猶如暴雨般地朝那虛影打去。
金芒剛一上身,那條暗紫色虛影就被打落下來,凌空翻滾兩圈,正要朝地面鑽去,只見那金花迎了上去,萬瓣花瓣朝中間一裹一包,就將他緊緊罩住,金花中更現出一股紫氣,朝上一卷,只見光華明滅,連閃幾閃,整個虛影就消失無蹤。
而就在那虛影飛出瞬間,謝謙頭頂虛懸的青色光珠下現出千萬點璀璨萬分的星光,倒卷而下,順着青光外層,反罩下去,光華轉了兩轉,就化爲無量星光,將他全身層層包住。
謝謙張目注視,只見四周星光點點,明滅閃爍,最外層彷彿有一團紫煙籠罩在外,而他本身也可行動自如。要是換了常人,定然以爲難關已經度過,只要心神把把持不住,妄想衝出重圍,或用法寶、飛劍施爲,稍微移動,立刻重新引發那諸天煞火,陷身於幻景之中,不消多時,便被煞火煉成灰煙而滅。除臨死前苦痛難禁,也只一眨眼的工夫。道力稍差的人,還不知怎麼死的。端的厲害非常,陰毒已極。
謝謙本來危險異常。一則修道多年,見多識廣,雖然是初遇到這類太虛煞火,但也從典籍中知道此火厲害,略知虛實;二則他此時體內由七情六慾等妄念而生的陰魔已經除去,本身道心除了這個枷鎖,越發清靈,點塵不染。見見外間形勢一變,知道雖然有兩位大救星出手,但體外煞火依然未消,依然與兩位救星的法寶相持,而這太虛煞火本是因他而來,隨他心念氣機發生感應,要是萬一冒失衝出,再次引發威力,到時不要說他是黃臺之瓜,何堪再摘,就是這身邊兩位救星都要受他之累。
一念至此,謝謙止住前念,重新寧心靜氣,不理會外間之事,進入空靈無相之境。
羅衍與黃庭真人本見他身中陰魔飛出,被他兩人所滅,也是心中一喜,正要出聲令這位老兄不要擅自行動,卻見他並無任何動作,依然凝神打坐,也是一喜。
他體外的太虛煞火本是因他太上感應而來,遇強越強,遇弱則弱,此間有魔消道長的天地不測之機,只要他不惹魔牽,那體外怪火就不會再生反應,憑兩人的法力神通,自然不難將之消滅。
羅衍手挽靈訣,伸手朝前一指,先是龍犀環所結光網,與本身合爲一體。然後運用環中無量星光環繞謝謙的寶光外圈,朝外間的那朵太虛七煞神焰慢慢撐去。
而此時黃庭真人所放出的那朵金花,化爲兩畝方圓,從地底射出千萬點金光,朝中間圍住的神焰裹去,準備裏外夾攻,合力將這團藍色怪火消滅。
饒是兩人法力高強,所施展又是厲害無比的奇珍異法,但也覺那團天藍色的火焰光氣沉重異常,並且堅逾百鍊精鋼,宛如實質,裏外兩層金芒銀星打在上面,空激起層層霞光,損害甚少,看來要將這團太虛煞火消滅,只有運用水磨功夫,慢慢設法纔行。
黃庭真人見發出的紫虛金花雖然將這團怪火團團包住,瓣尖光雨,連衝幾次,都沒有衝動,忍不住眉頭一皺,對羅衍道:“你的那破鼎呢?怎麼不取出將這鬼玩意收去?”
羅衍面上露出無奈的神色,道:“小弟前生幾件法寶,都已蒙恩師發還,惟獨只有那鼎,尚留在那化外南荒,氤氳化育,修復山川大地,還須年餘,纔算功德圓滿,所以尚未取回。”
黃庭真人想了一想,道:“不如年後我替你去取,順道借用三月,你意下如何?”
羅衍瞪了他一眼,笑道:“要是你的手腳有我那師叔快,儘管去取好了。”
黃庭真人臉色一下糾成一團,丘壑縱橫,一下間好似老了幾百歲,有氣無力地道:“你師叔他老人家取那鼎何用?”
羅衍笑道:“你說呢?”
正說間,猛然只見萬里碧空之上,閃過兩點綠光,隨聞一股尖細萬分的厲嘯從西南方遙遙飛來。
黃庭真人長眉一揚,朝空中道:“那兩個死不長進的宵小之輩來了,要不要你我將他們拿下,拿去給那幾位老怪物當賀禮?”
羅衍伸手朝前一指,三人身形連滿看寶光一起隱去,而崖下生起一團青光,閃爍不定,光華顏色與謝謙的護身寶珠光華一般無二。這才笑道:“依你那舊侶的脾氣,豈容我等插手,雖然我師姐已經前去爲你說情,但那煞星是否回心轉意,改了初衷,不與你我計較,但還難說,你們最後不要生事,在旁邊看就是了。”
黃庭真人老臉微紅,道:“你少拿這事說嘴,我固然不好受,你也好不到哪裏去,光是我門下那蘭丫頭和你身邊那患難公主,你可想好安置的法子?你已經躲了幾千年了,依然還是沒有躲開,反連你那瑤池仙侶也貶謫人間,了結最前一生誓言,現在看你怎麼辦!”
黃庭真人頓了一頓,繼續道:“那蘭丫頭還要好點,畢竟與你糾纏不多,我還可以爲你設法化解,但那位公主,可就是你自己鑽進去的,可怨不得其他人。”
羅衍笑而不語,黃庭真人見他好似胸有成竹的模樣,笑罵道:“你用不着在我面前裝高深,你肚子裏有什麼鬼主意,難道我不清楚?給我說說,說不定我還給你出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羅衍哂然笑道:“你好似挺有法子的,怎麼連自家那一位都搞不定,要是聽了你的法子,我還不如買塊豆腐撞死算了。不過話說回來,你當年也是做得太絕情了,怪不得落得現在如此下場。”
眼見綠光眨眼飛來,現出兩位濃裝豔婦,身後跟着一中年道者,三人剛一飛進這崇山峻嶺中,忽聽颼的一聲,從羣山中飛出一蓬又急又細,其亮無比的五彩絲線,蓬勃而起,比電還疾,像蛟龍吸水,其疾如箭,直噴上來。變起倉促,來勢又迅急異常,事前一無警兆,又不見什麼徵兆,即使那兩位豔婦人久經大敵,也沒料到會有這類廣大神速的埋伏,如何抵禦得及?
一個措手不及,就將那中年道者罩去,一現就將他網住,朝下一收,就不見了蹤影。等二女回過神來,已經不見蹤影,不禁大怒,揚手飛起千百道雷火,朝山下打去,霹霹連聲,在自打得天搖地震,雷火橫飛,更無動靜。也看不出有什麼禁制埋伏的情形。
那二女面色一邊,左邊一位身穿紅衣的女子冷哼一聲,揚手一翻,口中現出一面尺許方圓的金鏡,發出一片毫光,朝下亂照,晃了幾晃,另外一位身穿綠衣的女子也好似動氣,將手一揮,一團綠氣從袖中飛起,正要打下。
突然又見東北方金霞電轉,夾着一道長約百丈的經天長虹,流星飛馳般直射過來。晃眼臨近,忽然分而爲二,現出一個貌美如仙的妙齡少女和一位風神俊秀的青衣少年,一左一右,朝左右兩方,朝那兩位女子圈來。而就在這一分一合之間,長虹中現出一片金霞,霞中立着一位身材高挑,羽衣霓裳的道裝女子,冷聲喝道:“今日看你們往哪裏跑!”
說時,手中飛出一片金霞,當頭朝兩位豔裝女子罩下。
那先來二女一見,面色陡然大變,哪裏還顧得及搜索下方失蹤同伴,各自將身一縱,就化爲兩點綠星,一東一西,分頭逃去。
而方纔左右分開的兩道金虹,好似早料於此,虹光一卷,就朝兩點綠星追去,眨眼就趕上,金虹到處,只是一裹一絞,一聲爆音,就爆炸開來,紛散如殘雪,四下飛舞,但也未見有血光飛起,只見幾絲綠煙閃過,就已經無蹤。
金虹中那一男一女也不驚慌,反將劍光擴展開來,略一飛舞,就圈成一個幾十里長的虹帶。
黃庭真人突然將手朝上一指,立有百丈金光,千團雷火,往上空打去。兩條綠光突又在當空現形,喫神雷一震、接連翻滾了幾下,慌不迭似要遁走,神情狼狽已極。再喫左右兩道劍光飛回,一同飛射下來,迎頭一絞,立將二女左右圈住,劍光還未落下,一團金霞已經後發而先至,強前一步,將二女裹住。
而那道裝女子也飛身至羅衍和黃庭真人前方高空,狠狠瞪了黃庭真人一眼,轉頭對羅衍笑道:“這位道友想必就是才轉劫歸來的姜師弟吧,日前得遇無垢師妹,才知道師弟改名羅衍,已經重返本來,真是可喜可賀。只是師弟離山已久,怎麼不到寒下一敘,難道不成還在記怪千年前的舊事不成?”
第一百零八章 再返青曦
羅衍抬頭苦笑道:“凌仙子何出此言?莫非家師姐又在背後編排小弟的壞話不成?”
那道裝女子足下金光一閃,瀉落崖上,對空中並列在一起的兩位俊秀男女笑道:“寒樵,文璣,還不下來,拜見終南山的黃庭師伯與崑崙羅衍師叔。”
那兩位少年男女一收空中的劍光,飛身下地,對黃庭真人和羅衍分別行禮道:“弟子衛寒樵,趙文璣拜見黃庭師伯,羅衍師叔。”
說話間,空中金霞已經縮小成一團拳頭大小的雲光,籠着兩位寸許高的小人,朝那道裝女子衣袖中投去,一閃無蹤。
黃庭真人笑道:“兩位師侄我已見過,無需多禮,而且見面禮我已經早給了,玄儀師妹休想再打我這個身無長物的窮師兄主意,倒是崑崙一脈,源遠流長,千萬年來,所藏至寶奇珍無數,要想敲竹槓,打秋風,儘管找那羅衍真人好了。”
羅衍見黃庭真人一見昔年故侶,就直接將他給賣了,心頭恨得牙癢,不過卻也情知不拿出點東西,恐怕受不了這位師姐好友的擠兌,何況這位玄儀仙子凌玉清平日眼高過頂,尋常之物豈看得上,而且她身邊這兩人要是他千年前拜入浩然紫氣宗的話,還差一點成爲他的同門師兄弟,雖然千年一別,這兩人也轉三世,但當年情分依在。
一想到這裏,羅衍笑道:“趙師侄前日我曾經見過一面,本應有所薄贈,但我今生初返師門,也是沒有什麼好東西,不如這樣,等二年後,兩位師侄去我崑崙一行,到時我再補上如何?”
玄儀仙子想了一想,道:“既然你如此說法,我也不爲難於你,而且我這兩位師侄既有降魔利器,也有護身至寶,只是閱歷尚淺,難成大器,也不需要你送什麼法寶靈丹,只需你將崑崙藏書之地開放,讓他們呆上年餘,就算作數,你看如何?”
羅衍剛要開口,黃庭真人哈哈笑道:“清妹平日精明,今日卻是討了一個空口人情,真是不划算。”
玄儀仙子轉眼朝她望來,道:“這空口人情,至少比你那兩顆不成氣候的大還丹強,虧你還是長輩,這等尋常之物也送得出手。你不害臊,我都替你臉紅。”
黃庭真人鼻中冷哼一聲,道:“那你送我兩顆不成氣候的大還丹怎樣?至於崑崙藏經,兩月前太蒼師伯法駕光臨終南,已經向我說起此事,等你們六個將道統傳於門下弟子之時,我們崑崙終南兩門,就將道書經卷合爲一處,一起送與你們浩然紫氣一脈。本來已經是你們之物,你又何需再求?”
玄儀仙子一雙美目頓時亮了起來,目不轉睛地盯着黃庭真人,喜道:“此言當真?”
黃庭真人笑道:“就算我說話不算話,難道太蒼師伯會出謊言欺騙於你?再說,崑崙一脈,即將絕傳人間,這先天道統,不由你們浩然紫氣宗繼承,又傳與誰去?”
玄儀仙子面容恢復平靜,微笑道:“怪不得無垢去我那裏,語多不詳,我還以爲她一時心起,想做驚人之舉,所以祕而不宣,原來是有這個緣故,既然如此,看來我得迴轉仙山,請四位師兄出山,我們六人一起前往崑崙摘星崖霜華宮一行,親自朝太蒼真人與李師叔道謝謙。”
黃庭真人笑道:“你現在心滿意足了,也該幫我二人一臂之力了吧!”
隨手一指,一團百十丈方圓的怪火凌空現在空中,正是羅衍方纔行法隱去的那團太虛七煞神焰,就在這頃刻間,原本天藍色的火焰已經轉化成銀白之色,火苗繚繞,正熊熊燃燒,火心當中包裹着一團十餘丈方圓的銀光,遠遠看去,直似兩者好似一體,但一細看,才發現兩團光華交接處一爲萬點銀星,朝外亂衝,一是千道寸許長短的精芒,朝內猛射,兩者光華一觸,就立刻對消,而後面的又湧了上前,爭鬥不止。
而就在怪火之外,更籠罩着一朵畝許大小的金花,瓣尖射出道道毫光,將整團焰火包裹在中間。
玄儀仙子一見,搖頭一嘆,道:“可惜三師兄不曾親來,不然借他七玄珠之力,倒可將這團太虛神火收爲己用,若是化爲三年苦功,將它凝鍊成太虛雷珠,倒可抵禦天劫中的太陽真火,只是現在已經來不及了,還是先救這魔頭吧。”
說時,從手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黃玉葫蘆,將蓋揭開口,朝下四外略灑,飛出幾點寒星,晃眼之間展布開來,化爲一片冷雲蓋將下去,恰似一座水晶結成的圓幕,直罩在整個焰火之上。火頭被它一壓,立即退縮,漸漸朝內縮去,轉眼四外都被罩住,冷雲朝下一合,轉眼凝爲一體,再無縫隙。寒光晶影與內裏熊熊烈火相映生輝,化爲無邊麗彩,煞是好看。
黃庭真人將手一招,金花由大變小,冉冉朝他手掌落去,他手掌一翻,就收了去。
玄儀仙子眉頭一皺,道:“你那大羅衍金花收這麼快乾什麼,難道怕損耗你的元氣?”
黃庭真人笑道:“師妹近來法力大進,豈需我助力?”
玄儀仙子隨將手中葫蘆一搖,輕喝一聲,葫蘆中飛出一物,形如春蠶,通體雪白,初出長約尺餘,迎風便暴長丈許。周身銀光閃閃,隔老遠便寒氣侵人,滿空立刻飄起片片雪花,就在一眨眼間,整個山崖大有結冰之勢。
羅衍一見,喜道:“原來巽宮冰蠶這等天地靈物落在仙子之手,真是謝謙道友之福。”
玄儀仙子瞟了光中那條若有若無的人影一下,冷冷道:“要不是無垢到我那裏說情,現在又有你們兩人替他出手,我豈會救他?這廝多次故意尋我門下弟子不是,就是想引我等幾人出手,他好趁機借我六人的純陽仙劍兵解,除掉他本身陰魔。要是他以禮相求,我等還可成全於他,只是他又放不下面子,想取巧行事,我等豈會上他的當?他見我等不出面,就三次上門挑戰,結果都被困於四相陣內,只得惺惺而返,轉而去找黃庭生事,恰好遇到你轉世歸來,這才生出一線生機。我若不是看在他在最緊要關頭,能毅然放下一切,以身求道,引發天劫,不再行那偷雞摸狗之事,我怎麼會幫他?”
說時,那巽宮冰蠶出現以後,在空中略一盤旋,飛向前去,晶幕上立現一洞,蠶口張處,噴出一道雪白的氣絲,朝那太虛七煞神焰吹去,那細絲初出不大,僅小指粗細,朝外就越漲越粗,宛如滾湯潑霜雪,狂濤卷火燼一般,那銀白色的怪火一接觸這片雲煙,立刻就消失無形。只見蠶口白氣兀自噴發不已,轉瞬瀰漫全幕,不見光影。
約有頓飯光景,玄儀仙子一聲清叱,冰蠶離幕飛回,自行縮小,鑽入葫蘆以內。那座晶幕依舊冰輝清瑩,罩在空中,只見內中火焰全都熄滅,只留下一團斗大的如意形焰火,虛懸空中,凝如實質,也不再飄動。
玄儀仙子重又將葫蘆口對準冰幕行法,將手一指,晶幕由大變小,緩緩朝那團灰白色的太虛七煞神焰裹去。一會由厚而薄,由薄而消,晃眼兩者一起不見了蹤影。
玄儀仙子收轉葫蘆,笑道:“這太虛七煞神焰已經收盡,謝謙老鬼的劫數也算完結,只是元氣損耗甚重,恐怕沒有三年苦修,難於還原。餘下就是你們兩人之事了,我還需趕回仙島,趁無垢在此,可替我等主持宮中之事,我等還需上崑崙一行,拜見幾位師伯。”說完就朝兩人一舉手,帶着兩位門下弟子,告辭而去。
羅衍此時也收轉籠罩在謝謙身外的龍犀環寶光,謝謙站起身來,面有愧色,正待開口,黃庭真人已先笑道:“道友道家三劫,已經圓滿度過,真是可喜可賀,只是道友本身真元在這太虛七煞神焰下損耗甚巨,神疲魂倦,還得修養幾年,才得恢復過來,到時自然能道成飛昇。”
謝謙抬起頭來,想了一想,道:“小弟原來行事荒唐,本來只想借幾位道友之手,在那玄門純陽真氣下解除本身糾纏多年的自身陰魔,所以多次故意冒犯凌仙子門下,想不到今日不僅兩位道兄全力相助,而且就連凌仙子都肯用那前古靈物巽宮冰蠶,運用那數千年玄冰精英凝結的奇寒之氣,除掉我體外的劫火,真是大出小弟意料之外,如此大恩,小弟愧不敢當,還請兩位道兄代爲引見,讓小弟前往落星島拜見幾位道長。”
黃庭真人笑道:“現在那幾位道友已經離島外出,你即使去也是見不着的了,不如你現在還是在山中靜養,等一身真元恢復過來,再去道謝謙如何?”
說時,手指羅衍道:“你與那青曦宮素有淵源,謝謙道友若要肉身成真,還非要那宮中靈丹不可,不如你好人做到底,再去討兩顆青靈丹,送來於謝謙道友如何?”
羅衍苦笑道:“明明是你想爲門下弟子代求,卻推到謝謙道友身中,你除了讓我跑腿外,還有什麼好事便宜過我?”
黃庭真人面上露出一絲得色,笑道:“你擅自在人間搞出這麼多事情來,要是少了我與謝謙道友,誰跟你一同去沾惹那紅塵的麻煩事情,你既然生心鬧事,當然得付出點代價。再說了,我與那桑老怪,嶽老兒兩人有嫌,要是我去,恐怕說不了幾句,就動起手來,當然是你替我走一趟,最好不過。”
羅衍道:“你可說話算話?”
黃庭真人笑道:“我什麼時候賴過帳?”
黃庭真人轉頭對謝謙道:“羅道友既生慈悲心,想讓人間歸於一統,結束這多年的戰火,讓天下休養生息,你門下末代弟子衆多,不如也讓他們去人間走上一趟,一則是幫羅道友一臂之力,二則也可修集外功,爲將來做打算,不再步你後塵。”
謝謙道:“三位道兄高義,今後只要有片紙相托,我太陰一宗一定照辦,不敢推委。何況這是兩利之事,我又豈敢不遵?”
羅衍朝謝謙一拱手道:“事不宜遲,那小弟就走一趟,看看道兄運氣如何?”說完就雙足一頓,化爲一道金虹,朝東北方飛去。
他人起在空中,才飛出不遠,就見眼前有一絲微光一閃,一下認出是有人用“掌上乾坤”,“環中宇宙”等攝形照影之法搜尋他的下落,而且功力還不淺,當下伸手一指,飛出一片毫光,上現出一道幻影和山川大河等景物,一晃就不見了蹤影,而本身也同時隱去行跡,無聲無息地朝前疾飛。
想不到這天機閣主玄月真人心思細密如此,居然要暗中查看他的來歷,只是可惜他多生法力已經恢復,比這位大閣主只高不低,又豈會讓他追根就底?
雖然說心智細密,可補法力不足,但若是法力差距太大,則有千巧百計也是無可奈何,就如同人間比較武學高下一樣,只要彼此武功差距到一定地步,縱有精妙招式也沒有用處,也能被對方以力破巧,以大擊小。
羅衍疾飛三個時辰,就重新達到東極大荒的盡頭,剛穿過籠罩在無量歸墟外的那層混元真氣,進入青曦宮所在,突然瞥見一片極輕微的祥雲橫空而渡,由斜刺裏高空中飛來,往前面深不可測的歸墟大壑飛去。
那片祥雲飛得又高又快,宛如薄薄一片彩色輕煙,在當頭高空蒼冥之中一閃即過。如換旁人,必不在意。羅衍法力已經復,而且這些日子又越發長了經歷,見那彩雲看去薄薄一片,又是逆風而渡,聚而不散,飛得那麼高,以他的慧目法眼竟不能透視雲上,斷定不是尋常人物。
所幸他方纔爲了躲避玄月真人的追影查形,用門中太乙潛光遁影之法隱去痕跡,所以對方並未看見他。心頭一動,方按遁光回顧,猛想起青曦宮內的那位九天仙府,東天青帝之孫女謫凡人間,轉世重生的少宮主青籮,所用光華正是與之一個模樣。來去都是祥霞麗霄,輕雲冉冉,與他御光飛遁,破空衝雲而渡,迥不相同。
本來他上次來此一行,簡直就是稀裏糊塗,不明白所以,完全是被師叔牽着鼻子走,根本不明白這裏的底細,直到師叔幫他恢復前生法力,他才知道此地的一些祕而不宣的舊事,但師叔也是所言不詳細,這些事,就是紫芝夫人雖然爲宮中管事之人,都是一無所知。不過卻知道這無量歸墟外藏着一大隱患,聽師叔口氣,好似與這青籮關係密切,就連那位紫府金仙下界,也是爲她而來。
他一下好奇心起,不再思索,依然隱去身形,跟蹤而去,只見前面那道彩雲閃了兩閃,就消失在下面漆黑無光的深壑之中,只剩一團光點。
當下立刻加急光華,追了下去,只見彩雲神速已極,本身遁光竟幾乎追它不上,又未便傳聲相喚。而且人在這漆黑無光的深壑內,只覺得身下有無窮吸力朝他拉來,就以他的功力,都幾乎有把持不住遁光之勢,這才覺得秀瓊六女所說無虛。只是現在他距離原來那條舊路相距數千裏,也不便帶上她們幾姐妹一同下來探察過究竟。
正在尋思間,只見那團光點忽然向前飛墮。雙方高低懸殊,恰好相繼落下。一看落處,正在前方一塊突飛而出的巨大山石上,兩下里相隔不過數百丈,光雲斂出,現出一條熟悉的背影,肩頭七彩光華閃動,正是與他幾次交手的青籮公主。
人剛一落地,就回頭朝後一望,好似有所覺察的神氣,羅衍連忙守斂本身靈光雲氣,不再移動。不過透過那金黃色的面罩,那雙澄如清水的鳳目中本有一絲愁色,但一回顧間,突然現出一絲驚喜的神色,也不再望,繼續迴轉身子,朝前行去。而纖纖素手有意無意地往後一揚,先是一片若有若無的光影微微一閃,背上青衣上便現出“道友請勿插手”幾個青熒熒的字跡,一閃即隱。
羅衍才知道這番做作,依然沒有瞞過這位青曦宮的少主的眼睛,正要現身出去相見,突然想起本身所用的隱身法,本是九天仙籙真傳,雖然說瞞不過與他同一源頭的青籮公主,但難免未始瞞不過這歸墟內中所居的怪人,若非如此,那青籮公主也不至於暗中現字相示了。
忙隱身形,輕輕掩向前去,跟在青籮身後,看看究竟前面有何高人。大石盡頭是一個窄僅過人的夾壁,不特陰溼污穢,黴氣觸鼻,路更高高下下,險峻異常。青籮公主一走到裏側,壁上就飛起一片黑煙,羅衍籮好似不耐污穢,重新化爲一團祥光,朝裏飛去。
羅衍緊跟其後,飛了十多里,又現出一條螺旋形的曲徑,路略寬些,但是兩邊危崖交錯,中通一線,其黑如夜,不見天光。路更崎嶇,石刃森列,高低錯落,險滑詭異,如登刀山劍樹。
那轉角之處尤險,宛如蛇行之徑,越往前越難走。所幸兩人都是道法高強之士,到不覺有何困難。但每飛過一個拐角,就有黑煙生起,將後方來路堵住,羅衍認出乃是土木二行真氣合煉的法物,厲害非常,心中越發不知道是什麼緣故。
第一百零九章 歸墟奇遇
羅衍隨前面青籮身上所發出的祥光,跟蹤而去,約行半個時辰,暗中算計已經走了數千裏之遙,心頭不禁暗自一驚,雖然途徑彎岔甚多,但方向一直都未發生改變,都是斜斜向下,按此算來,至少已經深入地殼之內。
他在崑崙時,曾經從閣中藏書中得知大地之下,有幽泉地府,距地一萬二千餘里,中有前古地層隔斷,層數共分十三,不是堅逾鋼鐵,便是奇熱無比的沸漿層泥,一層比一層艱難,如欲入地查探,地層之中水、火、風、雷,無不厲害非常,尋常修道人萬難承受得住,十分微妙隱祕,乃是常人所想不到,也非尋常佔算所能推詳;就是法力高深的有心人細加佔算,也不能深悉。
而眼前見青籮對此間路途十分熟悉,分明是常來於此,遙想師叔上次所說的那老妖婆,卻有不知道是何人?不過既然能惹得幾位師尊合力出手,與她爲難,更惹得名列紫府仙班的太乙金仙下界,定非尋常。
正思索間,面前倏地一亮,竟是清光大來,頓換了一個世界,一掃沿途陰暗昏沉之氣,而前方祥光也不見了蹤影,定眼一看,只見前方兩旁雙峯對峙如門,一道寬約千丈的瀑布宛如門簾,奔騰直下,發出雷鳴之聲。
他一下明白過來,這水應該就是來自頭頂東海之水,千百年來一直從這無量歸墟奔騰直下,流入幽泉之下。而青籮此時不見蹤影,應該是川流而過,當下也未敢現出痕跡,貼着那到水簾,運用乾坤大挪移的先天妙法,閃身入內,斜斜飛下,眼前現出一個廣闊之極的奇異世界。
羅衍身在半空,下面是一個地底大湖,包藏在一個龐大之極的地底巖洞內,巖頂離湖面至少有幾里高下,大湖驟然看來就像個無邊無際的大海,根本看不到絲毫邊際,情形倒與他在崑崙地底所遇到的火海熔岩一樣,唯一不同只是那裏是通紅一片,這裏是青光大亮。
轉頭回顧,只見瀑布兩邊壁上長滿了奇花異草,五色繽紛,巖壁上時有裂開大洞,地底的清泉衝奔而出,形成四五十條長長飛濺下來的瀑布,轟然有聲,蔚爲奇觀,令這龐大的地底空間,充斥了聲音和動感。
而湖地和兩岸巖壁上,時有騰空而起的沖天火柱,暴射出熊熊烈焰,照耀了整個巨洞。想不到這麼陰暗的地底尚有這等水火相濟,陰陽交泰的奇景。
就在他顧目四盼的時候,才發現湖上雖是清波粼粼,一片澄波,清可鑑底,而前方十來畝方圓一圈,似有一片圓形烏金光華籠罩其下,將水波隔開,離水面數十丈以下,便被隔斷,成了中空,四面的水也被隔開;彷彿一口大鐘,直扣到底。
而湖底矗立着一座輝煌壯麗的水晶宮殿,四外都是黃玉平臺,翠瓦金梁,珠柱瑤階。餘皆整塊橙黃色水晶鋪砌而成,富麗非常,內中只見七彩光華一隱而滅,剛看出是羅衍籮肩頭所插驚鴻仙劍的虹光異彩,忙跟蹤而下。
他遁光雲氣剛於湖水一觸,才覺有異,好似有一股無形潛力朝前湧來,將他微微彈起,先還以爲除法其中的禁制埋伏,慌忙微微騰身而起,方見水面並無任何反應,仔細一看,原來那湖水竟與尋常海水大不相同,色作深碧,狀類溶汁,並還發亮,知非尋常。
羅衍此時自知要是強行降落,必然引發其中的禁制法術,弄不好還要受困在內,不得脫身,到時不僅行蹤畢露,有違來時初衷。
要是此地主人法力弱上幾分,他還可憑種種奇功隱身入內,而眼前光是看這湖中禁制,就可見主人的法力神通尚在他之上,一時間不敢造次,只是按下遁光,避開正面,貼着湖邊繞行,看是否能不能再找條通道下去。
突然之間,只聽水底傳來一聲輕喝,一道七彩長虹衝波而起而起,頓時在湖中開出一個丈許寬的大洞,羅衍心中一動,慌忙趁水波分合之際隱形飛下,就在水中光影亂閃間,人已經接那道劍光透身而下,落在水第那片水晶宮殿前。
面前現出一座十來丈高大的牌坊,上現“九幽之門”四個大字,烏光閃閃,只是最邊角已經被那道劍氣削掉一半,殿內精光亂閃,雷火四射,好似正在惡鬥神氣,隱身而進,才見青籮正立身殿中,身畔升起一幢青光,將她全身籠罩在內,而肩頭那柄無堅不摧的驚鴻仙劍已經收回匣中,身前站着一位容貌俊美的黃衣少年,左臂已經齊肩斷去,正一手提着斷臂,面色慘白地盯着前方,眼神中露出狂熱,不甘和憤恨之色。顯然是剛纔與青籮動手,被斬去一臂。
而大殿主座上端身坐着一位中年黃衣美婦,長得雍容華貴,儀態萬千,只是面色微寒,冷冷望着殿中,手裏拄着一根黑色的滕杖,杖頭權丫頗多,遍刻着金烏玉兔,鳥獸龍蛇之形,煙光縷縷,彩光道道,分明是件異寶奇珍。
羅衍眼力高明,看出這裏雖然沒有一絲邪氣,但陰森之氣凌厲異常,而且這裏又在青曦宮的玄天妙境之內,雖然那中年美婦看不出功力深淺,定是師叔口中的“老妖婆”了,但光是憑這一手就可看出她的法力尚在自身之上,怪不得連師叔都是如此忌憚於她。
中年美婦望了殿中那黃衣少年,冷聲喝道:“不成器的狗東西,還不給我滾下去!”那黃衣少年一聽,面上露出三分不願之色,但見又好似知道執拗不過,只得神色古怪地望了青籮一眼,化爲一點黃星,朝殿後飛去轉眼不見了蹤影。
中年美婦這才轉過頭來,柔聲道:“青兒,你表兄雖然性子暴躁了一點,但一直是對你情有獨鍾,你縱使不願意答應我這祖母給你安排的婚事,你也不應拿他出氣。”
青籮背對羅衍,抬起頭來,冷冷道:“祖母好意,青兒心領,只是這事,萬難從命,而且祖母也應該知道家父飛昇前所留的誓言,無論是誰,只有揭開孩兒面上的六陽神罩,才……”
話還未完,中年美婦面色變了幾變,突然嘆氣道:“青兒,想不到你到了這個時候,依然還要抵死不認,難道我不知道這六陽神罩如果戴在他人頭上,自然萬難解下,只有遇到有緣人才可化開。但你本是九天青帝之孫貶謫人間,本身自有紫府太清之氣,你臉上這快六陽神罩,除了外人之外,你自身也可解下,何需他人動手?何況你既然已經名正言順地成爲了青曦宮主,自然得有血脈留傳後世,以顯東天乙木一脈生生不息之意。你乃我唯一血脈,現在我爲你做主,許配與你表兄,也是天經地義,名正言順之事,你何必多番推辭?”
青籮緩緩跪了下去,道:“孩兒誓以童貞求道,只求重返紫府,心中更無半點兒女私情,還請祖母見諒。”
中年美婦站起身來,朝她拉去,柔聲安慰道:“肉身成道,固然是好,但元嬰成真,也是不差,本宮前古三聖,都是娶妻生子後,以元嬰成道,這區區肉身法體,也並非重要,只要你修爲精勤,法力高強,又與那肉身成道,有何區別?難道就爲了一線之差,你非要置我青曦一門的血脈不顧。”
青籮抬起頭來,道:“青兒尚有叔父在堂,就算下一任宮主之位,由叔父之子繼續,也並非不可。”
那中年美婦將手中柺杖重重朝晶瑩如鏡地地面一頓,整個大殿也微微一晃,氣道:“青兒!難道你非要逼我老婆字做出那無情之事?!”
青籮沉聲道:“孩兒其他事情都可依了祖母,惟獨此事,青兒萬萬不從。”
“好!好!!好!”中年美婦面色轉寒,厲聲高叫三聲,低下頭來,冷冷道:“既然你執意不從,那你此身血脈骨肉,都是由我所傳,你現在元嬰早成,這具軀殼也是用之不着,何況你更有青曦宮內有凝神固魄丹靈丹,可定凝神固體,你將這具肉身歸還於我,讓我接體重生,從今以後,你我兩清,你既非我孫女,我也非你祖母,彼此兩清,你看如何!”
青籮也不答話,只是恭恭敬敬拜了下去,朝中年美婦磕了九個響頭。剛開始磕前三個頭時,中年美婦面色微變,略帶一絲不忍神色,到後來就恢復如常,面容無喜無憂,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羅衍此時纔看出那中年美婦周身形體不似生人那麼凝固,好似元神煉成。不過凝如實質,於肉身一般無二,渾身上下好似霧約煙籠,若隱若現,隨時變幻,心頭更奇,就憑此婦法力神通,難道重新凝鍊一具元嬰,也非是不可,怎麼卻偏偏只剩元神在此?難道其中還有什麼緣故不成?
青籮拜完,也不起身,反雙手合掌,盤膝坐下,雙目垂簾,頭頂冒起一團青光,光中湧起一位寸許大小的小人,升起三尺高下,將手一招,肩頭那柄長劍由大變小,化爲一道七彩光華投在小人肩頭,重新盈盈下拜道:“孫兒拜謝祖母這些年來教導之恩,特意奉上法體,就此告辭。”
中年美婦站起身來,將手一抬,杖頭上立有一股極濃厚的黑氣飛出,將殿內青籮法體圈住,一面冷聲道:“從今以後,你我恩怨兩清,念在原來舊情,你自去吧!”手一擺,一道黑氣湧出,裹着那寸許高的青籮元嬰,朝殿外飛去,轉眼無蹤。
殿內黃光一閃,一點黃星飛落殿中,現出那剛纔黃衣少年,匆匆問道:“祖姑,你怎麼放她走了?”
中年美婦冷冷道:“男子漢何患無妻,何況青曦宮內仙女如雲,只要我借她法體重生,抵掌青曦宮,其中仙女早晚還不由你隨便選擇,遇上心愛的人,贈送與你成婚,豈不一樣稱心麼,你急什麼?”
那黃衣少年這纔會意過來,道:“原來祖姑早有打算,孫兒明白過來了。”
中年美婦這才抬起頭來,轉眼朝羅衍望了過來,道:“崑崙小輩,在此觀望半天,何不現身出來一見,也讓我老婆子見識一下,太微老鬼,究竟收了什麼好徒弟?”
羅衍才知他的隱身法已經被看破,情知此時應該先搶回青籮法身,再去往尋被烏光裹走的元嬰,而且此間事,也不容他袖手旁觀,想到這裏,立時將幾件至寶一起出手,化爲幾道經天長虹,帶着奇輝異彩盤旋而出,再雙手齊揚,紅白兩色光華脫手飛去,朝殿中兩人罩去。
只見精光寶氣照耀全殿,虹飛電舞,金霞亂竄。數十百丈金光銀霞四下飛射,鋪天蓋地般地朝前湧去,那中年美婦也好似面上一驚,手中柺杖一抬,飛出一股黑氣,擋在身前,那裏厲害的法寶,一遇到那團凝如實質的黑氣,猶如打在其厚無比的山崖上,只見黑氣一晃,就不得寸進。
此時那黃衣少年先是面上一驚,後見羅衍法寶無功,這才冷笑道:“這點法力,也敢到我無量宮內撒野!”
話音剛落,只見羅衍手中金光銀霞一轉一圈,只聽倉地一聲龍吟,現出一柄三丈長短,紫氣繚繞,精芒四射的長戟,戟尖月牙化爲一片銀色光輪,朝前猛斬而下,黑氣一觸,立被破開一條大縫,戟尖更是射出萬點銀星,猶如漫天星光一樣,發出轟隆異響,朝殿內那具盤身跌坐的青籮肉身圈去。
羅衍自從學道以來,遇見強敵,從來也未如此出手。這時因覺邪法厲害,惟恐一戰不勝,更費手腳,上來便用全力。而且因知對方法力高強,所以先前幾件至寶,只是掩人耳目,而真正殺着只是手中的血戰天戟。
這柄寶戟,自從他到手之後,按師尊太蒼真人的吩咐,惟恐威力太大,多早殺孽,所以不敢合爲一體,多次遇敵,都是分開使用。但此時情知對方法力高強,所以不再存有顧慮,全力發揮威力,先搶回青籮法體要緊。
那中年美婦也是一時不查,萬沒有想到羅衍手中有如此至寶,與她在寶鏡中所見的幾次出手不同。而且這血戰天戟本身就是前古至寶,凶煞之氣天下少有物能碧,而且更是攻堅之寶,而且此時日月合壁,陰陽同源,比起羅衍衍的幾次分開使用,威力大了幾倍,她那法杖雖然也是來歷不凡,但若是比起這柄前古九大神兵中名列第三的奇寶,尚差一線,所以她的太陰之氣,立刻被穿破一洞。
羅衍更是將龍犀環暗藏其後,化爲一道璀璨萬分的五彩星光朝前飛起,只一卷一裹,就將法體外的黑氣破掉,羅衍神速已極,一見青籮的法體被搶回,長嘯一聲,連人帶寶化爲一道紫焰金光,湧着那具法體朝殿外衝去。
剛到殿門,只見一片暗黃色的濃影,天塌也似,比電還快,當頭下壓。身子立陷入萬丈黃光雲氣之中,上不見天,下不見地,四外昏茫,一片重若山嶽的濃霧將人裹在裏面,隱聞一股異香撲鼻而來。
情知對方發動埋伏,一時半刻間難於衝出,也不驚慌,大袖一展,先使用袖裏乾坤之法,將青籮肉身收於袖中,在將手一指,龍犀環寶光化爲一圈銀輝,罩在身外,將身體護住,再將前生幾件至寶聯合成一道光幕,手握寶戟,凌虛而立,也不朝前衝去。
心中自知這老妖婆法力雖高,但他靠身中幾件至寶,依然有一拼之力,而眼前最要緊之事就是去尋得青籮的元嬰,兩人合力,一同逃去。
現在青籮既然只剩元嬰,本身法力定然有所消減,但她畢竟身有多件至寶,就光是肩頭那柄驚鴻仙劍,就可保她無恙,倒也不用過於着急。
他心頭一動,故意作出慌忙之色,將手一指,左手一指,血戰天戟上的日月雙輪,化爲一紅一白兩輪寶光,早電也似急迎向前去。只見那團其紅如火的日輪發出萬道毫光,朝黃煙中照去,紅光朝前一衝,立刻當中衝出一條大弄,那冷森森的銀色寒光照上前去,四周煙光就不再朝前湧來。
羅衍再寶光護身之下,冉冉朝前衝去,猛又聽一聲極尖銳的厲嘯,眼前烏金光華一閃,黑影飛動中,現出方纔那黃衣中年美婦,面色淒寒,冷冷道:“無知崑崙小輩,今天你壞我好事,豈能容你,你現在陷身於我”碧落黃泉“的前古奇陣下,就算是崑崙三仙親至,也救你不得!若是你將那具法身還我,我以本門神魔立誓,放你脫身!”
羅衍哈哈笑道:“你那誓言,豈不是太不值錢了吧,就算你老人家違反誓言,也得等天劫來臨之際,才與你清算老帳,我可等不得那麼久。你有什麼本事,就儘管將我拿下,再說大話不提!”
那中年美婦冷聲哼道:“找死!”身形一閃,就消失在漫天黑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