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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深謀遠慮

  正說之間,忽然狂風怒號,飛沙揚塵,吹得整個莊園內的林木宛如波濤起伏。近側幾株桂花樹正當盛開,喫狂風一吹,枝上金粟似驟雨一般滿空飄散,香氣分外濃厚。只是任由其狂風如何猛烈,那滿枝的綠葉金粟儘管在風中搖擺不定,但卻半片枝葉都未吹動。   而盤旋在空中的兩隻仙鶴突然各自一聲長鳴,掉頭就朝風頭上迎了過去,而剛落地的兩個道人,面色陡然齊變,互望一眼,揚空喝道:“畜生,去不得,還不回來!”   此時南宮姐妹三人卻看出這風起得十分奇怪,不過知道有兩位師叔在此,就是有再厲害的人物,都不懼怕,而且嶽師叔的禁法神妙異常,那麼厲害的狂風,居然連一片花葉都沒有吹走,而那兩名道人卻神色慌張,一時間沒有看出異樣來。   姐妹三人剛抬頭朝空中望去,只見這時天空已被陰雲佈滿,光景昏暗異常。遙望隔山高空暗雲之中,果有三四點光華閃動,相隔又高又遠,看去細才如豆,三女雖是慧目法眼,也僅稍爲看出一點影子。   南宮聞櫻見那光華一紅一白,宛如星光一般閃爍不停,計算雙方空中距離,少說也有兩三百丈,恰如星丸跳動,上下旋舞,雖是隱現無常,卻始終不見撞在一起。說是有心戲弄,偏又相持不下,越看越怪。而此時空中那兩隻仙鶴已經飛落至院中,兩名道人齊齊揚手飛出一片形如雲網的法寶,飛起空中,將整個山莊全數籠罩,同時大聲喝道:“爾等各自退回屋中,不可妄動!”   聲音剛完,陡然只見那外空中那片紅光突然光華大盛,四周暴射出無量金星,將四周陰雲盪開一大片,化爲一道朱虹,朝這邊飛了過來。   柳青衣站在二女身邊,剛見那點紅光,就心中一動,心中還要幾分拿不準,正要運用本門心法一試,但念頭剛纔轉完,就見那點紅光朝自己方向飛了過來,心中一下大喜過望,知道定是師叔暗中施展法力,將她日前被表姐柳青萍騙走的幾件至寶收轉。   而此時南宮姐妹也看出那片紅光正是師父新近傳與師妹的幾件至寶,也是心中一喜,而那道朱虹來勢猛烈,只一閃,就到山莊前面,徑直朝那兩位道人剛放出的法網衝來,雙方剛一接觸間,只見那片雲網就蕩起片片漣漪。   那兩位道人面色越發難看,其中一人剛道:“這是什麼法寶,如此厲害?”話還未落,就聽波地一聲爆音,空中的雲網竟被那片硃紅光華衝破,化爲滿天殘霞,飛散消滅,頓時化爲烏有,當頭朝院落中罩了下來,那兩位道人也無暇心痛至寶,各自雙肩一振,飛出一幢光華,朝空中朱虹迎了上去。   “兩位道長且慢!”南宮聞櫻知道小師妹這幾件法寶都是天府奇珍,厲害非常,那道人的法寶雖然厲害,但依然不是對手,慌忙揚手飛出一片金霞,朝前一擋,將兩位道人所放出的兩幢青光擋住。   而那道朱虹也於瞬間電射而下,朝柳青衣手中飛落,轉眼現出幾物,那兩位道人這纔看出眼前三女,一身道法都在他們之上,而且深藏不露,就憑他們眼力,都看不出絲毫痕跡,只是初見時覺得幾女氣度高華,美若天仙,與常人有異,原本以爲是世家子弟,所以倒沒有細看,而且三女又是女子,也沒有過於仔細端詳,這纔看走眼了。   這時喫二女手中金霞一擋,也就借勢將自身寶光收轉,而此時柳青衣見日前失去的至寶全部收轉,也運用心法,將之收去。二位道人才看出她手中最上面是根潔白如霞的絲帶,而其他幾物都未看清楚究竟是何物。   而紅光剛斂,只見天空陰雲陡然間猶如驚濤駭浪一般狂卷而來,光中只見一片蒼白的光華亂閃,夾在漫天烏雲中,一晃無蹤,而同時又聞得兩聲極尖厲刺耳的異聲,由遠而近,晃眼便見迎面不遠飛來幾團邪霧,當中裹着幾個形似山魈的黑影。因那來勢快得出奇,雲霧濃密,黑影周身邪霧環擁,又與當空暗雲同色,極難分別。   黑影來勢迅捷無比,只比那道朱虹慢了半分,一下間說到就到,那兩位道人驟出不意,等黑霧飛落直到近前相隔只數十丈,方始警覺。見那來勢,好似看準下面衆人,當頭撲來,知道不妙,正要將兩道青光重新飛出,卻見身邊三女依然不慌不忙,好似胸有成竹在胸,心中剛纔一動。   就見空中那片邪霧剛要撞上瞬間,一片青霞突然出現在空中,將滿空邪霧黑雲全部擋住,邪霧喫紅雲一擋,好似激怒,剛剛電也似急避開正面,待要飛騰變化,另下毒手,陡然之間,只見一道七彩長虹由斜刺裏飛射過來,來勢竟比妖人還快。   一個被七彩長虹由側面射中,一聲慘嘯,化爲一溜黑煙,朝相反一方激射而去;一個也被掃中了些,全身立即殘破了小半邊,哇的一聲怪吼,同樣化作一溜黑煙,朝同伴逃路追去。晃眼追上,兩股黑煙合成一團,接連千百個滾轉,衝向暗雲中去,神速已極。   而空中七彩長虹一現就隱。南宮姐妹見師叔的驚鴻仙劍飛出,知道師叔豈容妖人在眼皮底下遁走,定有後着,倒也不將自身劍光飛出,只是在旁邊觀望。   而南宮宇與五叔公雖然見多識廣,但豈見過這樣的事情,見轉眼間,滿天都是五色華光亂閃,放出來的光華如電掣龍飛一般,上下星馳,像是打仗神氣,知道是三女與人鬥法,但偏偏又不見出手,而且神色平靜如常,好似一切早在意料之中,也才心中大定,凝神觀望。   只見那幾道黑煙,剛要飛身空中,忽然電光一閃,一團雷火當空爆炸,正對來人逃路。滿天雷火星飛四射中,瞥見那黑氣似被雷火打中,震成十幾股大小黑煙,箭雨一般,掉轉頭往前面駛去。同時空中現出七彩光華再次現出,迎着黑煙絞了兩絞,空中煙光由分而合,仍似轉風車一般一路急旋,滾動飛駛,齊齊朝方纔那片暗雲中飛去。   那七彩長虹也不追趕,反而再次隱去,隨聽一股極其洪大的破空之聲,從天際遠遠傳來,一浪緊隨一浪,連綿不絕於耳,彷彿天地都要被吹走一般,端是唬人聽聞,聲勢猛烈異常。   隨聽一個清朗地聲音從空中傳了過來,“原來是青曦宮嶽仙子法駕降臨,怪不得幾位小徒不是對手,在下碧雲宮尚未領教高明,不如此時請嶽仙子賜教幾手如何!”   話剛說完,兩位道人只見方纔院落上空現出的青色光霞雲光變幻中,突然現出一位紫衣宮裝少女,冷冷道:“葛宗主既然有此意,那自當奉陪!”   話音剛完,就見西北方遠遠飛來一片光雲,速度看上並不很快,在滿空的烏雲中,衝出了一條長長的雲弄,就在幾句話功夫,就馭空凌虛,乘風而來,晃眼飛到上空,只見雲中擁着八名俊秀宮妝女子,各持長扇,樂器,成八字形兩邊斜斜分列,中間有四名朱衣童子,簇擁着一張碧玉長輿,當中正坐一位白衣如雪,玉面朱脣,玉樹臨風的少年男子,頭戴金冠,玉帶圍腰,看上去哪裏有半分邪氣?身側侍立着一年輕女子,倒是純道家打扮,看上去秀美如仙。   青籮一見來人,開口道:“想不到葛宗主幾日不見,倒居然厚着臉皮,謀起我師侄的法寶來,倒真是大出本宮意料之外。”   雲中那少年男子哈哈一笑,道:“她們自己姐妹間的事情,豈需我們過問?萍兒,還不上前拜見你嶽師叔!”   而此時院落中的柳青衣一見雲中那道裝女子,面色倒是一愁,想不到短短几日,自幼一同長大的表姐就變成了如此模樣,現在還另投他人門下,成了旁門宗主的門下弟子。   青籮冷哼一聲,也不答言。   雲中那少年男子本是赤城山少主葛清,新近才執掌宗門,知道青籮性格冷傲,此時應該是怒極,心中暗喜,道:“那在下就討教嶽仙子東方乙木一脈的絕學。”揚手一揮,一片光中就從手中發出,朝前飛來。   青籮聲色不動,一圈其亮無比的青光從他身畔盪漾開來,好似一圈清波四下擴散開來,青霞一晃之間,便便布百餘畝方圓,猶如一輪青濛濛的光鏡,懸在空中,又如一潭清波,深不見底。一出之間,頓將方圓千里照得一片蒼翠,霞光所到,映得四周山色皆碧,與萬里碧空相互輝映。   葛清對身邊女子吩咐了一句,從寶座上騰身而起,化爲一道朱虹,筆直落在青霞之上,凌空虛立,彷彿站在這光暈之上,開口笑道:“葛某得罪”   青籮也不搭言,素手微拂,整片青霞頓時漣漪陣陣,頓起輕波,整個明鏡如同瞬間碎裂開來,化成無數青鱗,一股渾厚如山的無窮勁道,頓向葛清迎面撲來。   “仙子乙木神光,果然厲害!”葛清見足下波浪初起,一道道真勁逼了過來,面帶微笑,負手長歌,絲毫不理會身前一切異狀!四周青霞波濤湧來,到他周圍裏許,就消失無蹤。   而此時下面南宮三女才知道師叔方纔所設禁法,乃是爲此人而設,不然以師叔法力,豈會爲了他人而小題大做。   心念剛轉,只見滿空萬丈青霞頓然隱去,天光重新籠罩天地。   葛清也是心中一凜,以他目力,本是百里內毫髮可見,但此時只見青霞說隱就隱,絲毫看不出痕跡,而四周壓力卻不減反增加,這才知道碧雲宮一會,青籮依然有所保留。   只見一道七彩經天長虹,從天而降,當頭朝他罩下。   哼!   葛清長袖一揮,一圈硃紅的光華斜斜迎上。長虹方與那圈紅光輕輕一觸,立刻化爲漫天霞光異彩,四下飛射,眼前五色繽紛,照眼生輝。   滿天七彩霞光,陡然由合而分,化爲七道顏色各異的長虹,反朝前方捲了過去,而那片硃紅色光霞,頓時收斂成一團,彷彿不支,但任由其七彩虹光如何厲害,但也不能湧上前方半步。   葛清見對方仙劍雖然神妙,但雙方來歷功法異寶向來深知,自己所發的刀光不在那仙兵之下,不過方纔青霞隱得突然,倒得小心一二。   念頭一轉,揚手一團碧綠的光華飛出,當空爆炸開來,一聲悶響,周圍立現出一個百畝方圓的巨洞,但當空之處,已經換了一個地方,萬丈青霞,突然又現了出來,而青籮此時端身坐在一朵青色奇花之上,神色端重,眉心紫氣更是飛起尺許高下,身畔祥輝電射,將整個人包裹在層層光華之中。   “原來嶽仙子果然有九天瓊花在手,看來傳言非虛!”葛清知道青籮此時一副如凝大敵的模樣,連護身法寶都施展出來,分明是有厲害後着,豈肯讓她佈置妥當,左肩一搖,一道紅光沖天而起,飛至半空,化爲一面百畝大小的紅光巨掌,夾着萬丈精光雷火,重重拍下。   青籮手指一揚,飛出一片青霞,擋在空中,兩道光華一撞,頓時一齊無蹤。而轟地一聲巨震,大地也爲之晃了兩晃。   葛清面色一沉,喝道:“再接兩掌試試!”用手望空中指了一指,師門絕學之七煞神掌凌空翻舞,又重重一掌打下。   青籮五指朝外一彈,飛起一團青霞出,正迎在那團紅光之下,這下倒無半點聲音發出,不過只見下方光雲,一下盪漾開來,青光閃山,泛起層層漣漪。   葛清長嘯一聲,化爲一片紅光飛起,與那空中紅色大手一合,整個手掌陡然變成了血紅之色,周圍風雷頓收,輕飄飄地一掌再次拍下。   青籮真身陡然無蹤,而座下九天瓊花突然射出一股青光,冷光瑩瑩,蒼翠欲滴,一出就暴漲千萬餘丈,往頭頂沖天而起。   葛清發出的那道血紅色的大掌,卻擊在了那青巍巍的光柱上,頓時被緊緊吸住,脫身不得。   遙聞天際傳來一陣異聲,抬頭一看,只見當空現出青籮身影,手中持一古鏡,發出霞光萬道,當頭罩下,當下面色大變,暗道不好,正欲化光遁去,只見一鏡中光華疾射而下,聲勢快絕,一出籠罩數里方圓,一將葛清連人帶光罩在其中。   “仙子法力果然厲害,在下佩服得緊!”葛清在那片霞光籠罩之下,神色自如,手指一片紅色光霞,將四周光華撐住,不讓下落,雖然處在下風卻依然不失去風度。   青籮見來人已被制住,卻沒有一絲喜悅之色,將手四下連指,只見天空傳青光大盛,反朝身邊收縮,將自身團團護住,轉眼之中,就合爲一體,凝成一個方圓數百丈的光雲。   “宗主元神在旁邊已經看了大半天了,還是請現身吧!”青籮望着虛空,郎聲道。   “仙子還是心急了。”一個略顯得蒼老的聲音從半空中遙搖傳來。   “宗主終於肯現法體真身了?”青籮玉面無波,好似認爲一切當然,絲毫沒有喫驚的神色,淡淡答道。   “你用盡心機手段,難道不就是逼我現出原身嗎?”空中紅雲一閃,現出一位身材高大的老人,相貌古拙,體外雲氣繚繞,層層相生,不知有多少層。   “宗主此言差矣,你原身早現,已被我太乙青靈神光所罩,而現在你副模樣,只是宗主本身元神所化的陰陽神魔中的陽魔罷了。宗主想讓本宮疑實爲虛,恐怕要大失所望,本宮雖然學道年淺,但這點眼力還是有的。”青籮絲毫不爲所動,平心而言。   “你什麼時候知道我煉有兩儀神魔,陰陽化身?”葛清這時好似換了一個人樣的,饒有興趣地問道。   “宗主是要本宮實言相告呢?還是自家尚不明白?”青籮反問道。   “原來太蒼老兒在暗中主持此事!”葛清一下明白過來。   青籮這時候卻不搭言,只是微微搖了搖頭,身上泛起一幢青霞,座下青色奇花卻緩緩飛出片片紫光,輪轉不休,朝空中所困的少年之身裹去。   葛清終於色變,十指頭齊伸,各發出一道紅光,向他原來的法體搶去,不過此時已經慢了一步,青色奇花花瓣已經合頂,化成一朵花蕾,將他那少年身形全數包裹。   此時天空雖然鬥得厲害,但下面院落中衆人這才發現四周僕人丫鬟依然一副沒有察覺的模樣,那兩位道人才知道這裏暗中早設有禁法,只是自家師兄弟沒有看出來罷了,不過對敵兩方,都是來頭高大,敗在他們手中,倒是理所當然。   而南宮宇和五叔公只兩人幾句問答後,就只見高空雲層中偶有一些電光閃動,離地太高,連雷聲也聽不甚真切,這也才掉頭不看,低聲朝二女詢問雲中之人的來歷,兩姐妹這才略將自身來歷實言相告。二老聽之,越發心頭駭然。 第二百零一章 握手言和   此時空中形勢又是一變,老人裝束模樣的葛清發出一聲裂石穿雲的長嘯,剛化成一道血紅的光華,往前方凌空虛立的青籮撲了過去,身中光華雖然不大,只有丈許大小,但光影卻是強烈萬分,遠遠望去,好似如同一個火紅的光人,十指尖更飛出數是朵巴掌大小的血紅光焰,看上只有紅熒熒地數十朵,在空中漂浮不定,只一現,四周飛射而來的青霞卻挨在就消滅,眨眼就將前方的青霞盪開數十丈。   青籮伸手朝空中一指,只見滿天青霞陡然一斂,滿空頓時一片昏暗,四顧暗霧沉沉,身外濃黑如漆,什麼也看不見,只剩下空中一上一下,一前一下的兩團紅光,輝照天地,與方纔他陰魔化身被困的神色迥然有異,大不相同。   這才知道他碧雲宮之會上雖然有所隱藏,但對方何嘗不是如此?定然是將先天五行真氣煉至隨心所欲,變化無窮的境地,而且對方乃是稟先天東方乙木精氣所生,比起尋常道家修煉之士所煉的五行神光,不止厲害千百倍,雖然說五行真氣,天下每個門派都有,在他這級數的人物看來,並不足以爲奇,但功力深厚到青曦宮之主這等境地,就是深知破解之法,但因先天本質上遜色不少,就變成了無法可破,最後只有運用自身法力硬拼一途。   天下道術,惟有功力精純深厚最是難辦,也最難破解!而且對方既然佔了先天五行中的一宮,難保不運用正反五行,由乙木化生癸水、戊土,來破自己所發的這血河烈焰,或者徑直加強乙木威力,化生丙火,來以火破火,均未可知。雖然自己暗中也有所準備,但畢竟得信時慢了有步,這數個時辰間,對方定然有了佈置,而且更有那太蒼老兒暗中在背後佈置,定然還有厲害的後着,而且又有崑崙門下暗中躲在一旁,要是今日一個弄不好,就得灰頭土臉,豈不威勢大跌,讓教中衆人生出不服之心?   只是既然決定從方方面面跟正教爲難,重振魔教聲威,又豈能退縮?就算日常收崑崙第九代弟子的同胞姐姐爲門下弟子,也是當時靈機一動,偶然爲之,不料依然瞞過太蒼老兒,但就算他知道又如何?   他心念電轉,一收去勢,心中盛氣全然收去,運用玄功,將自身光華放出出,靜觀其變,等那崑崙門下出面,再做道理。   葛清正在戒備中,忽聽清音悠揚,聽去十分娛耳。接着萬木蕭蕭,狂釗驟起,澎湃奔騰,走石飛沙,萬籟競號,如擂天鼓,一陣緊似一陣,匯成轟轟隆隆的厲嘯,中間更雜着一種極尖銳刺耳的異聲。   葛清心頭一陣凜然,這才知道對方的乙木神光中依然暗藏玄門的天龍妙音,諸天玄嘯的法術,與他魔門一脈素來天性相生相剋,所以原本清越的聲音落在他耳中才有如此異變,雖然自身功力高深,不會被其所攝,但心神只要略爲失主,就難保爲之所趁。   心念一轉,只聽漸漸聲勢越來越惡,直似海嘯山崩,萬馬奔騰一般,就是他那麼高法力的人,竟由不得聞之心神皆爲震悸。暗忖:“敵人果然盡得乙木神光厲害,微妙非凡,但剛開頭髮難僅是耳聞,先天乙木威力就有如此猛惡,看來自己的如意算盤難保有十足勝算。”   當下一改初念,將手朝空中一指,空中那數十百朵火焰頓時四下暴漲開來,化爲尺許大小的一團的光焰,奇光晶瑩、精芒四射、朝四外蕩去。   火焰飛出之勢頭絕快,宛如千百朵流星,四面射將過來而且剛一飛出,就在四周幻化出無數朵同樣大小的光焰,直似排山倒海一般,焰火中閃變起無限金星,飛花電舞,四方八面潮湧過去。   空中四周也同時現出千百丈青濛濛的微光,光焰剛一飛到,晃眼間四周煙嵐雜沓,碧雲如浪,由上下四外鋪天蓋地潮湧而來。兩者剛一迎接而上,只聽只聽霹靂連聲,一片震過,青霞紅焰紛紛爆散,漫天光華好似驚濤駭浪一般,四下翻湧飛騰,雙方光華各被盪開百十丈,當中陷落出一個巨大的空洞,而就見間不容髮之間,青霞紅焰旋又立即合攏,勢頭比方纔更加猛烈,而且雙雙生出新的變化,先是外層青霞中突然現出無數團碧陰陰的光華,大則宛如茶杯,小者猶如微塵,在雲霞變滅間,潮水般地湧了朝前去。   而紅色光焰中也飛出無數根寸許長短,細若牛毛的火紅光針,朝前方猛射,看去細極,色作深紅,又勁又直,無甚奇處,但卻厲害非常,威力十分猛惡,和那片滿天翠綠色的光球剛一接觸,就頓時爆炸開來,只見最前面一層翠球喫那片火紅光針擊散,化爲米粒微塵大小無數翠光隨同爆炸,震勢猛烈,繁密異常,又都是由小而大,互相撞擊。爆炸以後,化整爲零,重又由滅而生,越來越多。而那片火紅光針也是一同化生,越生越多,還不等前方翠球爆炸所化成的光塵湧來,就以排山倒海之勢朝前猛衝過去,夾着雷霆萬鈞之勢,絲毫不讓分毫,而此時滿空的霹靂之聲成了一片極強烈的巨響,無比猛烈,已分不出是風是雷。   只見最前頭爆裂的翠綠光珠被那片紅光衝散,化爲億萬青霞芒雨,密結如牆,停滯不動外,只見無量紅色芒雨,明滅亂閃,朝前猛衝。再往前便是青茫茫一片光影,內中翻動千萬層青色光珠花,狂潮一般朝前湧來,壓力震力之大,簡直不可比擬。   青籮見此時自己所生化出來的乙木神雷,居然被他生化出來的血河神針盡數擋住,兩下相持不下,初略望去,好似勢均力敵,但要分出勝負,至少也得多日,而對方的那具法體,自從被困在九天瓊花之內,反在一片紅光的籠罩下,面色如常,絲毫不理會外間的爭鬥,而那麼強烈的九天伏魔神光,也在片刻之間難以有什麼效用,成了彼此相持不下,時進時退,旗鼓相當的模樣,並未露出敗意。   知道此時雙方都未催動後面的變化,各自鋌而走險,生死相拼,但若要真分出勝負,但也不是片刻間的事情,而且這裏乃是江南人煙繁華之地,要是再繼續鬥下去,雙方全力發揮威力,只要一個失當,那將死傷無數,不過若是要她放開眼前這個重創這位魔門新晉宗主的良機,卻又有幾分不甘心。   不過青籮畢竟甚有決斷,心中念頭一動,突然將手一招,那朵化爲畝許大小的九天瓊花突然捨去所困之人,冉冉朝她腳下飛來。   葛清只覺自身法體外壓力一輕,知道對方有意相讓,而此時就在一轉眼之間,猛瞥見一道金光破空而來。剛看出來人遁光眼熟,光中已現出一個年方弱冠的少年,正是太蒼老兒門下弟子羅衍,自己昔年的對頭大敵,光是看遁光,就知道對方這千年來沉淪輪迴,但一身功力不僅有絲毫消解,反而有所精進,功力深厚,其實不在自己之下,更沒有因爲這些年來的轉世沉淪有所耽誤,心中也是無由來的湧起一絲羨慕,雖然玄門正宗平日操行艱苦,不比魔門有諸多享受,但卻因爲心法正宗,轉世不需多年就能恢復前生功力,少了魔教的諸多忌諱。   當下念頭一轉,就將那滿空朝前激射的血河神針止住前發之勢頭,而自身元神則化爲一道紅光,轉眼就與那少年法體合爲一體,當下哈哈一笑,道:“姜道兄別來無恙?小弟奉師命閉關多年,新進纔出關接掌赤城一脈,原以爲碧雲宮可以與道兄一會,不料又聞道兄有事他往,心中正爲嘆息,不意在此地遇到道兄,倒是幸事一件!”   說完轉頭對青籮道:“仙子果然法力高強,愚兄佩服萬分!今日之戰,就算爲兄甘拜下風如何?既然仙子與姜兄都齊在於此,不如請去寒山一敘,以免這麼凡塵濁氣沖天,驚擾了兩位的雅興。”   以青籮的篤定冷然,也不由俏臉微變。   要知這位魔門宗主,功力已經不在他們兩人之下,已到了不是聚衆圍攻亦穩可收拾的級數,除非他們拼死不逃,又或在幾種極爲厲害的大陣中,纔有可能將他們留住。   但在此時她利用種種手段,纔將這位魔門宗主的法體困住,搶得一線先機,縱使此時不勝,也可借題發揮,約他改日再戰,但不料他馬上開口認輸,絲毫沒有半分爭強鬥狠的意味,免去了陷身於進退維谷的地步,讓她方纔搶到的一線機會,全部化爲泡影。   當下心中念頭一轉,道:“你我只是勝負未分,葛宗主何虛客氣?不過你我之爭,皆由貴門中的新收女弟子而起。葛宗主既然是魔門之主,一代宗師,就不知道令高足的這等背信棄義,不僅騙去同胞手足的法寶,而且反將胞妹打傷的行徑,可容於貴門的規矩,還請宗主給本宮一個答覆!”   此時羅衍才知道師尊等三位長輩不讓他和師姐出面,反讓青籮出手管這件看似小無可小閒事的原因,要是他們師姐弟出面,畢竟是柳青衣的師門長輩,無論事情如何在理,都因爲身份所限,無法讓他染不說口。而且只要柳青衣的表姐只要一天在魔教門下,就足以成爲算計柳青衣的一個卒子,輕則讓柳青衣不堪其饒,重則能讓她轉世重修,耽誤仙業。   若是柳青衣的資質與南宮姐妹想若,這些本也不足爲道,但柳青衣卻是資質平庸,完全要在這些年內以勤補拙,與二女一同共證仙業,但現在無緣無故地多了一個絆子,就將生出其他變故,而且魔門什麼也不需做,只要略說幾句話,就能通過柳青萍的舉動,設下種種陷阱,來打擊玄門正宗的目的。   現在青籮出面,因爲她身份尊貴,地位超然,而且又不是雙方師長,也讓外人無話可說,而且赤城一門也不會因爲爲了崑崙門下的一個小輩弟子,而開罪了青曦宮,讓他們赤城一脈從此在青曦宮下抬不起頭來。   自古以來,正邪並存於世,就是無數妥協和爭鬥的結果,並非什麼事情都要直接靠自身實力解決,當然,沒有實力則是萬萬不行。   果然葛清一聽,見滿天的光華寶物也一起收去,前來的光雲就在前方不遠,當下哈哈一笑,道:“我剛從海外歸來,還無暇詳察此中因果,現在聽仙子一說,才知道那孽徒有意相欺,而且她那幾個同門有隱而不報,雖然說法寶本是崑崙門下借她護身,但她令同門打傷姜道兄門下師侄一事,卻是違背了我教門規,我豈能容她?!”   說完頭一轉,面無表情地道:“冰兒,將你小師妹拿下,送回修羅殿中,按門規處置!等三年後的刺心刮骨之厄受完,也不要傷了她的性命,依然恢復她本身法力容顏,將她送回前師所在長春谷下。”   此言一出,原本那位面帶喜容的道裝女子陡然間花容大變,高聲叫道:“師父,弟子……”   還未說完,她身邊一位秀麗女子揚手飛出一片光霞,將她團團罩住,轉眼就收在袖中,應聲道:“弟子領命!”   話完就對羅衍笑道:“令師侄受傷,雖然師出誤會,但畢竟是我門下所傷,我這裏有一枚九玄丹,頗有功效,還請姜兄收下,就算是我略補弟子之過吧!”   羅衍見他一開口就將所有事情撇得乾淨,雖然心中有氣,但早知道是如此結局,而且他依然不將柳青萍交出來,分明只是換個花樣而已,不過經此一來,青兒倒可將這兩三年最爲緊要的關頭安然度過,二師叔早有成算,暗中用仙法顛倒乾坤,又豈是他所能覺察的?   當下隨令南宮姐妹與柳青衣飛身上來,當面拜見道謝。   葛清將靈丹取出交過,又對三女誇耀了兩句,就重新出言相邀。   羅衍道:“現在我等幾人尚有要事,需要返回崑崙一行,還是改日登門拜訪吧!”   葛清也趁勢下臺,轉眼告辭而去。   羅衍見他行後,對三女道:“你等出山不易,現在距離本山禁法重開之時還有七日,你們可等七日後再回!”   三女連忙應了,羅衍轉頭對青籮道;“我們還是先回崑崙再說吧!”   說完就飛起一片金霞,湧着兩人,化爲一道長虹,一閃而隱,消逝在天際雲層中。   遁光迅速,轉眼就到一座清秀挺拔的山嶺前,羅衍按下遁光,向前面飛下,只見下方出一片平崖,右側峭壁上更有一條寬約丈許的大瀑布,從山頂缺口倒掛下來,如同匹練懸空,玉龍飛舞,直瀉而下,落入山邊的一個深潭中,林中不時傳來鏗鏘琤琮之聲,與崖頂松濤匯爲天籟,彷彿黃鐘大呂,笙簧齊鳴,讓人眼前一輕,塵慮皆消。   此時正是深秋天氣,崖邊黃花滿地,楓葉流丹,秋光滿眼,林前一株老梅樹下,坐着一個美如天仙的翠衣少女,膝前上橫着一張古琴,一縷青煙,從身前香薰上冉冉升起,輕風拂過,將少女衣角素衣帶微微吹起,露出半截皓腕,越發顯得翠袖單寒,玉膚如雪,宛如廣寒仙子嫡凡人間。   羅衍收去光華,在林前現出身形,翠衣少女一見,連忙放下古琴,起身喜致致地道:“大哥,嶽姐姐!”   羅衍笑問道:“令師可在洞中?”   翠衣少女正是宇文馨,含笑道:“家師正在後室打坐,請大哥和嶽姐姐前去殿中稍坐,容我前去稟報。”   話音一落,只見眼前霞光一閃,現出一位儀態萬方,清麗出塵的道裝女子,看上去僅雙十年華,容貌十分端莊,玉面含輝,站在翠衣少女身前,笑道:“羅道友,怎麼今日有此閒暇,到我谷中一坐。”   說時才轉身對青籮行了一禮,道:“原來青曦宮嶽仙子也大駕光臨,鄙谷真是蓬蓽生輝,還請裏面請。”   羅衍笑道:“我兩人來此,事出突然,而且行蹤也被我行法遮蔽,還請仙子暫時不要驚動他人才是。”   來人正是宇文馨的師父瓊玉仙子,一聽也不客套,長袖一展,光華一現,三人只見眼前一花,就換了一個地方,身在一座高大寬廣的石室內,室中有一道人,正端坐在一座丹爐前面,雙簾低垂,手中各挽一個印訣,從中飛出一道祥光,射到爐中,火苗已現純青,不時湧起一朵朵蓮花,由少而多,現出十餘朵蓮花。   羅衍與青籮一見,知道這裏本是丹室,應無閒人來此,而且知道此時正到了緊要關頭,也不出聲打擾,只在旁邊坐了下來,約有半個時辰過去,三十六朵青蓮隨三十六道火焰一齊升起,俱有三尺多高下,低昂如一,亭亭靜植,動也不動。同時爐中傳來一陣異香,瀰漫全室。又有頓飯光景,那道人猛地睜開寒光炯炯的雙目,口一張,一道白氣噴向爐中。 第二百零二章 長春魅影   只瑲瑲連聲,爐中青蓮光焰斂處,落下百餘顆龍眼大小、色澤金黃的靈丹,一片雲霞湧了過去,立將之全數裹住,雲霞頓時往回收去,那道人手中已經現出一個通體碧綠的玉瓶,剛好接住,一閃無蹤。   那道人正是與羅衍相識的桑恆真人,此時這才收起玉瓶,站起身來,與三人相見,桑恆這幾人來從宇文馨口中倒知道了羅衍這幾年的多半經歷,見短短几年未見,原本那位僅識人間武學的少年已經成了金仙一流中的人物,雖然模樣未變,但氣度風範迥然有異,心中難免感慨萬千,要是幾年前將此子收在門下,本門又豈會有今日之厄?   不過幸好長春一脈與終南一門關係深厚,而且中間又夾着一個宇文馨,一切尚爲晚也,當然,他卻絲毫不擔心掌門師妹將羅衍驅出長春谷之舉,會讓羅衍記恨在心,要是他連這點心胸氣度都沒有,又怎麼被崑崙山內,那幾位久聞其名,無緣一見的前輩宗師收在門中?   “小友原來是崑崙姜真人轉世,我等昔年有眼無珠,失禮此處,還請羅小友勿怪!”桑恆心年微轉,開口笑道。   “道長何須如此一說?在下此來,一是前來拜會幾位道長,二是爲了貴門的強敵陸冰之事而來,雖然此時已經被幾位道長所誅,但後面還有一個尾巴,事情恰好又由本門而起,所以在下理應出面。”羅衍見瓊玉仙子和桑恆茫然不解的眼神,頓了一頓,解釋道:“貴門大敵陸冰雖然已經伏誅,但此人新進拜在幾位南荒多年不出世的老怪物門下,特意前來強佔長春谷,就是爲了通過此山的靈脈,施展催山倒嶽之法,毀了本門的根基,現在那幾個老怪物功敗垂成,轉眼就要尋上門來,在下還請仙子暫時不用出面,一切都由我與青籮宮主出手,以免貴門不識那幾個老怪物的底細,難免有失。”   瓊玉仙子知道羅衍雖然說得客氣,其實是怕長春一脈功力不濟,被人所傷,所以措辭十分委婉,要是換成幾年前,她定然會斷然拒絕,自家之事,豈需外人出頭,但近半年接連發生幾起大事,無數隱居千年的前輩高人紛紛出世,各展神通,才讓長春谷中衆多仙人明白過來,自身雖然平日薄有名氣,但與那些千年前的前輩高人相比,簡直相距不可道理,而碧雲宮一會,就連那位近幾百年來號稱天下第一真仙的天機閣主都被弄得灰頭土臉,威名大跌,就連天機閣都一下淪爲三流門派,而一直位在天機閣下的長春谷,要不是與終南山交好,在緊要關頭聽好友之勸,纔沒有在那些修爲千年的前輩真仙面前出醜,勉強飽住了名聲。   這時聽羅衍一說,笑道:“羅道友勿須多說,我等一切聽道友安排如何?”   羅衍笑道:“既然仙子答應,那等下請仙子約束谷中門人弟子,等下千萬不可出谷一步,以免被那幾位老怪物的發術所傷,等下空中烏雲散盡,纔可撤去宮中禁法。”   瓊玉仙子早知道無力與這些修爲千年以上的仙人抗衡,當下就立即應諾而去,桑恆真人知道宇文馨定有話要與羅衍說,也跟着一道出去。   宇文馨見師父和師伯離開,才問道:“大哥所說之事,究竟是何事?”   羅衍剛要回答,突然心中一動,知道師尊託人帶書所說的南荒九煞晃眼尋來,正要招呼青籮一道外出迎敵,剛一轉頭,只見青籮也好似有所覺察,也拿一雙妙目望了過來,當下身行一晃,飛出洞外,剛到上空,便聽東南方遙空中起了一種極尖銳的厲嘯之聲,淒厲刺耳,越來越近,令人聞之生悸。   跟着便見天際有幾個黑點閃動,在空中閃了兩閃,就已經飛臨上空,立時狂風大作,晃眼展布開來,眼見天被遮黑了半邊,無數金星漫天蓋地而來。   先是一個身材高大的怪人,手指飛出,射出千萬點火星銀雨宛如銀河傾瀉,火雨流熒,電馳一般飛來。到了長春谷上空,揚手先是大蓬火雨,夾着風雷之聲,朝下打來,而後面一人則身材矮小,容貌醜怪,全身裹在一團黑色濃煙裏,不時揚手飛出一叢烏黑色的煙光,雨一般朝前亂打。   來人發動的快,而早有準備的青籮出手則更快,眼看那金星黑煙就要打下谷中來時,倏地空中一亮,天空前突然現出千百丈青霞,將來的黑影妖火一齊擋住,飛霞橫空,頓成奇觀,頓將之全部檔住,而且青霞一閃間,就下橫貫南北,精芒映日,奇光耀彩,將整個長春仙宮這個仙山福地全數籠罩其中,映得萬里崑崙雪山一片通明。   來人見多識廣,見彩光中現一冰絹霧般、美若天人的少女,認出正是好友所說的東極大荒青曦宮之主,知她與崑崙一脈東西同源,淵源深厚,而且道法高強,相傳本身更是紫府金仙謫凡,所以出生不多年,一身功力神通就遠超越那些修爲千年的地仙之上,而且眼前這片青霞,更是她青曦宮最爲著名的先天乙木神光,內藏五行兩儀之妙,能化爲千億,妙用無窮。只是她所在地頭,相隔崑崙數十萬裏外,不知因何還會在此間?   略一尋思間,下方飛出宇文馨,一邊揚手飛出一道烏金光華,朝前面黑影中飛去,一邊揚聲高叫道:“何人敢來我長春谷生事?”說完手一抬,先是一片五彩的光華,電馳而去,接着先飛出的那道烏金光華也如同蛟龍剪尾般地朝那身材矮小的怪人盤旋上前。   青籮冰雪聰明,一轉眼就知道宇文馨出手的目的,僅是不願弱了師門的名頭,仗着和兩人的關係深厚,所以才故意出手,當下也不由得心中暗笑。   不過既然宇文馨既然見獵心喜,也不願意掃她的興頭和本意,當下心念一動,空中的那片蒼巍巍的青霞就朝兩旁遙空射去,比電閃還快得多,眼才一眨,就反圈過去,前端已經合攏,化爲一個圓形光圈,將幾個妖人去路擋住,圍在中間。   而且更爲奇特的是,宇文馨所發出的兩道寶光法物,則徑直穿過那片青霞而過,彷彿沒有絲毫障礙一般,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繼續朝那兩人捲去。   來人見青籮法力如此高強,也是大爲驚佩,知道光她一人,就有勝無敗,不過令人氣憤萬分的是,對面那長春門下修道沒有幾年的小丫頭,也絲毫不將他們放在眼中,居然還敢出手,知道青籮難鬥無比,萬難佔絲毫上風,但要傷那長春小輩,卻是易如反掌,當下見那道烏金光華飛來,揚手飛出一道紅光,朝前打去。   宇文馨站知道自身所用,乃是羅大哥所送法寶,近來功力精進,更覺神妙,所以才憑之一斗,倒不怕被敵人破去,見紅光飛來,就要手指烏金光華迎上。   哪知道她心念剛動處,空中那片青霞陡然間突然湧上前去,勢頭比她刀光還要快上幾分,剛迎上那道紅光一擋,只聽波波幾聲細小的爆炸聲從紅光閃處響起,只見數十團綠豆大小,細密如珠的紅光一下撞在了那片金霞之上,頓時爆炸開來,聲音雖然不大,但空中那麼強烈的青霞頓時也爲之蕩上兩蕩,泛起層層漣漪。   宇文馨那片刀光頭尖剛撞上一顆紅光,就覺心中猛然一震,一股無窮力道從刀身上傳了過來,將自身寶刀一下震開數百丈,這才知道對方看似一件法寶,其實暗中另外藏有玄虛,她功力不到,而且更無多少對敵經驗,要是剛纔不是青籮看出有異,飛起青霞替她擋住,她就算寶刀是至寶,雖然不致有所損傷,但自身真元受此巨震,也定大傷元氣不可。   不過空中那片青霞妙萬分,一轉眼就將那絲空隙補了上去,空任那紅珠打了上去,雖然擊得霞飛虹舞,但卻絲毫不能攻破那片千層百疊的青光。   青籮這才轉頭對宇文馨道:“區區妖人人,有我收拾他已足?何需你這當主人的動手?本宮倒想看看他究竟有什麼本事!”   宇文馨見青籮已經識破她動手之意,不由得面色一紅,不過也依照青籮吩咐,將自身的刀光連帶那顆寶珠一起收轉。   而此時那身材高大的怪人也與羅衍動上手,人剛飛到,就見四面突然湧現出一片金霞,將他團團圍住。   那怪人認出正是崑崙嫡傳家數,知道從地底靈脈進攻崑崙霜華宮的意圖已經被那三個老鬼識破,一邊閉門不出,發動最厲害的道家法術將整個山護住,一邊讓門下在此等候,故意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那怪人一見不好,揚手發出千萬點金紅色星光,如同驚濤駭浪一般,朝前方金霞中打去。羅衍見這道人,一下認出正是幾月前在進犯崑崙山的那南荒九煞之一,知道此時他們九人雖然有兩個最厲害已經到了那琉璃世界,看似威力減弱不少,但這幾人上一次被自己和青籮大敗,早學了乖,盡數將幾件不肯輕用的法寶也一同帶了出來,所以也厲害不少。   當下將手一指,一聲輕雷響過,只見祥光萬道,瑞靄千重,似波濤一般向四方八面散去,霞光青虹,交相輝映,奇麗炫目。空中紅光金星一下蕩退不少。   而此時青籮也手捏一印訣,朝空中一指,一口真氣噴了上去,只見空中那片籠罩整個山谷的青霞頓時飛出一片青色奇光,猶如狂濤電卷,就朝上空迎去,只一閃,便當頭朝空中兩人罩去,青光之中,更飛出數蓬比電還亮的億萬銀針,帶着轟隆之聲,朝前打去,聲勢驚人萬分。   空中兩人見青籮居然發動大五行絕滅神針,中間夾着先天乙木真氣,一同圍了上來,也同時將手一揚,交剪飛出化爲一紅一黑的兩道鉤形光華,一出手就暴漲千百丈,化爲兩道精虹,迎上那片青色光針絞去,略一飛舞,大片光針多被絞碎,但絲毫不減退去。   突然這纔想起對方分明是想化運五行,生出其他變化,心念一動,也不將鉤光飛出,只是將之環身飛舞,將湧來的光針盪開。   羅衍見來人依然不退,雙手齊揚,一道銀輪夾着萬道毫光,連帶一團五彩光氣,一起朝前打去,那兩人一見,好似認出厲害,突然雙雙一縱身,就化爲兩點光影朝空中飛去。   羅衍知道他們兩人定是去自家的霜華宮外與幾個同黨匯合,也不追趕,反將滿天法寶霞光收轉。   宇文馨見晃眼之間,光霞盡斂,月光之下,幽谷清泉依舊清澈,而谷外光雲也都盡收,而地上則多了上多了一個藍色大葫蘆,已經碎成幾瓣,周圍撒落紅色沙子,有的妖焰將滅,猶有餘光未盡,如螢火蟲一般略閃即滅。鬼火熒熒,遍地皆是,轉瞬俱都消滅。   這時谷中又走出六七人來,當頭是瓊玉仙子和兩名仙風道骨的中年道人,身邊陪站着兩名長身玉立的青年女子,容貌看上卻有七八分相似,應是姐妹無疑,後面跟着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最後面並立兩名英氣逼人的青年男女。   羅衍按下遁光,與前面諸人見禮,羅衍雖然從來沒有見過這些人,但心頭也猜出七七八八,當頭幾人應該是長春門下的幾位師兄弟,此時齊來迎接,也笑迎了上去。   衆人都法力高強,見羅衍青籮兩人身上祥光內蘊,肌膚下彩氣隱隱,時見寶氣籠罩全身,一兩件法寶剛收在手中,看上光澤純正,內裏氤氳隱隱,層層流轉,若是道力稍差,便以凡物視之,決不知是件至寶奇珍了。雖然一時看不出來歷,但也知道必定威力非凡,遠在諸人所用的法寶之上。   羅衍見地上葫蘆邪氣隱隱,將手一搓一放,便有百丈金光烈火打出,立將那溜綠火擊成粉碎,轉眼無蹤,惟恐靈氣逃走,又用禁法將劫灰收集一處,叱開石地,深埋在內,方始停手。   衆人正要將兩人迎到谷中,敘說幾句。就見一道金光墜落下來,現出一位相貌清奇,雙目炯炯有神的道姑,身後跟着一白衣女子,認出後面這個女子正是去終南門下弟子。心中暗咐,前面那黃庭老兒有什麼事情不成?   那道姑與白衣女子一見青籮,就上前道:“弟子肯請師叔恩贈三顆靈丹。”   青籮微一點頭,遞過三顆靈丹,衆人見那丹顏色碧綠,只有綠豆大小,知道是青曦宮內的青靈丹,廣集十洲三島海內外名山靈藥而成功能脫骨換胎,起死回身,服了此丹,至少抵二甲子修爲,不知道她們來此討去何用。 第二百零三章 賞罰分明   青籮這才從手中取出一個玉訣,遞與林靜,道:“你二人持我令符,去問天樓領取那天書副卷,順道將幾十卷本宮歷代前輩所留的心得註解也一同拿去,九年之後,再行叫那幾個後輩親自送換宮內吧。”   兩女大喜,林靜上前拜受了玉訣,然後朝谷中衆人點了點頭,就作別飛去。   青籮轉過頭來,眼光一瞟之間,見旁邊站着的幾位長春門下面上露出一絲羨慕的神色,當下也故意裝成不知,對羅衍道:“那幾個崆峒門下縱使得我宮中經卷副冊,但恐怕要恢復昔年的聲威,恐怕也是不可能了,畢竟他們一脈急功近利久矣,只顧一心追求法力高強,而卻忘記了大道的根本所在,沒有多年的持之以恆,平淡無爲,又豈有鯤化於鵬的輝煌?我宮中的天書經卷縱使有無窮法門,但他們不按部就班地循序漸進,到頭也是百無用處。大道四萬八千種法門,本無高下正邪之分,只是路途太多,讓人開花了眼,難以取捨,樣樣都想同時皆得,卻在不知不覺中走了回頭路。”   羅衍知道她話中有因,也笑道:“一切還是看他們幾人的造化吧,就拿本門早已經飛昇紫府的一位祖師來說,也是本山的一個牧童,偶然機緣巧合,歸入門中,資質也是最差,光是門中入門的根基之法,也修了近百年,才融會貫通,平日也只是看守丹房,但誰又知道,短短數百年,竟然靠能持之以恆,功力反追上了幾位先進師兄,後來又無心中做了一件天大的善功,所以才成爲天下聞名之人,祖師也纔將門中道統傳授與他。”   瓊玉仙子在旁邊,卻知道兩人藉此暗自點醒幾位同門不要捨近求遠,羨慕他人,心中也是自思本門的道法雖然不如玉池、青曦等幾個源遠流長的泰山北斗宗門,但畢竟也是玄門正宗,只要持之以恆,就有成就,也是不差。   而且雖然天下間如同崑崙、青曦、終南和浩然等幾個玄門宗派,擇徒弟之嚴,每代只有寥寥幾個傳人,貴精不在多,而且長輩更有無邊法力推算未來,一經過選定,就永不相棄,扶持到弟子有了成就,能獨當一面,可堪大任後,師長方纔飛昇,着其間的恆心耐性,也非其他門派可以學步的,其他都不說,光是那一項推算未來成就因果,就讓無數仙人望了止步,雖然長春一脈除了第一代開山祖師具有這樣的修爲,其他後輩弟子都沒有修到這等境界,所以只能一面廣收門徒,一面定下森嚴門規,約束門下,努力上進,力保師門威名不墜,此法雖然不及那幾個門派擇優而傳的法子那樣穩妥,但也是中等之策,並非一無是處。   而且天下道法,就如同嶽仙子所說的那樣,法門雖然有別,但最後的目的也是一樣,又豈能放棄?而且功力深厚到他們地步,要是一時間改學其他法門,其中利弊比初入師門者簡直有天壤之別,並非是說改就改的。   不過此時也不點破,而且見兩位師弟聽青籮一說,也好似有所醒悟,重新恢復平日清靈無爲的神色,這才放下心了許多,當下便請羅衍青籮兩人至宮中款待。   羅衍也知道此時距離師尊信中所說的時辰還有半天,當下也不客套,就與主人至宮中一坐,瓊玉仙子知道兩人行輩,其實尚高她一輩,因爲宇文馨的緣故,才各論各的,以道友相稱,所以更是刻意結交,當下在宮內設下筵席,請兩人入座。   席間宇文馨才問起南宮姐妹三女的近況和羅衍的近來情形,羅衍只是將三女近況相告,對自己的去向卻是故意略過。   仙家歲月,本極逍遙,而且長春仙府又因青籮和羅衍兩人,身份尊貴,本身修爲更是高絕無比,所以這一盡心結交,倒成了谷中的一大盛事。   轉眼就到黎明,羅衍與青籮雙雙起身告辭,瓊玉仙子知道方纔來犯兩人見機遁去,其中定有後文,兩人此去,說不定就是爲那兩人而去,倒不挽留,就帶門下相送。   宇文馨見兩人離開,心中倒是萬分想跟着一道前去,不過見兩人都沒有開口之意,料知兩人此行定是與敵相鬥,自己法力淺薄,反而連累兩人,所以心中儘管戀戀不捨,但面上卻不敢表露出來。   瓊玉仙子見自己徒弟神色,這些小兒女的情思,她豈能不懂,當下開口笑道:“羅道友此去,不知何時再來一敘?”   羅衍想了一想,道:“此時師門有事,所以不便邀請諸位前去一行,不過七日之後,我那三位師侄將要經此回山,不如到時候再請諸位一道前去如何。”   說完就與青籮化爲一道彩光,朝西面的巍巍雪山峻嶺飛去。相隔還有百餘來里路,便見整個霜華宮仙府上空籠罩着一片紅色霞霧,遠望如南疆中山嵐瘴氣一般,不時有幾十道金光亂竄。尋常人眼目中望去,好似山頂密雲不雨,只見電閃,不聞雷聲。   知道此時南荒九煞剩餘七人,將所有家當全搬了過來,而且約了幾個厲害人物,一齊圍攻仙府,而且看似他們現在少了兩人,但他們所煉的那座反九宮七煞大陣,厲害無比,所以纔有決心到本門尋仇。而且更知道本門中人前些日子以偌大的法力,化解了那混元大劫,但此劫乃上天註定,本門連帶幾位前輩同道合力,將之消解大半,雖然又生出其他變化,但畢竟逆天不祥,就算以本門幾位師尊之力,擅自逆改天數,也是冒天下之大不韙,自然招來諸天神魔之嫉,無形中多了一番魔劫,縱使以本門之力,雖然可以平安度過,但也要受此一番磨難。   而且將話說遠,就是青籮前些時日叔侄相爭,差點爲之兩敗,也未始不是種因於此,就連本門法力最爲淺薄的柳師侄,更是身受重傷,恐怕就是本門爲什麼九代而終,也是跟此劫無不有關係。所以天龍禪師最爲高明,事後就涅盤化去,更多收了一位小徒弟,也是爲此而發。   羅衍心中一下想明白了平日不明白的道理,就連終南,紫氣兩門的遭遇,也是各有不同,其中也是因爲各派化解這次逆天之行的種種的妙法,終南山因爲失去鴻蒙紫氣,所以只有學本門一樣,終結道統,以示對天求恕其罪,而浩然一脈雖然有鴻蒙紫氣爲根基,纔可暫傳於世,至於碧雲宮,則是取巧,並未直接出手,所以也才無事。   上天之威,豈容凡人冒犯?就拿這次大劫來說,救無數衆生,自然天賜其福;但冒犯天顏,自然也要深責,上天獎罰分明,倒是讓羅衍有幾分哭笑不得。所以本門纔會有今日之劫,而幾位師長閉門不出,並不出手將來犯衆人驅逐,也未始不是想借那幾人之手,了結了上天的震怒,應了劫數。   而出手的南荒九煞,也未時是因爲這個原因,算出崑崙一脈近日有難,所以纔敢如此明目張膽地來犯崑崙仙府,就以眼前來說,這幾人只是上天假手來此,最多也只是驅逐了事。   兩人還未飛到西崑崙絕頂,就見前面整個山頂一帶霞蔚雲騰,無數金光,似龍蛇一般亂閃,知道此時南荒九煞正用那座衆人的鎮山陣法,煉化本門仙府的禁法,妄圖破陣而入。而二師叔冷梅仙子也是全力發動禁法,以應劫數,並不還手,就連門下三位徒孫,也放出來應了劫數。   突然只聽得一聲雷鳴之聲,眼前紅光大盛,大片雷火,有如翻江倒海似的,直向着眼前兩人倒捲了過來。   青籮輕輕一笑,玉手輕輕朝外一揚,已由她掌心裏驀地暴射出大片青光,正是她本身所煉的乙木神光,當下迎着大片烈火來勢一個反撲,頃刻之間竟將火勢熄滅。緊跟着二人所乘坐的彩雲,已風馳電掣地飛上前去。   然而,南荒九煞的禁制並非僅僅如此。這蓬彩雲方自載着三人遁出,只聽見當空轟隆一聲,響了個震天價響的霹靂。羅衍與青籮在無備之下,被這聲當頭的霹靂只震得耳鼓發麻,着實地嚇了一跳。   隨着這一聲震天價的霹靂之後,無數的火球,霍地自四面八方密如貫珠地直飛了過來。   也就在這一霎,二人足下飛起五蓬彩霞雲光,突地倒捲過來,形成了一個五色的晶罩,霍地把二人全身罩住。   幾乎是同一個時候,那些猝然飛來的紅色火球,已經全數擊中二人身外的五色晶罩之上,散發出密如貫珠的一連串霹靂,其聲勢端的驚人已極。這番來勢儘管如此威猛凌厲,卻早已在羅衍的計算之中,那層薄薄的護體晶罩,看來是如此的薄弱,偏偏在這般聲勢的一連串爆炸之下,竟然是完整無損,非但如此,甚至於連動也不曾搖動一下。   羅衍見自己道行比幾月前大有進步,就憑自身的太乙神光,就可將來敵的神雷擋住,而且絲毫不落下風,心中也是一喜,而且近日看青籮一身法力也是大有進步,與自己難分高下,知道定將其叔所贈的元丹合爲一體。   知道今日縱使是那九煞厲害十倍,最後也是無功而返。   當下輕聲一笑,道:“青妹,等下還請手下留情,勿需傷了他們的元神,南荒九煞雖然霸道古怪,但本身並無多大惡行,我等多一事還不如少一事的好。”   話聲方住,只聽見四下隱隱又傳出了一陣子雷鳴聲,即見由大片玄霧層中,炒蹦豆兒似地爆發出無數黑色圓珠,一顆顆都有拳頭大小,盤旋而出,朝二人潮水般地湧了過來。   羅衍目睹之下,微喫一驚道:“青妹小心,此乃九宮神雷,不可行法破他,以免引發其他變化!”   青籮清麗如仙的俏臉上,這時也情不自禁地興起了一些薄嗔:“不錯,正是九宮神雷,哼!區區這幾顆雷珠,豈能難我?”   話聲一停,羅袖一展,即由其內飛出一蓬青絲,看樣子像是一面飛網,迎着當前而來的那一天“九宮神雷”,只一下,已網了個正着。   羅衍嘴裏叱了一聲:“疾!”   眼看着那面飛網,兜着爲數頗多的黑色彈丸,驀地改道一側,疾若電閃星馳地劃空而去。容得遁出十數里之外,才聽得一聲震天價的霹靂,似乎那被網着的所有九宮神雷,全數一併都爆炸開來,大蓬的火柱,隨着這聲爆炸之後高聳當空,天空中所呈現的是那種絢麗的雷火焰光,就如同正月裏的花炮一般,五顏六色,滿空飛舞,隨有卻有一股猛厲的狂風,緊接着爆炸之後颳起,將遠近朵朵白雲吹襲得四下狂馳,聲勢端的了得。   羅衍見青籮畢竟功力了得,見識也高人一等,施了一招移花接術的手法,竟然將幾已加身的大禍消弭於百里之外。心中也是佩服萬分,這根絲帶,本來年前與他對敵時展露過一次,當時已經覺得不凡,但尚未有此威勢,但如今已經修到了分化由心的地步,而且所用法術十分巧妙,舉重若輕,將那片雷火完全輕易化解。   須知南荒九煞所收集的這類“九宮神雷”,來之不易,每一顆都具有非常威力,平素用以對敵,一顆已定,若是九顆齊發,就會生出其他變化,生生不息,越化越多,最後更要引發天地九宮之氣,更是難當,現在這麼多發出,就是不傷來敵,也應有所收穫,想不到卻爲青籮一網打盡,全數予以聚集毀滅,自是可惜之至。   羅衍與青籮立身在五色光罩之內,目睹着這番爆炸聲威,儘管心裏有備在先,也由不住有些心驚肉跳。   隨着這聲劇烈的爆炸之後,一時之間,眼看着無數道紅光自地面沖霄而起,紅光之中,更夾着無數怪鳥飛出。   對於青籮來說,她那青曦宮內包羅萬象,什麼古怪的前古異禽沒有?這些大鳥雖然模樣古怪,但她一眼就認出來歷,只是有如此衆多的怪鳥聚集在一起,倒是生平僅見。當下冷笑一聲,任由對方施爲。   只見空中那些乍然飛出的鳥,一隻只都幾乎有門板那般大小,兩翼張開,巨風呼呼,彼此離着高遠,都能感覺出風力襲人。這類大禽,羅衍亦是初次遇到如此衆多,只見一隻只平頭彎嘴,目射紅光,威猛之極。   青籮嫣然一笑,道:“下面幾位道友,難道以爲幾隻扁毛畜生就可打發我們二人了?”   說話時,那十數只黑色巨雕,已自盤空飛起,兩翼間掮出呼呼之巨風,只是在二人頭頂上盤旋不去。   青籮乾脆就停身站住不走了,一面指點當空一面向羅衍道:“你可看見了,這就叫做雕,厲害得很,差一點的猛獸,也不是它們的敵手,生性通靈,如果教導有方,更可用以乘騎,或者代爲看守門戶。”   她這麼指點解說,簡直就像是在自己家裏一般,那青籮頻頻點頭,面帶微笑,哪裏像是身處魔窟惡境,一副遊山玩水模樣。偏偏這一霎,空中那羣惡雕也都兇性大發,一隻褐黑色大雕首先忍耐不住,厲鳴一聲,一個快速俯衝,直向着爲首的羅衍頭上襲來。   羅衍心中一驚,正待出手,一旁的青籮卻先已代他擊出。   原來青籮心忿主人的託大,故意藉此給以顏色,所謂“打狗看主”,傷了對方的惡雕,也就等於給主人以難堪,侃侃而談,無非待機出手,確是心思微細,妙着先鞭。   當下這隻巨雕一個俯衝之勢,來到了羅衍頭頂,霍地揚起右翅,呼地一翅直向着頭上擊來。   這一翅何止千鈞之力,果真爲它擊中,羅衍非受傷不可。   也就在這一霎,青籮左掌輕揚,不過是虛晃了一下,只聽得“叭”地一聲,那隻巨雕背上已重重地着了一下。   這一掌必然是相當的重,只打得那隻巨雕身子一路歪斜着,自空中栽了下來,一時間飄了滿天的羽毛,青籮一經出手,更是手不稍停,隨着她手掌一陣子翻動,只聽得叭叭叭叭,一連串響聲之下,空中衆雕紛紛中掌,被打得七零八亂,羽毛紛起。   經此一來,這羣惡雕,再也不敢在現場逗留逞能,紛紛負傷悲鳴而去。   來得快,去得亦快,一霎間衆雕盡去,現場只剩下遲遲未能綴下的羽毛,映着朝陽的初暉,閃出了點點星光,亮晶晶的甚是有趣。   原來這羣大雕乃南荒九煞所養,而且更有多年道行,平素十分寵愛,本來是爲外層防護,這一次碰在了青籮手上,活該倒黴。   驀地下空內傳出了一聲狂笑道:“打得好!”面前紅光大閃,一個紅髮長髯,形相瘦高的紅衣道人已現身空中。   紅衣道人一現身,空中衆雕突然就掉頭朝下面飛轉,進入下面的烏雲中,幾團星光閃過,一晃就不見了蹤影。 第二百零四章 九宮七煞   “原來是兩位故友駕臨,真是讓我等兄妹幾人好等!”那紅衣道人倒是不慌不忙,口中炎熱笑一聲,對兩人開口說道。   半日前兩位同門故友從長春谷無功而返,他們幾人就越發留心,不僅對早已佈置下的反九宮七煞大陣重新加功施爲,多加上了兩層外層禁法,而且每座旗門之下,更分人把守,就等對方趕來,一舉解決上次敗退之辱。   不料小心等候了半天,也不見兩人趕來,雖然料知這裏是他們門中的根本重地,雖然有老不死的在裏面主持禁法,阻擋幾人的大陣,但就在方纔,崑崙一脈最外層的太清神光禁網即將被煉化,他們幾人正在加工施爲的緊要關頭,兩個強敵卻纔趕了過來,雖然只是最外層的青海玄雕被打傷幾隻,並無多大損失,但他也覺得面子上有幾分掛不住。   不過崑崙仙府最外層也是最爲煩瑣厲害的太清禁網被煉化,僅剩裏層的兩重法術封鎖,縱使得大於失,也可看出兩人時間算的真準,分明是有所成算在胸,不過現在下方反九宮大陣的九宮神光,已經和崑崙防護本山的禁法彼此相生相剋,融爲一體,只要再加功施爲七天,就算那幾個老不死的知機遁走,但他根本老巢也要全數毀掉,也算好歹出了這口惡氣,大不了再轉上一劫,躲在極荒僻寒之地,躲上幾百年,等這幾位仇人飛昇仙去,那恩怨自然不解自消,倒是再出世,也不用怕他門下的小輩弟子。   此時仇人相見,倒也不用多說,那紅衣道人將手中大袖一展,只見一道紅光,從他身中發出,光華萬丈,隨見下面那團濃雲密霧中突然生起大小九根四五丈粗細、數百丈高下的通天光柱,屹立空中,此起彼落,連綿不斷,朝空中兩人湧了過來。   羅衍和青籮兩人見光柱有數十餘根之多,高矮粗細雖不一樣,但都是顏色鮮豔,裏外通明,映着雪川冰山,越發耀眼生輝,好似數十根透明赤晶寶柱,矗立在巍巍崑崙的萬丈雪山之上,頓成奇觀。   羅衍兩人眼力高明,見這幾十根光柱雖然顏色鮮豔,看似通明一片,其實裏側卻是彩氣繚繞,一眼望過去,好似根本望不見底,而且顏色更爲五宮五行之色,外帶太陽、太陰、少陽、少陰四相的先天本色,只是順序與平常所見的生化順序完全相反。   青籮正要揚手飛出驚鴻仙劍,朝那數十根光柱絞去,引發其中內裏變化,再尋覓機會破除這個陣法。哪知她剛一出手,羅衍發動更快,足下五彩雲霞陡然朝四下反兜過去,恰好將那數十根光柱迎上,化爲一道五色晶幕,緊罩在上空。   這纔將空中仙劍頓了一頓,留神注視,究竟看看下面有什麼奇妙變化,只見空中那些光柱剛一升空三百餘丈,就適可而止,最高的幾根距羅衍太乙神光所化光幕還有數尺,便即停止,不往上升。   青籮心中一動,暗中一數,才發現那些光柱最高的爲三百六十五丈,而最低則是三十六丈,其間高下不一,雖然各有變化,但又略有不同。她早熟先天大衍變化之數,近年功力精進,已經更有所得,纔看出此陣雖然是以九宮爲主,但實則暗藏反七煞之數,而且光柱中並非僅爲九宮神光那麼簡單,而是另有玄虛。   就在一轉眼間,只聽波地一聲巨響,幾十根光柱宛如雪山崩倒,冰川催裂,突地從中爆炸開來,耳聽萬馬奔騰般一陣聲響,漫天光霧瀰漫,雷火橫飛,哪裏還是方纔情形。   青籮知道對方陣法發動,便見天空妖霧中,隱隱有一團黑影緩緩升起,頃刻距離兩人云頭不遠,現出全身。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個九首龍身,脅生多翼,約有十丈長的大怪物,正撲了過來。   青籮只道是原來南荒九煞所收服的那些蠻荒毒物,與上次所見一樣,倒絲毫不懼怕,當下就將把驚鴻仙劍罩將下去,天空妖雲湧處,又是一團黑影飛起,不一會顯露原身,乃是一個龍首龜身,腹下生着八條長腿的怪物。一上來,竟然避開光層,飛向西面。   青籮恐是妖物分身變化,忙運玄功,將手一指,飛劍立刻金光交錯,佈散開來,將天空緊緊封閉。就在這時,天空妖雲邪霧滾滾飛騰,陸續飛上來的妖物也不知有多少:有的大可十抱;有的小才數尺;大的竟頭似山嶽,身逾百丈。最小的也大如栲栳,長及尋尺。是奇形怪相,不可方物。幸而那些妖物飛離兩人光幕數尺,因有驚鴻仙劍阻隔,俱都自行停住。身旁妖霧,口裏毒氛,雖然噴吐不息,並不再往上衝起。末後天空中心,忽然起了一聲怪響,妖雲中火光一亮,飛起一個其大無匹的妖物。才一出現,所有先時飛出來的那些千百種奇形怪狀的妖物,全都紛紛避讓,退向四邊。   二人仔細一看,這東西更是生得長大嚇人,龍頭鴨嘴,獠牙外露,長有丈許,數十餘根上下森列。嘴一張動,便噴出十餘丈的五色光華飛出,背生四翼,翼的兩端平伸開來,約有十四五丈長短。青籮見這些妖物看似靈動,但與她所在的青曦宮內的諸般妖靈卻是迥然有別,光有其形,而無其神,心中一下明白過來,才知道是先天七煞所具的靈體,被聚集而來,此時所現,僅是虛張聲勢,以求將兩人擋住,而真正厲害的,則是在下方攻打崑崙仙山。   此乃緩兵之計,只是爲了消耗兩人心神,拖延時光而已。一指劍光,就化爲一條七彩精虹,朝下面的諸多怪物圈去。   此時羅衍也看出異樣,也同時將手一指,只聽一聲清脆至極的龍吟之聲響起,一道光華從手中冒起,沖天而起,初出僅有拳頭大小,其亮無比,迎風便暴長丈許,形如月牙,兩頭射出萬道銀芒,迎着怪物羣中,亂絞而去,而手中更有三團硃紅如火的光球,朝前罩去。   前方諸多怪物一見,也隨風一晃,只見口煙霧蒸騰,空中羣妖隨着千百種怪嘯狂號,紛紛騰空升起。一個個昂頭探爪,飛舞攫拿,往那道七彩精虹和那兩圈日球月輪的光華撲去。   首那個最爲長大的龍首妖物更是厲害,口裏噴着精光,直衝中心,徑直朝那圈月輪當空咬去,羅衍炎熱笑一聲,將手一指,空中月輪平添了許多威力,居然將龍首妖物壓了下去。   而此時七彩精虹也當頭朝前壓了下去,至於空中那三圈硃紅的光球,更是在怪物羣中電閃飆馳一般疾轉。只見光光過處,霞光飄灑,猶如銀河星流,金雨飄空,紛紛飛射。   那衆多妖物仍是拼命往上衝頂,好似不甚覺察,也沒有絲毫受傷的模樣,青籮和羅衍這才越發確定,這些妖物只是元神化身,本無實體,所以對兩人的至寶絲毫無察,纔有如此這般模樣。   眼前猝然現身的衆多妖物,突然飛出七隻最爲兇猛高大的怪物,分向七個不同方位昂天巨吼,只聽得“轟”然響聲中,七隻妖物口中突然射七股青色氣體,有如七道光柱,分別向七個不同方猛噴不已,爆直向青籮等二人身上射來。   起先,青籮等二人所催馳的五彩雲光,尚還能轉動自如,自爲七隻怪物口中所噴氣柱所籠罩之後,登時即如同陷身於一吸力極強的泉眼之內,頃刻之間動彈不得。   非但如此,羅衍更感覺到透過那片所罩體的白氣,竟是其熱無比。   羅衍他們二人所乘坐的五彩雲光,在這片炎熱無比的氣罩裏,一霎間被盪開不少。   “好一個七煞妖光!”青籮炎熱炎熱道了一句,轉向羅衍道:“怪不得南荒九煞那般神氣,原來他們壓箱子的陣法果然有兩手。”   羅衍屢經大故,確實已長了不少見識,加以他自琉璃世界歸來之後,法力日深,神通每在不知覺之間俱有增長。這時察看現場情勢,已知了一個大概,說道:“看來這些彩氣乃是先天七煞之氣,被南荒九煞凝聚多時,厲害非常,正是我等道家玄門五行真氣的對頭剋星,所以難以消滅,你我還是小心一二纔是。”   “想不到你這些時日日不見,果然又大有長進!”青籮微笑着點頭道:“正如你所說,他他們這先天七煞之氣十分厲害,你我不如合力給它一雷,看能不能將它破去如何?”   羅衍自從一發覺到炎熱後,便加以留意。   說話之間的工夫,身外梭形光罩四周已凝聚了厚厚一層紅光,其熱炎骨,所幸他有見於先,早已於丹田之內,提吸起一股太陰氣機,瞬息已運行於周身上下四肢百骸之間,頓時全身冰冷,身中熱意全消。   青籮輕輕一嘆道:“我此行來時過於匆忙,宮中有兩件能克這類性質的法寶沒有帶出來,倒是姑姑贈我的九天靈符尚可一用,只怕威力太猛,對方難以當受得住。”   方纔說到這裏,只見外面當空一人狂聲大笑,即有一道合抱粗細的經天長虹,陡地自地面猝升而起。那道長虹色作赤紅,由空中雲霧中筆直升起,看來確是極具壯觀,方纔那紅衣道人隻手持一面雲旗,似乎暴長了一倍有餘。直立在這道光華之間。   道家門中本有“巨靈法身”之類的法術,看來這個紅衣道人確是已深有領會,此時一經施展之後,真有頂天立地之勢,端的驚人己極。   只見他笑聲一輟之後,向着青籮說道:“兩位雖然法力高強,豈知我此陣顛倒陰陽,逆轉五行之妙,兩位要是此時認輸,我等尚可放兩位一條生路,亦不需趕盡殺絕!”   原來那紅衣道人看青籮二人護身的五彩雲光爲七煞神光所困,同時更察知兩人頗有懼怕那片神光之色,心中大爲得意。   他當然知道崑崙、青曦兩門之不易招惹,現在已經和崑崙成仇,再惹上一個青曦神宮,絕非好事,而且青曦宮與崑崙不同,宮中仙人多如牛毛,遠非崑崙上下就寥寥幾人,難得眼前形勢,自己小佔上風,果能就此罷手,一來無損於自己聲譽,再者亦可顯示出自己之泱泱大度,即使日後青曦宮諸位仙人心懷不憤,卻也無顏向自己興師問罪,是以纔會故示大方地訓斥手下弟子。   哪裏知道他的這一用心,對青籮來說,卻是白費了心機。   青籮自視極高,好強要勝,如何能容得下他此番調侃?   那紅衣道人話聲方自出口,空中七煞靈物尚不及作出反應,即聽得五彩光雲之內的青籮一聲清叱,將手一指,空中七彩光華陡然由合而分,化爲七道顏色各異的精光電閃而出,其勢矯若遊龍,一經射出,有如神龍剪尾般地一個倒卷,已將七個妖物口中噴出的七道青白氣體,卷束於光圈之內。   緊接着,隨着青籮手勢再舉之下,另一道金光,夾着如箭般的一聲霹靂雷震,直向着空中紅衣道人當頭直飛了過去。這一式出手簡直太快,快到那紅衣道人簡直不及作出反應,尤其是在不知所以然的情況之下,己是大難臨頭,偏偏對方金光雷火來勢絕快,簡直不容少緩須臾。   而在此要命的一剎那,全都怔住了。   眼看着這片金霞,以雷霆萬鈞之勢,即將飛向各人頭頂的一剎,驀地由方纔那紅衣道人雙手十個指尖上,疾飛出十道赤紅色的光華,一經出手,頃刻間暴漲了數十百丈,直向着對方飛來的金光上抓去。   危機一瞬間,那紅衣道人哪能多作考慮?是以不顧一切地施展出苦練經年的法寶神通,然而,他又哪裏知道,青籮所施展的並非尋常飛劍法寶,乃是她姑姑迴轉天庭時所贈與她的九天靈符,一經施展,形象似實又虛,虛中卻實,當真是厲害極了。   那紅衣道人驚慌中未及顧及於此,一指光華猝出如虹,不意方自與對方金光一接觸,只覺得似實卻虛,心中一動,暗忖着不妙,方待收回,已是不及。   原來這九天靈符,名爲太虛靈符,爲青籮姑姑採取九天清靈之氣,復以本身元氣加以凝鍊,貫注入仙符之內,用時只須一頌口訣,便即自行開啓發放,變幻無窮,實在是厲害至極。   眼前那紅衣道人一經覺出不妙,再想收手,卻已是慢了一步,只聽見霹靂一聲雷鳴,眼前金光竟然被炸得片碎開來。   饒是方纔那紅衣道人法力深厚,卻也未曾料到有此一着,這一炸之威,何等厲害,頓時將那紅衣道人所發的十指煞光炸得粉碎。   對於一個道家修士來說,這實在是極其嚴重的傷害。那紅衣道人頓時發出了一聲慘嘯,頃刻間化爲一溜紅光,消失而去。   也虧了他這麼一耽擱,才與手下空中七煞靈物以緩和之機,乃在危機暫解的一剎那,紛紛駕馭遁光,四散逃離。   就在此間,羅衍等二人所乘之五彩雲光,桎梏突解,乃得朝下飛起,其勢有如霹靂驚鴻,陡然間,一下朝下衝出了數十百丈。   青籮一經出手,便也不再留情,雙手連指之間,乃於五彩霞光之內發出了數十百丈青霞雷火,朝外打去。回過頭向來處一看,但只見上空一片五光十色,滿空盡是赤焰流火,朵朵紅雲自下方彈出來,恰似百花齊開,就自然景觀來說固是美不勝收,而青籮臉上卻並沒有絲毫喜悅之色,知道只是將此人驚走,並未傷及對方根本。   心中一念間,只見空中光華一閃,無數妖物光華又突然圍了上來,猶如崩山倒海一般往當中激射。這等猛惡的威勢,尚是少見,若非早知道來人底細,縱有法寶防護,也難抵禦。   哪知數十百丈雷火金刀暴雨一般射向外間妖光煙雲中,竟似被甚東西擋住。空中靈黑煙滾滾而來,齊向中心飛射,撞在羅衍施展的五彩雲霞之上,蕩起片片漣漪霞彩。   青籮心彙總一動,知道這樣厲害的光華,自身僅憑最爲擅長的乙木神光,也是甚難抵禦,但羅衍怎麼能靠本身的太乙神光視若無覺,不覺凝眼望去,這一看,才知道就裏,原來此時身外的那層五彩霞光之中,無端多了一片銀白色的萬點星光,無數光華閃爍變化不停,不過因爲只有薄薄一層,而且又在此時煙光四起之間,若不是深知底細,留意查看,萬難看出有異來。   這才一下明白過來,知道羅衍此時早將他那護身至寶龍犀環放了出去,罩在身體外面,護住兩人身形,因爲做得十分巧妙,所以不易覺察,如此心思細密,倒是比她女兒之身也差不了許多。   正在思索之間,只聽耳邊有一個清麗的聲音道:“嶽師侄還請暫候片刻,等下方清光大盛,我崑崙仙府禁法全破之時,纔是破陣之期,不然,我這仙府不遭受點劫數,豈能算應了運數?”   青籮二人聽出是冷梅仙子的聲音,連忙應了。 第二百零五章 以守爲攻   冷梅仙子話音剛完,就見前面突然間煙光四起,邪氣沖天,重新朝兩人壓了過來,與羅衍發在體外的暗藏龍犀環無量星光的太乙神光一接觸,就立時被盪開,一轉眼間,就見紅霞星火漫天飛舞,映得天空一陣異彩。   羅衍也是將足下於光一停,而青籮則揚手又將本身的乙木神光朝外發出,匯合在羅衍的寶光之外,兩人一身所學,雖然是略有差異,但畢竟來自同一個最古老的源頭,殊途同歸,此時兩種神光匯合在一起,頓時威力大增,只見體外青霞與那團五彩雲光略一糾纏,就化爲一團青白色的雲光,罩在兩人身外,外層更有無數五彩異芒夾在無數星光,朝外激射,就在一轉眼間,就已經成爲一個百十丈高下的光幢。屹立在光山霧海之中。   兩人也不約而同地拿眼朝外望去,此時兩人功力更爲驚進,一停雙慧目法眼,數百里內景物,如在眼前,見前後左右是一團團色彩各異的光霞,簇擁着無數妖物,各噴煙光,朝中間夾攻過來,而當頭六七隻形態最爲威猛的怪物,此時相貌越發猙獰,更是噴出六七道光華,精虹夭矯,宛如游龍,映得附近光雲越發流光幻彩,霓飛電閃,芒焰逼人,與兩人的護身光華層層疊疊地包裹過來,遠遠望去,宛如七龍戲珠一般,此起彼落,異彩晶瑩,變化無窮,霞光四射,照徹天地。   羅衍見對面綠色光雲中,立着兩人,當頭一個,金冠赤臂,眼射烈光,頭髮鬍鬚絞作一團,渾身上下煙霧環繞,一時片刻間看不出來歷,後面一人正是方纔遁走的那紅衣道人,正目射金光,朝兩人惡狠狠地望了過來,更將手連指,隨聽空中煙光分合繚繞間,現出一隻怪物,渾身碧色,頭尖口銳,闊腮密鱗,形如蠍子與蜘蛛的混生兒,腹下多足,兩條前爪形如蟹鉗,長有三丈,色黑如漆,中節長着許多倒鉤,口中吐出無數紅綠火星。   此物剛一出現,空中頓時飛來一陣陣腥臭的味道,與方纔所見妖物大有不同,青籮和羅衍兩人知道此物應該是南荒九煞平日所養的妖物,與他們上次所見的幾種怪物大同小異,迥非面前這些妖物的元靈化身可比,心中也留了意。   不過這隻妖物看似比上次所見小了許多,但光是空中所傳來的腥臭之味,就讓兩人有聞之作嘔的感覺,要知道兩人現在法力神通非同小可,尋常妖物毒蟲,豈能傷害兩人分毫,但現在光是毒氣都如此之烈,可見厲害又比上次所見厲害了許多。   當然,兩人自然也不知道這隻毒物就是他們上次所見的八隻妖物彼此吞噬殘殺後,所生成的萬毒之蟲,不僅毒性比原來厲害了許多,就是功行都高上了數倍之多。   青籮見妖物呼嘯而出,心中略嫌它模樣醜怪,而且氣味更是難當,手一指,肩頭的驚鴻仙劍,化爲一道長虹,朝那毒蟲當頭斬去。   那毒蟲也認識得厲害,猛地將口一張,從空中噴出萬朵火花,將這道七彩幻滅的光華迎住,兩下相持,居然不分上下。青籮見它居然能靠自身丹氣抵禦住她的前古神兵,心中也是一凜,自身仙劍本是一切毒物的對頭剋星,雖然自身功力尚無法全數發揮出它最後一層效用,但也非同小可,但眼前之事,要是傳了出去,堂堂前古九大神兵之一,居然連一毒物都制服不了,豈不被人笑話?   當下手挽靈訣,一口真氣噴出,只見空中那道七才光虹上光華明滅變化,色彩也頓時轉爲一色,只是按金、白、紅、橙、藍、紫、青依次變化,而整個劍光也縮小許多,化爲一道數丈長的精光,寒氣森森,當頭朝前斬去。   怎知毒蟲也是厲害,見剋星飛來,揮舞兩條前爪,迎了上來,只聽兩聲悶響,蟹鉗被磕飛兩大塊,但那道此時歡出一道藍色光虹的劍光依然去勢未留,徑直朝它口中飛去。   此時空中那兩人也好似發覺就連他們費了無數心血所煉成的萬毒之王,萬妖之靈也不是那柄仙劍的對手,各自將手一股血色火星往前下打去。羅衍料知厲害,焉能容他施爲,忙揚手朝前一揮,身外的青白雲光突然射出股銀星,將那妖光敵住,未打上前來,由此起,三人便鬥將起來。   那與南荒九煞同來之人以爲所煉妖火陰毒無比,能由自己心意追敵,中上必死。及見羅衍所發銀星神妙無窮,看去光並不強,勢也不猛,晃眼便將妖火全數裹住,竟然收不回來,不由又驚又怒,這才知道幾位好友所說是真,崑崙門下,豈有弱者?   當下獰笑一聲,把手一揮,空中突然現出數十道暗綠色的妖光,凌空飛舞而至,將當空罩了一個風雨不透。跟着回手朝腰間所佩革囊一拍,立數十股黑煙亂箭也似飛將出來,散佈空中,晃眼暴長十來丈,將二人圍困在內。   雙方動作是十分迅捷,就在羅衍與對面兩人剛一動手瞬間,青籮的驚鴻劍光已經朝那毒蟲口中投去,那怪蟲也是厲害非常,就在這緊要關頭,突然張口噴出一顆海碗大小的綠色雲團,一出就化爲畝許方圓,只見綠光熒熒,映得天地皆爲之變色,眉發盡碧。   剛好將那道藍光擋住,只見一條蔚藍色的光華圍着那團綠色雲團,一陣亂卷亂裹,隨斷隨合,而四周煙雲四起,無數金星紅絲合圍上來,重新又將那柄仙兵擋住,只見略一飛舞間,雖然劍光佔了上風,但卻難在一時片刻間有所作爲。   青籮心中暗喜,知道對方不識她這柄仙劍效用,當下默運玄功,心意所動,只見那道藍色光虹中精光再變,陡然化爲一柄金光四射的精虹,夾着殷殷風雷之聲,朝綠光迎去,只聽驚天動地的一聲大震,綠色光團頓時被震得粉碎,化爲漫天綠煙,四下飄散,一聲淒厲萬分的慘叫聲,響徹天地,四周妖霧齊收,數十道綠煙如青龍入洞般,向遠方的玄霧暗影中透去,一閃不見。   隨聽空中有人厲聲大喝道:“二哥,還留後手幹什麼?先將這兩人困住,再尋下面的老不死晦氣如何?現在他們爲天數所限,豈敢妄動,拿住了這兩個小輩,不愁老的不出面。”   話陰一落,就見滿空雲氣一陣展中,光霞明滅變幻間,當空的萬千妖物化身陡然消失而去,而動空的妖雲邪霧、毒煙瘴氣不收反而強盛,而四周現出整個法陣面貌,只見四邊矗立着大小十餘面旗門,都是又高又大,凌空植立,各有數十丈一幢的各色光焰黑氣環擁。上面所繪妖物怪物正朝旗門中投去,紛紛厲嘯,此起彼應。中間還帶着好些大小光影張牙舞爪,目射兇光,作出飛舞盤旋之勢,待要向二人撲來;又似被什東西禁住,不能如願,忿怒若狂轉眼就由大變小,化爲無數流光,朝旗門中飛去,轉眼不見了蹤影,但空中形勢越發陰暗,只聽陰風慘慘,怪聲如潮,甚是淒厲,令人聞之心悸。   羅衍兩人知道此時陣中旗門已現,接下來來的更是難當,敵人分明是已經捨棄了對下面仙府的圍攻,準備全力與他們兩人爲難,所以也越發小心。先將全身護住。   青籮見四周煙光越發濃烈,也想一試對方陣法究竟有什麼變化,揚手一團雷火夾着百丈青光,就朝外打了出去,只見那麼強烈的太乙神雷打將出去,到了光層外面,竟比先前威力減去十之八九,不特未將妖火煙光衝散,雷聲也極悶啞,彷彿邪氣太濃,其力絕大,衝蕩不開神氣。   心中雖然暗自稱讚一聲,但豈容對方從容施爲,發揮陣法威力,雙雙對望一眼,各自就一起見自身雷火連珠般地朝外打去,只見依然和方纔一個模樣,絲毫無法全部發揮威力,有時發雷太猛,剛把外面煙光衝盪開一片,轉瞬又被合攏,反更濃厚。   此時兩人也覺四周壓力如山,無數道潛力鋪天蓋地地朝兩人的護身光幢中湧了過來,總算兩人護身神光依然強烈,青籮更恐有失,又將自身的防身至寶九天瓊花隱去痕跡,暗中託在兩人足光之下,一面依然發揮雷火朝外猛打。   二人因爲得冷梅仙子傳聲,所以早有成算,沒想衝出重圍,而且所用二寶不是前古奇珍,就是九天仙府奇珍,萬邪不侵,來勢越兇,反應之力越大。   首先是龍犀環寶光早已生出妙用,先飛出無量星光,夾在五彩毫光中朝外猛然衝射,而足下更有一團青熒熒的雲霞,將兩人身體托住,更發出千百尺金霞祥輝,飛起十餘丈高下,再反捲而下,將二人籠罩在內。   兩人寶光剛一聯合在一起,就喫外面妖火煙光一逼,激得銀星電旋,光雨電射,奇光燭地,精芒森空,氣象萬千,不可方物,頓時僵持不下,一方是難以寸進半分,一方是休想移動半寸,而且空中的煙光雲霧越發濃烈,遠遠望去,凝如實質,好似萬里雪山崑崙之上,又湧起了一座光山霧海。   二人知道此時破陣在即,都心中齊想:“怎麼還不見清光飛起?”更暗中留神朝足下望去,卻見下方煙雲翻滾,哪裏還能看見絲毫天光。   忽聽隱隱破空之聲甚是尖厲,隨見妖光、邪煙雜沓閃變中,大小十餘座面旗門突然一齊轉動。緊跟着十幾道遁光擁了一夥妖人自空飛墮現身。其中幾人正在是原來所遇到的南荒九煞,只是其中爲首最厲害的那黑衣道姑和另外一人經追青籮進入琉璃世界,看來好似尚未迴轉。   這幾人一到,皆是全身法寶籠罩,化爲一個光人,滿空烈火、毒煙,火彈也似滿空上下飛舞,環陣而馳,四外妖火也一齊展動,就在剎那之間,就越發濃烈十倍。   羅衍越發暗中留意,四面妖火已包圍上來,晃眼之間,一齊逼緊,也分不出是火是煙,只是一片暗黑妖光,其黑如墨,重如山嶽,休想移動分毫,而更夾有各色光華,朝中間逼了過來,方纔消逝的那些妖物形象又重新現了出來,雖然比方纔所見,小了許多,但光色強烈,自身又是元神幻影,潮水般地衝了沙鍋來,喫二人寶光一撞,一聲慘號過處,光影雖然消滅,卻化成無數各色火星,朝寶光叢中衝進,紛紛爆炸,火便加甚,如非法寶和兩人神光防禦嚴密,幾被侵入。   就這樣,羅衍已覺出外面火力比常火熱上百倍。知那怪物影子均是妖人祭煉的兇魂厲魄,能發烈火,並具奇毒,稍被侵入分毫,便受重傷。如真被它煉上多日,連法寶帶自身神光,雖不消滅,也有不少損耗。   就不知道師叔所說的時機究竟是在何時?不過此時應該所有厲害妖人都被兩人引了過來,而且那座反九宮七煞大陣已經權利發揮威力,想必轉機也在眉睫。   遙望方纔現出的那夥光人,互相嘴角亂動,好似商議什麼事情,剛一說完,就將手一匯,便把旗門轉動,更飛出九到光華,朝中間射了過來。   此時陣中本是煙雲瀰漫,火星如潮,自從二人全力防守以後,煙霧茫茫中突然矗立起高約數十丈的九座旗門,只見霞光萬道,瑞彩氖氫,隨着煙光明滅。變幻一停,看見一個人影,四圍煙霧火星紛紛從旗門中擁來,到了兩人光幢前便即阻住,絲毫不得侵入。   始而南荒七煞見狀大怒,將手連指,一面催動陣法,一面把所煉的法寶妖光一齊發動,朝前射來,先是九宮神光一起發動,增長威力,只見罡風烈烈,火星閃閃,泰山壓頂,奔濤墜流,齊朝那兩人立身前的光幢擠壓下去。哪知壓力越大,抗力也越強。到了光幢跟前,忽然一陣煙光迸裂,當前的神光煙霧全都爆散,儘管隨滅隨生,前仆後繼,那光幢反倒威勢越盛。   南荒七煞方在氣忿,將手一指,九座旗門一齊轉動。光霞連閃了幾下,倏地同時暴長數千百倍,發出萬丈光芒,撐空匝地,分九面向外盪開。滿空神光煙霧受九宮神光催動,本極猛烈,兩下勢子都是迅疾異常,撞在一起,當時光霞電閃,互相激盪,雷霆齊震,罡釗怒發,滿空火光煙霧宛如雪山驟崩一般,往四方八面排盪開去。那旗門仍在繼續增高,往外猛漲不已。   羅衍青籮見他們的九宮旗門竟有如此威力,也是暗暗佩服,而對面幾人見光中若困兩人法力也是高強萬分,護身寶光在他們九宮七煞神光的煉化之下,居然不見消退,知道不再急速施展辣手,不特無法下臺,少時時辰一過,那老不死的再出來夾攻,把全陣震破,連那千年苦功煉成的九宮神光煙霧也要一齊葬送在內。   當下幾人咬牙切齒,相互一商議,把心一橫,決計不再姑息,寧拼去轉一劫,也不輸這口惡氣。各自忙把手一招,收回神光煙霧,將幾番躊躇、備而不肯妄用的反七煞絕滅神光一起發動。當下在空中披散頭髮,踏罡步鬥,咬破舌尖和十指尖,一口鮮血噴將出來。又由腰間取出一物,口誦靈文,往外一甩,便有四十九股黑煙噴將出來,加緊催動。   羅衍青籮兩人在護身寶光之內,眼看旗門越長越大,越布越廣,晃眼高大了千百丈。那由九宮神光催動的無量火星,到了兩人護身光幢前,便被祥光金霞衝散,自行擠壓激撞,發出一種好看的彩煙火花,紛紛消滅。儘管前滅後湧,來勢越急,一點也衝不進來。   青籮見自身法力越發見漲,原來還不盡知,此時遇到強敵才顯示奇妙,心中高興,再一行法連連催動青靈乙木神光,朝外猛蕩而去。   羅衍方料破陣出險在即,敵人雖識此法來歷,實則無什伎倆。忽然罡風頓收,神光煙霧也似狂潮倒流一般往四面來路退去,一時俱盡。正在留神查看,猛見旗門外倏地一暗,上下四外都被極濃黑的黑氣包沒。跟着便有無數暗赤色的箭光暴雨一般射到,雖喫兩人神光阻住,沒被射入,可是箭光齊指光幢之內,好似強弓引滿,蓄勢待發,陰森尖厲之聲如潮,祥光金霞只能阻往,不能盪開。   羅衍九世修爲,煉就神功,心靈首先起了驚動。暗忖:“此是從來未有的景象,是何妖法如此厲害?”料知不可疏忽,忙把幾件法寶一起發出,籠罩在體外,將妙用盡量發揮,而此時九座旗門頻頻轉動,光華越發強盛,光雲如雨,精芒如電,紛紛往前狂噴出去。   眼看凝聚門外的黑煙箭光漸漸越發凝固起來些,空中忽起異聲,那剛退下去的箭光忽然融合,成了一片赤暗暗的血光圍湧上來。而兩人體外神光竟被上下一齊包沒,連人帶光直似沉浸在光海以內。雖然四周妖光喫兩人寶光所隔,不得湧進,一任羅衍青籮兩人加緊行法施爲,光霞怒湧,休想衝突得動。 第二百零六章 心靈禁制   二人見狀,也是心頭微驚,青籮不料這幾個敵人幾月不見,就好似功力增加無數,知道是陣法的秒用,將他們九人的全部功力匯聚在一個密封的環境中,運用由心,故能產生如此效用,羅衍更識得此法厲害,惟恐對方的旗門再要伸張擴大,那就足以將整個摘星崖籠罩在內,到時候縱使師門有重重禁法阻擋,但也難免一個防護不周,要是略有照顧不到,被這滿天煞光湧進,便難抵禦。   不過念頭一轉間,就知道自己大驚小怪,要是這九人的陣法真有如此厲害,那早就攻入仙府,豈還等到他們兩人到來?不過既然他們此陣能將霜華宮外的幾層太清禁網全部煉化,威力也足是驚人,亦不能不防,當下亦全心運用體外幾件法寶,全力抵禦四周湧過來的如山壓力。   而此時南荒九煞也是騎虎難下,知道全力運轉旗門陣法中的反九宮七煞神光,最耗行法人的精血真元,如不能傷人,時辰一久,自身元氣定然大傷,而且對方兩人法寶所圍成的光幢祥光萬丈,妙用無窮,任由周圍煞光烈火四面圍上,依然無法將之完全圍困,尚有數十丈的空隙是空了出來,只要四周光華一湧上,就立刻被一股無形的潛力反蕩過來,知道是兩人的法力妙用,只要對方法寶不破,就無法攻進絲毫,當下沒奈何,只得拼着多耗真元,運用全力,盡情發揮旗門神光妙用,飛出九道血光煞氣,將它包沒。   起初只料敵人必以全力相抗,後被九宮煞光強壓,方始漸漸縮小。一面盡力運用,一面留神查看敵人縫隙,只要有一隙可乘,便可成功。因求勝心切,差不多把全身真氣悉數施展出來,只見空中那旗門已經漲至千百丈高下,籠罩百里方圓,眼看火焰如潮,九門齊發,往外狂噴。   南荒九煞益發不敢大意,正運全力緊緊下壓,知道此日成敗在此一舉,無論如何,好歹也要出了心中這惡氣要緊。   青籮兩人此時也覺得四周煞光威力太大,重逾山嶽,將四周團團圍住,兩人光幢之外,更有無數妖物狂噴煙光,一同夾攻上來。雖然不懼,但最外層的那道璀璨無比的星光已經泛起陣陣漣漪,無數顆銀星凝若實質,明滅變化,分明是已經全力發揮效用。   青籮心中一驚,正要將自身法寶寶光全力發揮威力,合力抵禦眼前大敵,突然只聽耳邊又傳來冷梅仙子的語音道:“兩位師侄勿荒,九煞雖然陣法厲害,但依然無法攻破你們兩人的幾件至寶所聯合而成的護身光幢,此時已經是他們全力一擊,無須管他,只是再過片刻,他們見無法破掉你們的幾件至寶,必然以身噬魔,招來諸天魔頭,發動諸天欲界、太虛幻境之術,將你們元靈神識困於此界中,只要你們心神略一失去主宰,他們就可乘虛而入,破了你們的護身法寶。”   “本來此時我可發動仙府的兩道禁法,破卻他們此陣,但由此一來,本門之劫,就改在日後,更爲難當,而且嶽賢侄的道家三劫,已過其二,尚有最後一難未完,不如就趁此良機,故意在南荒九煞所佈下的諸天欲界中走上一回,以應劫術,不知道賢侄女意下如何?”   青籮想了一想,道:“一切聽師叔吩咐!”   冷梅仙子道:“那諸天欲界,本以虛爲實,以無爲有,法術微妙,不可思議,本是旁門登峯造極的法術,其中更有無形無相的天魔主持,專門攝人心志,亂人魂魄,而且只要一入其中,就忘本來。不特不知那是幻象,而且其中的一切生老病死,悲歡離合,與實境無異,一切經歷,都須你自身承受,於電光石火間,輪轉萬相,與邯鄲黃粱的夢境一般,似真似幻,倏然百變,全要靠自身心志,自行醒悟,方得脫困,外人就是有若大的法力,也難以幫忙。賢侄自幼生在仙宮福地,雖然自身功行深厚,但惟獨沒有經過人間的悲歡離合,所以反是你道心中最爲薄弱之地,所以你不可不知,一切還需要小心應對,至於破法之竅訣,也是說難就難,說易就易,賢侄只需記住萬法止於空明,就自然可以脫困而出。”   冷梅仙子說完,頓了一頓,道:“羅師侄有天刑臺前的遭遇,所以此法反不能迷惑於你,你可小心主持護身寶光,請嶽賢侄醒來之時,自然是破陣之時!”   說到這裏,突然改口道:“九煞已經施出最後一着,兩位師侄小心!”   話音一落,只見前面血光黑海中陡然現出一個旋渦,中間發出千萬道霞光異彩,朝兩人的護身光幢上捲了過來。   青籮剛抬眼朝前一望,視野及處,一朵朵彩雲霞光在空中冉冉漂浮,蒼蒼茫茫,無邊無涯,而在雲朵掩映裏彩芒綻射,時現時隱,令人生出萬般幻象。不由得心神一鬆,而身子也好似被什麼東西吸引,剛剛覺察不妙,猛然心裏一迷糊,便把本來忘去,人也進入到一個疑真似幻的地方。   湯谷,自古以來就是日月升起之地,更是青曦宮最爲緊要之地,能自由出入之間者,皆是來歷非同小可之人。每當日月輪替之時,谷中更是霞光萬道,整個天際就像蒙上了一層金光燦爛的錦綢,四周更幻化出數萬道虛影,各發奇光,一時間,倒顯得光怪離奇,絢麗非凡。   谷中有一大河,那河十分寬廣,寬約數十里,倒像一大湖,水深幾百餘丈,甚是清澈,水底滿鋪着大小寶石,五光十色,水中亦有各類奇魚,大多五彩斑斕,奇形怪狀。兩岸山勢越行越高,陡立猶如刀削,色作蒼褐,偶有奇松異蘭着生其上,散發出淡淡幽香,清馨細細,沁人心脾。   更有十二道七彩飛虹,架落兩岸,只見霞光從彩虹間穿過,激起點點霞光,青籮知道谷中飛虹乃是極其厲害的諸天十二元辰禁制,才天地日月精氣,凝鍊而成,厲害非常,沒有出入之訣,根本休想出入之間。   青籮知道只要日光一落,下面就立刻變了一個模樣,不過要是原來,一到每天這一刻,就是青籮最難受的時刻,谷中的光華一現,青籮就氣血翻滾,全身發燙,整個膚色一下變成了赤紅,丹田中更有一股熱流沿任督二脈逆行直上,通行十二玄關,運轉九個周天之後,再由七十二脈周行全身。本來這與他平日修煉的法門一般無二,不過唯一不同的是往常陰陽調和的真氣卻只剩下純陽真火,而那太陰元氣卻不翼而飛,點滴不剩。更爲厲害的是,那熱流每運行一週,灼熱之感就要翻上幾倍,到九個大周天一完,全身的三昧真火全數引發,整個人就像燒紅了一般。當然,要是月華初升之時,則是另外一個情景,熱流換成了冷氣,情況則完全和日出時候相反。   每到這個時候,桑公公就要將她抱在懷裏,運用自身精純無比的乙木真氣替她護住心脈,化去她體內的純陽真火。當天空的太陽光華隱去的時候,青籮身上的真火也就自然消退,在桑公公的懷中沉沉睡去。幸好每天的這段時間最多持續片刻,不然青籮就只有一個下場,被桑公公塞到那萬載玄冰內,變成一個冰雕了事。   不過今年和往年不同,當太陽光掠過天際上空的時候,青籮正抱着一隻金黃色的小吼,坐在山峯上,觀看她很少能見到的太陽初升之境。   當然,她的體內還是有一些氣血翻湧,一股暖流自然流動全身,但卻不是那灼熱滾燙的先天真火了。連續經過九年的煎熬,她體內的陰陽二氣,已經被她桑公公用先天妙法,化解得乾乾淨淨,反將這兩股截然不同的真氣,融爲一體,功力則大有精進。   青籮此時望着天空那片金燦燦的光華,撫摩着懷中的小獅吼,道:“小金,你快看啊,天空的那道光華就是太陽發出的,過了這個時辰,只有等到明年你才能看到了。”不過那隻巴掌大的奇獸,卻睜大了碧綠的眼睛,牢牢地盯着她身邊放着的籃子,裏面幾塊燻肉,纔是她感興趣的對象。   青籮連這次,已經是第七天在這谷中看到太陽光了,不過聽桑公公說,自己已經來到這世界已經十年了,已經度過了最關緊要的關頭,所以不再怕那日月初升了。不過這裏除了日月從谷中冰湖升之時有一線光明外,其他一年四季,一片漆黑,鵝毛般的大雪,從來沒有停止過半天,有時候颳起颶風,連冰山都能吹走幾座。   按理說,這鬼地方應該是連鬼影子都看不到一個,但是實際上,這裏一天到晚,熱鬧非凡,成千上萬的白熊往來其間,更有那海獅海豹,成羣結隊地四處遊蕩,自然也就成了那白熊的食物,不過說來也奇怪,有這麼多白熊守在這裏,那些海獅害豹應該跑得遠遠的纔是,但偏偏就要往谷中爬,有時候數量之多,遠遠超過了白熊,只見黑壓壓的一片,直壓了過來,害得那幾萬隻白熊倒縮成小小的一團,更不敢去招惹一下。一到這個時候,這些白熊只有餓着肚子了,苦苦等待這些大塊的食物散去,只剩下少數的時候纔敢前去捕食。   青籮曾經見過一次,這些白熊可能是餓慌了,忍不住獵殺了十多隻海獅,然後所有的海獅海豹羣就一擁而上,展開了一次場面極其壯烈的大戰,最後所有的白熊全軍覆滅,不剩下一隻,全部被這些海獅撞成了一團肉泥,整個地面全染成了紅色,幸運的是這裏氣候嚴寒到了極點,血水一出就化成了堅冰,幾天之後,那地方就被冰雪覆蓋,完全變了一個樣子,哪裏還剩下半分痕跡。   不過谷中厲害的不是這些白熊海獅,而是一些奇禽怪獸,都能口噴烈火毒煙,身長百丈,兇橫無比,只要互相一遇上,就是一場大戰,有時要打過幾天幾夜才完。青籮有時見這些怪物殘殺谷中其他生靈,於心不忍,向桑公公求救,誰知道桑公公卻說,此間生物,皆非善類,只是互相殘殺,以暴制暴,不算危害生靈,反讓她不要插手多管閒事,青籮只得罷了。   天空的陽光,現出不久,就消失無蹤,整個谷中,又恢復了黑暗,僅有南方天際,現出一兩道五光十色的光華,在空中流轉不停,隱約給這谷中帶來了一點光明。   青籮當然不知道,她此時已經進入到一個虛幻的世界,所以一切似真非真,似假非假,奇妙異常,與羅衍恢復自身功力時候所經歷的幻境,大同小異而已。當然,也根本不知道懷中所抱的異獸,其實羅衍所有,而非她所養。   青籮見沒有了看頭,拿起藍子中的燻肉,餵給小金。這小傢伙早就等得迫不及待了,三下兩除二,幾口就將東西一掃而光,又將目光盯向了籃子中的幾個火紅色的大棗,對着青籮一陣嚷嚷。   “小金,你不是不喜歡喫這些東西嗎?”青籮見這小傢伙直鉤鉤的目光,自然明白它的意思。不過這小傢伙前幾天因爲偷喫了桑公公的一顆靈丹,被關上了好幾天,早就飢腸滾滾,哪裏還顧得上好喫不好喫,能有喫的就不錯了,聞言忙口中低聲嗚鳴了兩下,兩隻前爪不停往籃子撲去。   “咳,給你就是了。”青籮拿起一個拳頭大的紅棗,輕輕一捏,紅棗頓時裂成四瓣,一股香氣撲鼻而來,拿起其中一瓣,遞給了小金,另外一瓣,塞到了自己的口中。桑公公說此棗輕身明目,乃是谷中唯一出產的靈藥奇珍,不過一年出產不多,桑公公一個都捨不得喫,全給了這個寶貝徒弟。   就是她手中的那隻小獅吼,也是桑公公從好友手中討來的,爲她做個伴。整個谷中,就只有師徒兩人在此清修,青籮長這麼大,也只是見過兩次生人,一是距此萬里外的九位師伯,另外一個就是桑公公的好友,崑崙山的冷梅仙子,小金就是從她手中要來的。不過這小傢伙,看上去只有巴掌大小,一天喫掉的東西,卻有它的四五個身體大小,就不知道,它究竟把東西消化到哪裏去了。   鵝毛般的雪花依然下個不停,不過一落到青籮的頭頂三尺開外,就自然化去,沒有一片能夠落到她的身上,若是遠遠望去,只見一團淡淡的翠綠光華,裹着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女孩,坐在一座高聳雲天的冰峯頂上。這座冰峯又直又陡,筆直而上,猶如一把擎天玉劍,插在萬里冰原之上。冰峯之頂,被人削去小小一塊,就着原有形式,雕成了一張蟠龍寶座,當然,出手之人當然是上面端坐着的那個青衣小女孩了。   片刻之間,籃子中的大棗就被兩個小傢伙瓜分光了,小金意猶未盡,看着那空蕩蕩的藍底,這纔打消了念頭,徑直跳進了籃子中,開始呼呼大睡起來。   “死小金,又睡覺!一天就知道喫了睡,睡了喫!”青籮忍不住埋怨道,不過小傢伙哪裏管這麼多,這麼冷的地方,不睡覺還能幹什麼?再說了,這裏雖然食物衆多,但個個皮粗肉厚,自己也無處下口,哪裏比得上自己的崑崙山老家,仙果衆多,靈丹無數,口到擒來,根本就沒有餓肚皮的時候,如果不是因爲這個該死的傢伙看管得嚴實,早就私逃了。   轟地一聲巨響,遠方的一座冰山撞上了陸地,碎裂成無數大小冰塊,四下飛射。   “雯兒,回來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天際遙遙傳來,聲音雖然不大,但冰山的轟鳴倒地之聲絲毫不能壓制分毫。   “來了!”青籮小聲應道,至於能不能傳至桑公公的所在之地,那就不是她關心的了,反正桑公公功力高深,數百里內人物往來言行,宛如親見。自己小小的回應,當然不難被桑公公聽到。   “小金,咱們回家了!”青籮提起那個小小的籃子,整個身體從那冰雕的寶座上突然彈起,筆直往下方的冰崖下落去,小金在籃子中張開眼睛,望了四周一下,耳邊風聲呼嘯而過,萬仞冰峯從眼中疾掠而逝,自己正隨同小主人一同往高空墜落而下。還是睡覺要緊,小金連忙又閉上了眼睛。   青籮等身子落下數千尺的時候,一道碧虹從身中斜斜飛起,迎風便展至十餘丈長短,整個人包裹在一層碧綠的光華中,化爲一道長虹,向着西南方急飛而去,片刻之間,就至一片極其廣袤的冰原之上,投身到當中一個斜斜下傾的洞穴之中,現出身形。   此洞十分高大,高約四五丈,下去十來丈,就是一個長長的蜿蜒曲折的甬道,平平伸向裏間,青籮赤足在冰面上一點,往前滑去,連轉四五道冰牆,來到一間寬大的冰室,室中一切器物,都是用玄冰所製造,當中室頂懸掛一顆拳頭大的明珠,發出柔和的光華,將裏面照得一片通明。 第二百零七章 如真似幻   左側冰塌上,坐着的是一位身穿玄色道袍的中年羽士,看上去只是三十許人,全身上下,膚色晶瑩剔透,散發出一層溫潤如玉的光澤,一頭烏黑油亮的長髮,在鬥頂隨意挽了一個道髻,披在肩頭,而一雙深邃難測的眼睛,開盍之間,透露出飽經滄桑而又天然童真的味兒,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讓人一時間難以辨別出他真實年齡大小。   只見師尊的雙眉之間,現出一道拇指粗細的紫色紋印,遠遠望去,只見裏面光華流轉,層層疊疊,不知道有多少層,當中也疊坐着一個小人,相貌打扮與師傅一模一樣,座下更有一朵青色蓮花,將之簇擁在當中,青蓮共有七層之多,只有最裏層那六瓣蓮瓣還是含苞欲放外,其他的蓮瓣早已平展開來,尖上各射出一道淡不可察的銀光,急衝而上,到頂端匯聚成一點,復又反捲而下,如同瓔珞垂雲,細小而微。   早服還丹無世情,琴心三疊道初成,   遙見仙人彩雲裏,手把芙蓉朝玉京。   青籮雖然功力淺薄,但一身所學,已得桑公公真傳,見識自然不凡,而且身具九陰絕脈,更有過目不忘之能,見此情形,自然知道就是師尊平日所說的那功行圓滿,白日飛昇之像了。   難道,難道師傅要飛昇了?   青籮想到這裏,連忙在旁邊跪了下去,只希望自己所想有誤。   約過了片刻,只見桑公公星目輕啓,一道若有若無的金光電射而出,直照在青籮的臉上。   靈犀驚鴻!果然是靈犀驚鴻!青籮心中猶如重錘擊打一般,重重一跳,已經清楚無誤地知道,師傅飛昇在即,心中有說不出的高興,又有說不出的傷感。   “師傅!”青籮叫了半聲,就說不下去,強忍着心中的不捨,呆呆的望着座上的恩師,突然間又連忙垂下了頭,惟恐亂了師傅的道心。   “雯兒,你所料不差,今日子時,便是爲師功成之際,從此天人遠隔,不知要等到何時才能相見,不過你一身根骨心性,皆是我道門上上之選,只要努力修爲,他日定能達到爲師地步,或許還另有精進,到時你我師徒自能相見。若是你還有尋常兒女的不捨之情,你將永遠爲情所困,難有寸進。”桑公公開始言語十分緩和,不過說到最後兩句,卻是語音轉歷,不留絲毫情面。   雯兒?什麼時候我有這個名字?一絲遺憾從她的心頭一閃而逝。   青籮知道心意全被恩師知曉,但,但哪裏能夠剋制得住,恩師不說還好,一說忙伏身在地,不敢再抬起頭來,生怕眼中的淚光擾亂了恩師的心緒,若是拖累了恩師的飛昇,那可是萬死不辭其咎。   “痴兒,痴兒!”桑公公伸出白皙無瑕的玉掌,輕輕在他頭上摸了一下,柔聲道:“先天大道,得情而忘情,並非是要無情無義,你平日一慣聰明,頗爲老成,怎麼一但事到臨頭,反而亂了方寸,爲師道心早固,哪裏又怕你這區區幾眼?”   青籮心念百轉間,倒也明白過來,與其念念不捨,還不如聆聽教誨,事後再努力苦修,自然能追步直上,到師尊的地步,自然能旦古相見,不再分離。聞言也就抬起頭來,恢復了平日的模樣。   桑公公見他明白過來,這才望了他幾眼,清澈的目光最後留在了他那光着的雙足上,微帶不悅之色,問道:“又淘氣去了?你的鞋呢?”   青籮面上一紅,不敢回答,那雙藤鞋,早跑到一隻小熊的身上去了。桑公公搖了搖頭,令他起身坐在自己身旁,從身畔取出一套女子裝束,替他穿上,青籮心中雖然奇怪萬分,但此時也不感多問半句。   等他一身穿戴完畢,桑公公倒忍不住輕笑起來,道:“好一個俊俏的小丫頭片子,若是到了塵世間,再長大幾分,不知道要惹多少風流帳!”青籮從旁邊平滑如鏡的冰牆上,早就看到了一個冰肌玉骨,清麗絕塵的小丫頭,論相貌,倒與師傅有幾分相似,再聽師傅這麼一說,哪裏還忍耐得住,叫道:“師傅爲長不尊,把我裝扮成這個樣子,倒反而取笑起弟子來了。”   桑公公這才停了下來,道:“不是爲師要故意拿你取笑,只是再過片刻,就有一故人要與爲師爲難,他雖然不能奈何得了爲師,但若是見我收了弟子,自然戒心大起,等爲師走後,定然要置你於死地不可,你人小力薄,定然不是他的對手,即使你用爲師的法寶護身,恐怕也難逃毒手,故此爲師李代桃姜,將你衣物幻化成你的模樣,先破空遁走,讓他錯失先機,空折騰幾年,等他會過意來,那時你功力大進,能與我留下兩件法寶心靈相合,運用自如,自然也不怕他了。”   青籮奇道:“那人爲何要與弟子爲難,非取弟子性命不可?”   桑公公這才正色道:“此人若是按我門中輩分算,你還應該叫一聲師叔,八百年前,他不知道從哪裏得到一部旁門邪書,就此棄正歸邪,創立太清門,將我好生生的一個大荒門,弄得天怒人怨,神人共憤。想我大荒一門,源遠流長,至我已經多代,爲道家爲數不多的幾個前古門派,所修更是玄門正宗,成就大羅金仙位業的就有多人,雖然聲名不顯,但也能和赤城,碧雲宮幾個大派並駕齊驅,不讓分毫。而此人以光大本門爲名,改頭換面,濫傳我門中功法和那邪門異術,不到短短百年間,便聲名鵲起,隱然成了邪派第一大教,若不是祖師留下家法寶物,落在我手中,能夠給他致命一擊外,餘者尚有幾位前輩真仙駐世,能制他死命,得過幾次教訓外,天下間少有敵手,故此在四百年前敗於你九位師叔之手後,便隱忍不出,當那縮頭烏龜,而暗中卻苦修我門中的大荒真氣,仗着搶奪而來的諸般道書靈丹,接連衝破重重難關,已經到了那不死不滅的地步,只要過了眼下即將到來的千三大劫一關,就可以爲所欲爲,百無禁忌了。不過卻忘記了天機微妙,豈能是他一個誤入歧途的人所能參透,還以爲只有祖師留下的家法寶物能夠制其死命,哪裏肯留下一個門中的禍根,與他爲難,當然要除你方是上策,卻忘記了尚有……”   桑公公說到這裏,陡然停了下來,轉口道:“此人自號太蒼真人,名號繁多,化身上百,千變萬化,能見過他真正面貌的人卻寥寥無幾。不過無論他如何變化,卻有一個極其容易辨認的地方,就是雙目隱隱有兩條紫氣,靈動變化,只要你運用那天聽地視之法,自然就能輕易認出,不然,只有當世的幾位真仙的慧目法眼能一眼看穿他的底細。等下他便要前來此島,尋爲師的不是,所現自然是本來面目,你可要看仔細了,說不定他還會用那攝魂奪神之術,對你暗下毒手,你到時自然不用害怕,只要見他目中現出紫氣,避開他的目光就可。爲師今日,難免要與他一戰,雖然不能取勝,但定能將之驚走,到時爲師也功成在即,無暇多言,所以早就將後事安排妥當,你依照我信中所說行事就可。”   桑公公說到這裏,從身畔取出三封書信和一個錦囊,遞給了青籮,道:“爲師一切安排,都在信中,可要收好。”青籮忙接了過去,貼身藏好。桑公公看了他一眼,素手往空中一揮,現出三物:中間是一個烏黑圈子,色黑如漆,黯無光澤,內裏氤氳隱隱,層層流轉;左邊爲一柄尺許長的硃紅短劍,劍柄上盤有數條小龍,糾結如繩,形制奇古;還有一片巴掌大小的暗褐色樹葉,看上去與那桑葉差不多。   青籮認出那圈子是師傅珍藏多年,從不示人的法寶龍犀環,僅年前傳授用法的時候見過,那硃紅短劍卻是師傅隨身之寶,劍名驚鴻,用法倒素來深知,只有那片樹葉從來沒有見過。這才知道,師傅早就在暗中安排走後事宜,只怪自己粗心,沒有留意到而已。   桑公公將驚鴻劍斜斜插在他的左肩上,又將龍犀環套在他右邊臂膀中,最後拿起那樹葉,笑道:“此葉名爲天蟬葉,乃九天仙府流落凡間之物,一共有三片,功能潛行匿蹤,隱行飛遁,乃爲師昔年常用之物,用來對付左道中的環中視影,掌上乾坤等法術最妙不過,你將來用此寶藏匿蹤跡,躲避你那師叔的追查,再好不過,此寶用法也極其簡單,只要心念所動,便自生反應,以你功力,恰好能發揮此寶功效,只有隱形一項,最多隻能支持個把時辰,不能持久而已。”說完手一揚,天蟬靈葉便從青籮胸口透體而入,一閃而隱。   桑公公說完,又指着她那柄驚鴻劍道:“這柄驚鴻劍用法你素來知曉,你先收好,等太蒼真人到時,若有對敵動手之事,你只能運用我那柄寶劍,其他寶物一件都不許動用,免得你日後運用之時,被那廝看出端詳,覓痕而至,與你爲難。”   青籮笑道:“師傅之意,是不是今日出現的寶物,等師傅走後,我都要收藏好了,不能再用?即使要用,也只能運用他不知道的東西?”   桑公公笑道:“這是當然,爲師一生磊落,你那師叔等下不能取勝,自然不疑有他,定然錯認你的身份,若是敗了,他就會想到爲師暗中弄鬼,詳細追查你的來歷,那爲師一番做作,自然也能被他輕易識破。這也叫實者虛之,虛者實之,也讓他當一次事後諸葛亮,白白上一大當。”   桑公公見一切安排妥當,最後才吩咐道:“我一走後,此島你也不能再回,持我書信,前往你九位師叔那裏,躲避一時,有他們九人這強力靠山,自然可免遭太蒼真人的毒手,等七年之後,你將那顆太元丹完全煉化,功力大進,再有龍犀環護身,只要此環不破,他就拿你沒有法子,即使是被他關上百年,也是無關痛癢了。雯兒,你將來成就遠大,尚在爲師之上,還望你好自爲之,萬勿辜負了爲師的一片苦心。”   便微微閉上雙目,不再言語。青籮只得靜侯在旁,不敢多言,只有小金,依然沉睡如故,渾然不知眼前鉅變在即。   青籮目光一轉間,看見小金突然抬起頭來,對他擠了擠眼睛,然後又爬了下去,繼續昏睡,她一時心中大奇怪,自思小金通靈,但也萬萬做不出這樣的表情,而且一人一獸相處已久,也從來沒有見到它這副古怪萬分的模樣,心中倒是驚疑不定。   剛一轉衍,就見恩師桑公公面上微寒,睜開雙目,搖頭嘆息三聲,道:“痴兒,痴兒,你既然如此捨不得爲師,那爲師也拼着冒犯門規,將本門祖師系年所留的幾件至寶留傳於你,不過那三寶早已經通靈,自然能神通變化,就看你的機緣如何?”   曲指輕彈,一道細若毫髮的銀光從指中飛出,穿過地下石壁而過,閃了一閃,聲音頓時從下傳了上來,隨後用手往下連指,座前晶壁頓時裂開一丈許方圓的巨洞,一片寒雲從下面湧了過來。   “下去吧!”桑公公揚手飛出一片毫光,卷着她的身體,朝下飛去。   青籮越發奇怪,師門有如此至寶,怎麼她從來未聽師傅說起,而且現在到了要飛昇的關頭,才告訴與她?難道平日是怕她道心不靜,不敢妄傳嗎?   她心中略有一絲明白,轉眼卻又忘懷了,根本不知道她身在諸天幻境之中,已經連番招來天魔,只要心中“貪嗔癡”三念一生,自身道行就毀,而且此時所見,全是她心中最爲熟悉的事物所虛構而成,目的只是爲了亂她心智。   不過她自幼修爲,一出生就是仙靈之體,道心何等清淨,只是近年招惹塵牽,但也都是未傷及根本,所以眼中所見,多半與平日一樣,只是略有差別而已。   而此時諸天魔頭則將用師徒分離來牽動她的“癡念”,用諸般法寶勾動她的“貪念”,至於“嗔念”則用他師尊敗道垂成來引發,現在經歷,則只是一步步落入幻景中去,而她心中的種種不妥,則是她自身清靈的方寸靈臺所現出的警兆,故意提醒於他。   方下百餘丈,眼前陡然一亮,前方現出一個巨大石室,室中五色奇光如虹飛電舞,金芒耀目,當頭一道形若月牙的銀色光芒正由內飛起,當頭罩下,青籮一眼認出是恩師口中所說的師門重寶,忙用太乙分光捉影之法,手掐靈訣,朝前一招,銀光便冉冉飛來,輕輕取在手中,還未來得及細看,後面一團硃紅光華連同一道龍形紫色奇光也激射而到,連忙手挽訣印,往空連招,兩物也先後應手而下,一起落於手中,直覺手中微微一跳,三件光華頓時合爲一體,化成一柄渾身鏽痕斑斑,殘缺不全的方天畫戟,槍尖好似早已經斷去,而頂端月牙也是形若鋸齒,殘毀十分厲害,哪裏還有方纔光華萬道的情形。   百忙中才瞟了一眼,只聽石室中陡然一聲大震,一團青色的尺形寶光向洞頂電射而去,只聽霹靂連聲,洞頂頓時裂開一個大洞,騰空就往上衝去,而室中更有一團漆黑的環狀寶光,徑直往地底鑽去,兩寶一上一下,其勢快若閃電,頓將青籮鬧了個手忙腳亂,連用太乙分光捉影之法向那團漆黑的光華招去,結果連招幾下,也無用處,情急間將手中長戟刺了出去,準備將之擋住再打主意,結果長戟一出,僅輕輕一鉤一帶,漆黑光華就亢地一聲化爲原形,變成一烏黑的圈子掛在月牙之上,忙收回長戟,取下套在腕中。   就在這一耽誤之間,那團尺形寶光已將洞頂震破,打開一個大洞,騰空飛去,青籮見前師所說師門三寶已得其二,料定洞中再無他物,哪裏肯舍,連忙催動足下遁光,緊追而去。   青光一到空中,就往東南方斜飛而去,其勢快若閃電,瞬息百里,青籮在後拼着耗損真元,施展出“流光遁影”之術,緊追而去,這才追了個首尾相接,不分上下,但一前一後,約有裏許距離,無論青籮怎樣催動遁光雲氣,也是快不上半分。   一人一寶,在碧海長天飛遁了大半天,到傍晚時分,青光好似後力不續,漸漸慢了下來,青籮這才一點一滴地靠了上去,心中暗咐,要是再追上個半時辰,自身真元也將枯竭,要是再不到手,這柄“涵光尺”就得活脫脫地從他眼皮底下溜走,眼下得想個法子纔是。   青籮略一尋思,這纔想起恩師口中曾經說三寶相生相剋,一下醒悟過來,現在“蒼冥血戟”與“龍犀環”皆在手中,定有一物能制那柄寶尺,而且按方纔所看,長戟一出手就制住了腕中的龍犀環,那環定能剋制那寶尺纔是。   只是不過,這龍犀環她好似在什麼地方見過,只是一時間想不起來了,心中隱隱覺得這三寶皆非她所有,但至於究竟歸誰所有,卻又忘記得乾淨,念頭放現,卻有放過,但心中好似覺得又有什麼地方不對,好似恩師並未說三寶的名字,怎麼我卻未卜先知? 第二百零八章 原來如此   不過三寶桑公公皆未傳用法,僅知其名不知其法,有也是白搭,根本不能發揮功效,一下愁急起來,忙仔細回想桑公公所留書信,希望能找出蛛絲馬跡,渾然沒有留意到左前方飄來一朵五色祥雲,那雲本來飄得極高,十分緩慢,一見空中那道青光,陡然加快了速度,往青光處追來。   此這青籮這纔想到桑公公所平日所傳的幾句口訣,分列其外,自家根本不知道其意,這時想來,應該是三寶用法無疑,心中一喜,口中默誦靈訣,往手中兩寶試去,片刻間就試出兩寶用法,只見靈訣過處,長戟頓發奇光,紫芒銀輝閃耀不停,而那龍犀環更應手化成一道漆黑色的寶光,內中夾雜着點點五色星光,向前急射而去。   爲恐耽誤時間,頓時將兩寶脫手飛出,直向談團青光罩去。結果他快有人更快,只見前方五色祥雲中也同時飛出一片銀色光網,攔空就往那道青光擋去。兩人發動都是先後眨眼之間,青光後方的漆黑光華一裹,就有不支之勢,猛然用力向前一掙,一下也就掙脫開來,卻一頭撞進了那片銀色光網之中,被光網四下反兜上去,頓時裹去。青籮忙將長戟一指,戟尖紫芒銀輝大盛,橫掠過去,只聽聲如裂帛,哧地響了一聲,那片光網頓時撕開一大洞,但已經遲了一步,那團青光已被來人用分光捉影之法抓在手中。青籮見來人好似沒有動手之意,只得先收去兩件法寶。   那雲也在前方停了下來,現出一位相貌清奇的青年男子,天庭高聳,長眉入鬢,身穿一件極爲普通的青色道袍,含笑站在身前。   “小姑娘是何人,是否爲追此寶而來?”那青年男子開口問道。   “正是,請問尊駕是何人?”青籮開口道,字字清脆,聲音婉轉,有如黃鶯出谷,乳燕歸巢,委婉動聽之極。   “我的姓名不說也罷!只是姑娘損毀我的寶網,該當如何賠償?”那青年男子把玩着手中的玉尺淡然自若地道。   “我無意中損毀閣下法寶,他日一定尋來同等之物,登門請罪!只是閣下手中那柄玉尺,乃我門中至寶,還望閣下不吝賜還,在下感激不盡。”青籮見那青年男子雖然收去銀光,面色不悅,手中更拿在門中至寶。心中頗爲愁急,開口急道。   “哼,本人那天蠶絲網,豈是你能賠得起的?你說這玉尺是你門中之物,有何憑證?要是真是你門中之物,怎落入本人手中?”那青年男子背身道。   青籮一下作難起來,想了一想,道:“此尺乃我門中至寶,今日才方出世,因神物通靈,化光遁去,在下一路追來,不意遇到閣下,被你法寶收了去,只是此寶在閣下手中,尚未現出原形,等在下按門中法訣施爲,讓它恢復本來面目,閣下就可一辨真假虛實。”   青年男子見此寶握在手中,光華閃動,好似奮力掙扎,隨時都有脫手而飛的感覺,聞言也覺在理,道:“姑且讓你一試。若是不靈,那此物自然歸本人。”   青籮雖然看不出這青年男子的來歷,但那朵祥雲和她發出的銀網卻是正宗的道家路子,而自家師門更與天下間的幾家玄門正宗淵源深厚,交情匪淺,不便動強,傷了和氣。只得忍氣吞聲,先討回法寶再說。當下依法默誦口訣,手中法訣一揚,那團青光在青年男子光華微微一閃,就現出原形,化成一柄尺許長短的玉尺,青光瑩瑩,靜靜躺在一隻潔白如玉的手掌之中。   “如此看來,這柄破尺應是你門中之物,那本人還你就是,不過你損毀本人法寶,這帳又該如何算法?”青年男子見他所說不差,也就信了幾分。   “閣下的寶物既然是天蠶絲網,那在下自然尋來天蠶絲,煉就一副仙網賠與閣下就是,還望閣下將手中的涵光尺先還給在下。”青籮只有苦笑道。   青年男子一聽是“涵光尺”,心中大喜,笑道:“既然是廣成子遺物,那本人那面天蠶網也不要你賠,只須借尺一用,不知小姑娘意下如何?”   “恐怕閣下拿去此尺也無大用,此尺若是少了大荒真氣催動,功效大減。不如閣下將尺還我,在下願效薄力如何?”青籮心念轉處,想出兩全之法,反正這柄寶尺萬萬不能落在他人之手,要是這青年男子不答應,大不了硬搶,事後再去負荊請罪。   “你是何人門下?聞說大荒,碧雲兩派近年頗有幾個傑出弟子,你究竟是何人門下?”青年男子見他說得不差,也就信了八九分。   “在下並非這兩派弟子,不過閣下還我玉尺,在下一定湧泉相報。”青籮不便實言相告,只希望對方早早交回寶物。   “原來小姑娘無門無派,倒也拉倒,不過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小姑娘可要說話算話。”青年男子說完將手一鬆,笑道:“東西還你,請自行收回吧。”   青籮這才鬆了一口氣,忙將手一招,玉尺化成一道青虹,飛落手中。仔細一看,才見那尺非金非玉,青光巍巍,長九寸,寬三寸,高一寸,平整如削,觸手處更有一絲清涼感覺傳了過來,與手中兩寶光華內斂之態完全不同,忙一誦靈訣,收於體內。   “多謝閣下大德,不知有閣下名諱,還望告之。”青籮連忙謝道。   “此時你我說話多有不便,還請小姑娘隨本人到前面小島一行,到時再做詳談如何?”青年男子依然不肯回頭,也不說出自身來歷。   兩人一前一後,約飛了半個時辰,這時候一輪明月從海面冉冉升起,波光粼粼,巍爲奇觀,前方現出一座大島,四面環山,外側全是懸崖峭壁,將全島團團圍住,當中遍佈奇花異草,蒼木清泉,中心更有一座奇峯,聳立雲霄。五彩祥雲直往島中高峯投去,漸漸飛進,才見峯頂平滑如削,左半邊是一潭清波,右邊現出一片金碧樓臺,雕欄玉砌,朱閣重樓,宮閣相望,層宇疊翠,不知幾落。   青年男子飛至島中上空,衣袖一揮,只見眼前光華一閃,空中現出一道蒼穹華蓋,色分五彩,將全島籠罩其中,當中現出一畝許大的雲洞,祥雲往洞中投去。青籮認出是太清禁法,雖然與他所學略有不同,但也是大同小異,殊途同歸,不過偏偏認不出對方來歷,心中也頗奇怪。   青籮緊隨其後,飛了下去,才見湖中種滿了青色蓮花,荷葉有丈許大小,色白如銀。葉底挺立着一根金莖,花卻純青,大約尺許,俱尚含苞未放,其多不可數計。金莖、銀葉與翠萼、碧波交相掩映,更有紅,金,青,白游魚往來其間。   青年男子一到湖畔,就收去足下祥雲,停下身來,輕聲道:“請小姑娘在此小候片刻,我去稟報恩師。”話完便往那片宮闕走去。   青籮只得在當地等候,見湖邊有一朱玉甬道,往前延伸而去,數十丈外,有一座高大的白玉牌樓,當中有四個金文古篆“海天別府”,金光閃閃,霞光萬道,心中更是奇怪,如此華麗寬廣的宮闕,只算別府,那正府不知道豪華到何種模樣?而且對方是玄門正宗修道之士,怎麼又如此講究?   不過見此時心中卻越發覺得眼前這副景色好似她十分熟悉,應該是平日常去往來之地,但無論怎麼樣絞盡腦汁,也想起絲毫頭緒來。   當然,她也渾然不知道其實眼前一切都是她心中的幻象投影,所有的經歷只是那陣法妙用而已,只是因爲她身在局中而渾然不知道而已,一切都要靠她自身的定力和大智慧來解脫。   略過片刻,只見宮中牌樓處飛出兩朵青雲,當頭是一位滿面紅光,禿頂凸腹的老人,面帶微笑,後面是兩名衣着華麗的青年男子,手中各託着一朱玉長盤,上放幾套霓衣霞披,看去漂亮異常,眨眼便到眼前。   那老人走上前來,笑道:“小姑娘請隨老朽一行,到我那寒舍換上衣物再往殿中一行。”   青籮連聲謝道:“多謝前輩偏勞!”   那老人笑道:“老朽姓龍,你就叫我老龍或是龍老哥吧,小姑娘乃少宮主迎來佳客,老朽豈敢妄自尊大,若是讓他那兩個老僕知道了,那還得了,不抽了老朽的皮,剝了老朽的筋纔怪。”   “少宮主?”青籮更是摸不着頭腦。   “原來少宮主並未告之小姑娘來歷,那老朽就饒舌說兩句,少宮主乃東天青帝后裔,青曦宮的二少宮主,身份尊貴,非同小可,若不是小小姑娘乃我玄門正宗傳人,與我東極神宮頗有淵源,老朽也不便實言相告。”龍老人笑言道。   青籮一下明白過來,原來是前古聖帝后人,怪不得有如此排場,恩師原來曾說“東極神宮”,如果遇到後人,不可怠慢,連忙道:“多謝龍老丈相告,能見前古聖帝后人,晚輩真是三生有幸,惶恐萬分。”   龍老人見她知道來歷,當下也就不在多說,笑道:“小小姑娘隨我前來。”領着青籮就往宮中行去,路上只見時有金甲武士端守殿門,更有侍者使女往來其間,不時拿着奇怪的眼神朝她望來過來,青籮見這些人目光十分大膽,心中也種說不出來的味道,雖然隱隱覺得有些不妥當,但也不敢失禮發作,不過臉色卻漲得緋紅。   轉眼轉過幾座宮殿,來到一座院落前,只見院中只有兩棵大鐵樹,十分挺拔,樹下光影晃動間,好似有兩人在下面的石臺中對弈。   其中一人是位美如天仙的白衣道裝女子,看上不到雙十年華,與《南華經》上所載“肌膚若冰雪,淖約若處子”之仙人一般無二,身前橫臥一張七絃古琴,五色斑斕,朱玉爲案,天蠶爲弦,看上形制奇古,非等閒之物。   對面則是一位霓裳霞裙,雲鬢風鬟,仙姿綽約的年輕女子,看上去不到雙十年華,身着淡黃色羅衫,腰繫硃紅絲絛,肩披翠綠色輕紗,玉面含輝,手邊放着一根青竹洞簫,寶光隱隱,青氣縈然,一望就知是稀罕之物。   二女好似對陣正酣,渾然沒有見到兩人的到來,也不學其他宮中衆人一樣起身相迎接。   青籮見二女容貌十分熟悉,其中那黃衣女子更是熟悉萬分,就連那隻洞簫也是常見之物,不由得心中略奇,拿眼望了過去,這才發現二女身形若有若無,好似只有一個淡淡的影子,要不是留心觀望,簡直不能發現兩人的存在。   這究竟是什麼奇異的功法?   青籮心中越發奇怪,倒是那白衣道裝女子抬起頭來,對她笑道:“青妹怎麼老是弄些玄虛?如此分身爲二,究竟何意?”   “青妹?”   青籮心中越發驚奇,難道我不是叫“雯兒”嗎?怎麼突然又多了一個名字?她略一低頭,卻纔發現她好似到現在都不知道自身的名字,不過卻清楚知道,那女子說得一點沒有差錯。   而此時那黃衣女子突然站起身來,伸手將枰中棋子擾亂,笑道:“今日算是和局,改日再戰!”   白衣道裝女子不由呆了一呆,笑罵道:“你堂堂青曦宮主,輸了棋局,豈能賴帳?”   黃衣宮裝女子笑道:“我還有一子未落,豈能算輸?”說罷抬起頭來,對青籮笑道:“小姑娘棋道高明,不如給我們兩人點評一下,究竟是誰輸誰贏!”   青籮朝棋盤中望去,心中更加奇怪,只見盤中只有一顆黑子,正在縱橫十七道中(古圍棋爲十七道,而非後來的十九道,所以這裏採取原來的說法)來回跳動,其他則別無他子,就連棋盒中也並無他子。   這究竟是怎麼個下法,青籮可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的落子法,盤中只有一子,怎麼能定輸應贏?   陡然間只聽一聲暴喝,萬道黑光從龍老人口中發了出來,當頭朝二女罩了下去,暴喝道:“何方妖孽,敢來此地放肆!”   黑光方出,二女陡然失去了蹤影,只剩樹下一個棋盤,一個白子而已。   龍老人轉過身來,對青籮道:“小姑娘勿要受那兩妖孽迷惑,她們只是一些不成氣候的小妖靈,靠一些障眼法戲弄他人,要不是宮主慈悲,放任她們在此間往來,也不會有今日之事情,小姑娘還是隨我前去室中暫歇吧!”   說完龍老人就領她朝屋中走去。到了室內,龍老人一面和她說笑,一面早命侍女設下盛宴。青籮見山珍海味,琪花異果,羅列滿前,所有桌椅器皿,全爲珊瑚明珠、翡翠寶玉所制,五光十色,耀眼欲花,加上酒食味美絕倫,也食指大動,就暢飲起來。   突然之間,只見眼前一花,整個宮室也好似搖晃了幾下,隨聽一聲驚天動地的大霹靂,從天上降落下來,而就在那晃動之時,青籮見天空好似有一輪月輪和漫天星斗閃爍不定,徑直透過那晶牆玉壁,透入室中。   而龍老人一見,面色一變,慌忙起身,對青籮道:“小姑娘請在室中暫爲休息,此時有外魔來犯,容老朽出去瞧瞧,此時外間所有禁制都已發動,小姑娘最好不要外出,以免被困陣中。”   說完就匆忙連同所有侍者使女一道走了出去。   青籮見幾人走後,一時無聊,就在玉牀上盤膝坐下,打坐運功入定,打發時間,那知道這次與往常情形大不相同,要是平日一經入定,便如一粒智珠,活活潑潑地頓時返照空靈,心如止水,不起一絲雜念。這時卻是大不一樣。   開頭只覺得心亂如麻,不能返虛人渾,物我兩忘。等到勉強將心定住,身上又起了諸般痛苦,疼痛麻癢,同時交作,絕非往常情形,心中越發不安,當下不再理會外間一切,按照平日所學發訣,牢牢守住心靈三寸靈臺,按照原來初學時候的情形,運用玄功,勉強壓制心情,不爲所動,按部就班地調息歸元。   她根本不知道,她此時的行爲,無形中已經佔了天大的便宜,要是她不如此施爲,再過片刻,那諸天欲魔就要幻化成其他幻象,一起攻來,就算是她心靈向來不若魔牽,以前根基扎得穩固,但也難以抵擋。   就算有方纔來自自己心靈最深處的本身元靈現身點化,到最後關頭她也能醒悟過來,但也要喫無數苦頭,自身真元也將損耗多半。現在她居然在萬般爲難之下,入定起來,到後來心智剛一澄清,才覺得這幾日來的經歷十分古怪,桑公公飛昇在即,而自己卻爲了幾件法寶遠離千里,現在又居然隨一男子前往他處做客,絕非平日自身所爲。   她這心中剛一醒悟,就見眼前光影閃動,好似整個宮殿都如同一團朦朧不定的幻影,變得若有若無,似真似假,正與她平日功課時有時遇到的外魔幻象一般無二。   難道我入了幻境?   青籮一下明白過來。 第二百零九章 遊戲三昧   青籮剛一明白過來,心中頓時生出明悟,方纔種種遭遇,皆是幻境,當下立刻按玄門心法,湛定神思,返虛生明,轉眼間就見眼前煙雲變幻,霞輝急漩如潮,整個宮殿頓時泛起層層漣漪,各色光華來回閃動,只見眼前雲光明滅變幻之間,一切都爲泡影,四周景色也全部消失,只剩自身獨自一人虛空端坐。   要是換成他時,青籮或許以爲幻境已消,轉眼出困在即,心神難免鬆動,而此時卻多了幾個謹慎,知道就連自己自幼修爲,清淨無爲的道心都不免陷入這疑真似幻的境地中,乃是生平少有之事,那魔頭之高,可想而知,眼前一切,難免也是幻中之幻,所以卻並不收起心神,依然運用自身心法,返照空明。   而此時在暗中主持幻境陣法的南荒七煞卻是心中大悔,本來以爲拼着捨棄三甲子修爲,招來諸天魔頭,縱使不濟,也能將眼前這兩位大敵困住,傷元蝕神,而且這招來的七情之魔,乃是天地間七種戾煞之因所生,冥冥中自有天道主掌,似虛似無,若存若有,看去並無形質。但其實厲害異常,要知七情六慾,乃是人之天性,人人都有,但修仙成道,則是要將人的七情六慾超越拋棄,成爲無所不能的仙,此間過程,說長就長,說短就短,因人而異。   但要超越人之七情六慾,則又談何容易?非具絕大智慧,不能明燭幾微;非具絕大定力,不能摒除身外。自古以來,少有人能做到,而且也是循序漸進,經歷了無數過程才能做到這個地步。   所以南荒七煞才施展此法,朝兩人出手,畢竟,兩人雖然法力高強,但自身年紀尚輕,縱使恢復了前生的智慧法力,但自身從小就有的人之天性依然尚存,並不因爲兩人法力高強而減弱半分,要是兩人完全超越了人之情感,但他們則早已經飛昇證道,又豈會在這萬丈紅塵中滯留?   哪裏知道他們才發動陣法,對面兩個大敵中果然有一人心神受其所惑,墜入那諸天幻境之中,而另外一人好似心志堅定異常,雖然沒有被攝入那諸天幻境中,但也盤身坐下,施展出玄門最上乘的心法,在法寶的護身之下,運用全力抵禦這裏外兩層,一虛一實的陣法夾攻。   南荒七煞因爲兩人挨在一起,彼此間並無法寶光華割斷,知道只要將那陷身在諸天欲界中的青籮制服,就能控制她的心靈神智,令她反戈相向,舉手就傷了她身邊的那位崑崙傳人,而兩人的防身法寶也自然再無作用,不攻自破,而他們更多了一位傀儡和她身中的幾件至寶,就算是青曦神宮找上門來,也會因爲投鼠忌器的緣故,不敢拿他們這麼樣。   哪裏知道青籮在那幻境之中,雖然元神暫時失去主宰,失去了本身靈慧,但因爲自身原來心志清明,一時片刻間難以幻化愚弄,只得徐徐圖之,不料此女三番四次都有警覺,迫不得已之下,不再敢冒失,以免此女再次警覺過來。   哪裏知道剛順着此女心意幻化出她生平的經歷,正要發動攻勢,不料原本困在陣中的崑崙傳人卻突然出手,一面發出雷火朝外猛打,另外一面則發動自身護身寶光,朝陣中衝去,知道他法寶厲害,這纔不顧得再幻出幻象愚弄陷身在諸天欲界中的青籮,而是各自全力立身旗門之下,發動陣法威力,阻擋他破陣而出,畢竟,只要他一闖出陣外,青籮的神志心靈,則自然恢復過來。   怎麼知道就在一剎那之間,雖然將羅衍擋住,不令朝外衝出,但陷身在欲界的青籮卻突然醒悟過來,自行打坐用功,他們慌忙再次施展方纔的法子,卻也絲毫不能動搖青籮的心神分毫,就在知道不好之間。   只見空中那反九宮七煞大陣的九柄主旗上突然冒出九道煙光,一閃而隱,同時幾人心靈頓時大震,慌忙抬頭一望,猛聽風雲破空之聲,從天際邊傳了過來,就在這一抬頭之間,那風雲破空之聲已經從千百里外馭空乘風,電射而來,只一閃,就飛到上空,雲上現出三位仙人。   當中一位是個仙風道骨的中年道人,而旁邊一位則是個平淡無奇的遊方道士,左邊一位是位仙女,穿着一身雪也似白的仙衣,年約十五六歲,渾身上下,有七彩光華流轉,路數倒是從來沒有見過。   但那兩位道人,卻是兩千年來執天下之牛耳的太虛三仙,崑崙一脈的兩位真仙太蒼真人和太微真人。   南荒七煞一見,心中大驚,知道三人此來,與他們所推算的天機略有不符,這兩人尚有三日才能迴轉,但現在卻趕了過來,定然是上了他們的大當,不知道他們弄了什麼法子,顛倒乾坤,所以讓他們推算有錯,方能如此。   這三人一到,也不併未出手,只是太微真人哈哈一笑道:“真是辛苦了你們這幾個南蠻子,出了這麼大的力氣,讓我崑崙一脈應了這一劫,你我皆是數中之人,這次小老人也不以爲甚,再上來與你們幾位計較,你們就將你們喫飯的家當收了吧,難道還要我們兩兄弟動手不可?”   南荒九煞中的七人知道現在太虛三仙皆已在場,要是等下三人一同出手,連帶他們兩位後輩門人,來個上下夾攻,裏外應和,他們七人能脫身已經是天做之幸,而這座旗門則萬難保住。   當下互相對望一眼,再給同來的幾個同黨一個臉色,齊齊上前一步,道:“既然是太蒼道兄迴轉,那我等兄弟自當認輸,道兄手下留情,我等自當改日相報!”   太微真人剛要答話,身邊金光一閃,一道祥光從下面九宮陣內沖天而起,裹着羅衍青籮兩人,電射至太蒼、太微兩位真人身邊,現出一位身穿淡米色素羅衣,手持一枝朱梅的年輕女仙,對前面幾人含笑而立,道:“幾位道兄好意,我替師兄心領,還請幾位道兄他日遇到我那三位隔代女弟子,手下留情,小仙亦是感激不盡。”   “既然仙子有此言,那我九煞豈敢不從,就此告辭。”前面濃霧光雲中的十餘人一舉手,收起陣法,就化爲一片光華,朝東南方向投去。   羅衍和青籮此時認出與兩位真人同來的正是琉光,卻不見她的幾個從人,心中微奇,正要上前朝三位師尊和琉光見禮,只聽琉光問道:“前輩此舉究竟是什麼意思?這幾人圍困前輩的洞府,怎麼就輕輕放他們走了,難道不用給他們點厲害嚐嚐。”   太微真人哈哈笑道:“小姑娘這就不懂了,爾等玄門講究做事需留三分餘地,而且這幾人雖然不如我們這幾個老傢伙,但實力也實在不差,要是真要鬥過魚死網破,他們固然要賠上性命,但我這座仙宮,也要陪同他們一道葬送,而且老道什麼好處都得不到,不如放他們一馬,空白落個人情,還顯得我們幾個老傢伙的寬宏大度。”   琉光卻是知道這位實力深不可察的道人只是開玩笑,所以如此說法,盈盈一笑,也就不再多問。   太微真人好似知道她的想法,笑道;“小姑娘要是不信,老道也沒有法子,不過老道這幾日所說的可一點都不假,要是光論貪婪無恥,小姑娘所來的那個大千世界,可是拍馬都趕不上我們這裏的這個五濁世界,等下馬上就有一場好戲,小姑娘想不想在旁邊看看熱鬧?”   琉光奇道:“真人,究竟是什麼熱鬧?”   太微真人揚手一指,手中飛出一道金光,穿破山崖下方的那層萬年不化的濃雲密霧,金光到處,那雲層便開了一個丈許方圓大洞,現出下面景物。   琉光凝目朝下望去,只見山下全是一片冰天雪地,此時光華連連閃動,好似來了不少人物,隨聽一個悶沉的聲音遠遠傳了過來:“少教主放心,屬下三人受老教主救命之恩,定當全力以赴,找到那萬載玄龜,以報老教主的恩情。”   另外一個清朗的聲音笑道:“你等三人,素來忠厚,我當然放心,只是此間能者甚多,稍一不慎,那將後悔莫及,而且此龜既然有萬年功行,道行自然不差,雖說我的冰魄寒光刃能給他致命一擊,但在衆目睽睽之下,要想全得,恐怕也是癡人說夢,只要此龜一現,你三人速速爲我護法,以防他人搶奪,等我取得火靈內丹,你三人自然也有天大好處。”   旁邊一個清麗的聲音道:“庭玉哥哥乃是天下間福澤最厚之人,哪裏會得不到那顆火靈內丹……”   話還未完,另外一個沙啞的聲音道:“這個冰天雪地,連根草都沒有,那萬載玄龜怎麼會在此地出現?”   隨有一陰柔的聲音道:“這消息可是從崆峒掌教真人那裏傳出來的,聽說就連那東海天機閣也有同樣的傳言,豈會有假?”   ……   太微真人將手一指,雲洞頓時合攏過來,而下面的聲音也全部靜了下來,轉頭哈哈一笑,對琉光道:“小姑娘見識到沒有,光是如此捕風捉影之事,都讓無數心生貪念之人猶如飛蛾撲火一般,來到這荒山野嶺,比你們那裏的世道如何?”   琉光心中半信半疑,難道這裏的人物居然貪婪到如此地步?當下想了一想,道:“請問前輩,他們所說的萬栽玄龜和火靈內丹究竟是什麼東西?”   太微真人哈哈一笑,道:“那是一隻狡猾似鬼的老烏龜,你身邊的兩個同伴早見識到它的厲害,你要是不知道,不如問問他們。”   琉光越發奇怪,道:“既然那靈物有萬年修爲,又豈會怕山下那些只有薄弱法力之人呢?那些人又豈敢生心動手?”   太微真人道:“小姑娘不知道我們這裏的情況,你若是真想知道爲什麼,不如我們兩人一道,戲弄他們一下,就知道爲什麼?”   琉光此時也是童心大發,道:“還請前輩明示。”   太微真人笑道:“老道施展障眼法,將你變幻成那隻老烏龜,你幻成他的模樣,去戲弄一下那些笨人,就知道他們究竟爲什麼要如此做法了。”   琉光想了一想,道:“請前輩施爲!”   而此時太蒼真人和冷梅仙子卻只有搖頭苦笑,他們這三弟修行了這麼多年,脾氣倒是一點未變,可見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太微真人說完,手掌一翻,現了一顆火紅色的珠子,塞到琉光口中,笑道:“你可記好,等下這珠子一定要從嘴巴里面噴出來,不然戲法就不靈了,此珠有我的靈符在上,自然不怕他們搶去。”   琉光忙將珠子吞了下去,太微真人伸出食中二指在她眉心間一點,笑道:“去吧!”琉光整個瘦小的身子頓時起了變化,太微真人衣袖一揮,喝道:“變!”   琉光只覺自身立刻幻化成了一隻磨盤大小的巨龜,凌空而立,琉光在空中望着自己現在的模樣,果然和老烏龜一樣,心中又是好玩,又是好笑,張口問道:“前輩,你看像不像。”話一出口,才發現語氣也變了個模樣,心中更是高興。   太微真人在強忍着笑意,道:“你先學學烏龜的樣子,看看能不能大小隨心,隨意走動。”   琉光在空中爬了兩步,高聲叫道:“前輩,身子縮不小,快想個法子。”   太微真人笑道:“將雙手伸過來!”琉光將兩隻巨大的腳掌伸了出去,靠在亭前,太微真人伸出纖纖玉指,在空中寫下“大”“小”兩個金色篆字,寫完一擺手,兩字分別投到琉光兩隻幻化的腳掌上,一閃而隱,方笑道:“再試試,想大的時候動動右手指頭,想小的時候動動左邊指頭。”   琉光抬了臺左邊的指頭,小山大的身子眨眼間就變成了丈許大小,一下落在雲中,砰地一聲撞倒在太微真人腳跟前,也學老烏龜那樣子來了個四腳朝天,忙叫道:“前輩,幫我一下!”   太微真人笑彎了身子,笑罵道:“什麼不學,就學老烏龜出醜!自己起來!”   琉光只得學着老烏龜的樣子,費了半天力氣,才從地上翻轉過來,口中嘀咕道:“平日老烏龜翻身這麼容易,從來沒有難道過它,想不道我翻就這麼難。”   太微真人手一抬,將他變成寸許大小,招在手中,大笑道:“等下可千萬不要讓人將你反轉過來,那你就慘了!”   琉光也越發覺得好玩,道:“晚輩知道,他們豈能近我之身?”   太微真人笑道:“你說得也是!”說完伸手在他龜殼的腹面寫上一個“乾”字,背面寫上一個“坤”字,伸手將他翻了個轉,琉光只見每一次轉身,都是腹部向下,喜笑道:“成了,這下不怕被人收拾了。”   琉光道:“知道了,晚輩小心就是。”太微真人手中湧起一片金光,托起他的這副幻像,將他送出陣外。   琉光見下面風雪比她那世界要大得多,四周黑沉沉地一片,惟恐前輩親口中的幾個笨蛋看不到他,右邊腳掌連動幾下,身體又恢復了那如山的形狀,龜殼上有前輩親施展的仙法妙術,更湧起一團烏金色的雲氣,將全身包裹,在空中游行自在。   才走幾步,突然想到,天下間哪裏有如此笨蛋的烏龜,惟恐一副別人不知道的樣子,外人見了,一定生疑。連忙學着平日所見的烏龜出遊的模樣,將身子重新縮成丈許大小,降落在冰雪之上,慢慢爬行。只聽上空傳來一陣極其強烈的破空之聲,震得地皮微微顫抖,知道點子來了。也不敢將珠子噴出,惟恐引起他們疑心,靜候魚兒上鉤。   才過半盞茶功夫,只聽一個沙啞的聲音道:“這裏如此隱祕,看來那隻老龜定藏身此處無疑,它有萬年道行,非比尋常,我等可要小心爲妙,不要陰溝裏翻船,弱了一世的名聲。”   另外一個略帶幾分尖細的口音道:“王兄想必是被那兩隻狐狸精嚇破了膽子,奪人家的元陰不成,反喫了小虧,現在遇到一隻老烏龜,倒害怕起來。”   此言一出,頓時傳來一陣鬨堂大笑,其中還夾着兩個女子的聲音,琉光知道來人已經上鉤,開口道:“來人止步,前方乃神龜禁地,擅入者死!”   話音一出,只聽一個洪亮的聲音笑道:“原來龜大仙人果然在這裏,不知道要我等如何死法,說來聽聽?”   琉光用古怪萬分的口氣道:“爾等既然知道我老人家的來歷,那我就法外施恩,給爾等一個痛快,祭祭我老人家的五臟廟!”   話音方落,眼前黃光一閃,冰原中現出三男二女,當中是一名身着紅衣的妖豔女子,腰間掛着一個小小的黃玉葫蘆,左手拉着一名身着藍衣的嫵媚少女,少女旁邊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壯年男子,背插一柄金光閃閃的長刀。而右手邊站着一僧一道,僧人長得眉清目秀,看上去十分溫文爾雅,道人卻是尖嘴猴腮,一眼就不知道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