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門派爭鬥
幾人定眼一望,只見羅衍手中多了幾件尺許長短的鐵戈玉鉤,連帶那鐵球,也一道收在掌心中,滴溜溜地轉過不停,而且光華也全部收去,哪裏像剛纔那樣光華萬道的神氣。
羅衍再揚手一揮,這五件寶物就平平飛至長案中,平平排列開來,再將手一招,案中那透明的玉匣就飛入掌中,羅衍掌中現出一塊石印,非銅非玉,樣式古雅,朝石匣一晃,一道青濛濛的青氣照到石匣上,只見一團紫氣從匣上升起,約有寸許厚薄,將石匣團團圍住,鏡上面一片輕煙飛過,青氣一閃,就化成一道五彩光華,帶着無邊霞彩,飛射到匣上,匣上紫氣越發旺盛起來,鏡上霞光也越來越亮,中間更有萬點金星,千條紫氣電轉而出,挨在匣上紫氣一輪一轉,只聽哐地一聲輕響,石匣當中一分爲二,打了開來。
幾人定眼望去,只見匣中平躺九片白色玉簡,薄僅寸許,長三寸,寬一寸,發出淡淡祥光。羅衍哈哈笑道:“原來這部少陽真解在此,真是少費我無數手腳。”
這才轉身對龍門四老道:“殿中這五件寶物,都有些來歷,皆是仙家煉魔護身之寶,非有兩甲子以上的玄門功力,不能運用,幾位前輩雖然修爲精純,但尚還差了少許入門的功夫,殿中這卷少陽真經,正好與幾位路數大同小異,你等就可在此照經中記載,依法修爲,不出幾年,定有些成就。只不過這幾寶一經,在此開頭十餘年內,最好不要帶出此地宮外,以免寶氣泄露,又引來其他麻煩。”
說完輕輕探指,一線金光飛出,裹着那鬼子所化的那團青光,朝空中飛去,一閃而隱,然後轉頭對那女鬼道:“你並非人身,在此四十九年內,你不得妄出此殿一步,否則到時候功敗垂成,悔之晚矣!你子我已經送他重新轉世爲人,若是他能以恆心毅力消掉身中戾氣,一甲子後,你們自然有相見之日,要是他不能做到,一甲子後他二世爲人,就有一次大劫,你可前去相救,保他一絲殘魂,重新轉世。那那捲少陽真經,現在只有你一人能通曉,但你卻學不得,需得逆轉經文,自行參悟少陰之學。”
那女鬼慌忙點頭稱是,羅衍望了封玉麟一眼,道:“現在此間事情已了,前輩還是隨我返回吧!”說完祥光一閃,兩人就已經消失在殿中。
龍門四老朝外望去,纔看出外間有一長長石階,直通外間,雖然十分陡峭崎嶇,七轉八折,隱隱可見天光,但憑几人功力,卻能自由出入,這才知道羅衍一切安排周全,法力神妙,就在不動聲色間,就以無上神通開出一條路來。而且現在觀中弟子早已經全部遣送至三十里外,也無人知道此間變故,正好將此殿掩藏,只擇一兩位心性忠厚的弟子看守門戶,自身兄弟四人,正好在此修煉。
約有半個時辰光景,封玉麟只覺眼前又是一亮,身已及地。封玉麟一看,存身之處,乃是一座絕高峯頂,四外雲氣混茫,千百羣山,只露出一些角尖,環繞其下。上面滿是奇松怪石,盤纖攫拿,乘着天風,勢欲飛舞。只偏西角頂邊上,繁陰若蓋的老松下面,有一塊平圓如鏡的大盤石,石上設有一盤圍棋,殘局未終。石旁坐着兩位長身玉立,美若天仙的年輕女子,二人剛一現身,一位身穿白衣,年若十四五歲的女子就扭頭笑道:“我們已經是三局早完,你才趕了過來,要是你再不來,我與嶽姐姐可是要先去看熱鬧了,可不再等你了。”
羅衍笑道:“那文李兩人現在可安排妥當?”
另外一位年紀略長,清冷高寒的青衣女子道:“兩人現在都已經安置在你那老友的所留的洞庭湖水宮之中,不過兩人略有不同,所居之地也相距數十里,在兩人功行未成之前,恐怕難與相見。”
羅衍笑道:“兩位對那李姑娘多有成全,但對文老丈則是草草應付了事,未免有些不妥吧。”
身穿白衣的琉光笑道:“我等皆是女兒之身,對她百般成全又有何不妥?倒是你一天瑣事纏身,來到人間一兩天,你已經惹上好幾樁事情,照這樣下去,恐怕就是你能分身千億,也管不完這人間之事,這豈不是自尋煩惱嗎?”
羅衍笑道:“並非是我多管閒事,只是這幾件事情既然遇上,豈能不管,而且其中幾事,又與我多有淵源,豈能放任不理,現在事情已了,自然能輕身上路了。”
琉光此時也不答理他,轉頭對封玉麟道:“你這老兒,既然能見到我們一面,也算有緣分,我這裏有一道靈符和嶽姐姐仙宮中的三顆靈丹,就贈你防身吧,也不枉你見我們三人一場,免得有人說我們厚此薄彼,爲人不公,靈符應在七年之後,而靈丹可補益你們夫婦兩人功力不足,而其中多餘一顆,你們也用之不着,不妨就送與你眼前的有緣之人吧!”
說時輕輕舉手一揚,手中飛出一片霞光,裹着兩物,輕輕飛至封玉麟手中,封玉麟接下一看,只見靈符乃是一玉佩,而靈丹只有綠豆大小,顏色金黃,剛一落手,就聞一股香氣撲鼻而來,知道非同小可,剛要稱謝,就見那片霞光卷着他的身體,朝空中飛去,朝山下的一片湖蕩飛瀉而去。
羅衍見琉光動手驅客,笑道:“本來還有一句話,就算完事,既然姑娘不厭其煩,那我們一同去前面的仙府看熱鬧吧。”
琉光笑道:“這還差不多!”
銀月高懸,清涼如水。雲霧山中雲蒸霞藹,仙樂陣陣,長虹道道,此乃兩儀教開宗立派四百年大典,平日知交好友,海內外仙人多到於此,前來祝賀。因教主出身來歷神祕莫測,功行深厚,交遊廣泛,廣攬天下散仙異人,短短數百年間就有聲名鵲起,教內三壇六門,都各由道行高深之士執掌,其中三人,已修成地仙位業,所以天下羣仙,莫不景仰推崇。
兩儀殿前的白玉臺上,一羣俊秀男女分持仙樂儀仗,提爐捧花,侍立兩側,兩儀教教主李逸風端立臺前,笑顏迎賓,他本是一翩翩美少年,此時一身雪白仙衣,朱帶玉履,在羣仙中更顯得傲然不羣,卓立如山。
“子期,子時吉辰快至,你身爲教主,責任重大,還是前往殿中主持儀典吧,此地迎賓,由我主持如何?”一位風神俊秀的少年仙人從後邊走了上來,低聲勸道,此人乃教中六門之一的天霜門主海天秀士蕭思雲,與李逸風乃生死至交。
“再等一等,方纔我心血湧動,暗佔一卦,竟然不見絲毫端詳,應該是我師姐仙駕光臨之兆,所以無論如何,我也得在此相候,即使大典稍待片刻又如何?”李逸風略微壓低了聲音,小聲道。
“真的?難道你師姐已經出關不成?”蕭思雲心中大喜,作爲教中知道教主師承來歷僅有的三五人之一,蕭思雲自然知道他這位師姐的來歷之大,遠在當今名揚四海的幾位正邪各大派宗主之上,距離大羅金仙之有一步之遙。天下修道之士猶如恆河流沙,多不勝數,凡能飛昇紫府,成就天仙位業,已經是少之又少,更需要累行多生,方得有此成就,而那大羅金仙位業,更是非同小可,根據《神仙譜》所在載,三十三重天,釋,道兩家,正邪各派,天仙神佛共有七十六等。金仙位業,乃是上上之選,與那普通天仙,不可相計道理。教主師姐據說爲修上乘仙業,志行艱苦,一向苦修,早閉關多年,她既然肯來,是兩儀一教天大的面子,此人一到,那兩儀教從此就可名正言順躋身天下一流大派之中。
“我那師姐生性高傲,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行蹤,怎麼又可能讓我這個小師弟輕而易舉的推算出來?我也是靠推測纔出此言,畢竟,天下間能矇混過我神念靈識的人不多矣,而能做到這般若無其事更只有我師姐同幾位老前輩而已。蕭兄,你先回去重新佈置一下席位,不然等下我師姐一來,定要取笑我等沒有禮數。”李逸風說時,回頭望了臺後兩儀殿一眼。
“我這就去安排!”蕭思雲既然得知這個天大的好消息,連忙化成一片銀光,向主殿投去,倒讓衆多仙人大爲驚訝,一向溫文儒雅,從容不迫的大門主怎麼一反常態,一副煙熏火燎之勢,如此這般着急,連這百餘丈的距離都非要用遁光往來。
一朵純青色的仙雲從東南天際飄然而至,停於碧天之下,雲中端坐一美如天仙的白衣道裝女子,看上不到雙十年華,與《南華經》上所載“肌膚若冰雪,淖約若處子”之仙人一般無二,身前橫臥一張七絃古琴,五色斑斕,朱玉爲案,天蠶爲弦,看上形制奇古,非等閒之物。
李逸風一見,心中更是高興萬分,長笑道:“我那師姐到了,爾等還不齊奏佳樂,更待何時。”話音一出,鐘鼓齊鳴,瓊管瑤笙,雲蕭錦瑟,揚聲而起,奏起了迎賓仙曲。
“哼!”青色仙雲中那白衣女子鼻中冷哼一聲,伸指往胸前古琴輕輕一撥,一聲輕音,帶着數百道銀色光雨,疾打而下,正中白玉臺前列隊諸人手持的仙樂,只聽一陣輕微的暴音響起,數十件樂器全數被那點銀色光雨擊成粉碎。
臺中諸仙不由得一愣,還未明白髮生何事。只聽空中傳來一清朗的聲音道:“陳仙子奉命清理門戶,誅殺本門不孝弟子李逸風,還望各位道友移駕回山,非兩儀一教門下,請速速離去,免得被小女子忙中誤傷!若是小女子今日對各位道友多有得罪之處,他日定當登門謝罪。此乃我門中家事,還望各位道友成全!”
此言一出,不要說臺上殿中道賀的仙人云裏霧裏,就是連李逸風也面色一變,連忙叫道:“師姐何出此言?”
蕭思雲更是從殿中化爲流光電射而出,落在臺前,正要開口,四下各投來四五道奇亮的光劃,一齊落在李逸風身畔,現出身形,皆是氣度高華,道氣盈然之士。接着數百道遁光雲氣,從四下湧來,眨眼間就站滿臺上。
一位身着褐衣,相貌古拙的老人抬起頭來,望着空中青雲,皺眉問道:“仙子爲何有此一說?還望仙子明示!”此人乃西海散仙嚴西明,與陳仙子師門頗有源源,故此一問。
陳仙子在雲中微微一嘆,道:“嚴道兄難道還以爲這個兩儀教還是三百年前那個清修之地嗎?早成了藏垢納污,禍害人間的場所,我閉關六個甲子,對他無暇管教,還以爲我那師弟一心造福天下,爲海內外那些散修有個依附之所,憑我兩儀一門合籍兩儀的道法,亦能籍證長生,只要捱過地仙三劫,也可飛昇紫府。誰知道這個畜生,不僅違反門規,暗中修習魔經,祭煉兩儀神魔,以抗天劫,更放縱教中衆人,四下爲惡,以兩儀功法爲名,到人間搶掠有根器的少女,採陰補陽,已經有數百名女子遭了毒手,只是他做的巧妙,沒有讓外人覺察。他還惟恐我用先天神算推算他的過去未來,特意從東海一異人那裏學來三心神功,顛倒心意,隱瞞一身所作所爲,以爲我出關都時日甚短,不能詳知他底細,要不是一日前崑崙董仙子到我居住一談,並借我幾件法寶,我還幾乎被欺瞞過去。此時諸位道兄在此,請往這件諸天寶鑑中一望便知。”
陳仙子說完,伸出玉掌,往空中一揚,現出一面方形寶鏡,約有十丈方圓,鏡中清光道道,陳仙子長袖一揮,鏡中金光一閃,現出一個畝許大小的法臺,臺上列有九根硃紅玉柱,柱中各縛一年輕貌美的年輕女子,神智如同昏死,頭頂皆有一團火紅霞光,籠罩全身,李逸風身穿一身血紅的道袍,站在法臺前,揚手連指,那團火紅霞光頓時光華大盛,向九女眉心壓去,同時那九女眉心也各透出一絲血紅光華,向那團霞光射去。不到片刻之間,火紅霞光越發明亮起來,而柱中九女卻已經化爲九具枯骨矣。
場中諸人皆是道行深厚之輩,自然明白就裏,他這顆太陰元珠,共需八十一位有根器少女的真元,而且取材甚嚴,一般左道旁門之士,難於往尋如此衆多的佳質鼎器,而兩儀一教,聲名顯赫,願意投身教中的有根器男女,何止千百,他卻能輕而易舉選取材質,暗中下手。場中多數正直修道之人,紛紛色變,齊眼向李逸風怒目而視。
李逸風見師姐寶鏡一出,反而恢復了鎮定,微笑不語。他身畔五人,卻神色不動,端然立在他身後。蕭思雲在旁連忙叫道:“陳仙長,難保有人一邊用顛倒陰陽乾坤之術,一邊幻化成子期模樣,作惡人間,讓仙長疑假爲真,故意陷害子斯,還望仙長再用寶鏡寶光明察。”
陳仙子端色道:“思雲畢竟忠厚之人,我只問你,小女子雖然自認功力淺薄,能勝我者亦有多人,但天下間能有何人能夠在我和董仙子全力主持的這面玄天寶鑑中弄虛作假,不露出一絲痕跡?恐怕就是幾位魔教長老聯手,亦只能在這面寶鑑隱去蹤跡,讓我追查不出來歷,要想造出幻象,只是萬萬不能。而且眼前就有如山鐵證,請思雲看好!”
陳仙子說罷,素手往鏡上一指,一道金光陡然從鏡中射出,打在殿前白玉臺上,斜射而下,鏡光所在之處,臺上玉石泥土,立刻化爲烏有,四邊山石泥土,竟如溶雪向火,紛紛消散,晃眼衝開一條十餘丈方圓的深洞,遙下千丈,現出一巨大的法臺,臺上形貌,與方纔鏡中所現一般無二。
蕭思雲一算距離,那法臺正在李逸風所居的殿堂之下,一下才明白過來,心中大驚,正在追問李逸風。只見李逸風含笑道:“既然師姐已經知道,那我也不在隱瞞。我雖然取去這些女子性命,但依然讓她們魂魄轉世爲人,並暗中贈送靈藥,補我虧欠,亦不能算殺生害命,反算成全,爲彼此兩利之舉,又有何錯?而且她們全爲自願,非我強迫,師姐寶鏡既然名查秋毫,爲何又不現上這一段,讓諸位道友瞧瞧?”
陳仙子冷笑一聲道:“還一個自願,那你投入我兩儀一門時,亦在先師膝下,自願遵守我門中規矩,不濫殺無辜,否則也是自願甘受門規處置。我也按你所爲,讓你自願一番,自然留你魂魄轉世。”
“恐怕不是由陳仙子一人說了算,想動我們教主,先過我們這一關再說。”李逸風身側一位身材高大,滿面紅光的老人沉聲道。
陳仙子也不搭理他,長聲對場中道:“諸位道兄請移駕仙雲,暫時作壁上觀如何?你們兩儀一教,不想摻合進我師門之事的也請一道離開。”
外篇 過年(一)
在那東海萬里之外,海水越發變得碧綠,整個海面平滑如鏡,倒映藍天,更顯得海空遼闊,滄波浩蕩,水天一色,渺無邊際。在那萬丈碧波之上,屹立着一座巨大的島嶼,島上峯嶺迴環,九峯十二嶺,連綿起伏,形勢奇秀,到處嘉木成林,鬱郁蒼蒼,當中主峯前更有一仙府宮苑,廣約數十百頃,左有靈峯嘉木,右伴明湖清泉,中生如茵芳草,繁花似錦,更有長虹臥波,白雲飄空,幽鶴青鹿遊離其山,飛閣崇樓掩映其間,上仰碧空,下臨金波,端的清麗靈奇,仙境無邊。
此島名爲落星,相傳是遠古之時,共工與祝融相爭,撞倒天柱不周山,天傾東南,地陷西北之時,東南天角落下天星所化,故全島靈脈甚多,時有仙人往來其間。而後又有一法力無邊的真仙,在此開創“浩然紫氣”一宗,現已歷時數代,浩然紫氣宗日益昌明,門中奇人異士,層出不窮,倒也越發昌明。
時值日出時分,一輪紅日緩緩從海中露出,紅光萬道,映得天地一片通明。三名青衣道童,並排躺在島東的海灘上,成一大字形張開,盡情享受這暖洋洋的日光。
“方大秀才,昨晚你有沒有問問兩個小師妹,我們幾個什麼時候考覈功課?”一個方頭大耳的矮胖少年閉着眼睛問道。
“小胖子,動動你的腦筋,小師妹怎麼可能知道這事情?你以爲閻羅王會告訴她?並且她們兩個是新來的,而且還是什麼都不會的凡間女子,能夠到達這個地方,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如果不是巡山杜真人全力保舉的話,哪裏又和我們一樣成爲這門牆之外的未入門弟子,早就被送往凡塵了。”另外一個眉清目秀,滿臉書卷氣的少年答道。
“管他什麼時候考覈功課,反正我也是不能過關的了,又何必想這麼多了?”躺在最右邊的一個長像平凡的少年順口道。
說話的這三人是島中的雜役童子,胖子叫李厚,文秀少年叫方浩,而年紀最小的一個叫董無垢,三人都是半年多前纔到此島,經人引見,成爲了島中的未入門牆弟子。
原來浩然紫氣宗日益昌盛,海內外諸仙紛紛將門人子弟轉投門中,一時之間,頗有人滿爲患的感覺。派中長老見引進之人難免良莠不齊,而又礙於情面,不好當面拒絕,只得重新立下一法,凡願入門者,都得在島上做上三年雜役,只傳授那初步道法坐功,待日滿之後,只要能通過那心猿意馬殿的考驗,纔算正式成爲派中弟子,再傳授派中道術功法。此法一出,無形中倒篩選掉了許多害羣之馬,時日一久,也就成了規矩,流傳下來。
三人來之前也是各有傳授,小有道術,來此地不久,意氣相投,倒成了好友,當然,二小根本不知道董無垢本身就是女扮男裝,與師兄一起來到此地拜師,只是師兄年紀略大,被分到了後山藥圃,管理藥材。
李厚撐起身子,眼光正對着董無垢,板着一張臉,道:“你這小子,一天好喫懶做,偷奸耍滑,無所不爲,如果還是這樣,我可要稟報玄英殿中顧真人,將你驅逐門牆之外,那時候可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了。”口氣滄桑,活脫脫地與那閻羅王一樣。
“去去去!你以爲閻羅王像你一樣這般小氣?他雖然一天板着個臉,其實對咱們還是蠻不錯的,雖然兇是兇了點!”董無垢笑着說。
“閻羅王”是三人專門爲管教他們的一塵道人所取的外號,開始只在三人之間互相稱呼,不知道怎麼地,就在其他未入門牆弟子中流傳開來,一塵道人知道後,寒着一張臉,讓三人去那地火洞中掃了半月的火山灰,但這名號也就此固定下來。
“對了,方大秀才,昨天晚上你幹什麼去了,怎麼現在還在睡覺?”李厚見身邊的人也不跟着取笑,轉過去頭問道。
“大哥,饒了小弟好不好,就讓我睡一下行不?昨晚我可是值了整整一晚的夜,眼皮都沒有眨過一下,人間過年,關我們仙人什麼事情,也非要按人間的規矩來,真是想不通!”方浩連忙哀求道。
“難道你沒有偷偷地打瞌睡?”矮胖少年李厚奇怪地問道,說起偷懶,這位大秀才纔是高人,自己遠遠不如也。
“閻羅王在那裏,你說我敢嗎?”方浩嘴上答道。
“他在那裏幹什麼?”李厚更加奇怪了。
“天知道他去哪裏幹什麼,就望着海面,呆呆站了一晚上,害得我鳴鐘的時候都小心翼翼,生怕敲重了驚醒了他,那我可就死定了!”方浩心中也感到幾分奇怪,閻羅王難道也有什麼傷心的事情,傳說每年過年的這一天,他都要到島上的鐘樓站上一晚,自己也不相信,結果昨天晚上卻親眼看到了。
“這個我倒知道,不過……”董無垢拖長了聲音道。
兩人一聽他那口氣,就知道又要玩什麼花樣,冷哼一聲,齊齊倒在沙灘上,根本不加理睬。上過一次當,可就不要上第二次了。
正說間,遙見海面金鱗閃動間,一個黑色光點在海面上晃了一下,突然加快速度,向着海島方疾馳而來,在海面上拉出一條長長的水線,頃刻之間,便到了海灘之上,現出一隻巨大海龜,通體青黑,雙目紅光閃閃,更奇的是腹生六足,整個腳掌卻是金黃色。一上岸,看了三人一眼,根本不加理會,就徑直爬到旁邊巨石堆下的沙土中,打起洞來。
三人見這隻奇怪的六足海龜大模大樣,舉止古怪,感到十分古該,紛紛站起身來,盯着那隻烏龜,李厚更是走了過去,敲了敲烏龜殼,笑道:“這位龜兄,你在我們兄弟的地盤上大搖大擺,旁若無人,是不是有失禮儀哦?”
“小毛頭,給我閃遠一點,沒有看見我老人家正在忙嗎?”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答道。
李厚一下愣在那裏,卻惹得方浩和董無垢在旁邊哈哈大笑。
突然之間,只聽空中傳來一聲古怪的叫聲,聲音十分淒厲悠長,那烏龜一聽到這叫聲,六足用勁,加快了刨沙土的速度。
三個小毛頭抬起頭來,只見西南邊遠遠飛來一團五彩斑斕的光影,幾個飛掠之間,便到了海灘上空,三人這纔看出是一隻奇怪的大鳥,形如白鶴,只是羽毛卻和錦雞一樣,七色斑斕,看上去東一團,西一撮,長喙硃紅,看上去和一把鋼鏟差不多,尾巴上卻是光突突的,一根毛也沒有,只有紅紅一團。才一到上空,就遠遠傳來一股十分腥臭的味道。
“這是什麼玩意兒?”李厚用手拐了方大秀才一下,不解的問道。
“我怎麼知道?光屁股大鳥罷了!”方浩也是從來沒有見過這東西。
正說間,那大鳥凌空一個盤旋,向着三人急衝而下,探出兩隻粗若人臂的鋼爪,猛抓而來。
“找死!”李厚反應最快,手一揚,手中飛出一團黃銅色的光華,迎頭向大鳥打去。
匡地一聲破響,黃光正打在怪鳥的鋼爪上,猛然彈了回來,而那怪鳥只是緩了一下,依然直撲而下。
李厚手一伸,將那黃銅光華接過,原來只是一個雕工精細的銅球,左肩微搖,飛出一道白光,迎風暴長十餘丈,化爲一道白虹,反捲直上。
方浩和董無垢在旁,也同時將手一指,各飛出一道光華,合圍上去。三人都不算是什麼都不會的菜鳥,各有一兩件法寶,自然不害怕此怪鳥。
三道光華在空中略一舒捲,頓將三人頭頂幾十丈方圓舞了個風雨不透。三道光華中,李厚出手的是一柄冷氣寒森的雪亮銀刀,方浩的是一把青光四射的晶瑩利劍,董無垢的卻是一道通體翠綠的玉鉤。
那怪鳥見光華飛起,卻也不懼怕,雙翅一展,停住身子,長喙連點,只聽奪奪連聲,分別擊在三人的光華之上,頓時將之擋住。三人頓時心靈一震,只覺兵刃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擊了回來,不約而同的齊齊將手一指,一口真氣噴出,三道光華頓時大盛,猶如三股長虹,騰空直上,往怪鳥身上絞去。
三人開始本是隻想將之嚇跑了事,哪裏又敢取了它的性命?若是被閻羅王知道了,那三人可是喫不完兜着走。不料這怪鳥卻還真有幾分本事,絲毫不懼,這才全力出手,哪裏還管事後如何交代。
“殺了這禽獸!殺了這禽獸!俺老人家重重有賞!”剛纔那古怪的聲音在旁邊高聲叫道,三人側眼一看,那隻烏龜已經在地上刨出了一個大洞,整個身子鑽了進去,光露出一個腦袋在外面,不停地替三人打氣!
三個小毛頭這才哭笑不得,不知不覺中,卻當了這老烏龜的擋箭牌,活生生地被一隻烏龜利用,什麼臉面都丟得精光。
“死烏龜,再叫!再叫連你一起宰了,做個龜鶴延壽湯,請你喫喫!”方浩寒着一張臉,恐嚇道。
“烏龜?我老人傢什麼變成烏龜了?連六足金鰲都不認識,真是沒有見識!”那隻老龜好似一點都不害怕,卻追究起身份問題來了。
說話間,三道光華已經合成一個巨大光籠,將那隻怪鳥困在其中,那隻怪鳥更是周身煙霧繚繞,口中不時噴出一顆火紅色的珠子,向外打出,但一出就被那碧綠色的玉鉤迎了上去,兩者一撞,精芒四射,立有無數煙光飛起。那怪鳥在光籠中喙嘬爪擊,倒有攻守有度,雖然漸漸落了下風,卻能苦苦支持。
突然之見,遙聞一聲鶴唳,從聲後傳來,轉眼頭頂上空就來了兩隻仙鶴,銀羽翩躡,映陽生輝,其中一隻一到,就往光籠中疾衝而去。三小認出兩隻仙鶴正是本島青虹真人座下之物,生怕傷了它,忙收轉光華,擋在下方。這時另外一隻飛鳴而來,停在三小身前,伸出長喙,在沙地上寫出“收劍”二字!寫完又仰空叫了兩聲,意思好似要三人將那怪鳥讓與它們。
三小見狀,只得收回各自的仙兵,駐足觀望。只見空中那隻仙鶴展翅長鳴,儀態高傲,也不撲下。而那隻怪鳥一下間卻嚇得騰空急起,飛出數十丈高下,意欲撲下,與對手拼個你死我活,但又不敢,幾個盤旋,倒是越飛越高。
“笨鳥,那禽獸要跑了!那禽獸要跑了!”六足金鰲從洞中爬了出來,大聲叫道。下方這隻仙鶴突然伸出長喙,嘬了它頭上一下。
“哪個笨蛋嘬我老人家?紅兒還是丹兒?”六足金鰲與這兩隻仙鶴倒很熟悉,被嘬了一下,也不介意,爬到那仙鶴旁邊,看了幾眼,口中嘀咕道:“原來是紅兒,幾年不見,倒不認識我老人家了。”
突然之間,只見紅兒騰身飛起,從海面一掠而過,口中叼起一條大魚,飛了回來,將魚丟在了它的面前,長鳴了兩聲。
“我老人家現在已經喫素了,這玩意還是你自己喫吧!”六足金鰲臭毛病還真多,惹得三小一下笑了起來。
此時空中怪鳥遠遠望去,只剩下一個黑點,轉眼間就不見了蹤影,空中的那隻仙鶴也不追趕,反飛了下來,徑直停在了六足金鰲的背上,口中叫了兩聲,聽上去十分歡娛。
“死丹兒,快下來!快下來!壓死我老人家了!”六足金鰲大聲呼救,不過卻沒有任何人響應,丹兒還伸出長喙,直接在它背上一陣亂琢。
“好丹兒,乖丹兒,快下來,俺老人家這裏可有翠實,想要的話就下來!”六足金鰲也是詭計多端,馬上就拿東西收買,讓三個小毛頭看得直冒冷汗,怪不得一見面就被利用,這麼聰明的烏龜,還真是第一次看到。
丹兒一聽,一下停了下來,立刻從它背上走了下來,旁邊的紅兒也拿眼斜斜盯着它,眼中之意很明白,如果是拿不出東西,就要讓他好看。
六足金鰲抖了抖背,搖搖晃晃地往海中爬去,才走出了一半,突然扭過頭來,道:“小毛頭,你們誰會下水?跟我拿東西去!”
“不會!”三人哪裏願意幫它,一起搖頭道。話還未完,只見旁邊兩隻比他們高出大半個身子的丹兒紅兒,各伸出長喙,嘬起他們的後領,頓時將方浩和董無垢丟到了它的背上,然後拿眼望着身材最胖的那小子,直嚇得李厚乖乖道:“兩位祖宗,我去,我去,得了吧!”一邊說,一邊連忙跑到那死烏龜的背上坐好。
三小在烏龜背上,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一大早就被一隻烏龜耍得團團轉,看來是不是壞事做多了,遭報應了?
六足金鰲張開六足,快步往海中爬去,開始時候,上面三人還覺得很有些顛簸,但一到水中,頓時平穩下來,這時候那死烏龜扭過頭來,吩咐道:“小毛頭們,坐好了!”翻開六個腳掌,將頭往下一鑽,就往海中游了下去。
外篇 過年(二)
三人正要取出法寶護身,卻見那死烏龜口中噴出一道青氣,將背上罩住,如同一個大琉璃罩子一般,海水絲毫不能浸進半點。
近海一帶,三人可是常遊之所,海中情況也十分熟悉,知道海水甚淺,海底也只有一些尋常產物,正思這老烏龜所說的翠實究竟是什麼東西。只見它在海中游動十分迅捷,宛如利箭一般,斜斜向前面的深海中潛去。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就遠離海岸,游出了幾十裏外,三人知道前就是一道深不見底的海中懸崖,又黑又冷,雖然膽大,但也是不敢下去。
這時候隱隱聽見上方傳來兩聲鶴唳,正是丹兒和紅兒的聲音,六足金鰲空中嘀咕道:“催什麼催,有本事自己下來拿!”此話一出,倒讓三小笑了起來。董無垢在它背上笑道:“這可是你自己找的麻煩,卻拖我兄弟三個下水,也太不仗義了吧。”
六足金鰲老聲老氣地答道:“你知道什麼,那翠實六個甲子才結實一次,每次只有十多枚,功效不在你們島上的小還丹之下,這兩日正是成熟之期,我老人家才萬里迢迢的跑回來,專門拿這東西。你們三個小毛頭幫我一個大忙,我老人家當然要有所報答,一人分你們兩個,再拿四個給紅兒丹兒,剩下的歸我老人家享用,一個都不留給青陽那臭小子,讓他乾瞪眼!”
李厚奇道:“你認識青陽真人?”
六足金鰲癟嘴道:“這島中上上下下,哪個我不認識,就是太微那小子,也得過我老人家的好處。”
“你認識祖師爺?”三小見他越說越玄,心中可是半信半疑。太微真人乃當世金仙一流的人物,閉關多年,早不問世事,哪裏會認識這隻奸狡巨猾的死烏龜。
“認識他又有什麼了不起?想當年……”六足金鰲說到這裏,突然停口不再言語,加快了速度,往深海中衝去。
直下有數千多丈,纔到海底,那老烏龜口中噴出一團白光,懸掛於頭頂,只見下方是一個十分平整的闊地,海藻如帶,搖曳漂浮,時有怪魚奇貝,遊離其間,更有許多紅色珊瑚樹,糾曲盤錯,形態更是奇形怪狀,光怪陸離,十分好看。
三人張目四望,四下尋找老龜所說的翠實。只見老龜徑直往崖下的一個深洞鑽去,一到洞裏,三人才發現洞中滴水皆無,而洞外碧波鱗鱗,此洞方進,立刻現出六條岔路,六足金鰲卻一條也不進,就爬在洞的中央,將六足縮進殼中,口中叫道:“小毛頭,坐穩當了!”
突然六足暴長,伸出十餘丈長,剛好一足抵在那六條路口的石頭上,猛力一撐,整個身子如同被彈簧彈起一般,望頭頂直直飛起,三小百忙中往頭頂看去,只見卻是一片黑壓壓的石壁,哪裏有什麼空隙,正在大驚失色間,只絕眼前一花,整個人卻換了一處地方。
只見整個龜身飄在空中,正筆直往下落去,下方是一個小小的水塘,只有幾丈方圓,綠光盈盈,塘邊長有一棵丈許高的樹木,通體無枝無葉,僅最頂端掛着十多個通體碧綠,拳頭大小的果實,其中一顆色澤金黃,還有兩顆卻是紅光四射。
“哈哈!哈哈!金實朱果!三千年了,我終於等到了,哈哈,我老人家終於等到了!”六足金鰲在半空中就是一陣狂笑,迫不及待地就伸出頭去,整個脖子一下探出幾丈長,一嘴咬在那色澤金黃的果實上,整個身子也爲之一歪,三個小毛頭頓時從龜背上滑了下去,齊齊掉在水塘中。
“見利忘友!”方浩三人全身溼淋淋地從水塘中爬了出來,走到樹下,只見老烏龜真個頭部緊咬着那金色果子不放,但又好似咬不動,但哪裏捨得鬆口,只得掛在那上面,並且更好笑的是,最上面的兩足,更往兩邊那兩個紅色果子抓去,不過卻位置不對,偏偏夠不着。一時之間,六足一陣亂刨,神態有什麼滑稽就有什麼滑稽。
“沒有人要搶你的東西!”三小見它神色緊張,連忙出聲解釋道。
“俺…老…人…家…纔不相…信,你…們…見…了…便…宜…還…不要呢!”六足金鰲見拿那果實沒有辦法,但絲毫不肯鬆口,半張着嘴巴說。
董無垢靈機一動,手一指,那道翠綠色的玉鉤飛了出去,將那兩個紅色果實削了下來,一手一個,騰身飛到樹上,將那兩個果實往他口中塞去。
“對了,俺老人家忘記了,玉取金消,你那玉鉤正好幫我取下來。”六足金鰲見那金黃的取不下來,而紅色的卻在口邊,當然是撈到一個是一個,忙一張口就將那兩個紅色吞了下去,哪裏還顧得上嚼上半口。
董無垢那翠鉤飛過,金黃色的果子應手而下,老龜將頭一伸,馬上接在口裏,哪裏還口,結果卻怎麼也咬不開,最後想了又想,將那果子從口中吐出一半,又馬上吞了回去,來回幾次,折騰了半天,最後纔將果子包在口中,對董無垢含糊不清地道:“丫頭,借你鉤一用,將我這果子打開,等下我老人家另有別贈!”
董無垢見這死烏龜揭穿他的老底,俏臉一紅,而身邊兩個不明真相的小道童猶如被踩着尾巴一般,咚咚兩聲就徑直跳出三丈外,如同兩頭呆頭鵝一樣,直盯盯地望着這爲女扮男裝的假小子,用不可置信的語氣問道:“你是女孩子?你……你怎麼不告訴我們?”
“你們問過嗎?”董無垢反口問道,努力裝出一副平靜如常的模樣,但略爲上挑的嘴角怎麼也掩飾不了心中的得意,不過,自己身份被老烏龜看了出來,依然還是有一兩分不滿,轉過頭去,氣鼓鼓地對老烏龜道:“借用可以,但你可得說話算話!”
六足金鰲曬然道:“俺老人家口碑一向好得很,哪裏像你們這些奸狡巨猾的小毛頭,當然說話算話!”
董無垢將手一指,玉鉤化爲一根小指粗細的遊絲,迎着六足金鰲口中那金黃果實一繞一卷,只聞一股清香撲鼻而來,六足金鰲還不等口中金黃果實跌成兩半,猛然將口一張,就連殼帶核一起吞了下去。
“急什麼急,沒有人會搶你的那爛東西!”董無垢笑罵道。
話才說完,忽聽一聲怒吼,整個山洞傳來一陣嗡鳴,勢甚驚人,隨見前洞前煙雲雜沓,風雷交應,金光電耀,一閃即滅,洞內現出一隻獅面虎尾,白鬃綠須,雙目通紅,宛如火炬的怪獸,口中狂噴煙火,怒吼連聲,剛一飛將出來,就徑直朝三人一龜張口血盆大口,一股綠煙狂噴而出,直捲過來。
“幾個小毛頭,快跳上我背上,年獸來了,我們不是它的對手,快跑!”六足金鰲一見這怪獸,心中也是一驚,口一張,噴出一道紅光,擋在前面,將那股夾着無數火星的綠煙擋了一擋,而三小也是機靈萬分,聞聲連忙朝老烏龜背上跳了上去,一邊各自將法寶發出,護住身體。
不過就在這一剎那之間,三人已經聞到一股腥氣撲鼻而來,聞之慾嘔,知道怪物妖氣厲害,哪裏還敢將法寶飛出?
董無垢情急智生,急聲叫道:“老烏龜,走啊!”
話還沒有說完,那隻怪售見口中煙光被老烏龜口中的丹氣檔住,陡然停住身體,將身一抖,一聲怒嘯,整個數丈高下的身體突然間暴漲至十倍不止,猶如小山一般,虛懸空中,將兩隻樹幹粗細的利爪往下一揚,立有五股暗赤光華朝下飛射,急如雷電,帶着風雷之聲,朝下抓了過來,而那六足金鰲也是靈巧萬分,知道自己搶先一步,奪去了這個冤家對頭的千年靈藥,它豈會罷休?
也慌忙收縮身體,將自身縮爲臉盆大小,用丹氣化爲一個三尺大小的光罩,籠罩在三小連同身體外面,準備尋路而逃。不過此時那隻年獸已經全力發威,整個洞穴已經被它口中煙火和爪上妖光佈滿,已經無處逃竄,煙火有三小各自的法寶抵禦,倒還好些,可是那利爪又大又長,射出的暗赤光華更是厲害。
六足金鰲只得從下面,像凍蠅鑽窗一般,狼奔豕突,東逃西竄。那十道光華更像網中撈魚一樣,到處亂抓,雖然六足金鰲逃遁十分神速,在爪影中鑽來竄去,未被抓中,但是爪光已經由外而內,齊往中心而來,圈子越縮越小,眼看形勢危急已到萬分。
六足金鰲見勢頭不佳,高聲叫道:“三個小毛頭,你們先逃,去找你們師長,我先擋他一擋!”說完,就猛然將身體一挺,就要朝空中寶光撞了過去,突然猛聽一聲霹靂,一道烏金光華由斜刺裏電射而來,照得全洞都是金光,擋在前面。
董無垢看出正是師兄姜鴻的金烏神刀,心中大喜,知道師兄法力高強,遠在自家之上,這年獸雖然厲害,但豈能和師兄手中的幾件至寶相比?
而此時年獸也看出來勢厲害,十爪上所飛出的暗赤光華,剛與那烏金光華一觸,就有些支持不住,知道定然已經驚動島中的仙人,驚慌忙亂中,又不幹獨自退去,尚想將那夙敵連身帶藥一起抓去,又想抽空逃遁,已是無及。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烏油油的光華夾着無數金星,先由頭頂洞口電射而來,精芒四射,耀目難睜,迎着空中的那十餘道暗赤光華一卷一裹,未等年獸施爲,暗赤光華已被衝破,要不是久經大敵,縮手得快,連爪子都要被斬去。
心中不由得大喫一驚,剛欲轉身就逃,同時瞥見來人現身,乃是一位身穿道衣的青年男子,左手指着一道烏龍一般的光華,右手發出豆大一粒金光,當頭打來,也未看清是何法寶,更不知敵人因憤它逃走,拼舍一顆三陽雷珠,想將它的護身丹氣擊散,救出三小。
百忙中慌忙張口又是一口綠煙噴出,擋在前面,煙光剛纔飛起,只聽一聲霹靂,金光已經爆發,滿洞金光火星互相電閃,雷火橫飛中,口中噴出的綠氣已經震散,連帶頭頂的一片山石一齊崩塌,當時震裂了百餘丈方圓一片。
若非來人惟恐此珠威力太大,誤傷了自己小師妹,所以並未完全發揮威力,暗中運用玄功止住震圈,饒是這麼,依然是石破天驚,頂壁全塌,大小山石沙礫,滿洞激射橫飛,宛如雨雹。六足金鰲和三小如非有丹氣法寶身,照樣也禁不住。如換常人,早被打成肉泥了。
洞在海底,洞壁震坍以後,原本中空的洞壁陡然間形勢大變,遠方隔開的海水也隨同湧了進來,猶如銀蟒急竄,由裂口中狂噴而出,而洞中那顆巨大的古樹,也喫雷光一震,頓時枝飛葉散,化爲一片殘渣。
年獸一見對方如此威勢,而且爆裂之聲更是生平做怕,一震之下,整個心神都搖搖欲飛,慌忙隱去身形,捨棄了就了到口的美食,掉頭就走,朝出口遁去。
不過姜鴻因爲剛纔從島中靈禽丹兒口中,知道三小到海底尋寶,又見海中妖氣隱隱,所以拼舍一顆雷珠,朝前打來,雷光炸處,只見身側煙光一閃,那隻怪獸重新現出形來,不過已經迥非剛纔威風八面的樣子,而是將身體縮成狸貓大小,在一團暗赤光華的籠罩下,正從身邊逃去,知道刺妖厲害,知進知退,一見勢頭不佳,就先逃遁,惟恐三小一時不差,遭了它的毒手,也顧不得傷敵,連人帶刀化爲一道長虹,朝三小一龜射去。
“臭小子,你存心要我老人家的命嗎?不去追殺那死妖怪,反來和我老人家爲難,難道以爲我老人家好欺負不成?!”六足金鰲見那道烏金長虹飛卷而來,嚇得將頭一縮,四足一收,一邊施展出保命防身的第一絕招,一邊開口大叫道。
董無垢和兩小見這隻死烏龜到了這個時候,依然還在裝模作樣,倚老賣老,不由得將心中的害怕恐慌一掃而光,齊齊笑出聲來。
“師妹,你沒事吧!”姜鴻一到,還不等人落地,就在空中開口問道。
“師兄,我沒事,快去追殺那隻妖怪,留神它跑了!”董無垢見師兄趕來,一臉關切的模樣,心中也泛起陣陣暖意,知道這位師兄平日雖然木吶,少有言語,但對自己卻是極好,而且兩人一同來此拜師,卻被分在兩處,平日也少有得見,但只要一有事情,第一個趕來的一定是他。
當下望了身邊兩個同伴李厚和方浩一眼,見他們兩人雖然也是同自己一樣面色慘白,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但本身卻未受傷,目光一轉,連忙催道:“師兄,我們一起出手,將那隻妖獸滅了,也讓那幾位未來的師長瞧瞧我們的本事,說不定見我們立了如此大功,會提早收我們入門呢!”
董無垢當然不知道,就是她這一句隨口而出的話,改變了他們幾人的命運,也讓她已經飛昇紫府的恩師的一番心血全部落空。不過經此一來,他們二人也才能得以拜入崑崙門下,成爲紫府傳人,而輩分也憑空長了一輩,與他們要拜的幾位師叔師伯同一輩分,當然,這是後話不提。
這裏二小一聽,也就要跟蹤追趕,姜鴻忙說:“無須。”
六足金鰲慌忙接口道:“誰不追誰就是烏龜王八蛋!”現在好不容易找到個厲害靠山,而且看上去都沒有什麼經歷,不借他們之手,滅了那個大仇人,那它此後永遠不要想安寧下來!六足金鰲活了幾千年,早已經“龜”老成妖,豈是眼前這四人可比,當下暗運玄功丹氣,將三小暗中牢牢裹在背上,一邊伸出四足,電也似地朝前追去!
董無垢一聽,忍不住笑了出來,道:“烏龜王八纔去追!”
李厚和方浩這時候才明白過來,見六足金鰲一副煙熏火燎的模樣,心中越發覺得好笑,這隻死烏龜,逃命搶寶可是一等一的好手,想不到這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狐假虎威的功力更要深厚三分!
“烏龜王八算什麼東西?他們能跟我老人家相比嗎?他們有我老人家這六隻腳嗎?有我老人家這麼漂亮的殼嗎?而且剛纔那隻年獸乃是稟先天純陰之氣所生,害人無數,而且所煉內丹對小丫頭一身修爲大有好處,爾等爲命除害,利己利人,又有何樂而不爲?!”六足金鰲見激將不成,腦袋想都不想,馬上又拿出一套說法來,好似不除那老仇家就是天下罪人一樣。
姜鴻見它又是利誘,又是激將,聽得哭笑不得,而且見小師妹與它一同朝前追了出去,豈放得下心來,慌忙一縱遁光,化爲一道烏金長虹,緊跟在後面,一同從這個海底洞穴中追了出去!
剛出洞外,手掐法訣往外一揚,海水立刻朝洞中灌了進去,隨將手連指,一串雷嗚之聲過處,山石便自合攏。李厚二人平日雖然見過他兩面,但只知道他爲人忠厚老實,無甚表現,人又謙和,想不到法力這麼高,好生欽佩。
外篇 過年(三)
轉眼之間,幾人光華就已經出了洞外,來到海底,只見前方升起一團紅光,大約畝許,從海面直直籠罩下來,高約千百丈,宛如一口巨大的金鐘,將當地團團籠罩住,而那年獸也扣在裏面,四周從外望去好似一層薄而透明的紅紗,一觸就破,但那年獸卻在裏面左右衝突,吼聲連連,根本衝突不出去。
董無垢認出這種陣法,正是先師水雲子所傳的先天奇門陣法,內藏坎離乾坤妙用,心中一動,大笑道:“原來師兄早有埋伏,怪不得胸有成竹,不怕這妖售逃遁!”
姜鴻搖頭道:“這不是我設的陣法!”不過心中也是微奇,根據先師所說,這種陣法乃是玄門旁支,會者無多,而且外形宛如覆碗,那地底定然還有一個同樣大小的仰着金鐘,上下相合,渾然一體,嚴絲合縫,無殊地網天羅。真發動起來,坎離神光上下交錯,奇正相生,乾坤二氣排蕩,厲害非常。休說上面逃走不脫,便是多高道法的人也難倖免。
他雖然學會這陣,但功力遠遠不夠,最多隻能籠罩十餘丈方圓,就是極限,現在眼前此陣已經籠罩數里方圓,而且更有向外擴展之勢,所施展此陣之人,功力則是百倍餘他,既然有如此法力,怎麼又會放任這妖獸不管呢?
念頭還沒有轉完,只見眼前紅光一閃,那團紅光陡然朝外一展,將四人一龜納入其中,隨聽一個柔和的聲音道:“此妖與浩然一門有諸多淵源,所以門中主人不好出面,你等幾人,皆不是島中正式傳人,正好借你等之人,將它制服,要是你們幾人因此犯了島中規矩,不得列入門牆,那我老人家重新給你們找師傅就是了。”
方浩一聽,嘴角一撇,道:“你究竟是何方高人?”
還未等那人開口,就聽足下的六足金鰲道:“太微小兒,怎麼你做事還是這麼喜歡藏頭露尾,鬼鬼祟祟?”
“老道雖然借用此島暫住多年,但畢竟並非此間主人,當然不便多管閒事,要不是你這畜生貪心,我才懶得管你死活,現在你那老仇家在前面,你自己想法子解決,我老人家最多隻能幫到這裏,一切就看你們幾人的造化了!”太微真人笑道,隨後聲音一閃而隱,再沒有半分聲息了。
而此時困在光網中的那隻年獸,見幾人進來,也突然收住亂奔亂竄的勢子,將身體一挺,正面對着幾人,四足微蹲,身中現出一團暗赤光華,將身體緊緊護住,拿着滴溜滾圓的一雙碧眼,朝幾人望來,眼中更是精光遠射,竟達一二十丈以外,一張闊口,微微鼓起,收翕之間,便有一團綠氣紅星噴出,聚而不散,朝姜鴻幾人打來。
“你們幾個暫時不要出手,聽我號令!”六足金鰲將頭一扭,回首對幾人道,一邊將足下光雲一閃,就輕輕躲過。而那年獸見一擊不中,張口一吸,又收了回去,二次再噴,比前還要加大一倍。依然打了過來,而六足金鰲好似有些怕它,見那團綠氣紅星打來,不是疾升高空,便是縱光華往斜刺裏避去。等綠氣紅星收回,又往前進,一味引逗,毫不抵禦。年獸只守在當地,時噴時收,也不迫趕。噴到後來,綠氣紅星越噴越大。年獸屢噴不中,也似激怒,口中嗷嗷怪叫。六足金鰲則好似得意萬分,卻是哈哈大笑。
姜鴻見老龜和年獸兩個相持,測不透是什麼用意,不過料知定有作用,也縱身龜背上,看它們兩個相鬥。忽見年獸又鼓動腮幫,將那團綠氣紅星噴出,朝六足金鰲打去,疾若彈九。六足金鰲因逗了一會,知年獸打不中,不由走近了些。沒料到年獸早運足了真氣,蓄勢待發,驟將毒氣噴出,勢絕迅速,氣團又比前大出了十好幾倍。
六足金鰲竟好似預先知道毒氣厲害,來勢神速,往上往側,俱難避開,更不遲疑,身形往下一矮,便往海底裏隱去。年獸只防到他要縱身逃遁,綠氣紅星團彈射星馳,到了六足金鰲臨近,先就爆散開來,化爲無數小團,冰雹一般,剛要往上下四方亂飛亂射,只見仇敵身子往下一矮,知道上當,忙又紛紛照原立處打去,已是無及,只得怒叫連聲,收了回去。
這次想是用力過分,氣團太大,收時不似以前幾次迅速,口到即來,比較慢些。闊口張開之際,姜鴻遙望年獸喉間,隱隱似有火光。這才明白六足金鰲遲遲不下手,是想逗它將內丹噴了出來。
姜鴻見年獸緊守當地,不肯離開,也知必有些原因,意欲看個水落石出,仍舊作壁上觀。不過此時足下老龜已經改變戰法,一見對方綠光打來,口一張,也噴出一團龍眼大小的紅光,又急又勁,朝年獸打去,一出手便是一團碗大紅光,眼看打到年獸頭上,年獸仍將那團綠氣飛出抵禦。第二光紅光又復飛到,年獸連忙噴氣迎敵。似這樣接二連三,六足金鰲這面發出了二十一團紅光,年獸也將綠氣紅星化成二十一團,將紅光包住,在半空裏滾轉不休。起初紅光太小,綠氣紅星濃厚,一到便被裹住,不見光華透出,大有相形見絀之勢。
六足金鰲見勢不佳,將紅光全數飛出,這一來綠氣紅星分化改小,兩下里才扯了個平手。綠氣紅星裹住青丸,飆飛電轉,彷彿二十一個太陽起了日暈,在空中上下飛馳,疾轉如輪,煞是好看。
略過半天,只聽六足金鰲突然開口低聲道:“等下它將內丹噴出,你們就動手搶奪,不要管我!小子可用你那寶刀分他心神,小丫頭幾個速用法寶將它內丹困住!”
說完忽然朝空中一噴,一團真氣飛出,那二十一團紅光,便漸漸四散分開。年獸起初不知是計,仍舊裹定不捨。繼而紅光越飛越遠,有的竟飛得不知去向。年獸才發了急,想要往回收時,不料以前空出空回,自然容易,此時氣散不聚,又被紅光絆住,急切間難以收回。而六足金鰲越退越遠,漸漸隱去。海中的紅光毒氣也分佈愈廣,有的隱入邊際紅光之外,幾乎看不見。
年獸正在惶恐急叫,兩腮幫不住鼓動,想運足力量,往回收時,六足金鰲猛在它身前不遠出現,張口一噴,又將先前那道紅光發了出來,直朝年獸射去,來勢迅疾。年獸驟出不意,其勢不能再分出毒氣抵禦,忙把身子一躬,一聲厲吼,怪眼圓瞪,幾要突眶而出。眼裏兩道碧光立即朝上飛射,大如碗口,恰好將紅光抵住,不能下落。
雙方又相持了頓飯光景,四外高空中的紅光逐漸暴脹,光外圍繞的毒氣束它不住,逐漸隨着脹大稀薄。六足金鰲見時機已到,猛然運用玄功,只聽空中嘭的一聲破空之音,便爆破了一個,化爲嫋嫋淡煙,隨風消散。
此時背上幾人,才知道這隻老烏龜深藏不露,先前所見,居然還暗中隱藏得有實力,怪不得剛纔將幾人先逃,它來抵禦,如此心機的烏龜,倒是聽都沒有聽說過,更不用說見過了,這才知道,剛纔被他耍得團團轉,也是活該。
不過它雖然奸猾,但爲人卻是十分仗義,倒也勉強可抵消它的過錯。
這時候空中的那幾團紅光,微一掣動,由圓化長,虹飛電馳,朝年獸飛去,相助紅光,兩下夾攻。六足金鰲緊接着在下面頻頻施爲;這些毒氣團也挨次爲紅光所撐開爆散,不消片刻,便毀了一多半。那氣團原是年獸腹內真元之氣,息息相關,每破一個,年獸全身一齊顫動,身上毛髮根根直豎,吱吱亂響,神態甚是苦痛。
一面還要運用目光去擋仇敵內丹,收又收不回來,眼看那些氣團將要挨次爆散,同歸於盡。急得幹叫,心有顧忌,又不敢冒險拼命,仍還支持下去。
到後來,四小見那些紅光華俱爲年獸目光所阻,不能奏功,空中還有七八團綠氣紅星未破,而六足金鰲重又指揮紅光,去破自氣。下餘氣團,各包着一團紅光,本就不支,哪還經得起。這一來,紅光飛到,只一卷,便將氣團裹住,與內包紅光裏應外合,一晃眼工夫,撲哧連聲,所有氣團,全都連撐帶擠,紛紛消滅,散了個乾淨。二十餘道紅光,齊向年獸夾攻。
董無垢見狀,忍不住罵道:“死烏龜,剛纔裝什麼孫子,是不是要讓我等被怪獸喫了你才滿意!”
六足金鰲大口一張,苦着臉道:“小丫頭,這你可是冤枉我老人家了,剛纔我才喫了那金果朱實,也需要點時間來收爲己用,剛纔要不是你這丫頭將那三個果子給我喫了,我也沒有這些果核來應付這老仇家!要是光論功力,再沒有喫那靈藥前,我尚略遜這年獸一線,現在我老人家既得靈藥之助,自然是我厲害了,你們快留意,它快要發動最後一擊了!”
話剛說完,只見前面那年獸已經不能禁受自身丹氣連連破去的苦楚,萬分情急,迫於無奈,猛將前爪一揚,昂首人立起來,闊嘴大張處,由喉間飛出一團碧綠的光球,裏面透明,翠光熒熒,外面冷光道道,直朝紅光飛去。
六足金鰲一見,也慌不迭地撥轉身縱起便逃。年獸原具特性,不是危急大怒,這團內丹絕不輕發;一發出來,不將仇敵弄死,也不輕回。又在恨極之際,頓了剛纔的厲害,厲吼一聲,滿身雲霧,箭一般飛起便追,其疾若電,迅速異常。
姜鴻一見,慌忙按照六足金鰲的言語,將自身寶刀飛出,化爲一道烏油油的光華,夾着萬點紅光,朝年獸當頭斬下,而董無垢三人,也一起將自身的幾件法寶一起發了出去,徑直朝那碧綠光球裹來。
幾人剛一發動,突然只聽海底一聲雷震,接着一片雪亮電光,由海中緩緩升氣,也是薄薄一層,由下而上,轉瞬間瀰漫全空,而頭頂那座金鐘紅光也壓了下來,兩者剛一接觸,只聽轟然一聲大震,只見二道銀蛇,凌空亂閃,一團團的雷火雨雹一般,包定年獸全身打去。左近海底山谷,多半被這雷聲震塌,轟轟隆隆,彼此相應,威勢大是驚人。
年獸心膽皆裂,嚇得縮頭斂足,伏作一團,將以前兇惡相全都收起。而它那內丹也喫薑鴻四人寶光團團圍住,絲毫不能發揮威力,不過它那內丹也十分厲害,一任幾人如何緊迫,都不能收服。
“你這畜生,現在可知道厲害了吧!要是知道悔改,那我老人家放開一面,按照你昔年所答應的誓言,只要你存心歸服,甘心爲此島守山靈獸,那我老人家就讓他們幾個將你內丹還你。若是不然,我老人家就放手不管!”剛纔那太微真人的聲音突然從空中傳了下來。
隨見一道金虹從天而降,迎着空中那幾團糾結在一起的寶光一卷一裹,只聽亢然幾聲,空中光華頓收,眼前多了一位長身玉立的平凡道人,身上只穿着一件不入流的道士所穿的灰色步袍,一手拿着一顆拳頭大小的碧綠珠子,滴溜溜地在掌心轉個不停,而另外一手託着幾人的法寶,就連姜鴻平日與心靈相合的金烏神刀也被收去。
“好你個太微小子,原來是既當黑臉,又當白臉,光是來揀現成!你……你難道不怕被其他人知道了恥笑嗎?”六足金鰲見自己費了大半天的勁,躥上跳下,好不容易將這老仇人制服,不料一轉眼,煮熟的鴨子就飛了,怎麼能不氣,當下也不理會這人的身份地位,破空大罵道。
“你這一說,我倒還忘記了這點,要不這樣,我老人家來個殺人滅口如何,這樣就沒有外人知道了,並且還平白多了無窮好處!”太微真人轉頭笑道。
六足金鰲一聽,頓時做聲不得,雖然知道對方是說笑,但若是這個老滑頭真要存心給他喫苦頭,隨便哪裏找上個地方,關上他幾百上千年,那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董無垢等三小見六足金鰲喫了暗虧,心頭齊齊生出莫名的快意,看來一山還比一山高,想不到眼前這位不起眼的道人,卻是這死烏龜的剋星,一句話就將它喫的死死的,這等手段,倒是不得不學啊。
不過令幾人喫驚的是,這位最爲平常不過的道人居然是傳說中的金仙一流中的人物,當世“太虛三仙,乾坤六隱”之一,怪不得有如此法力神通,四人在島上已經多時,早聽到此人的無數傳說,但都無緣得見一面,但今日一見,卻又有些大感意外,和他們平日想象中的氣度衝夷,淡然無爲的前輩高人大有區別。
“只要真人肯將內丹還我,小畜願意聽從真人之言!”就在幾人心中各有念頭之時,那年獸突然站起身來,口吐人言道。
“老道可不是島上那六個經驗不足的毛頭小道士,能被你隨意欺瞞的,是不是你這畜生又想故伎重施,先假意歸降幾日,等我老人家一走,又立刻反悔,轉身逃走,去往人間爲惡?”太微真人望着那隻年獸,冷冷道。
“真人法力無邊,小獸豈敢說慌?”年獸緩緩走了過來,在真人面前伏了下去,神態卻是十分恭順。
“老道還是不信!”太微真人搖頭道。
“小畜雖然出身異類,但也是前古神獸遺種,豈學人間那些言而無信之輩?要是小畜如果有二心,那任憑真人處置,小畜絕無二言!”年獸站起身來,一邊開口道,一邊用尾巴朝朝三小身中蹭去,好似現媚討好的樣子。
“好,老道就相信你一次,不過現在這幾個小娃被你這麼一鬧,已經觸犯了島中門規,更將島中那萬年靈木毀去,已經難以得如門牆,你看,該如何是好?”太微真人悠悠道。
“真人無須擔心!小畜與終南山的李真人有舊,聞說他老人家近日想收幾位徒弟,不如小畜改日就帶他們幾個到終南山求師好!”年獸望了身邊四人一眼,想了一想,說道。
“你與李真人有舊?真是笑掉人的大牙了,明明是偷喫了人家的仙丹,還燒了人家的丹房,要不是真人慈悲,不與你計較,早就將你鎖在太乙觀中當坐騎了,你還好意思說有舊?有舊帳沒有算倒還差不多!”六足金鰲在旁邊一聽,哈哈笑道。
三小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這些成精修爲多年的怪物,沒有一個是簡單了的,一個個都有一屁股爛帳在身中,就不知道,它們是有什麼本事能從這些法力高強的仙人手中脫身的,不過聽真人之言,好似這浩然一門倒是真的呆不下去了,難道幾位真人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他們只是這兩隻死妖怪打架殃及的池魚嗎?
不過終南,崑崙,浩然三宗鼎足而立,能得入終南門下,也是一樣,而且現在更有太微真人做主,倒不愁沒有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