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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

  天州府官場風氣不好,連帶着衙內們也胡鬧得緊。葉行遠派錦衣衛略作調查,便知道一衆衙內們有個天府會,據說算是天州府中的高級圈子,一般人根本就沒法參與進去活動。   葉行遠初到天州府的時候,也曾收到過天府會的請柬,當時他沒放在心上,亦未回覆。以他的年紀而論,與這般衙內倒是相當,只是功業和修養不可同日而語。   衙內們找他大約不過是想附庸風雅,但葉行遠若與他們混在一處,那是自降身價。   “巡撫莫大人幼子莫振乾,布政使劉大人二公子劉起成,童知府之子童鳴……這天府會還真是一網打盡,把天州府中的頂級衙內都歸類其中。”葉行遠很快就拿到了天府會的名冊,越看越是搖頭。   陸十一娘道:“其實如今各地官府,都是如此,明面上不好過多交往,都是通過家眷子女傳遞消息。官太太有梅花會之類,衙內亦有其會,聽說內宅小姐都有會社。”   人心不古!葉行遠搖頭,這些東西官僚集團都無師自通,放之四海而皆準。他們通過這種私下的會社結成聯盟,形成一張巨大的關係網,地方上也就爲所欲爲。   陸十一娘繼續道:“天府會處於蜀中之地,無人管束,行事更加肆無忌憚。調查所知,這天州府中青樓產業,至少八成背後都有這天府會的影子,尤其是最大的聽香小築,股東更全是天府會中人,便是童公子出面站臺。   身爲官宦子弟,居然操持此等賤業,真是不怕醜!”   葉行遠慢慢翻着卷宗,“平日他們便是在聽香小築中聚會麼?”   陸十一娘點頭,“他們平日無事,都在聽香小築薔薇院中消磨時光。”   葉行遠一拍摺扇,笑道:“這些衙內倒是清閒,對他們不好如對霍典吏那般下手。十一娘,你可願陪本官去聽香小築一探究竟?”   他現在發現身邊缺個長隨,就如隆平帝身邊保柱、安公公這等人物,身邊都是女子,有時候出門到底不方便。青妃不用說,身爲陰神,無法拋頭露面,李夫人是寡婦,更不便同行。   所以也只能逮着這位女下屬死命用了,好在陸十一娘任勞任怨,無論是上刀山下火海,還是逛青樓,都隨叫隨到,總算也暫時填補空缺。   葉行遠這個錦衣衛百戶的年資也快滿了,他既然是隆平帝前掛了號的,再升個副千戶應該順理成章,到時候倒要記得提拔這個下屬,也不枉費她一番辛苦。   陸十一娘自然滿口答應,便改換裝束,扮作男裝僮僕,隨着葉行遠同行。   葉行遠自己也換了微服,扮作個富家公子模樣,他畢竟年輕,卸下紗帽官服,整個人的氣質便爲之一變,若不是熟悉他樣貌之人,還真未必認得出他乃是堂堂五品官員。   如今葉行遠尚且未及弱冠,一表人才。連陸十一娘都不禁心底暗贊大人長得好俊,不知將來哪家閨閣小姐有幸,能與葉行遠結爲伉儷。   殊不知這時候也正有人在操心葉行遠的婚事。當朝狀元郎,長得好又才氣縱橫,更年紀輕輕就建功立業,本來就是極好的招婿對象。只是因爲葉行遠將朝中幾位掌控實權的大學士得罪了個遍,這才一直無人提起。   如今他到了蜀中,自然有人蠢蠢欲動。   蜀中巡撫莫宗相已經年過五旬,本來他是蜀中最高的行政長官。除了軍務不能插手之外,其餘可說大權獨攬,他爲人手腕高明,又擅攬權,布政使劉敬、按察使王百齡都得讓他幾分。   然而今日他在後衙待客,卻客客氣氣,甚至可以說有點卑躬屈膝,來人提及狀元郎、如今蜀中按察使司僉事葉行遠的婚事,他便有些尷尬。   “據下官所知,葉狀元並未成婚,家中亦不曾定親。他爲京中諸位大佬厭棄,家中又無父母操持,這婚事至今空懸。”堂堂一省巡撫,不得不去關注一個五品官員的婚事,莫巡撫心中甚爲不快。   “那好極了!”來人是個年紀四旬左右的中年人,眼角已經有了深刻的皺紋,聲音尖細。聽莫巡撫說完,拍掌大笑道:“那就要麻煩莫大人作伐,爲我家郡主找個好歸宿了。”   “這……”莫巡撫有些猶豫,壓低了聲音問道:“牟長史,這葉行遠到底根腳不明,爲人又如泥鰍一般滑不留手,便是朝中諸位大學士也無一人能將他掌控。   王爺的意思,是真要拉攏於他?即使如此,也不必搭上郡主的終身大事。”   來人正是南潯州蜀王府的長史,姓牟,自小便跟隨蜀王姬繼深身邊,可說是王府心腹。他嘆一口氣道:“莫大人的憂慮,王爺豈會不知?只是郡主……”   牟長史環顧左右,苦笑道:“郡主迷戀葉狀元之才,幾乎是非卿不嫁,已經與王爺和王妃鬧了好幾回了。王爺怕實在不成話,這纔不得不出此下策。”   莫巡撫啞然。他也是讀書人,明確知道葉行遠詩文的殺傷力,當初他讀到葉行遠的邊塞詩,都不由只覺汗毛直豎,胸中湧起無限豪情壯志——當然對於這些官場老油子來說,這種感觸也不過是一瞬間事罷了。   但對於年輕人來說,尤其是女子,因其才學而傾心,簡直再正常不過。莫巡撫若有女兒,兩人立場又不是尖銳對立的話,他也願意將女兒嫁給這等才子。   “郡主從小就是刁蠻的脾氣,王爺就這麼一個掌上明珠,寵溺非常,如今也是無奈。”牟長史無可奈何。   莫巡撫稍一猶豫,還是勸道:“只是最近葉行遠正在追查慈聖寺一案,下官看他有些執念,若是他壞了王爺大事,只怕這麼婚事未必妥貼。”   天州府內的動向,莫巡撫也算了如指掌,他冷眼旁觀葉行遠與童知府爭鬥,卻並未出手。但若是慈聖寺的蓋子被揭開,那整個蜀中官場都要被牽連,這他可不能坐視不理。   萬一那時候葉行遠成了蜀王府未婚的郡馬,這也讓人難辦。   牟長史蹙眉道:“怎麼慈聖寺一案,還未結案麼?不是早就報了秋後處斬,哪裏還有什麼首尾?”   莫巡撫道:“此事要怪王老匹夫與咱們對着幹,將這事拖延出了麻煩。按察使司衙門確實有複覈之權,葉行遠已提了幾次天州府大牢中的犯人去審,童知府與他已鬥了幾場。   以葉行遠的才智,必然能發現其中不妥之處。天州府諸人,只怕不是他的對手。”   牟長史站起身來,焦急地踱了幾步,“這可如何是好?王爺再三叮嚀,慈聖寺一案,一定要辦成鐵案。你們怎麼就不上心?   要是真被葉行遠翻出了什麼事,你叫王爺如何自處?”   莫巡撫惶急,連忙請罪道:“此事本已塵埃落定,誰知道半路殺出個葉行遠來。不過智禪和尚已失了神智,其餘犯人都不知真相,應該還是無妨的。”   按說葉行遠如果發現有什麼線索指向蜀王府,那按照官場上的規矩,當然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此人爲官,素來都不講什麼規矩,也就是摸不透他的行事邏輯,這纔是莫巡撫擔心的地方。   牟長史思索了一番,又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暫時勾留天州幾日,且看葉狀元之行徑。只要慈聖寺之事不起波瀾,咱們就按原定計劃,請大人從中說和。”   莫巡撫也只能答應,“下官定當盡力而爲。”   蜀王有一子一女,世子二十餘歲,郡主卻未滿十八,平日最得蜀王寵愛,任性的名聲都傳到了天州府。誰都知道若能娶了這位天潢貴胄,至少在這蜀中之地可說是一步登天,但一般人還是無福消受。   莫巡撫一直聽說郡主肆意妄爲,甚至會女扮男裝,離家出走。這種事還不止發生了一次,想來蜀王也是實在無奈,纔會發出這個指令。   實際上……蜀王不只是無奈,更是大發雷霆。   因爲郡主姬靜芝這會兒早已不在南潯州蜀王府邸,而是正在通往天州府的官道上。早在半月之前,她便已經易容改貌,離家出走。   “絳雪,走快點兒!看見天州府城牆了!咱們緊緊趕兩步,還來得及到城中喫午飯。”郡主興致勃勃,腳步輕快。   她的丫環絳雪做小廝打扮,揹着一個巨大的包袱,愁眉苦臉道:“郡主,我實在走不動了,咱們再歇一會兒……”   姬靜芝大急,連忙捂住了她口,“早跟你說什麼來着?不準叫我郡主,你得叫我大少爺!到了城內,可千萬不要喊錯了!”   絳雪忙點頭道:“是是是,大少爺,是小人記錯了,哪有什麼郡主?只有遊學天州的姬少爺。”   姬靜芝大喜,傲然點頭道:“本少爺還有秀才功名,這一節可萬萬不可忘記。”   她身爲郡主,本有天生的諸種神通,但是要她耍舉人的呼風喚雨卻萬萬不能,只能以皇家的“金口玉言”神通冒充“清心聖音”,假冒個秀才或可勉強不被人識破。   她們倆進了城門,這也是郡主第一次離家這麼遠,頭回進天州城,什麼都覺得新鮮,四處轉悠。只見一間大院掛着“聽香小築”的招牌,姬靜芝笑道:“這名字風雅,不如我們就在這裏用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