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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傅抱石的畫

  按理來說,這個的遊戲,應該屬於個人戰。所以龐大老闆等人一走,在場之中就有人匆匆忙忙跑到牆壁旁邊,仔細的研究起來。   然而也有人覺得,單打獨鬥效率不高,自然起了某些心思。   比如說小丁,忽然走到祁象旁邊,小聲道:“祁掌櫃,我們聯合吧?”   “聯合?”祁象一怔,不解其意:“什麼聯合?”   “我們合作啊。”小丁建議道:“一起來找贗品,這樣速度比較快。你想想看,我們聯合起來,一人找五幅,效率起碼提高一倍,肯定比其他人快吧?”   “率先完成了任務,拿到了彩頭之後,我們再對半分,怎麼樣?”   小丁一頓,又補充道:“當然,誰找到的贗品多,誰的分成就越高,很公平吧?”   不得不說,小丁腦子很靈活,轉得比別人快。雖然這樣做,也有投機取巧的嫌疑,但是剛纔龐大老闆宣佈的規則之中,卻沒有明確指出不準聯合行事。   也就是說,通力合作找贗品,也是在規則以內的事情,不算作弊。   但是對於小丁的提議,祁象笑了一笑之後,就直接搖頭:“我拒絕……”   “爲什麼?”小丁愣住了。   “我想自己努力。”祁象淡聲道,悠然散步離開。   “你……”小丁胸口憋了一口氣,好半響才壓了下來,然後低聲哼道:“不識時務,真以爲自己是鷹,能夠洞察一切?”   小丁罵了兩句,一對眼睛又骨碌碌轉動起來,繼續在人羣之中物色合作的對象。   二樓的空間大,懸掛的字畫自然不少。   祁象一路掃視,粗略的估計,應該有上百幅字畫。上百幅字畫之中,隱藏了十件贗品,也就是十分之一的幾率。   十里挑一,按理來說,這幾率也算是比較大了。   但是許多人仔細觀望字畫,卻遲遲沒有動靜。主要是害怕自己失誤,畢竟機會只有一次,錯了就再也沒有彌補的機會。   不過祁象也注意到一個現象,在一些人的身後,總是吊着四五個人。   乍一想,他啞然失笑,也明白其中的原因。   不必多說,打頭的人,肯定是行家。其他人知道行家有水平,而又對自己不自信,乾脆跟在行家後頭,打算撿個便宜。但凡行家駐足觀望一幅字畫,他們就急忙記下來……   對此,祁象忍不住搖頭,知道這些人在作無用功。   畢竟行家也不傻,怎麼可能不知道這些人的心思。發現有人跟着自己,哪個行家會暴露自己的目標?聰明人的做法,絕對是順水推舟,故意誤導……   祁象也慶幸,自己是陌生面孔,沒人認識自己,更沒人清楚自己的實力,自然沒有人關注他,讓他如魚得水,輕鬆自在的把字畫看了一遍。   一圈走下來,半個小時過去了。   其間,也有人上了三樓,但是卻沒見下來。   對於這個狀況,有人喜歡有人憂啊。歡喜的是,上去的人沒下來,說明他已經出局了。但是反過來想,也讓人憂慮,是不是已經有人得了彩頭呢?   衆人的心思各異,然後就看到祁象朝三樓走去。   剎時,小丁眉頭一皺,不知道爲什麼,他突然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想多了,肯定是錯覺。他再厲害,也不可能一下子發現十幅贗品,指不定是去碰運氣。”小丁自我安慰,又急忙招呼新拉攏的同夥,繼續觀畫。   祁象上了三樓,只見樓上的佈局,與二樓有些區別。   二樓空間大,裝修比較簡單。三樓看起來狹小一些,主要是間隔開了,形成一個個裝潢清雅的房間,專門來用招待貴客。   此時此刻,龐大老闆與幾個鑑定大師,就在其中一間茶室中談笑風生。另外還有幾個先上來的人,或是垂頭喪氣,或是心平氣和的坐在一旁,老實的喝茶。   祁象走進了茶室,裏頭的人自然一靜。   有人瞄了祁象一眼,頓時低笑道:“嘿,又來一個瞎蒙的……”   其他人深以爲然,不約而同笑了,畢竟看祁象的年紀,不難得出這樣的結論。不過他們也不是在嘲笑,而是有幾分同病相憐。   因爲他們也是這樣,在拿捏不準的情況下,也是亂猜幾個,撞運氣。   幾個老人家,估計也是這樣的想法,看了祁象一眼之後,該喝茶的喝茶,該聊天的聊天,沒什麼特別反應。   倒是龐大老闆,挺和氣的站了起來,含笑道:“小哥,你說說看,哪些畫是贗品?”   “第一幅!”祁象開口道。   “嗯!”   包括龐大老闆在內,一幫人不自覺點頭。   沒人覺得奇怪,主要是敢上來碰運氣的人,也不可能單純的碰運氣,多少也有幾分眼力,能夠看出三五幅贗品。   要是一幅贗品也瞧不出來,那就沒必要上來丟人現眼了。   “那你覺得,第一幅字畫,假在什麼地方?”龐大老闆又問,這是在多加一層保險,免得祁象在作弊,通過別的渠道知道第一幅畫是贗品,卻說不上具體原因。   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也算是違反規定,要被踢出局的。   “第一幅字的作者,那是鼎鼎大名的傅抱石的山水畫。”   祁象胸有成竹,娓娓而談:“這畫的立意、筆畫、風格,我不作任何評價,單單說這作畫的紙,就是明顯的破綻。”   “哦?”   其他人愣了一愣,這也算是另闢蹊徑。   因爲其他人在評點第一幅畫的時候,總是喜歡拿筆法風格說事。贗品的筆法也有點水平,但是與傅抱石這樣的大師相比,還相差很遠。   只要對傅抱石書畫風格有些瞭解的人,輕易就能夠把贗品鑑別出來。   不過祁象卻拿畫紙說事,也倒是有幾分特別。   龐大老闆很好奇,忍不住問道:“你說畫紙有問題?”   “沒錯,畫紙不對。”祁象點頭道:“據我瞭解,傅抱石畫人物畫喜歡用宣紙,畫山水畫喜歡用皮紙。那幅贗品是山水畫,紙張明顯是宣紙。我一看,就知道不對了。”   “這個……”龐大老闆一怔,遲疑道:“這種事情,總有例外的時候吧,貌似不能作爲直接的證據。”   “不,這是直接證據。”祁象很肯定:“因爲我看了贗品的落款,題筆是一九四零年春,那段時間,傅先生恰好在蜀川,作畫一定只會用皮紙。”   “爲什麼?”龐大老闆挑眉,表示懷疑。   就在這時,一個老人放下了茶杯,眼中有幾分讚許之意,幫忙解釋道:“因爲當時處於抗戰階段,宣紙比較昂貴,極難購買,而皮紙價格低廉,隨處可見。”   “傅抱石當年生活拮据,雖然覺得皮紙質地粗糙,但是對墨色反映還有可取之處,所以他在這一時期畫人物的老人和山水常用貴州都勻出產的皮紙,只有在畫仕女圖的時候,才用質量較好的宣紙……”   那個老人慢聲道:“哪怕是在抗戰勝利之後,傅先生從蜀川返回金陵,也帶回了大量這種皮紙,所以在一九五零年以前,他在金陵繪畫的山水畫,都是用這種皮紙畫的。”   “到了五十年代後期,傅先生的生活得到改善,就開始採購由溫州出產的手工皮紙,或是清代乾隆年間的古皮紙……”   老人悉心指點道:“所以說,傅抱石先生在不同時期所用的紙張,特別是貴州皮紙、乾隆宣紙、乾隆皮紙,都是現代僞造者無法獲得的。”   “繪畫紙張的不同,自然是鑑別傅抱石作品真僞的重要依據之一。”   老人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小夥子,你不錯,說到點上了。”   祁象謙遜一笑,然後看向龐大老闆。   “哈哈,原來是我孤陋寡聞,讓大家見笑了。”龐大老闆倒也爽快,直接承認了自己的不懂,然後又笑問道:“那第二幅贗品,又是什麼?”   “編號三,還是傅抱石的作品。”祁象微笑道。   “什麼?”   這一瞬間,先前上來的幾個人坐不住了,因爲他們幾個,根本沒有任何一個人懷疑編號爲三的作品有問題。   龐大老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之色,然後不動聲色的問道:“怎麼說?”   祁象很坦然,輕聲道:“如果說,第一幅作品,那是紙張不對,那麼編號三則是墨不對。”   “墨怎麼不對了?”龐大老闆問道,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祁象沒看他,而望着剛纔那個老人,笑着解釋道:“據我所知,傅抱石大師對於作畫的用墨,那是非常講究的。特別是對墨錠的要求,更爲認真。”   “他收藏了大量明清時期的名墨,不是作爲古董收藏,而是用來揮毫作畫之用。他慣用油煙、漆煙舊墨,磨硯作畫,從來不圖方便以墨汁作畫,無一例外。”   祁象語氣斬釘截鐵:“所以只要觀察他作品濃墨重彩的地方,肯定是黑色晶瑩發紫光,黑中透亮閃發墨韻光彩。”   “這是傅先生真跡的顯著特點,如果不是用高品質的墨錠作畫,是達不到此種效果的。因此,從畫幅墨中反映的效果中,也可以鑑定作品的真僞。”   祁象微笑道:“老先生,你覺得我說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