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2章 老嫗
神鱷心性的崩塌似乎只是路上無關緊要的一個環節,很快被二人很有默契地共同遺忘了。
漫漫星辰之路上空人影,只有兩個人走在上面,顯得有些寂寞冷清。
葉天的心中一直堅信着,在這星辰之路的末端,墨軒一定在那裏等着自己。
然後他身旁的神鱷到現在突然一下迷茫,並不知道究竟爲何要繼續走下去,一開始的熱情如今也消磨的差不多了。
“公子,你說他們離開了這裏之後,要追隨回你的世界,還是應當替我找回我的世界?”
這已經是葉天記不得第幾次他這樣子詢問自己。
“若是走完這條路之後,你想要回去,那我就替你尋找你的世界,若是你想要追隨於我,自然另當別論。”
葉天道。
這也是他記不清第幾次回答對方了。
“這樣啊。”
神鱷一路走來,哪怕已經脫離了先前的牛角尖,依舊是打不起精神,不知在想些什麼,也沒有心思繼續修煉腦海中的佛法小人好像在彼此之間打架,只覺得一陣頭疼。
“前面那裏好像是一座廟宇,你要打起精神來了,你之前可是說過,要將我護在身後的。”
葉天說道,看了看前方。
神鱷抬起達拉的眼皮,看了一眼前面果然有一座廟宇,直接如此突兀的出現在的星辰之路的正中間,明顯有這攔路的意味。
這座廟宇並不輝煌,只是一間屋子的大小,泥牆青瓦,看起來甚至有些簡陋。
“這地方可有人?”
葉天二人來到廟宇面前,發現前前後後並沒有活動蹤跡,廟宇之中甚至連一座神像都沒有,原本擺放神像的位置先如今空蕩蕩一片,似乎被人搬走了。
“你們這兩個人好生不禮貌,也不問問主人家就隨便進入廟宇。”
沙啞的聲音從二人的身後傳來。
葉天回頭望過去,發現門口不知何時站了一位老嫗,這老嫗面容枯槁,臉上的皮肉鬆弛,但是兇巴巴的模樣似乎很不好對付。
“先前未曾看見前後有人,這才貿然進入,還請見諒。”
畢竟不是自己的地盤,葉天異常客氣。
“怎麼現在星辰之路上什麼人都有了?一個小妖怪跟一個年輕人,你們來這條星辰之路上也是養老的?如果你們想尋寶探險的話,我勸你們還是早些回去,等到了後面小心一根毛都不剩。”
老嫗說着,不知從何處搬來一個竹椅擺在門口開始躺在上面,口中唸唸有詞,似乎在哼唱哪一個不知名的小曲兒。
“我們確實是想去後面瞧瞧,多有叨擾,得罪了。”
葉天說完,給神鱷一個眼神,示意對方繼續趕路。
“等等,你們還真是不懂規矩,沒有聽說過買路錢嗎?若是你們沒有進我這廟宇還好說,但是如今你們連廟宇都進了,如此,還不留下一些什麼,要我這老婆子之後在那些人面前怎麼抬得起臉面?”
老嫗說道,手中多了一把蒲扇,輕輕扇起綿綿風。
“不知道前輩想要些什麼?”
葉天好言問道,他不願意太過惹是生非,若是能夠息事寧人的話,自然是好的,但是他也不怕事,若是對方提的條件有些過分,那就也沒什麼好說的。
“我看你這一身修爲不弱,不如這將你的修爲留在這裏吧,老婆子我不知道多少年沒有常過活人的修爲了。”
那老嫗桀桀笑道,這一笑頓時四周不知何時起了陰風,在廟宇之中穿堂而過,傳來一陣嗚咽之聲。
“如此一來就是前輩貪心了,我這一身修爲得來不易,還是前輩換一個東西吧。”
葉天道,瞧起來也是淡定無比,面對那老嫗所掀起的陰風陣陣,也沒有任何表示。
“你這小傢伙倒是好生淡定,若是旁人見了我這架勢,恐怕早已經嚇得不得了。”
老嫗桀桀道。
“看前輩這架勢似乎曾經也是一位強者,爲何如今幹起了這種勾當?不會覺得有些失了身份嗎?”
葉天道。
“這個就不必你來操心了,想當初老婆子舉世風華又有幾人知道呢?現如今都一副這樣模樣了,還在乎什麼身份不身份。”
老嫗笑道,顯然是將臉皮都拋在天外。
“看起來前輩是一個有故事的人,爲何落得如此下場?在下願意傾聽一二,權當大家做個朋友如何?”
葉天實在不願動手,那前路漫漫無可望盡頭,若是將所有的力量都折損在了前路,如何過去。
“你們這些男人啊,口中也不知道有幾句話是能信的,當初那個人就是這樣同我說,說願意聽我一輩子戲言,可如今看來,現在人又在何處?”
老婆子笑聲淒涼,面容醜陋。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老婆子,年輕的時候,那樣的風華絕代,曾經禍國殃民,傾國傾城。
可是當初那樣一個美人,終究抵不過歲月的侵蝕,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而當初那些愛慕她的人,有的話做的白骨,有的流落他鄉,總之沒有留在身邊的。
“都說歲月如歌,可歌可泣。但是那些歌並不是爲我而唱,屬於我的曲子終究是落幕了,你們這些男人啊,呵……”
老嫗笑道,手中驀然間伸出利爪。
葉天在來到此地的時候,就釋放出了自己的修爲。老於也不是瞎子,自然能看得出自己不是他的對手。
但是她現在的行徑與找死有何不同,亦或者……是真的想要找死呢?
葉天只是站在原地,他只是出來一劍而已。
一劍過後,這天地驀然靜了。
這老嫗境界不高,甚至只是比神鱷不相上下,但是卻在明知不可爲的情況下,還是對葉天出手了,也只能解釋爲不願活下去。
“前輩一心求死,晚輩怎有不成全的道理。”
葉天淡淡。
“你們男人總是喜歡把話說的那麼冠冕堂皇……世人都說……修爲到了一定的境界可以斷情絕心……但是此情成疾,藥石無醫,誰又可知……”
老嫗悽然一聲笑,葉天眼神冰冷。
“前輩應該知道,這世間有諸多事情是不可爲,不管前輩的過往有何令人傷心之處,但是對我出了手,找死也好成全前輩。”
“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對手,出手也的確是找死,但是我就是不甘心。曾經有一個人告訴我,他說會一輩子爲我擋劍,可是如今那人在哪兒呢?呵呵……”
老嫗悽慘笑道,口中湧出一口鮮血。
“那些唏噓過往都已經過去了,有什麼好留戀的,前輩身爲紅塵之外的人,應當早就看破這些。”
“世間有些東西,哪裏是那麼容易說忘就忘的呢……”
老嫗面色慼慼,那一雙渾濁的眼睛裏流淌出來淚水也是渾濁的。
佈滿皺紋的老臉上,那一張風華絕代的臉,似乎從來沒有在這裏停留過。
她有些可憐的抱住自己,她覺得有些冷了,周圍的陰風還在嗚嗚地吹着。
神鱷站在一旁,從始至終都沒有出過手。
而葉天手中拿着青訣衝雲劍,一直站在那裏,看着躺在地上的老嫗緊緊的抱住自己。
那一座有些破舊的廟宇,在這陰風之中顯得有些詭異淒涼,空蕩蕩的神位上似乎也並沒有那麼突兀了。
“他原本是我的神……我的神……可是爲什麼突然那麼早就走了?爲什麼就這樣拋下我?”
老嫗口中呢喃,令聞者不禁一陣悲從中來。
……
“你爲什麼會愛上一個神?”
“因爲我配,我這樣的女子也只有神配。”
“日後你每日裏供奉我,我護你一世安穩……”
昔年裏,一位是天庭神將,一位是人間絕世美人,原本天造地設的一對,仿若連天都嫉妒。
那一場雨夜,神將沒有躲過去,成爲了最先瘋癲的一批人,而這女子也成了獨守空房的衆多女子之一。
原本較好的容顏也在那一夜之間蒼白了許多,黯淡了不少。
最後他才獨自踏上修煉的路途,靠着神將所遺留下來的東西慢慢的攀爬到了天道,但是最後卻只能守着這個破廟,一個連神像都沒有的破廟。
“這世間男子做的最多的就是這種無用的承諾……”
老嫗口中依舊在抱怨,只是抱怨聲越來越微弱,到了最後,直接被風聲掩蓋,留下一具屍體,化作塵土,被陰風捲走,不知所蹤。
“公子,是不是所有人都逃不過歲月?”
神鱷突然道。
“你活了那麼久不還是這個樣子嗎?所有人都逃不過歲月,但是有些人天生能抵擋歲月的侵蝕。”
葉天道。
“那我們這樣子修煉是爲了什麼?終究有一天要消散的。”
“若是再不收起那些愚蠢的想法,我就把你給打醒來。”
葉天威脅道。
神鱷還想說些什麼,但是一看到葉天瞪過來的眼神,頓時又把想要說出的話給咽回去了。
“最後面的路途會比前面更難走一些,要是再遇到像方纔那位前輩這樣子,一言不合就動手的人,我可不想再手下留情了。”
葉天淡淡道。
“反正對於公子來說就是一劍的事情。”
神鱷小聲道。
葉天並不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