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滾到一邊去!
地窖之中,燭火昏暗,寂靜無聲。
雖然城內血影洪流早已退卻,但是蕭嵐與五名學員卻不敢出去,依舊躲藏在地窖之中。
密封潮溼的空間裏時間流逝,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陳鶴翔依舊沒有回來,在他們六個人的感覺中,彷彿在昏暗的地窖中已經待了一個月一樣,冰冷、飢餓的感覺輪番襲來。
蕭嵐緊握着劉希的手,卻滿手冰涼,感覺不到任何的溫度。
不僅僅是體溫,劉希的心跳、呼吸也微弱到了極點,她和其餘十名損失了大量氣血的武館學員一樣,生命如同風中的燭火一樣,隨時都會熄滅。
原本明明每天都很幸福,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淚水忍不住的垂落,蕭嵐輕輕理了理劉希耳邊的髮絲。
砰!
地窖門打開的聲音傳來,陳鶴翔的身影滾落進了地窖,艱難的站起身來,腳步虛浮。
“陳師傅!”
同一時間,蕭嵐等六人全部圍了上去,扶着陳鶴翔踉蹌的身形,同時滿是急切和期待地問道:
“怎麼樣,有沒有……?”
陳鶴翔的臉色極度難看,緩緩搖了搖頭。
“全城所有的藥鋪,沒有一家出售上好的補血養氣藥材,地方豪強也沒有一家願意轉讓出手。”
城內所有補充氣血的上等藥材全部下架,不再對外出售,他舍下了臉皮,到多家豪強勢力的府上求取,到頭來也只不過求得了兩三株藥性溫和的補血靈藥。
然而面對十一個休克的學員,這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他已經跑遍了全城所有打過交道的豪強富商,最終這有這麼點微小的收穫。
現在傳言都說魔頭還在城中,人人恐慌,地方豪強更是如此。這些補充蘊養氣血的珍稀藥材眨眼間全部炙手可熱、奇貨可居,但卻沒有任何一方勢力出售。哪怕以陳鶴翔的威望也只不過勉強得來這兩三株。
陳鶴翔心急如焚,卻想不到任何的辦法。
即使是趕往別的城池,不說所花費的金錢,就是這一來一回所耗費的時間都要數天。劉希他們卻未必能撐那麼久。
兩天的時間過去了,養氣伐髓丹還剩幾粒,哪怕是一人小半顆,也只不過能多維持兩三天的功夫,如果在養氣伐髓丹消耗完之前依舊尋找不到大量的能夠爲劉希等人溫養氣血的藥物,他們還是無法逃過死亡。
聽到這個消息,蕭嵐等五個學員頓時呆住了,失魂落魄。
蕭嵐突然痛哭失聲: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才能救小希姐他們?”
其餘的五位學員頹然的坐倒在地,這種眼睜睜的看着朝夕相處的夥伴遭受劫難,自己卻無能爲力的感覺讓他們如同萬蟻噬心。
陳鶴翔心念急速轉動,卻想到還有一個人絕對能救得了劉希他們,那就是嶽平生!
能夠隨意地送出伐髓果這樣的珍寶,他一定能夠救得了劉希等人。
但是陳鶴翔卻根本不知道嶽平生現在身處何方,臨時去尋找在時間上根本就來不及。
怎麼辦!?
難道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他們氣絕而亡?
急火攻心,再加上連續兩日的奔波,本就受了內傷陳鶴翔再也支撐不住,一口鮮血噴出,眼前一花,頭暈目眩,栽倒在地。
“陳師傅!”
地窖中的六人頓時發出一聲驚慌的叫喊,撲上前去一把扶起了陳鶴翔,扶着他靠牆而坐。
“我……還好……”
胸膛上點點血跡沾染,陳鶴翔急劇的喘息起來,臉色和死人一樣慘白,慢慢地說道:
“等我調息一下就好,你們不要出去,現在外面很混亂……等我調息片刻,我再出去想辦法。”
看到陳鶴翔這幅虛弱的樣子,不止蕭嵐,其餘的五個學員也不由得流下淚來。
……
轟隆隆——
高空之上,一道身影以一種排山倒海的氣勢,席捲起萬千道洶湧的氣浪,發出驚天動地的劇烈音爆,如同彗星襲月劃破天際。
這道身影快到了極點,幾乎達到了兩倍音速,一團一團純白色的氣障在天際猛烈的爆開,在將前進軌跡上的層層流雲狠狠的排開。
嶽平生此刻眼神和內心都冰冷無比,深沉暗湧的殺機潛藏,先天星辰之氣不要命的揮灑,短短兩個時辰的功夫橫跨青州、玄州、秦州三大州域,趕往邊荒!
時間緊急,這一路上他根本就顧不上聯盟所謂的城池禁空令,直接就攜帶着劇烈的音爆聲從一座座宏偉的城池上空飛掠而過!
偶爾也有城池格外宏大,似乎州城一般的雄城之中,有鎮守的氣道宗師發覺嶽平生肆無忌憚的從城池上空掠過以後,直衝天際想要追趕,結果卻連半刻鐘的時間都不到,視線裏就徹底丟失了嶽平生的身影。
猛烈幾乎凝結成爲實質化的罡風被護身氣場毫無阻礙的切開,腰間的流光星殞刀似乎也感受到了嶽平生的心意,微微震動着。
雲海激盪,前方一大片陰影顯現,再度出現了一座雄偉城池的輪廓。
“什麼人闖入城池禁空區!出示聯盟之證!”
一道響徹雲霄的霹靂大喝聲響起,嶽平生即將進入的一座雄城的上空時,一道霸烈的長虹伴隨着滾滾的音浪猛然升上天際,同時雲氣一陣急劇收縮,一條百米長短的巨大雲龍眨眼之間匯聚成形,飛龍在天,發出無聲的咆哮,攜帶滔天威勢,直直撲向嶽平生!
與此同時,霸烈長虹中的身影緊隨在雲龍之後,厲聲喝道:
“立刻束手就擒!否則……”
“滾到一邊去!”
嶽平生目光冰冷,像是看待一隻向他張牙舞爪的螞蟻一樣,面對阻攔的宗師毫不停留,大袖猛然一甩!
轟隆!
伴隨着一道轟雷似地驚天鳴響,一圈一圈無形的波紋四下震盪開來,波紋所過之處,無數雷電星光隨生隨滅!
虛空震盪,天地動亂!九天之上罡風倒灌!瞬息之間!一股混合罡風、周天星辰之力的元氣洪流浩浩蕩蕩,橫貫虛空,席捲而出!
嗤嗤嗤!
頃刻!撲來的百米長短的巨大雲龍毫無阻礙爆散成了漫天的雲氣!而星光洪流去勢不絕,以改天換地,天空倒傾的無邊威勢,在眨眼的功夫都不到的時間裏面直接將霸烈長虹中阻攔的宗師徹底淹沒!
“啊!”
一聲慘叫當中,高空阻攔的宗師口中瞬間鮮血狂噴!整個人像是一葉破敗無比的小小扁舟,猛然倒飛!直接被星辰粒子洪流裹挾、席捲,整個人像是滾地葫蘆一樣滾出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
劇烈的痛楚和狂猛的元氣轟鳴足足持續了十幾個呼吸的功夫,一陣天旋地轉當中這名宗師心中瘋狂大吼,卻根本無法抵擋兇猛到極點的元氣洪流衝擊,身上每一個毛孔都滲出血來,已經化作了徹底一個血人!
隨手一甩袖,自己就直接被擊飛數里,毫無反抗能力,這是何等的力量?
什麼人!到底是什麼人!
這名鎮守宗師在鮮血狂噴、滾出不知道多之遠後,終於穩固住了身形,臉色驚駭,霍然抬頭!
而視線當中,流雲浮動,早就已經沒有了嶽平生的存在。
第四百零一章 捨身成仁!(上)
龐大的神龍陰影投射於天地之間,冥海中,渾噩的天空出現一連串奇異的凹陷、凸起,好似水面動盪令水下的景象、光線出現不同的扭曲折射,轟然沸騰,劇烈翻滾,雷聲轟鳴,席捲八荒,在視線的極限蔓延而去,方圓十里,盡數被籠罩其中!
黑色的扭曲冥海浩浩蕩蕩,這頭撐天神龍就在無邊無際的冥海中翻騰着。
帝重生完全沒有任何扮豬喫老虎的意圖,面對北荒三位參戰遺老、數百位觀戰宗師。以及千千萬萬的喧囂人潮,直接、徹底的展現出了自己的真正力量!
議院通天塔之中,巨大的水月光幕上顯現出來了這一幕,一百零八位參議長老齊齊沉默了。
這就是羽神天空龍血脈之威?
即使是通過鏡像放映,他們依舊能夠感受到那種萬物俯首,天地無聲的蒼涼古樸,浩瀚肅穆的絕世兇威。
凡是修煉到氣道宗師境界的武者,無一不是心智極度堅韌之輩,但是面對如此絕世兇威,依舊心神震晃,搖搖欲墜。
每個參議長老的心都直往下沉。
三位遺老……能否抵擋?
風聲獵獵,寂靜無聲,數十萬全本沸騰喧囂的人潮鴉雀無聲,依舊沉侵在遮天蔽日的龍獸兇威下不可自拔。
每一個聯盟宗師的臉色都凝重、嚴峻到了極點,而帝重生漠然掃視沉默無聲的江萬里、蘇北玄、辰神牧三人,開口道:
“你們三人,誰來?”
聲震雲霄,兇威蓋世,音浪浩浩蕩蕩的碾過天地之間。
“好,好,好!”
忽然之間,於餘音擴散中,江萬里長嘯一聲,周身元氣之潮湧動、擴散,引發萬千道大風呼嘯之音。
長嘯停歇,他深深看向來了帝重生,臉色無比沉靜,也無比的肅穆,緩緩開口: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這樣的實力,的確是老夫生平僅見,你的確是有挑戰天下羣雄的資格!那麼,就讓我來會一會你罷!”
在帝重生以血脈之力具現化了這頭來自於太古時期的龍獸投影之時,江萬里就明白帝重生武道實力之強橫,實在是他生平僅見!這一場戰鬥,也將會是他生命之中最艱險戰鬥!
即便如此,他依舊義無反顧。
聯盟隱世宗師之中,他們三人就是最爲頂尖的存在,如果他都不能站出來迎敵,又有誰能夠抵擋這名絕世強敵?
哪怕是要徹底將自己所剩無多的壽命燃盡。
話音落下,他毫不猶豫,邁步而出。
唰!
一條手臂一伸,突兀的阻攔住了他。
蘇北玄轉過頭來,蒼老的面容上帶着豪邁而灑脫的微笑,帶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老江,讓我先去吧。”
他蒼老的面容上笑容豪邁、灑脫,雖然是詢問之意,但是卻透露出一股矢志不渝的堅定與決絕。
似乎是從蘇北玄的眼中讀懂了某種決絕的意味,江萬里一怔:“你……”
江萬里在一瞬間就明白了這位老友的意圖。
他們三人當中,實力以他爲最。而蘇北玄卻想要先他一步迎戰,爲的就是想方設法逼出帝重生的種種底牌、手段,讓江萬里通過戰鬥能夠尋找到帝重生可能存在的破綻。儘可能的積累勝機。
而蘇北玄的表情顯然已經明悟,與帝重生這樣的絕世大敵交手,這一戰無論勝敗,他都會隕落於此,沒有僥倖。
與此同時,辰神牧也面露微笑,輕輕開口:
“老江,讓老蘇和我先去吧,等到壓軸大戲你再登場也不遲。”
輕飄飄的幾句話在風中擴散,他們身後,近三百位的觀戰宗師,以及通天塔中的一百零八位參議長老徹底的沉默。
他們每一個人都清楚三位遺老的意圖,也感受到了那一股置之死地而後生、義無反顧的沖天豪氣、萬世不易的決絕。
“你們無需如此謙讓。”
一個人的威勢,壓倒在場無數強者的帝重生,眼神之中沒有任何的表情,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因爲你們三個,都會死!”
“小子狂妄!”
帝重生不可一世的姿態頃刻間讓無數人怒意翻湧!就在這時,蘇北玄放聲長笑,聲音震盪雲霄:“年輕人,不要得意太早,老夫來領教演武機關掌座的高招!”
轟隆!
一聲撕裂巨響聲中,蘇北玄背後,天地元氣化作了狂濤咆哮,火山爆發,浩蕩的金色光輝急速匯聚,不斷攀升!兩道鋒銳光焰從太陽一般的光輝中破空而出,轟隆隆的巨響聲接連不斷,兩扇龐大之極的金光羽翼,上面得每一根翎毛似乎都是最上好的琉璃翡翠打造的一般,閃耀着華貴異常的色澤,連同着蘇北玄整個人的身影化作了一頭鯤鵬巨獸,呼嘯着劃過天際,直接在空中撕扯出一道巨大的真空隧道,直上蒼穹!
蒼穹之上,這頭鯤鵬瞳孔之中金光四射,照的身前的空間都不斷地扭曲變幻,顧盼之間有無盡威風煞氣,頭尾身長加起來不過數十丈長短,但是翼展開來卻是彌天極地的一百餘丈方圓,一扇之下,無盡的旋風託着神鳥霎時間直上雲端,天地之間頓時一片沙石翻滾,昏天黑地!
金光過處,在空中留下兩道完美的弧光,隨即滾滾氣浪順着那弧光軌跡直衝天際,瞬息間便飆射出數里之遠,似乎要將天都斬出兩個窟窿來!
只見半空中威壓愈盛,那頭金邊鯤鵬的身形愈變愈大,呼吸間在帝重生的視野中已是變成了一頭展翅超過百丈的巨大神鳥。
鯤鵬巨型光翼的每一次煽動,都要帶起一陣陣強烈的颶風,接天連地,將方圓數百丈以內的地面狠狠地掃蕩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將地面上所有的枯枝殘葉還有浮沉碎石全部席捲起來,化成一道道渾濁不堪的金灰色旋風,將天地之間刮地是一片模糊,混混茫茫,伸手不見五指。
天地昏暗,飛沙走石,這一下不管是什麼冥海還是什麼龍獸,全部被淹沒在這一片混茫的天地之中,難以辨認。
這一刻,蘇北辰爆發出一往無前、玉石俱焚的意志決心,徹底燃燒了精、氣、神、以及剩下的所有壽元,施展出最強殺法【北鵬戰天式】,換來了這麼毀天滅地的一擊之力!
“很好!”
這一刻,一直面無表情的帝重生,也爲蘇北辰的剛烈決絕而動容。
“接我這一擊罷!”
蘇北玄的聲音從九霄之上傳來,字字如同天際雷霆翻滾,震盪虛空,一圈一圈肉眼可見的金色聲浪將那天上的雲氣都逼迫了開來,盪出了一處近百丈直徑的澄淨天空!
第四百零二章 捨身成仁!(下)
風聲還未傳至耳邊,那種直入人心底的巨大壓迫感已經狠狠的蓋壓下來,似乎整個地面都要被狠狠地壓低三尺。
帝重生背後虛空,那頭頂天立地的龍獸口中發出陣陣長吟,簡直要震破人的耳膜,似乎是受到了帝重生心境波動的影響,對着天穹之上的金色鯤鵬不斷咆哮嘶吼着,陣陣黑光直上天際,似乎將那道在天際徘徊着的金色身影當做了獵物。
轟隆!
頃刻之間!蘇北玄化作的鯤鵬神鳥巨大的雙翼展開,以一種俯衝的姿勢筆直地墜下,帶着來自千丈高空的凜冽意志,如同一枚巨大隕石一般不斷螺旋着轟下,雙翼攪動間,引動海量的天地氣流同樣地旋轉起來,形成一條巨大的風柱矗立在九天之上!
金色殞星生生在千丈的高空中攪動出了一道足有數百丈長短的金色風柱,這道颶風中心處帶着肉眼可辨的金金色澤,如同用琉璃黃金混合打造的一隻通天巨柱,帶着無比的威壓從天際狠狠砸來,天柱傾折!
如同一塊巨大的隕石從天而降,罡風還未及體,先是一陣無鑄的熱浪輻射滾滾而來,霎時間以帝重生頭頂龍獸虛影騰空所在爲中心,方圓百丈之內,已是焦土一片!
嗡!
面對如此驚天動地、天崩地裂的一擊,隨着帝重生頭頂羽神天空龍虛影的陣陣兇戾龍吟,大股大股的冥海浪潮平地而生,如同直接從土壤的縫隙中噴湧而出的地下泉水一般,晃眼間已是淹沒了周遭上千平米,掀起了數丈高下的冥海浪濤!
這些冥海的浪濤似真似幻,雖然不是真正的流水所化,卻發出一種山呼海嘯的澎湃聲浪,龐大的龍獸虛影,就這麼裹挾起萬千道的冥海巨浪,直衝天際!
唳——!
連綿不絕的巨響聲中,蘇北玄捲起巨大的通天金風神柱,帶着無量的風壓,一頭撞進了滔滔冥海之中!如同天神操使的鎮海神針一般,要將那妖孽龍蛇鎮壓,萬頃波濤降服!
轟隆隆!
肉眼可見的,百丈之上方圓數十公里的天空猛然一暗,如同那從天際滾滾而下的熾熱陽光忽然間被過濾了大半威力一樣,似乎是被不知什麼的力量直接給抽取了大量的熱力,隨後無量的耀眼金色光華瞬間爆發!
這一瞬間爆發出的威力就像原子彈爆炸,燦爛的黃金色光芒極度地凝縮在一起,發出一種近乎炫目的耀眼熾白色光芒,一時間連天上的太陽都被徹底掩蓋!
百丈大地,數里空間,一片刺目的金黃,明黃,熾白!
一瞬之間,所有觀戰的人羣在強光之下雙目極度刺痛,立刻緊閉,留下了淚水。
無盡的光和熱胡亂地四下輻射開來,其中又夾雜着大量稀奇古怪的七彩色澤,各種刺目的光華四下輻射出足有數里遠,將附近的數十處將山頭上打出密密麻麻地孔洞來,接近爆炸中心處的幾座小山頭更是直接被天崩地裂的能量爆炸徹底蕩平!
刺耳的尖嘯聲,混雜着轟隆隆地雷鳴聲,震盪地方圓數十里地的空氣都不斷地波動起來,如同憑空引爆了十萬噸的炸藥,十里外的神羅武都城門口處的地皮都被震得狠狠地一跳,不知多少人站立不穩,搖搖晃晃。
而圍觀的人潮在極度混亂之中驚恐的發現,原本平靜地如同一潭死水的神羅武都,竟是毫無跡象地直接產生了地震,每個人直接能夠察覺出自己腳下的大地正在微微地發顫。
猛烈、熾熱的罡風如刀攢射,虛空中觀戰的宗師感受到這樣恐怖的威勢,不由得再度後退了一里。
而天崩地裂般的爆炸轟鳴震動,足足持續了十數個呼吸的功夫才漸漸停止。
餘震不絕,當天際刺目的強光、震耳欲聾的爆炸轟鳴之聲消散之後,觀戰的宗師一個個眼睛狂眨,拼命恢復視力,看向了爆炸的中心地帶。
數十里的天際之中,碧空如洗,沒有絲毫的雲氣存在,那頭頂天立地的龐大龍獸也徹底的無影無蹤。
而光焰散盡,一道身影,像是從遠古時代走出的戰神顯露了出來。
那是帝重生於萬籟寂靜之中,無聲屹立。
所有人的瞳孔驟然一縮!而在後退了近一里的演武機關黑色巨舟之上,數十名的成員爆發出一陣陣的歡呼!
此刻的帝重生,眼中神光迸射,無比霸道的氣勢在他周身空間沸騰喧囂,面對蘇北辰的捨命一擊似乎毫髮未傷,甚至連身上的衣袍都沒有半點褶皺!
而燃燒了自己所有意志和生命的蘇北玄,不曾見到半點蹤影。
江萬里、辰神牧以及所有宗師心裏都明白,蘇北玄已經徹底在這毀天滅地的一擊當中化作了飛灰,屍骨無存。
這一瞬間,圍觀的近三百名宗師,以及議院通天塔中觀看着水月光幕的參議長老全部都臉皮狂抖,心中無聲大吼: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到底發生了什麼!
蘇北玄本身就是巔峯宗師,實力無比雄渾,再加上玉石俱焚的決心和徹徹底底燃燒精氣神,在那一擊已經完全超出了自己最巔峯的時刻!
這樣恐怖的一擊,只要還是氣道宗師的境界,就絕不可能絲毫無損的接下!
而在他們眼前出現的畫面,蘇北玄這一擊除了破滅了帝重生具現化的羽神天空龍虛影以外,並沒有收到應有的效果。
“了不起的一擊!”
微風徐徐,萬籟俱靜之中,帝重生目光掃向江萬里、辰神牧兩人,輕聲感嘆道:
“看來我此行不虛!”
“那麼接下來,是誰?”
而這個時候,十里之外的人潮也從混亂之中恢復過來,在紛紛舉起望遠鏡,在望見帝重生似乎毫髮無傷的身影時頓時爆發一陣陣不可置信的譁然!
哪怕是這些普通人和底層武者也幾乎不敢相信,在那樣天地破滅一般爆炸中,帝重生不但沒有死亡,甚至看上去毫髮無傷!
“他受傷了。”
而多年的老友在面前化作了飛灰,辰神牧似乎沒有受到任何的影響,眼中神光湛湛,語氣篤定,輕聲道:
“這個人的實力修爲,的確是我生平僅見。不過老蘇的捨命一擊終究還是傷到了他,只是不知道這傷有多重。”
江萬里像一座沉默無聲的雕塑,看向身邊的這位老友。
只聽辰神牧繼續平靜道:
“老江,車輪戰雖然並不光彩,但是現在並不是講究這些的時候,我們並不是爲自己而戰,我們身上揹負的,是聯盟數百年的榮譽,是億萬民衆的精神寄託。”
“我出手的時候,你要注意他武道中破綻。一切就拜託你了。”
“等一切事了,我們地下再聚。”
“我去了。”
辰神牧的話語間,無比的平靜。
這是一種經歷過數百年歲月滄桑、無數血與火,屍山血海才能磨礪出的沉靜與死寂,這也是已經做好了直面死亡,迎接死亡的覺悟。
話音還沒有落下,他的身影化作輕煙飄蕩,迎向了遠處那道無比強大的身影,彷彿去擁抱死亡。
轟!
來到場中,沒有多說一句話,辰神牧的生命、元氣、意志決心……所有的所有,徹底燃燒、爆發!
第四百零三章 天發殺機,移星易宿!(一)
北吾城的上空,嶽平生凌空而立,眼中的城北區域滿目瘡痍,往日的熱鬧已經不復存在,已經成爲了廢墟、人間鬼蜮,幾乎看不到多少活着的生靈存在。
眼中森冷的浩浩星光急速流轉,嶽平生降落下來,向着記憶之中的合縱道武館的方位行去。
滿目所見,殘垣斷壁,廢墟掩埋之下,一條條慘白的手臂伸了出來,不要說是人。連一條貓、狗都見不到,似乎所有的生靈被徹底的滅絕。
嶽平生化做了一道光線,接連閃爍,所過之處捲起一陣飛沙走石,幾個閃爍間就已經抵達了合縱道武館的門口。
嶽平生面無表情,邁步走了進去。
記憶中的合縱道武館已經不復存在,到處破敗不堪,圍牆垮塌,原本學員們練功的練功房也倒塌了大半,只剩下光禿禿的牆壁,到處一片狼藉。
一片寂靜之中,沒有一絲的聲音存在。
嶽平生就這麼一路沉默走來,身後無量的星海元氣沸騰翻湧,濃郁到化不開的星海光輝激盪,無數星火雷霆生滅,步步緊逼,似乎要將世間的一切化爲飛灰!
人怒即天怒!這也是星空之怒!
嶽平生的表情雖然一直很平靜,但以他現在常人根本無法揣測的實力,僅僅是暗湧的怒意、殺機已經在不自覺中引發天地元氣的進一步失衡,令天地之間元氣混亂,種種異象叢生。
嶽平生靈覺全面輻散開來,捕捉着各種蛛絲馬跡。
嗯?
剛剛走到後院,嶽平生目光波動了一下,強橫的靈覺悉心感知之下,卻立刻感知到了幾個極其輕微的氣息存在。
有人還活着!
嶽平生的目光瞬間鎖定了角落中的地窖。
……
地窖之中,昏暗的燭光微微搖動。
蕭嵐與其餘五名學員焦急、擔憂的望着陳鶴翔。
陳鶴翔雙目緊閉,臉色依舊是慘白無比,靠在牆壁上一言不發。
陳鶴翔的傷勢越來越嚴重了。
本來在與八條人形血影接觸時就使他渾身氣血不穩,流失了不少,而後更是直接催動了爆發性手段,卻沒有好好地調息,在外足足奔波了一天一夜,使得本就不輕的傷勢雪上加霜,而後因爲尋找不到解救劉希等學員的補充氣血的靈藥,急火攻心,這才倒地不起。
可以說現在的陳鶴翔已經接近油盡燈枯,如果再不好好調養,就會有性命之憂。而且哪怕調養恢復,他終生都無法再在武道之途上更進一步了。
一口氣吐出,陳鶴翔睜開了雙眼。
六名學員立刻急切問道:“陳師傅,你怎麼樣?”
“我已經沒有大礙。”
陳鶴翔勉強微笑了一下,扶着牆壁站起身來:
“我再去想辦法求購靈藥,你們留在這裏照顧他們,不要出去。”
在場的六人哪裏看不出來陳鶴翔只不過是在強撐?
蕭嵐頓時哽咽道:
“可是你現在……”
“我必須要去。”
雖然臉色無比的蒼白,但是陳鶴翔的目光卻堅韌,看着在場蕭嵐六人道:
“現在除了我以外,沒有人能……”
哐啷!
地窖的門打開了。
陳鶴翔的頭皮一炸,猛然擋在了蕭嵐等六人的面前,如臨大敵一般,死死的盯着臺階口的陰影處,一聲厲喝:
“什麼人!”
而就在下一個瞬間,陳鶴翔頓時愣住了。
不僅僅是他,無比緊張的蕭嵐與其餘五名學員在轉過頭來的時候也齊齊愣住了。
一個青年的身影從陰影中緩緩顯現了出來。
幾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蕭嵐拼命眨着自己的眼睛,不可置信的道:
“平生!?”
現在的嶽平生氣質與以往大不相同,飄渺而深沉,在這個陰暗的地窖之中帶來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這是嶽平生在見到街道上的慘狀,殺機沒有及時徹底收斂而造成的。
在衆人無比的喫驚愣在原地時,嶽平生目光掃視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靠着牆壁的劉希等十一人。靈覺鋪散開來,劉希等人的情況瞬間清晰的反映在了他的心中。
氣血極度虧敗,心跳微弱,命懸一線!
不過只要沒有徹底死亡,那麼就還有得救。
“陳師傅,好久不見。”
嶽平生腳步一跨,出現在陳鶴翔的面前,輕輕舉起流光星殞刀,搭在了他的肩頭之上。
“你受傷了。”
嗡!
瞬息之間,流光星殞刀刀鞘之中分化出一股涓涓細流,衝入了陳鶴翔的身體之中,他還在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蔓延全身,氣血急速補充、壯大!
陳鶴翔的身體頓時僵住,不僅僅是氣血,他身體內部細微的暗傷,也隨着神祕暖流的湧動迅速好轉!
這是在做什麼?
在蕭嵐和另外五名學員眼睛瞪大,心中剛剛升起疑問時,他們的眼皮齊齊一跳,昏暗的燈光下,陳鶴翔的氣色赫然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了起來!
不過兩三個呼吸的功夫,陳鶴翔整個人就變得紅光滿面,不光是身體徹底恢復,就連氣血更比以往壯大了數倍!
蕭嵐等人長大了嘴巴,而陳鶴翔感受到自己的變化,舉起雙手注視着,如同自己在做夢,不可置信的看向嶽平生:
“你……”
嶽平生搖了搖頭:
“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我先救人,容後再敘。”
說罷,呆立的幾人眼中,嶽平生走到了劉希的面前,故技重施,從流光星殞刀中再度調動靈能細流,滋養、補充她氣血之上巨大的虧空。
劉希的皮膚迅速變得飽滿、紅潤,呼吸也變得平緩有力氣來,隨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半刻鐘都不到的時間裏面,包括陳鶴翔在內的十二個被人形血影掠奪了大量氣血的人全部恢復如初,連帶着體魄也比以往強出一大截!
陳鶴翔、蕭嵐等七人就這麼看着嶽平生如同施展神蹟一般的舉動,目瞪口呆,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並且自身氣血無比的充盈。強大,陳鶴翔幾乎要以爲自己是在做夢了。
在劉希等人呼吸平緩,卻暫時沒有清醒過來時,嶽平生轉過身來問道:
“有什麼問題以後再說,赤血教教宗,現在在哪?”
蕭嵐等人依舊宛若置身夢境,而陳鶴翔面對嶽平生隱帶殘酷殺機的詢問,強行壓下心頭諸多的疑問和震撼,緩緩開口:
“據城主府傳出來的消息,他還在城中……”
……
地底極深,不知道離地表多遠的地方,被開闢出了一處空間。
血光盪漾,顯露出了一張雖然俊美卻陰森恐怖的臉龐。
赤血教教宗全身血色的先天之氣洶湧而出,頭頂陰血歸元珠懸浮,從中奔湧出一片血色長河滾滾激盪,一道強大、偉岸、鎮壓四極八荒,如同帝王一般的虛幻身影盤踞在赤夜梟的背後,滾滾煞氣伴隨着帝王不可違逆的意志,充斥着這片空間。
嘩嘩譁——嘩嘩譁——
而隨着血海匯聚、沖刷,赤夜梟與背後血影帝王的虛影開始了漸漸的重合,似乎將要融爲一體。
“快了……陳劍書,很快本座就可以給你一個驚喜了……”
第四百零四章 天發殺機,移星易宿!(二)
劉希等人還未清醒,嶽平生在聽完陳鶴翔簡短的敘述之後就離開了地窖。
除了大部分被摧毀的主城區以外,其餘城區以往無比熱鬧的主幹道現在極度冷清,除了偶爾經過的一隊神情緊張的城衛以外,根本看不到幾個人影。
通過陳鶴翔,嶽平生得知了現在有三名飛雪樓的長老鎮守於北吾城,發動全城所有大大小小的勢力在搜尋赤血教教宗的蛛絲馬跡。
根據城主府與街頭巷尾的小道消息,赤血教教宗在北吾城做下血案之後並沒有逃走,而是潛伏了下來。
他也正是要前往城主去尋找飛雪樓的三名宗師,探聽赤血教教宗的行跡。
【嘖嘖嘖……】
這個時候,許久沒有冒頭的邪靈浮現了出來,感嘆道:
【怨氣、陰氣、煞氣,死亡與絕望……我可以感覺到似乎有着什麼有趣的東西在孕育……】
“哦?”
嶽平生的目光一動,立刻詢問道:
“你有什麼發現?”
【一個很有趣的東西,很混亂,很繁雜。似乎就藏在這座城中。】
邪靈閉上眼睛做出一副感知的姿態來:
【看起來有個人利用無數螻蟻的死亡,堆積出來了一個很有趣的東西啊,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嶽平生目光冰冷,追問道:“是什麼東西?躲藏在什麼地方?”
【小子,你難道以爲我無所不知麼!】
邪靈輕蔑的道:
【這是生命層次上的優勢,但我也只能隱隱的感覺到它的存在而已,要是以爲我能幫你找到他你就大錯特錯了!】
嶽平生目光一閃,不再說話,而邪靈則是眼珠一轉,繼續說道:
【小子,你現在的生命層次雖然不值一提,但也算是勉強脫了螻蟻的行列,你爲什麼要去管那幾個螞蟻的死活?同情?憐憫?正義?什麼時候你才能拋棄這些無聊的情感?】
【看一看吧,看一看你這一路上所見到的螻蟻的慘狀,他們終將死亡,但是你如果繼續將時間浪費在這樣毫無意義的事情上面,你也……】
終止了邪靈的聒噪,嶽平生已經來到了城主府的門口。
看到嶽平生就這麼直直的走了過來,站在城主府門口駐守的幾名甲士剛要開口呵斥,嶽平生渾身先天之氣透體而出,在身後形成了一片浩浩蕩蕩的星辰光幕,同時開口道:
“駐守的三位飛雪樓長老是否在這裏?我是星辰列宿宗的宗主,要與他們商議赤血教教宗的捉拿事宜。”
滿目美輪美奐的星輝色彩引入眼簾,門口駐守的四名甲士渾身一個哆嗦,哪裏還不明白眼前的這個人和府中鎮守的三位大人物一樣,也是一位高高在上的氣道宗師?
“這位大人,請!先請大人在偏廳等待片刻,我去彙報那三位大人,請稍等!”
不敢怠慢,其中一個甲士立刻恭恭敬敬的引領嶽平生進入府中,另一個連忙前往陳劍書等人所在的地方去通報。
城主府的會客大廳已經被清理了出來,作爲陳劍書、於勝虹、徐樂山三名飛雪樓長老的鎮守檢查之地,禁止任何人進入。
此刻搜天索地盤懸浮在三人面前,元氣大量的注入,微縮光幕之上,絲絲縷縷的血色絲線縱橫交錯,一片混亂。
寂靜之中,徐樂山開口道:
“陳長老,一連兩天都沒有絲毫的動靜,赤夜梟會不會已經趁着全城混亂已經潛逃出城了?”
“不會!”
陳劍書冷笑一聲:
“二位難道沒有發現,這一路上赤夜梟原本有無數次的機會可以僞裝成普通人潛逃,偏偏每次都會故意顯露行跡,讓我們捕捉到?他這一路之上大量的抽取普通人的氣息,必然是有着某種手段突破現有境界。我能夠猜到,他大概是想在突破之後反過來殺我們一個措手不及,把我們也化作他的資糧?”
於勝虹點了點頭,近一個月的追殺以來,這一路上的情況的確如同陳劍書所說,他輕蔑一笑:
“赤夜梟算盤打得倒是很不錯,不過哪怕他突破到上位宗師的境界也未必是陳長老的對手,更何況冥古飛雪……”
“三位大人!三位大人!”
呼喊聲傳來,於勝虹眉頭一皺,轉頭看向站在大廳之外的面色敬畏的甲士,淡淡道:
“什麼事情?”
“大人,有一位星辰列宿宗的宗主大人前來拜訪三位大人,說是要商議追捕魔頭的事情,他現在正在偏廳等待。”
“星辰列宿宗的宗主?”
陳劍書依舊古井無波,毫不理會,而於勝虹眉頭緊皺,一時間卻根本想不起來這個所謂的星辰列宿宗宗主到底是哪一號人物,呵斥道:
“什麼星辰列宿宗的宗主,阿貓阿狗想要見我們你都敢放進來?”
“等等。”
徐樂山似乎是想起了什麼:
“這個星辰列宿宗的宗主似乎就是擊敗了少尊,位列【祕傳龍虎榜】第一的那一個?”
當初少尊挑戰宗派界青年領軍一代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嶽平生更是藉着擊敗少尊而登上了【祕傳龍虎榜】的第一位,聲名大噪。不過這一個多月的時間以來,他們三人一直在追捕赤夜梟,對外界消息所知滯後,於勝虹一時間想不起來也很正常。
“原來是他?來與我們商議捉拿事宜……一個武道家也敢大言不慚,參合進宗師的事情?”
於勝虹冷笑了一聲,大袖一甩:
“不知死活!讓他走!”
嶽平生再如何的聲名遠播,名傳天下,也只不過是一個武道第一步的武者而已,而他們在場的三人眼中是徹頭徹尾的後生晚輩,根本沒有與他們對話的資格。
“可是,可是……”
嗯?
見到甲士支支吾吾,於勝虹冷聲道:“可是什麼!?”
這名甲士額頭上冒汗,心中叫苦連天,連忙哆嗦道:
“可是我看來的這位大人和三位大人一樣,似乎同樣是宗……宗師境界……”
嗯?
這一下,不光是於勝虹和徐樂山兩人,就是陳劍書也有些意外,開口道:
“你確定?”
通報的甲士擦了擦汗,道:“確,確定!”
徐樂山笑了笑,隱隱有些不屑,道:
“這到有點意思,看來這個人已經成功晉升爲了氣道宗師?不過星辰列宿宗遠在數千裏外,他跑來這裏做什麼?難道是正義感發作,想要爲民除害;還是藉着痛打落水狗的機會,打響名號,出一出風頭?”
“不論他有什麼想法,都與我們無關。這件事情不是一個剛剛晉升的宗師可以插手的,我也不允許別人插手,不論是誰。”
陳劍書眼皮抬也不抬,漠然開口道:
“不過對方畢竟是一個宗師,於長老,就勞煩你去把他打發了吧。”
第四百零五章 天發殺機,移星易宿!(三)
當於勝虹在甲士的引領下踏入偏殿,見到嶽平生年輕的面容時眉頭不由得一揚。
似乎是有意的顯露實力,這個年輕人的身上,絲絲縷縷的星輝繚繞,的確是能夠與天地元氣進行交互的宗師境界。
氣道宗師餐霞食氣,生命層次超凡脫俗,駐顏有術的不在少數,有不少甚至保持在青年時期的樣貌,不過即使如此,嶽平生的面容看上去也太過年輕,不過十八九歲的樣子。
念頭一閃而過,於勝虹沒有糾纏於這個問題,徑直在嶽平生的對面坐下,看向嶽平生簡單示意過後,淡淡問道:
“我就是飛雪樓的長老於勝虹,閣下來此到訪,不知有何貴幹?”
對於飛雪樓這樣的頂尖宗門來說,星辰列宿宗實在是小到不起眼,如果不是聽手下人所說岳平生是氣道宗師的境界,他根本見都不會見。
“我爲赤血教教宗而來。”
嶽平生沒有廢話,直截了當地問道:
“於長老這裏可否告知他的行跡?”
“閣下就是爲了這件事而來?”
於勝虹眉頭一皺,頓時搖頭失笑:
“這位嶽……嶽宗主,赤夜梟喪心病狂,心狠手辣,而且實力強橫,至於你……”
失去了繼續交談的耐心,於勝虹直接站起身來,隨口說道:
“這樣吧!現在赤夜梟十有八九躲藏在這座城中,甚至有可能躲藏在地底謀劃着什麼陰謀詭計,我們暫時還沒有得到任何的線索,但是時時都在檢測,他也逃脫不了我們的手掌心。你可以留下一個地址,一旦有什麼發現我會派人立刻通知你,如何?”
在他的眼中,嶽平生無疑是剛剛晉升爲了氣道宗師,此刻意氣風發,想要藉着痛打落水狗的機會,再度揚名立萬。
這也是人之常情,於勝虹雖然根本不將嶽平生的武道實力和宗門勢力放在眼中,心中隱隱不屑,但是面對一位氣道宗師,他犯不上與其交惡,還是保持了最基本的禮節,只求能儘快打發此人。
嶽平生略一沉吟,點了點頭。北吾城實在是太大,憑藉自己的力量暫時無法尋找到赤夜梟的蹤跡,不過這飛雪樓的三位宗師據說一路上都對赤夜梟緊追不捨,應當是有着獨特的手段,依靠他們自然比起自己一點點的尋找強出許多。
一旁的甲士快速遞上了紙筆,在留下合縱道武館的地址之後,嶽平生轉過身來向着於勝虹拱手道:
“那就勞煩了。”
於勝虹微微一笑,淡然道:
“無妨。”
嶽平生沒有過多停留,向着府外走去。
當嶽平生的背影在甲士的帶領下消失以後,於勝虹站在原地,衣袖一甩,不由得哂笑一聲:
“不知天高地厚。”
話音還沒有落下,也不見他如何動作,嶽平生所留下的那張記錄地址的紙張瞬間自燃,化作了片片灰燼,飄舞紛飛。
……
當嶽平生回到合縱道武館地窖之時,地窖裏面空空蕩蕩,陳鶴翔和所有的學員們已經不見了蹤影。
嶽平生表情微微變化,似乎是想起了什麼,立刻離開了地窖,身影如同雷霆般迸射,在空空蕩蕩的街道之上接連閃爍,片刻的功夫就已經出現在了劉嶽成的家門口。
這一片區域同樣也沒有逃過災難,不算密集的房屋小院大部分坍塌,充滿死寂。
嶽平生的目光當中,陳鶴翔沉默而立,蕭嵐在低聲的啜泣,而一個柔弱無依的身影跪倒在廢墟的面前,渾身顫抖。
嶽平生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走了上去。
一個形容乾枯的身影靜靜的躺在劉希的面前,沒有了絲毫的聲息,身上滿是沙土灰塵,似乎是剛剛纔從廢墟之中挖掘出來,雙目緊閉,手上還緊握着一支長杆煙槍。
這道形容乾枯、生機已經徹底消逝的身影,就是劉嶽成。
這場幾乎覆蓋了整個城北區域的無妄之災,他並沒有逃過去。而其餘的學員在清醒過來之後,也都紛紛趕往了自己的家中,看到的景象恐怕如出一轍,同樣只有死寂。
嶽平生走到了陳鶴翔的身邊,在他的靈覺感知中,劉嶽成心跳停止、血液沒有絲毫的流動,已經徹底凝固,失去了所有的生命特徵,的確是已經徹底死亡,回天乏術。
陳鶴翔聲音沙啞、低沉:
“無妄之災,無妄之災!不僅僅是小希家,其餘所有學員的家裏也……”
實際上在地窖中的兩天時間裏面沒有任何的人前來尋找,陳鶴翔的心中已經隱隱有了不詳的預感,只不過當時劉希等人生死一線,是頭等大事,他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尋找其餘的人。
哇的一聲,蕭嵐撲進了陳鶴翔的懷中,放聲大哭。
劉希就這麼無聲的趴伏在劉嶽成的屍體之上,悲痛到了極點,哭泣都是悄無聲息,只能看到她身軀不斷的顫抖。
嶽平生靜靜凝視着劉嶽成已經僵硬的臉龐。
就是這個個性寬厚溫和的中年男人,爲報救命之恩收留了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的他,讓他站穩了腳跟,並且出錢讓他去武館習武。
現在他死了,因爲一場無妄之災死在了自己的家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從日上三竿到夕陽西下,劉希就像是失去了靈魂的木偶一樣,一言不發,跪在劉嶽成的屍體面前。
突然之間,她的身體緩緩的栽倒。
她暈厥了過去。
一股輕柔的微風扶住了她的身體。
轟隆隆——
這一刻,即使是嶽平生極力壓抑、控制心中如淵如海一般的兇戾殺意,空氣和大地都在晃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
與此同時,不知道多深的地底之下。
滔滔血浪奔湧而來,有着彌天極地的浩蕩氣勢。
嗡!
赤夜梟背後,帝王血影無比的凝實,通體彷彿血玉打造,似乎是在積累當中突破了某種界限,在一瞬間似乎進行了千萬次的震動,瞬間與赤夜梟盤坐不動的身影徹底重合!
轟隆隆——!
就在血影帝王與赤夜梟徹底重合的那一刻,滔滔江水,浮屍千萬,血流漂杵,無邊無際,萬人死亡的煞氣引動天地間一片陰鬱!襯托出血中帝王的無上威嚴!
“大功告成!哈哈哈哈哈!”
一道肆意、霸道、不可一世的惡毒狂笑,穿透不知道多深的地表,直衝雲霄!
……
城主府。
陳劍書、於勝虹、徐樂山三人正在全力灌注元氣,將搜天索地盤的範圍擴大了數倍,達到了近乎十里的範圍。
嗡!
就在這時,搜天索地盤猛然一震,微縮景觀極北邊緣處的地帶,驟然泛起了一大片的血光!
“城外以北!不在城內!”
陳劍書豁然睜眼,無形的鋒銳之氣爆發開來,縱橫切割,將大廳中的所有事物通通破碎!
“我們走!”
下一刻,罡氣爆震,直接將會客大廳震塌,三道一往無前的極度鋒銳劍光,劃破天際!
……
北吾城的某處閣樓之上。
屋頂之上,少尊居高臨下,手持酒杯,愜意觀賞着夕陽下北吾城的景觀。
嗯?
他的目光一閃,就看到了三道冷厲的劍光長虹瞬間劃破了天際,向着城外北方射去。
“螳螂捕蟬,誰在後?”
少尊一聲長笑,身影消失在了風中。
第四百零六章 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四)
夕陽西下,餘暉遍灑,紅澄澄的落日餘暉泛出絲絲奇特的血紅之色。
就在北吾城外數里外的一處曠野平原之上,一道人影如同老僧入定,就這麼靜靜的盤坐不動,似乎與漫天血色的雲霞融爲了一體。
錚!
下一刻,清越的劍鳴之聲響徹曠野,森森劍光鋪天蓋地的縱橫往來,將半個天際印照成了光的海洋。
光芒散盡,三道身影出現,呈三角陣勢封鎖了所有的空間,將地面的那個身影徹底鎖定。
三人居高臨下,冷酷的看着地面上盤坐不動的身影。
陳劍書貓捉老鼠一般,打量着一動不動的赤夜梟,冷笑道說道:“赤夜梟,怎麼不跑了?”
“跑?”
盤坐在地上的赤夜梟頭也不抬,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自顧自地說道:
“我爲什麼要跑?”
面對三位強敵的徹底封鎖,赤夜梟似乎毫不在意,一副穩坐釣魚臺的模樣。
“哦?是什麼給了你這樣的底氣?”
陳劍書似乎也不着急動手,慢條斯理地說道:
“讓我猜猜,你大概是利用這一路上掠奪而來的無數人的氣血,終於突破了現有境界,成就了上位宗師,覺得自己已經能和我叫板了?”
他獰笑一聲,反問道:
“赤夜梟,不知道我說的對不對?”
於勝虹哈哈大笑:“赤夜梟,你的那點鬼把戲,難道會以爲我們想不到?”
徐樂山更是搖搖頭,笑道:“赤夜梟,我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讓先出手,看看你這一次有沒有這麼好的運氣能夠死裏逃生?”
然而,他們三人預料中赤夜梟心機被道破後驚慌失措的情況並沒有發生。
微風徐徐,夕陽餘暉照耀下,赤夜梟緩緩站起身來,輕聲嘆道:
“你們難道沒有想一想,爲什麼我並沒有選擇在城中,而是特意在這裏與你們交戰?”
陳劍書三人心中微微一跳,頓時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
而赤夜梟怎生猛然間張開了雙臂,縱聲長笑:
“因爲,城池裏面的人都是本座的資糧,要是因爲我殺死你們太用力而死傷,本座將甚爲心痛啊!”
嗡!
猶如萬魔咆哮的陰森話語迴盪四面八方,伴隨着一片嘈雜尖利的恐怖聲響中,方圓百丈空間好像活了過來一樣,無量的血光和落日餘暉融爲了一體,一點點的擴散、蠕動着,一層層覆蓋了赤夜梟周身數十丈方圓,攪形成了無數個血色的旋渦,捲動流大地劇烈顫抖!
陳劍書、徐樂山、於勝虹瞬間臉色微變!
轟隆隆——
裂痕溝渠遍佈,向四方錯開,四下裏碎石飛沙,轟然而鳴!整個地面都劇烈地抖動了起來,翻騰不休。就好像有一隻窮兇極惡的妖魔要撕開大地由地獄裏爬出!
隨着咔嚓一聲彷彿空間破碎一般的驚天巨響,天地驟然一暗,一股濃稠得即便傾盡浩海也無法滌乾淨的巨大血影從赤夜梟的背後升騰而起,瞬間化作了一尊高達數十丈、如同世間最完美的血玉打造,體表不住扭曲波動的血影帝王形象!
這尊血影帝王全身血色的光焰洶湧而出,化作一片血色長河滾滾環繞周身左右,血河之上無數殘缺的鬼臉怨靈載沉載浮,竟有一種一眼望不到頭的模樣,不知多少亡靈沉在了血河之中。
虛幻的帝王身影盤踞半空,滾滾煞氣伴隨着帝王的陰邪霸道,不可阻擋、不可違逆的兇戾氣息直衝霄漢,引動天地變色。
帝王一怒,血流漂杵!
當着尊頂天立地的血影帝王出現在世間的同時,一股股濃得象凝固的血雨霧氣四下擴散,吞噬一切光源,所到之處地上零星的草木瞬間調零,以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腐朽,化爲灰燼,地面變成枯敗焦黑,生機盡數滅絕!
無盡絕望、陰森、霸道絕倫的死亡與毀滅的血腥氣息擴散沖刷,感應到這股無邊氣勢,此刻陳劍書、於勝虹、徐長樂三人臉皮狂抖!
陳劍書死死咬牙,一字一句的道:
“真,武,法,相!”
這巨大的血影看上去似乎是御氣化形手段凝聚而成,但是以他的見識廣博,看得分明,這道血影帝王已經徹底凝結成實質,灌注了無與倫比的怨氣、陰氣、煞氣,不再是簡單的元氣堆積,已經屬於煉神尊者才能夠凝聚的招牌性手段,真武法相!
煉神尊者在打破位於眉心的人體第三個神藏之後,武道意志能夠干涉現實,除了能夠發動精神打擊,以意志層面徹底擊垮對手以外,蘊養灌注了自身最強武道意志,與煉神尊者本身不分彼此的真武法相,就是標誌性手段。
而現在在他們的面前,雖然氣息兇戾,但明明依舊處於氣道宗師境界的赤夜梟,卻施展出了他現階段絕對不可能擁有的手段!
“陳劍書,你倒是有點見識!不過你是不是很意外?”
被一語道破,赤夜梟有些意外,反過來以一種貓捉耗子的戲謔眼神掃視着臉色鐵青的陳劍書,大笑道:
“陳劍書,你爲什麼不動腦子想一想?我赤血教收集上百萬的人心氣血,怎麼可能僅僅只是爲了讓我突破境界而已?我要做的,就是以氣道宗師之身,匯聚無量怨氣、煞氣、陰氣,凝聚出了這麼一尊只有煉神尊者纔可以凝聚出來的真武法相!這樣的壯舉,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你們這樣的蠢材怎麼會懂?哈哈哈哈哈!”
上百萬人的人心氣血!
赤夜梟成就宗師多年,拋開赤血教強行提升修爲境界的手段來說,他本身資質就位列絕頂,當年就得到了陰血歸元珠,和其中潛藏的【歃血地皇道】殘篇,創建了赤血教。
【歃血地皇道】中就記載了一門以氣道宗師之境,以一種另闢蹊徑的手段,利用百萬生靈的氣血、怨氣、煞氣,強行凝聚出煉神境界纔可以凝聚的真武法相――天罡煉血大法!
天罡煉血大法,顧名思義,此門大法的厲害之處便在於在陰血歸元珠的輔助下,分化凝聚萬千血神子,能夠煉化別人血液,化作自身資糧、補品,同時凝聚生靈死亡之時散發的絕望煞氣、怨氣!
普通人的氣血遠遜於武者,在赤夜梟分化出的萬千血神子一撲之下,立刻便是全身血氣枯竭,身化枯骨的下場,根本無法抵擋。
不僅如此,天罡煉血大法還最擅長持久戰,尤其是對上了境界不如自己的武者,更是優勢佔盡,對方的氣場防護根本擋不住煉血大法的侵襲,基本上幾下就被吸盡了血氣,變成了廢物。
而赤夜梟的歃血古帝法身凝結成功,也就代表着有百萬人死在了赤血教的手上!
“你們應該感到榮幸!”
像是看死人一般,陰冷猖狂的目光在三人的臉龐上來回掃視,赤夜梟面容無比邪惡:
“因爲你們將是第一批死在歃血古帝法身下的祭品!”
轟隆!
話音未落,血浪爆發,遮天蔽日!
……
一間簡陋的房間之中,嶽平生面色冰冷,剛剛將沉睡過去的劉希安頓好。
嗯?
在一瞬間,心神之中,一股無形的兇戾之意突生,頓起波瀾。
嶽平生立刻走出了屋外,升空而起,舉目而望。
視線當中,北邊數里方向,血光洶湧,鋪天蓋地,血光之中,隱隱有一尊巨大的血色光影在咆哮肆虐!
第四百零七章 天發殺機,移星易宿!(五)
這一刻,一里之外,少尊隱沒在巨石陰影之間,遙遙打量着。
血河滔滔,奔湧不休。那滔滔血浪奔湧環繞,化作了半空中的帝王法相的衣袍,在夕陽渲染下,竟是有了一種彌天極地的浩蕩氣勢。滔滔江水,怨靈咆哮,血流漂杵,無邊無際,血帝法相擎天撐地,而赤夜梟的身影就隱沒在巨大法相的心臟之處,如同從遠古中走出的太古魔神,魔威滔滔,天地變色。
他的表情也出現了微微的變化。
“想不到,想不到,赤夜梟,不光是我,恐怕就是我的師尊都小看你了!”
以黑獄的傳承底蘊之深厚,少尊幾乎在一瞬間就辨認出來了赤血教教宗所施展的到底是什麼樣的手段。
這尊足足數十丈高下的頂天立地的血帝法相分明是採集了無數人的氣血,混合了種種怨氣、煞氣、陰氣,再輔以不知名的手段強行聚合,以施術者的意志爲核心,造就出來了這麼一個類似於煉神尊者真武法相的恐怖怪物。
“可是他到底是怎麼承受住無盡兇怨破碎意志衝擊的?”
少尊百思不得其解。
這個龐大的法身想要凝聚,必然是要依靠武者的武道意志作爲主導,但是赤夜梟喪心病狂,所凝聚的煞氣、怨氣都是無數人臨死之前所散發出的絕望與怨恨之意,龐大的數量堆積下,形成了數之不盡的冤魂、厲鬼一般的存在,想要將他們強行凝聚成爲真武法相,就要時時刻刻的承受無數兇惡絕望意念的衝擊。
而然少尊這麼一番觀察下來,血帝法身中的絕望怨恨意志集合而成的冤魂厲鬼不計其數,不要說是一名氣道宗師,就是一名煉神尊者嘗試這麼做,都會直接被無數的兇戾意念將心神意識徹底撕碎,整個人變成白癡!
赤夜梟的手段,匪夷所思。
就這麼一尊血帝法身施展出來,赤夜梟就當之無愧的位列於氣道宗主中的頂尖行列,就是他自己對上了,也沒有任何把握。
他的笑容收斂,輕聲一嘆:
“看來計劃要改變了。”
……
嗤嗤嗤!
捲動而來的血海在三道犀利無比的劍光切割下毫無阻礙的破碎,而破碎的點點血雨還沒有落地,就再度像是受到了什麼極大的吸引力,紛紛匯聚進了血帝法相周身環繞的血河當中。
盯着沒有下一步動作的巨大法相,陳劍書、於勝虹、徐樂山三人臉色無比的凝重。
在剛纔一瞬之間的碰撞之下,在場三人每一個都能感覺到那血河中傳來一陣陣巨大的吸力,引動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蠢蠢欲動,似乎要在下一秒就破開皮膚飛射出去,融入那滾滾血河之中。
沒有宗師級別的肉身控制力,普通的武者哪怕是武道家,在這血河的衝擊下,早已全身血液飛射而出,化成了那血河的一部分了。但是陳劍書、於勝虹、徐樂山三人的武道境界高深,對於肉身的控制力已經達到了入微級別,那種血液沸騰的感覺被先天之氣生生地壓制在了體內。
赤夜梟輕輕舒展了一下身體,輕聲微笑:
“沒有立刻轉身而逃……三位看起來很有信心?哪怕是面對我這尊百萬人人心氣血鑄就的血帝法身也能夠勝過?”
陳劍書緊握手中冥古飛雪劍,面容冷厲。
不論如何,現在的赤夜梟是氣道宗師的境界無疑,絕不可能凝練出來煉神法相,這尊血帝法身看似與真武法相很像,但絕對不可能有着同等的威力。如果是真正的煉神法相,僅僅是武道意志的壓迫攻擊,都能讓他們三人實力限制,無法全力發揮。
換句話說,赤夜梟凝聚出來的這個詭異法身既然是另闢蹊徑走了捷徑,在威能之上也大打折扣,遠遠不能與真正的煉神法相相比,最有可能的就是空有其形,卻無其神。
而飛雪樓的上古遺兵冥古飛雪劍在手,陳劍書上位宗師都無懼,又怎麼可能面對赤夜梟七拼八湊出來的法身不戰而逃?
於勝虹與徐樂山一時之間雖然分辨不出來赤夜梟施展的到底是什麼手段,但是感受到這股奪人心魄的兇戾氣勢壓迫,他們根本不用提醒,就已經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
“好好好!原來這就是你的底牌!?”
陳劍書眼中神光刺目閃亮,帶着無形鋒銳之意,彷彿要割裂空間,語氣森森:
“百萬人……百萬人的人心氣血,你該死啊!我倒要看看,你費盡心機創造出來的僞法身,能不能承受住我的劍!”
錚!
他揹負的劍匣驟然打開,冥古飛雪劍化作兇戾的游龍遊竄而出,落在了他的手中!
“兩位!全力出手!誅殺此獠!”
當這把劍器出鞘之時,忽然間,整個場地中的時間似乎停頓了那麼短短的一剎那,陳劍書一聲暴喝遠遠地刺破天際,伴隨而來的一道百丈驚天劍氣,一劍刺破蒼穹轟殺而來,彌天極地的長虹劍氣帶着驚天的滾滾殺氣,排空破浪,掀起狂暴如同海嘯一般的雷霆呼嘯之聲,直直劈向了巨大血帝法相心臟部位的赤夜梟!
煞白色的劍光足有七八丈寬,數十丈長,竟然與巨大血影長短不相上下,一劍斬開了層層血光,破開了無所不在怨恨、絕望之意,天風相隨,雷光激盪,滅絕無情!
與此同時,於勝虹、徐樂山兩人在同一時間感知到了陳劍書全力擊殺的心意,在同一時間齊齊出手!
於勝虹一聲狂嘯,手中四尺長的灼亮劍身上紫電閃耀,直衝霄漢的鏗鏘劍鳴聲中,一條十餘丈長短的紫色電龍自虛空咆哮而出,橫貫天際!
一股來自站在生物鏈頂端的猙獰氣勢鋪天蓋地地席捲開來,如同那一瞬間抽光了現場大量的空氣一般,一種沉甸甸的死亡壓迫襲上心頭!
殺法:【莽龍搏天式】!
與此同時另一邊!徐樂山身後,一顆閃爍着尊貴紫色華光的鬥星辰在漫卷的雷霆電光中冉冉升起,帶着似乎連天地都要打碎的霸道意志,帶着無可阻擋的氣勢,如同彗星襲月,直衝而出!
那紫色星辰所過之處,所有的紫電金火紛紛避讓湮滅,在星辰的身後留下一道空白的通道,如同臣子在給自己的君王伏地讓路一般,鋒銳破殺的劍氣蘊藏其中,同樣撞向了巨大血帝法相!
殺法:【紫薇入中宮】!
這一刻,陳劍書的暴喝之下,於勝虹、徐樂山兩人毫無保留,瞬間爆發出了最強攻伐手段,驚天威能四面八方襲來,天崩地裂!
第四百零八章 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六)
“來得好!”
赤夜梟滾滾雷鳴般的嗓音震盪虛空,血河上無數的怨靈發出淒厲的呼嘯,如同千萬幽魂齊齊哀鳴,敘說着帝王的威嚴不容侵犯,這就是天地間的至理,以下犯上者,當誅九族,沒有絲毫道理可講。
無數煞氣幽魂的襯托下,擎天撐地的血帝法相雙手合握,瞬間捏爆空氣,結成一方十丈方圓的手印,翻山倒嶽一般撞破層層虛空,激起空氣震盪猶如雷鳴,照着三人發出的恐怖攻勢橫掃而去!
這一刻,如同推金山倒玉柱,大印破空砸下,空氣中竟是攪起了如同海嘯呼號一樣的巨大聲響。無數空洞的尖嘯伴隨着轟隆隆下壓的巨大印璽,齊齊發出鬼哭狼嚎!
大印越是下落,形象便愈發地清晰起來,最後竟是完全看不出那帝王的手掌模樣了,只有成千上萬顆細小的冤魂厲鬼攢聚在一起,聚成這一方森森的血腥大印,無數肉眼可見的煞氣盤旋其上!
虛空中蕩起一圈圈波浪似地漣漪,聲勢浩大無比,幾乎要讓人無法呼吸,大印表面上那無數冤魂、幽靈手臂揮舞,掙扎咆哮,種種虛像,走馬燈一般不斷地變化着,要將在場三人的精神完全地拖入其中,徹底消泯無蹤。
這些怨靈、血煞之氣中全部暗含着一股窮兇極惡的氣息,包括那一方威勢逼人的浩大血印,無數戰亂鬼魅的虛像,這所有的一切,全都是赤夜梟兇惡一擊所化,以不可一世的姿態,掃向三道浩大長虹!
帝王一怒,流血漂櫓,一印壓下,摧山撼嶽,擋者披靡,萬物都要化作齏粉。這是帝王的印璽,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大印一落,人頭滾地!
轟轟轟轟轟——!
驚天劍氣,破碎!
雷霆莽龍,破碎!
紫薇星辰,破碎!
血帝法相的小半個身體瞬間崩潰,千瘡百孔!
天驚地動,五彩斑斕的光輝橫掃天際,無數雷霆轟鳴、爆炸火光、洶湧氣浪如同神魔亂舞,充斥在了方圓百丈的空間,滿目所見,一切變得光怪陸離!
餘威不絕,冥古飛雪劍在手的陳劍書斬滅了道道亂流,連連後退,而於勝虹、徐樂山兩人實力較弱。像是一葉小小的扁舟,在狂濤駭浪中激盪、分散,極力想要穩住身形。
咔嚓!
然而就在這時!就在這麼毀天滅地,如同末日降臨一般的景象中!一雙表面坑坑窪窪、殘缺不全的血玉巨臂,破開了所有的混沌亂流,無視了空間距離,電射而出,一把抓住了身形飄蕩的於勝虹與徐樂山兩人!兩人頓時發出驚怒交加的暴喝!
“很有效的攻擊!”
滾滾血浪猛然奔湧,將無數的破碎亂流鎮壓了下來,一尊殘缺不全的血帝法相顯露了出來,赤夜梟看上去似乎絲毫無損,聲音壓倒了一切的轟鳴聲:
“不過毫無用處!”
“該死!”
眼見到於勝虹、徐樂山兩人頃刻間形勢倒轉,落入了敵手,陳劍書的內心發出怒吼,在這前所未有的危險刺激下,他的精、氣、神無限地拔高,精神意志似乎都要隨之燃燒起來,手中的冥古飛雪劍這一刻爆發出無比璀璨的慘白光華。無比的浩大、森嚴、殘酷的白光,這是天地間最爲兇惡的光芒,一團一團慘白的火光爆發開來,幾乎要將這個血色的天地灼燒穿透!
陳劍書的手中騰起一道欲要刺穿人眼的慘白長虹,將虛空中那種污穢的煞氣血氣全都遠遠地排斥了出去。身劍合一,向着巨大法相心臟處的赤夜梟一劍刺殺而去!
“撒手!”
圍魏救趙!
“哈哈哈!”
然而赤夜梟一聲狂笑,根本無視了刺殺向自己的陳劍書,緊握住於勝虹與徐樂山掙扎怒吼着的兩人的法相巨掌瞬間一收,阻擋在陳劍書劍光前進軌跡上!
轟隆——!
就在酷烈劍光長虹即將刺來的瞬間,這兩條血帝法相巨臂瞬間爆炸開來!如同上萬噸的炸彈在同一時間被引爆!
赤夜梟竟然是不知道用什麼樣的手段,直接讓血帝法相兩條手臂局部自爆!
無邊的血色瞬間爆發,直接就將橫貫長空的霸道兇戾的劍光撕扯、包裹!整個洪荒天地都在顫抖崩潰當中,大地開裂、岩漿崩流、天柱倒折,血色奔湧之下,天崩地裂,所過之處,空間扭曲破碎!
而陳劍書灌注了所有精神、意志的搏命一劍,也被徹底的淹沒了。
錚!
爆炸的轟鳴聲餘音不絕,一道清越的鳴動之音響起,悠遠而清越的聲響中,一道青白色的劍光如同靈蛇一般彈動不休,在高空中翻轉、滾落。
這是陳劍書的冥古飛雪劍。
與此同時,陳劍書殘缺的身影拖着滾滾的血色煙塵,如同流星一般無力的墜落在地。而於勝虹、徐樂山兩名飛雪樓長老,卻在剛纔的驚天爆炸中飛灰湮滅,屍骨無存!
這兩位飛雪樓威名遠播的長老,就這麼悄無聲息的死在了這裏,死在了他們所一路追擊的赤血教餘孽的手上。
“劍是好劍!”
煙塵被罡風吹散,缺失了雙臂,同樣殘缺不全的巨大的血帝法相中,赤夜梟的眼神殘忍,狂笑道:
“只可惜用的人不行!”
伴隨着他震天的狂笑聲,他的胸口部位驟然亮起極度深沉的血光,一顆拳頭大小的圓珠顯現,隨後頂天立地的血帝法相像是驟然得到了什麼補充一樣,血光湧動,殘缺不全的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生長!
肩膀……頭顱……手臂……血光急速的蔓延湧動,不過數個呼吸的功夫,龐大的血帝法相的雙臂以及體表,所有的損傷就已經盡數修復,恢復如初。
“你!”
噴出一口鮮血,陳劍書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吐出一個字,掙扎着想要站立起來,渾身血流如注,臉色絕望,心喪若死。
他爆發全力,外加兩位長老因此犧牲的圍攻合擊,竟然是做了無用之功!
“知道你爲什麼會失敗嗎?”
赤夜梟居高臨下,註釋地面上的渺小人影:
“因爲除非你能夠一擊之下毀滅百萬人的人心氣血,否則我的歃血古帝法身就是不死不滅!”
陳劍書、於勝虹、徐樂山三人的聯手一擊不可謂不強大,尤其是陳劍書和他手中的那把劍,對血帝法相的威脅最大,而且血帝法身上的損傷大部分也是陳劍書所造成的。
只可惜陰血歸元珠實際上纔是歃血古帝法身的真正核心中樞,只要陰血歸元珠中的人心氣血之力沒有消耗完畢,血帝法相的損傷都能修復,變相的等同於不死不滅。
他邪狂的笑聲劇烈震盪,穿透雲霄,就連落日都彷彿畏懼他的兇威,逐漸沉沒。
笑聲中,陳劍書臉色慘白,一言不發,勉強的站立起來,胸膛急劇起伏,雖然小半個身體已經消失不見露出了骨骼內臟,但是他的目光卻如同鋼鐵一般堅硬,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笑聲停歇,赤夜梟似乎毫不在意陳劍書可能會有的舉動,猶如貓捉老鼠般的輕鬆寫意,搖頭嘆道:“陳劍書,你們一路追殺,可否想過今天?不過我現在也不會……”
嗯?
他突然心神一動,轉過頭來,遠處一片狼藉的大地之上,一道人影輕飄飄的掠了過來。
第四百零九章 天發殺機,移星易宿!(七)
龐大的血帝法相轉過身來,完全無視了陳劍書的小動作,赤夜梟居高臨下,掃視着地面上逐漸靠近的青年,嘖嘖嘆道:
“好大的膽子……你是誰?”
“教宗閣下實力驚人,令人敬佩。”
少尊負手而立,因赤夜梟滔天的兇威而眼皮微跳,以他現在的實力,最多也就跟被打的半死不活的陳劍書相差彷彿,面對赤血教教宗這個兇人沒有絲毫勝算,收起了高傲之心。
他遠遠掃了一眼勉強站立的陳劍書的慘狀,道:
“不過閣下在聯盟境內做下這麼驚天動地的大事,現在聯盟因爲演武機關掌座挑戰神羅武都的事情無暇顧及,等到這件事了,閣下的處境恐怕就危險了。”
赤血教教宗之所以在這裏肆虐許久,無人過問,就是現在北荒境內大部分的宗師已經趕去神羅武都,監察力量空虛。一旦等聯盟反應了過來,赤夜梟恐怕就要面臨實力最頂尖的那幾位宗師的圍剿了。
赤夜梟毫不在意,目光殘忍道:“廢話少說,你到底是什麼人?想要做什麼?”
少尊微微一笑,出於謹慎,聚音成線道:
“家師,黑獄尊主!特遣我來邀請閣下,加入黑獄!”
黑獄尊主!
聽到了這個名字,赤夜梟頓時收斂了張狂之色。
他雖然成名時間並不算長,但是對於這個名字也算是如雷貫耳。煉神尊者,是真正能夠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站立在天下權柄最頂端的擎天巨擘!
他再如何的囂張狂妄,也不會對一個武道金字塔頂尖的巨擘大放厥詞。
他眼中血光閃動着,直直的盯着少尊:“原來是這位大人……”
少尊繼續道:“教宗閣下,聯盟對你來說已經不可久留,你殺死百萬人的事情一旦傳播出去,聯盟必然會極端震怒,到時候……”
“百萬人又如何?天底下生靈多如螻蟻,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赤夜梟的臉龐上表情輕蔑,放聲狂笑:
“殺一是爲罪,屠萬是爲雄!屠得百萬,即爲雄中雄!聯盟派人追殺又如何?直接踩死就是了,哪有那麼……”
他的話語聲戛然而止。
因爲一瞬間,一股沸騰洶湧的恐怖殺機自蒼穹之上席捲而來,如同滔天巨浪,汪洋大海,將整個天際充斥塞滿!
“什麼人?”赤夜梟心中微微一跳。
一股強大的壓力由四面八方席捲而至,猶如奔湧的汪洋,猶如怒嘯的狂風,猶如泰山壓頂的萬載冰川,猶如橫貫長空的烈焰流星!
火紅的雲霞通通破碎、盪開,顯露出點點星辰,無量星辰射線也被吸引着從天而降,只見空中先是無數介於虛實之間的星光射線朝四面八方,鋪天蓋地的蔓延開去,瘋狂汲取着天地元氣而迅速成長壯大。無數星光絲線互相糾纏,各以人體神經、脈絡、血管分別組合,猛然彙集成一隻星輝鑄就的巨大腳掌!
天空驟然一暗,百丈的星輝巨足遮蔽了落日的餘暉,也遮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散發出極端狂暴的力量,一股堂皇大氣、浩浩蕩蕩、蒼茫無垠的氣息,席捲天地!
這隻星輝巨足撐天拄地,好像天下最爲偉大的雕刻師雕刻出來的神韻作品,根本不像元氣凝結的虛假軀體,而是真正擁有自己的生命的軀體,是精氣神三者匯聚,經過了無數次凝練的血肉之軀!
“直接踩死……”
蒼穹之上,嶽平生凌空而立,目光全部聚集在了着地面上數十丈高下的巨大血影帝王,神情酷烈:
“真是一個好主意!”
是他!
是他!
怎麼可能是他!
在這一刻,地面上的少尊彷彿是見了鬼一樣,臉色狂變!
赤夜梟、陳劍書可能不知道,但是他怎麼可能不清楚這個男人的身份?
星辰列宿宗宗主嶽平生!在重器宗山門口一拳將他擊敗的人!此刻竟然也晉升到了氣道宗師境界,而且如此強橫!
這怎麼可能!
然而就在少尊臉色劇變,心中如同驚濤駭浪時。下一刻,在他的視線當中,覆蓋了整個天際的彌天巨足,邊緣處瞬間爆發出狂湧的浩大氣浪!驚天動地的爆炸、轟鳴聲中,星輝巨足掀起一片席捲四極八荒的兇惡狂風氣浪,向着下方巨大的血影帝王,一腳狠狠踩踏!
轟隆隆——!轟鳴聲震耳欲聾!
頃刻間!虛空直接破碎!大氣中就像打開了無數個不知多深的裂口,高溫、扭曲的光線、還有電光流火,倏忽萬變,攪動得這片天空像是剛剛炸開的火山,岩漿噴湧,生機滅絕!
伴隨着擎天巨足猛然踩踏而下,到處都在劇烈震動,咔嚓咔嚓的崩碎聲不絕於耳,彷彿整個天地都在開裂、在塌陷!
自從【星辰列宿劫滅呼吸法】推進到現有境界的頂峯,嶽平生如今全力出手的威勢,已經攀升到一個全新境界。
“這是什麼人!”
面對突兀出現的毀天滅地的恐怖威勢,赤夜梟雖然瞬間心驚肉跳,但是對方來者不善,他攜帶着之前以一敵三的威勢,戾氣上湧,沒有半點畏懼退縮,頃刻間血帝法相巨手猶如平地拔起的險峯俊嶽,帶着轟隆隆的巨響正面上迎,他出手間,地面頓時出現了道道裂隙,兇戾怨毒之氣如井噴般向上爆發,像是想要託舉住這隻從天而降的擎天巨足!
而在這一刻,少尊、重傷的陳劍書兩人心中警鐘狂作,齊齊都感受到了大難臨頭、滅頂之災,心中一聲無聲的狂嘯,像是逃難的野獸一般,身形化作了暴烈長虹,瘋狂的向着擎天巨足踩踏範圍之外暴掠而去!
他們兩個人心裏面都升起了同一種感受:
留在原地,一定會死!
轟隆隆!
猶如天地大沖撞,頃刻間雙方以隕石撞擊地面的威勢狠狠對撞到一起!肉眼可見的一圈星光波紋急速向着四周奔湧而去,一瞬間便席捲出數百丈之遠!空氣、粉塵、元氣,一切存在徹底崩滅!
瞬間對撞之下,方圓十丈,一片混沌真空!
而就在這威能對撞的電光火石之間,赤夜梟的眼睛卻猛然一突。
重重重!痛痛痛!
極度的重壓、極度的痛楚透過萬千怨靈的咆哮,直直轟擊進了赤夜梟的心神之中,無數絕望悽慘的痛苦嚎叫幾乎讓他的頭顱爆開!
雙臂高舉抵擋住擎天巨足下壓,血帝法身包裹下的赤夜梟眼眶開裂,臉色極端的扭曲,連話都說不出來,在心中發出暴虐的咆哮,七竅當中血蛇蜿蜒而下,直至每一個毛孔都滲出了鮮血,轉眼的功夫徹底化作了一個血人!
“這個人到底是誰!”
以血帝法身爲中心的方圓百丈大地驟然塌陷,地表一層的沙石泥土直接被徹底的震盪解體,化作了煙霧粉塵一樣的存在,沖天而起的同時繼而被剛猛無鑄的罡風激盪吹拂!
剛剛掠出去沒有多遠的少尊、陳劍書兩人,就像是一根無根的浮萍,在狂濤駭浪一般的恐怖衝擊中齊齊噴出一口鮮血,慘叫着拋飛,無力的被洪流裹挾了出去。
巨大的血帝法身周身,本來是血腥濃郁的已經看不出任何東西,彷彿沌未開的一片血海,如今在無邊暴烈星輝光焰的撕扯下轉眼間已是千瘡百孔,搖搖欲墜。
擎天巨足微微停頓了十分之一個呼吸都不到,繼續下落!
赤夜梟血帝法身周圍,百丈之內整個的地面繼續開始朝下陷,暴烈的破碎之音也在整個空間中響起,好像不是這片地面受了什麼壓力,而是整個空間在凹陷,光線也隨之遊離扭曲。滿蓄的恐怖力量卻已經將周圍所有的一切,包括空間,都填充得將要崩裂!
就在赤夜梟血帝法身拼命架住了這隻從天而降的擎天巨足不過一個呼吸的功夫——
咔嚓!
四周景象瞬間扭曲破碎!
血光裂開了,崩散了。
瀰漫着的血色陰森之氣如烈火下的水汽一樣飛速退散。而且不僅僅是退散,大量怨靈血氣其實是在湮滅、在徹底消散。
猶如多米諾骨牌的崩潰效果蔓延全身,無量盪漾的血光完全破碎,血河崩解,血帝法身的身軀從對拼的手臂開始土崩瓦解,在山嶽崩裂的驚天巨響中,巨大的身體陡然爆開!大量的血氣四處噴射,如傾盆大雨般紛紛灑落!
“啊啊啊啊啊!”
血帝法相驟然破碎解體,赤夜梟像是被剝離出了所有防護,面對巨大的、鋪天蓋地的毀滅陰影渾身劈啪作響,鮮血狂噴,發出不可置信瘋狂大吼!
面對這遮天蔽日的擎天巨足,赤夜梟比起螞蟻還要渺小,微不足道。
然而擎天巨足的去勢不絕,真正像是要把赤夜梟當做螞蟻踩死一樣,從頭到尾徹底的將這尊數十丈高下的真武法相徹底碾碎後,轟鳴中連同着赤夜梟渺小的身影,直直一腳踩在了地面上!
轟隆隆隆——!
地震,發生了。
大地瘋狂的搖動,瞬間出現無數道可怕的裂縫,迸裂開來,寸寸坍揭!肉眼可見的一圈巨型氣浪急速向着四周奔湧而去,一瞬間便席捲四面八方,地面上一層一層的泥土沙石被強大的氣浪罡焰狠狠地掀起,成千上萬噸的沙石泥土組成的粗大地龍,呼嘯着四下奔騰!
在這一刻,十里之外的北吾城的城池輪廓肉眼可見的顫動起來,無數人驚慌失措,從房屋之中跑出來奔走呼號,即使遠在方圓數十上百里的大地,全部都不堪重負的震動起來!
山河動盪,日月無光。
這一刻天在顫,地在抖,所有的時間空間彷彿已經全部被這一腳踩碎,然後化爲一大片由毀滅的光芒與火焰組成的,沸騰爆炸怒濤沖天的汪洋大海,把一切都徹底淹沒。
天崩地裂的轟鳴聲持續了十幾個呼吸的功夫,當擎天撐地的擎天巨足消散,餘震減弱,從廢墟中爬出來,受到餘波衝擊而血流滿面的陳劍書與少尊兩人,瞳孔驟然一縮!
方圓數里,一個無比巨大的凹坑在翻騰的氣浪光焰中若隱若現,一望無際,無比廣闊。
高空中嶽平生的這一腳踩踏,無匹威能之下,赫然是將數里的曠野平原,徹徹底底踩成了一片深深凹陷的山谷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