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蝌蚪怪物
第三尸傀儡的目光並不像前面的銅屍和銀屍那樣血紅,反倒清澈無比,那明亮的眸子,如同真正的人一樣。隨着他雙目的睜開,一股古老的氣息緩緩地從他的體內輻散了出來。
玄氣境前期,中期,後期,圓滿!
輪迴境,一境,二境……八境!
道果境前期,中期,後期,圓滿!
劫道境!
不過數十個呼吸的時間,這尊神祕的屍傀儡便橫跨了數十個小境界,四個大境界,直接飆升到了劫道境!這種晉階的速度,即使是屍婆子這個主人看得也是頭皮發麻,因爲劫道境初期竟然還不是終點!
咔嚓……
第三尸傀儡的氣息越來越強,地面出現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劫道境中期,劫道境後期!
嗡!
世界,竟然出現了些許的扭曲。
一股獨屬於“劫”的氣息從這尊屍傀儡身上散發了出來,恐怖的氣勢,直接將周邊的一切隔絕開來,連那尊死屍也被這股氣勢震退了數步。雖然都是劫道境,但死屍畢竟只是死物,比起第三尸傀儡這種半死不活的狀態,還要差。
劫道境圓滿,氣息增長的速度終於慢了下來,這股力量,一直衝破了劫道境的束縛,距離下一個境界只差半步。
達到這個境界以後,第三尸傀儡才緩緩地收斂了氣息。
再看四周的時候,那原本清澈的眸子瞬間變得血紅,濃郁的血腥氣從他的身軀之中爆發了出來。
砰!
第三尸傀儡徹底地甦醒以後,非但沒有對付死屍,反倒第一個回身,將他身側的銀屍拍成了粉碎,碎開的屍塊散落了一地。身後,因爲屍傀儡被毀的屍婆子再次噴出了一口鮮血,見第三尸傀儡回過頭,屍婆子一驚,握緊手中的鈴鐺,迅速地搖晃了起來。
“殺了他,殺了他!”
屍婆子的狀態並不好,此刻催動控屍鈴,臉色更加的蒼白了。
第三尸傀儡站在那裏,神色極爲冷漠。
屍婆子的控屍鈴對於他好像沒有半點影響似的,就那樣簡簡單單的從它的身軀之中穿了過去,見到這一幕,屍婆子臉上的冷汗瞬間流淌了下來。之前她雖然已經做好了拼命的打算,但真正到了這一刻,她反倒有些後悔了。
她不想死,她想突破道果境,尋求更高層次的劫道祕密。
如果不是這樣,她也不會和葉老鬼他們一起進入古仙墓地了。
咔!
第三尸傀儡的身影扭曲了一下,原地處只留下一道殘影,待到屍婆子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覺得脖子一涼,整個人如同螻蟻一般,被第三尸傀儡提了起來。
“畜生,你竟然想噬主!”屍婆子驚怒異常。
這第三尸傀儡本來就是她無意間得到的一尊古屍,煉製成屍傀儡之後一直沒有動用,本打算當做殺手鐧使用的,誰知道竟然出了如此變故。
“血……”
屍傀儡的眸子再次被血色取代。
張開嘴,一股黑色的氣體從它的口中蔓延了出來,瞬間籠罩了屍婆子的全身。
“你……啊!”
咒罵中的屍婆子只感覺全身一冷,身體裏面的精元力如同流水一般向着第三尸傀儡的體內湧去。黑色的氣體,就像是吸食管道一般,融入到了屍婆子的體內,將血液和修爲全部吞噬一空,使得原本就枯瘦如柴的屍婆子,直接變成了乾屍。
除了一層枯死的人皮,就只剩下骸骨了。
砰……
吸食了屍婆子的精血之後,第三尸傀儡咆哮一聲,隨手將屍婆子的屍骨拋棄在一邊。而他本身的修爲,在將屍婆子拋出去的瞬間,再次增長了半步,隱隱間好似已經徹底地邁入到了那一步裏面。一股詭異莫測的力量,從第三尸傀儡身上蔓延開來。
“血!”
詭異的聲音迴盪在空氣中。
轟!
做完這一切之後,第三尸傀儡一腳踏下。
地面瞬間爆開,土層隆起,形成了一個類似於火山口的巨大坑洞。待到一切平靜的時候,第三尸傀儡早已消失不見,追殺屍婆子的死屍在失去了目標之後,目中的火焰再次淡去,變成了一尊毫不起眼的屍體……
……
玉璧面前,雲宗小心翼翼地將神識擴散了出去。
探測在玉璧上面,沒有任何反應,這一幕讓雲宗沉吟不語。
“莫非真的推算錯了?”看着手中的玄天陣盤,雲宗有些惱火。
多日的推算,竟然得到了這樣的結果,讓人如何不怒?就在雲宗的神識即將收回的時候,無瑕的玉璧上突然傳出了一陣詭異的能量,這股能量用肉眼看不見,但在神識的世界裏面,卻是能夠清晰地看到。
詭異的能量從玉璧中浮現出來以後,迅速地凝聚在一起,變幻成了一個類似於蝌蚪的怪物。就在雲宗還沒有反應過來的瞬間,蝌蚪怪物猛然張口,一口將雲宗的神識吞噬了大半。
這一變故,讓雲宗面色大變。
神識對於修士來說,是最爲根本的力量,這是靈魂演化出來的特殊能量。雲宗因爲是天魔奪舍的緣故,所以在輪迴境就擁有了神識之力,否則一般情況下,修士只有凝鍊了道果,纔會誕生出真正的神識。神識被吞噬的話,就等於靈魂力量被削弱了。這一變故,讓雲宗如何不驚!
嘰嘰!
蝌蚪怪物一口將雲宗的神識吞噬了大半之後,身體更加的凝實了,再次飛躍起來,追着雲宗剩餘的小部分神識飛去。
“找死!”
雲宗眼底閃過一縷寒芒,太清仙體瞬間和肉身融合歸一。
堪比道果真人的力量瞬間從雲宗的右臂上爆發了出來,閃爍着灰色氣體的手臂準確無誤的抓在了蝌蚪怪物的身上。
波!
全力的一擊,竟然直接從蝌蚪怪物的身上穿越了過去,狠狠地轟擊在了後面的山石之上。
轟!
山石碎裂,灰塵四起。
雲宗也是面色一紅,這種感覺,就好像你用盡全力的一擊,打在了空氣上一樣。
啊嗚!
蝌蚪怪物趁着這個間隙,再次張嘴將雲宗剩餘的神識之力也一口吞了進去。
吞噬完雲宗的神識之後,蝌蚪怪物一甩尾巴,大搖大擺的向着玉璧所在的方向飛了回去……
第一百零一章 絕境
“雲某的神識你也敢吞!”
看着大搖大擺的蝌蚪怪獸,雲宗怒極反笑。只見他單手一揮,一塊古樸的石碑從他的掌心飛了出來。
大自在天魔碑!
魔碑一現,周圍的空氣明顯的跟着扭曲了起來,一縷縷近似於天魔的氣息從石碑中擴散出來,手持天魔碑的雲宗,這一刻彷彿變成了九幽邪魔,周身被一團團黑色的霧氣籠罩了。
“啊嗚!”
好似察覺到天魔碑上傳來的恐怖氣息,蝌蚪怪物回頭叫了一聲,速度變快了許多。只是,祭出了天魔碑的雲宗,怎麼可能讓它如此簡單的逃離。
只見天魔碑上古樸的花紋逐漸幻化,一股近乎於虛幻的霧氣從魔碑上蔓延了出來。碑文頂端,那個原本只是浮雕的眼球,在雲宗的催動下,竟然詭異地睜開了。
魔碑一出,周遭的所有事物彷彿都被定格下來了似的,蝌蚪怪物哆嗦了一下,眼中露出了恐懼之色。
它是無瑕玉璧孕養出來的天地靈物,免疫所有的物理攻擊,靈魂攻擊更是他的食物,可以說這個世界能夠威脅到它的東西實在是太少了,也正是因爲如此,蝌蚪怪物纔會大搖大擺的跑出來,將雲宗的所有神識吞噬一空。
只不過,它怎麼也沒想到,雲宗的手上竟然有大自在天魔碑!
一位強橫至極的古仙人留下來的東西。
嗚嗚……
天魔碑石眼睜開以後,以目光爲基點,前面的一片區域,呈扇形狀變成了詭異的灰色,奔逃中的蝌蚪怪物被這股力量照射住之後,直接被禁錮在了裏面,遠遠看去,就像是被琥珀困住的蚊蟲一般。
“這天魔光芒果然厲害。”
對天魔碑的運用,雲宗一直都在摸索。之前閉關的那段時間,他就研究過,不過當時並沒有摸到門路。直到葉老鬼在雲宗面前使用了巫杖的力量之後,雲宗才猛然醒悟,直到數日前才摸索出了這麼一式神通。
這股力量,並不是雲宗的,而是那位傳承的古仙人遺留在天魔碑裏面的,是古仙人的力量,雲宗也是第一次嘗試,不想效果如此之好。
困住了蝌蚪怪物之後,雲宗走過去緩緩地將掌心按在了蝌蚪怪物的身上。
啊嗚!
蝌蚪怪物不停地掙扎,因爲被凍結的原因,它的身體已經實質化了,所以雲宗輕易地碰觸到了蝌蚪怪物的身軀。觸摸在蝌蚪怪物的身上,雲宗只感覺極爲膩滑,這種感覺,就像是摸在海豚的身上一樣。
“這小東西倒是怪異。”
雲宗沉吟了稍許之後,靈魂之力緩緩地逸散了出來。
靈魂之力擴散出來之後,之前被蝌蚪怪物吞進去的神識瞬間感應到了。還沒來得及消化的神識如同氣體一般,一縷縷的從蝌蚪怪物的體內鑽了出來,依附在雲宗的靈魂之上,不過數息的時間,便全部迴歸了。不僅如此,迴歸的神識比之前還要強大,覆蓋面積也更加的寬廣。被吞噬之前,雲宗的神識只能覆蓋數十丈,而如今竟是增加到了五十丈的範圍。
這一變化讓雲宗略感驚喜。
尋常的道果真人,恐怕也就二三十丈的範圍,恐怕劫道境的老怪物,也就是五十來丈的範圍。也就是說,單以神識而論,雲宗已經遠遠的超過了道果真人,達到了劫道老怪的境界。
“啊嗚嗚……”
蝌蚪怪物不斷地扭曲着身子,像是在抗議雲宗偷取它的力量似的。
見到這一幕,雲宗也懶得理會,直接大袖一捲,將其收入了袖中……
收了蝌蚪怪物之後,雲宗再次走到無瑕玉璧前面,猶豫了稍許之後,眼底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緩緩地抬起手,一點點的向着玉璧所在的方向探了過去。
咕咚!
手接觸到石壁之後,竟似落入了水中一樣,蕩起一圈漣漪。
“果真神奇。這玉璧看似尋常,可以隔絕神識和法寶,但惟獨不能隔絕人。佈置此陣的古仙人,當真神人!”古陣的精妙之處便在於此,許多地方,看起來是絕地、死地,無論你用法寶還是靈獸去試探,得到的結果都是這樣。可如果你置之於死地而後生,便會得到另外的結果。
雲宗也是因爲玄天陣盤的緣故,相信自己的推斷,否則只要他稍微動搖,恐怕就真的迷失在這裏了。
深吸了口氣,雲宗閉上雙目,一步跨了過去。
漣漪盪開,許久之後才平靜下來,玉璧再次恢復了正常,遠遠看去,只是一處斷崖,一處玉璧。可又有誰會想到,真正的出口,竟是在這裏!
……
東邪子已經記不清楚自己被困在這裏多長時間了。
這片古戰場,就像是一個真正的大世界,時間和空間,都是獨立的!無論東邪子如何努力,都走不出這片戰場。不但如此,這看似毫無危險的戰場,到處都是殺機,躺在地上的死屍,隨時都有可能醒過來,那些廢棄的武器,也許下一秒就變成了奪命的利器。
停下腳步,看着前面緩緩成型的武器風暴,東邪子露出了一絲苦澀。
他實在想不明白,百年前來這裏的時候,景象明明不是這樣。爲什麼百年以後,這裏就莫名其妙的多了一片古戰場?
神識掃過,很快就被捲動的武器風暴給撕成了粉碎,尤其是武器龍捲風的中間,那根巨大的方天畫戟上透露出來的力量,讓東邪子極爲忌憚。
這段時間裏面,除了被追殺之外,東邪子遇到最多的,便是這詭異的龍捲風。爲了逃脫武器龍捲風的追殺,他的空間符用得都差不多了,就連空間金符也用出了兩張。每次空間金符丟出去,都可以造成一大片空間風暴,將這些武器碎片給撕得七零八落。雖然效果不錯,但東邪子沒有半點高興,因爲這些破爛武器,根本就毀不完!
不僅如此,這些破碎的武器,只要稍微有一點空隙便會衝向東邪子的本體。詭異的是,這些殘破武器上面好似擁有着不知名的力量,可以輕易地破開空間盾。所以稍微不慎,便會被這些夾雜着風暴之力的武器碎片給重創。半個月前,東邪子的左臂就是這樣丟掉的,如今再次遇見武器風暴,他近乎絕望了。
此刻的他,已經山窮水盡了。
法寶盡毀,符籙用盡。
“難道天要亡我?我東邪子一世修行,十八年玄氣,四十載輪迴,一百零六歲道果,本以爲可以藉助這古仙墓地跨入劫道境,不想……”東邪子長袍染血,看着襲過來的武器風暴,苦澀地想道。內心深處,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多年前他爲了追尋長生仙道所走過的路……
第一百零二章 雲天峯
東邪子出生在海神大陸的一個仙途門派。剛開始入門的時候,他並不顯眼,同輩的師兄弟許多人的資質都比他好。但東邪子有一點,那就是性子堅韌,道心穩定。憑藉着這一點,他走得比門派中所有人都要遠。隨着時間的推移,同輩人一個個的被他趕超,東邪子的名聲也是逐漸傳開。同樣的,他的修爲也是越來越高。在他一百零六歲的時候,他一舉突破輪迴境,超越了門中的老祖,成爲了威震一方的道果真人。那時候,東邪子可謂意氣風發,一心認爲自己可以衝破束縛,打破海神大陸多年的束縛,成爲劫道老祖,甚至最後踏碎虛空,去追尋上古仙人的祕密。
現實是殘酷的。
跨入道果境以後,東邪子的修煉速度明顯的慢了下來。多年的修煉,修爲竟然沒有增長分毫。所謂的提升,只不過是一些技巧和術法的使用方面罷了。真正的修爲,卻是走進了死衚衕,已經陷入了困境。
這讓東邪子極度不甘。爲了破解困境,他搜尋了許多地方,隱隱發現,這片天地好似發生了某種鉅變,世間的某些東西消失不見了。正是因爲這些消失的東西,所以使得仙途世界急劇衰落,除了某些修煉極端功法的人之外,正常的修士根本就不可能突破道果境。
也就是說,道果境就是盡頭!
得知這一點之後,東邪子幾乎瘋狂,在查閱了無數典籍之後,終於讓他找到了一種可行的方法,那就是盜墓!
古仙人的墓!
百年前,葉老鬼聯繫到他,說是發現了一處古仙人墓,當時正陷入絕境的東邪子想都沒想就答應了。那一次,他們一共來了二十人,但最後回去的,卻是隻有他們四個!那一次的冒險,東邪子得到了一件東西,正是那件東西,讓東邪子看到了突破的契機,使得他的修爲在這百年內突飛猛進,隱隱觸摸到了的劫道境的門檻。
緩緩地從袖中取出了一本泛黃的古書。
書,看上去極爲平常,但東邪子知道,這東西並不是普通的書籍,或者說,壓根就不是書籍,因爲這是一件仙寶,上面隱藏着古仙人的氣息!
看着襲來的武器風暴,東邪子臉上露出了不甘之色,最終一咬牙,將手中的古書緩緩地翻開。
這本古書,正是東邪子上一次進入古墓的時候得到的東西。這東西他研究了整整一百年,將其視爲突破的希望。不過到了這一刻,東邪子卻是果斷的做出了決定。
放棄此物,求得一線生機!
“這該死的陣法,若是在外面,我又怎麼可能被這種東西困住?”東邪子修煉的就是空間神通。只不過這種神通,在這裏卻是被無限制的壓制了。因爲這裏是陣法演化出來的世界,空間力量能夠被他借用的,實在是太少了。
說着東邪子食指點在書頁上面。
青光閃耀,一點真元湧入到了古書之中。
嘩啦啦……
古書迅速地翻動了起來,一個個古老的文字從古書之中飛了出來。而下方,被東邪子握在手中的古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地暗淡了下去,靈氣也是越來越淡。
書形法器,靈最重要。
可以說書裏面的文字,都是用靈寫成的,裏面匯聚了那位古仙人的精氣神。一旦靈消失了,那麼這本書也就廢了。
東邪子很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只不過到了這一步,他根本就沒有選擇,要麼放棄古籍,要麼隕落。二選一的情況下,東邪子只好做出這個決定。
飛出的文字越來越多,“靈”越來越強。
這是一種不同於玄氣和真元的力量,肉眼不可見。
文字越來越多,直到最後書頁停滯,最後一頁上面的文字也飛出來之後,古書徹底地廢棄了。完全的文字環繞在東邪子的周身,一股難以言明的力量將東邪子籠罩了。
一瞬之間,東邪子失去的精氣神好似都恢復了一樣。
東邪子一握拳頭。
一縷空間之力逸散開來,掌心處一道黑色的裂縫蔓延開來。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神再次恢復了光澤,看着襲來的武器龍捲風,自言自語道:“古仙人遺物果然霸道,僅僅只是一些文字就擁有如此力量,讓我一瞬之間擁有了堪比劫道的力量。這一次,或許我可以離開這鬼地方了……”看了眼隨風飄逝的紙屑,東邪子嘆息一聲。
“只是可惜了此物……唉!”
嘆息過後,東邪子虛踏一步。整個人的身影如同霧幻一般,憑空出現在了風暴正中。
叮叮叮……
武器碎屑衝撞在東邪子的身上,發出輕響。不過無論如何,這些東西都沒有辦法衝破東邪子周身的文字防禦。
“開!”
一腳跺下。
咔嚓……
漆黑的裂痕蔓延開來,空間如同紙張一般,被東邪子的這一腳憑空踏開,周邊,捲過來的武器龍捲風爲之一滯,特別是中心處的方天畫戟,好似遲疑一般,詭異的沒有攻擊東邪子。
“你果然擁有靈智。”
看了眼武器龍捲風中心的方天畫戟,東邪子大袖一揮,直接沒入了其中。
砰砰!
好似水晶破碎的聲音一般,空間裂痕周圍迅速地聚攏一股難以言明的力量。強橫的力量以蠻橫霸道的方式,直接將東邪子召喚的文字碾成了粉碎。水晶般破碎的聲音迴盪在空氣中,久久不散……
一個世界的壓力,就算是劫道境的力量加上古仙人的靈文,也僅僅只持續了不到三息的時間,可想而知,之前東邪子爲何那麼絕望。
……
雲宗睜開雙目,發現玉璧後面,竟然是一座山峯。
此峯,高聳入雲,山體筆直,如同利劍一般,山腰部分,白雲裊繞,讓人無法看清山巔究竟是什麼。
霹靂!
在雲宗落地的瞬間,天際劃過一道驚雷。
天空如血,雷如刀!
下方,一塊巨大的殘碑屹立在那裏,透過痕跡,依稀可以看見上面殘留的三個古字——雲天峯!
第一百零三章 古仙人是誰
雲天峯?
莫非是重名?雲宗深吸了口氣,穩定心神,排除了荒唐的猜測。
雖然都爲雲天,但絕不可能是一個人。
此峯極爲蒼涼,山體歲月環繞,歷經了時間的沉澱,這種氣象,絕非一朝一夕可以成就。而云天和他一樣,一體三分至今短短數十年,連一百歲都沒有,建立出來的山峯怎麼可能擁有如此氣勢?再看山體,雲霧裊繞,古禁繁複,其中不知道隱藏了多少古仙人的手段。由此可以看出,這雲天峯應該是一位古仙人所留,至今的歲月,少說也有百萬載了。
越過石碑,雲宗順着小徑緩步前行。此山看起來近在咫尺,但真正走起來卻是發現,路程極爲遙遠。俗世界有一種說法,叫做“望山跑死馬”,正是眼下最真實的寫照。
三日後,終於接近山體了,因爲距離的原因,已經看不清完整的山峯了。
靠近山峯之後,瘴氣漸漸地濃郁了起來,能見度也是緩緩地降低。以雲宗堪比劫道老怪的神識,在這裏也被極力的壓制,只能探測到周身十米左右的範圍。若是之前沒有被蝌蚪怪物強化的神識到了這裏,恐怕連離體都十分的困難,更別說探測危險了。
噗!
一隻毒蟲衝撞在雲宗的身上,被一縷清氣纏繞,碾碎,最終化成一具蟲屍掉在了地上。
“這些蟲子的力量越來越強了。”
越靠近山體,危險越多,毒蟲正是其中之一,除此之外還有數之不清的古怪植物。比如半日前,雲宗遇見的那株枯死的“人臉花”,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突然甦醒,一口咬掉了雲宗的半截衣袖,若非神識警示,恐怕那“人臉花”要咬掉雲宗的整條手臂。
這種惡劣的環境,換一個修爲弱點的輪迴修士到這裏,別說前往山峯了,恐怕連生存都極爲困難。不過好在雲宗並不是一般的輪迴修士,他修行的乃是聖道古經,真正的威能和道果真人相去不遠。
嗞嗞!
腳踩在草地上,陰雷蔓延,將周邊的雜草全部電死。如此謹慎,也是逼不得已的,因爲誰也無法料到,下一秒這些不起眼的雜草會不會突然暴起,變成恐怖的怪物。
“應該快到山體了。”
走到這裏以後,玄氣的消耗已經隱隱超出了恢復速度,若非之前在陰雷封印裏面汲取了大量的力量,恐怕雲宗早就停下了腳步。
走了稍許之後,路上的雜草漸漸地稀少了起來,露出了裏面的山石小徑。
前方,是一座石橋。
因爲瘴氣籠罩的緣故,無法看到橋下是否有水流過。
停在橋前,雲宗並沒有急着走過去。
因爲他的神識,在探出到橋所在的方位之後,竟然詭異地扭曲消散了,彷彿石橋所在的方向,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那股力量,隔絕了外界的所有氣息,包括……生氣!
“陰陽橋嗎?一橋過後,陰陽兩隔?”
站在橋前,雲宗沉吟了稍許之後,從袖中取出一尊傀儡,屈指一點,將一縷神識依附在上面之後,才控制着傀儡小心翼翼地向着橋的另一端走去。
石橋之上,平靜無比,除了瘴氣之外,再無其他。傀儡踏上橋面以後,沒有產生絲毫的變化,順着感應,傀儡緩步前行。一直走了大約一半的距離之後,傀儡猛地搖晃一下,傀儡身軀上面,出現了一道拇指長的裂痕,一縷縷黑氣順着裂痕鑽了進去。衝擊之下,雲宗依附在傀儡上的神識一陣模糊。
“凝!”
橋頭,雲宗打出一道印訣。
這是《太清古經》中的凝神訣,是一種輔助型的小手段,對戰鬥沒有絲毫的幫助。也只有同階之中,涉及面最廣的聖道古經之中才會有記載。
傀儡穩定下來,一道符籙從傀儡的身上浮現了出來,將裂縫擋住了。沒有了黑氣的侵襲,雲宗的神識很快就穩定了下來。繼續前行之後,沒有再遇見任何危險,輕易地穿過了石橋。
這個結果讓雲宗大大的鬆了口氣。
順着傀儡之前走過的腳印,雲宗一步步的前行,一直走到之前傀儡遇見故障的地方,雲宗才停下腳步,走到這裏之後,雲宗終於明白之前傀儡爲何會遇見那種異常了。
石橋的中心,有着一塊斷裂的石碑。
碑文,是用鮮血書寫的。字體蒼涼,並且文字的表層之上,散發出一層層詭異的能量。之前傀儡表體的裂痕,就是被碑文上面的氣息給衝撞之後,纔出現的。
陰陽橋!
目光投在石碑上方,凝神看了稍許之後,雲宗目光閃爍了一下,抬起右手虛空一揮。頓時一陣風從他的袖口竄了出去,將石碑表層的氣息吹散。失去了氣息的掩蓋,雲宗終於看清了陰陽橋下面的文字。
“此路不通,此道難成!仙……難求!長生不死?難矣,難矣!”
雲宗平靜的目光在看到這段文字之後,猛地一驚。
這段話莫非是此墓的古仙人所留?可傳說中,古仙人都是長生不死的,莫非這個傳言有誤?倘若如此的話,究竟怎麼樣才能長生不死?仙,古仙人都在追尋仙的道路,難道古仙人並非真正的仙?
這句看似平常的話,裏面隱藏了太多的消息,如果傳出去,絕對會引起仙途世界的震動。
沉吟了稍許之後,雲宗衣袖一捲,將石碑收入了袖中。
繼續向前走了幾步之後,雲宗猛的一頓,下意識的回過頭,只見之前放置石碑的地方,在石碑被雲宗收走之後,竟是詭異的浮現出了一段文字,這段熟悉的文字看得雲宗心底發寒,隱隱間那幾乎被他否定的想法再次襲上心頭。
古仙人?雲天?
只見那橋身之上,用血色的文字書寫道。
“一體三分,此路不通!”
平復心情之後,雲宗沒有再看那文字,用最快的速度走過了石橋之後,踏上了山路,再次回過頭去,石橋早已消失不見了,身後,霧濛濛的一片。
此路,只可前行!
沒有後路!
第一百零四章 山路
走了一段時間之後,雲宗看見了一條崎嶇的山路,路邊荊棘叢生。走在路上,不時感應到荊棘叢裏面陰冷的眸光掃過。不僅如此,在踏上這座山峯以後,雲宗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量被壓制了,只剩下了單純的肉身力量,也就是說,在踏上山峯的那一瞬間,雲宗便已經失去了御空飛行的能力。
“禁空?麻煩了。”
停頓了稍許之後,雲宗一咬牙,順着山路繼續前行。剛開始的時候還好,可當雲宗走了將近三分之一的距離之後,危險的氣息便不時的從旁邊的荊棘叢裏面傳來,其中有好幾股讓雲宗感到遍體生寒。那種危險氣息,遠超道果真人,如果撲出來的話,絕對十死無生!這種感覺,讓雲宗神經緊繃,時刻保持着戒備狀態。
如果可能的話,雲宗絕對不會讓自己來冒這個險。在雲宗的意識中,修行之路,勝在“穩”,只有保證不死,纔有問道的可能。不過可惜的是,雲宗的壽元只剩下最後的幾年,如果他不去尋找機緣的話,下場絕對是壽元耗盡,坐化而亡。所以此刻的他根本就沒有選擇,只能前進,尋找葉老鬼口中的上古邪方。
越往上走,詭異的氣息越濃。
隱隱間,出現在荊棘叢裏面的氣息已經突破了道果境的門檻,達到了真正劫道老怪的層次。這種威壓,讓雲宗如坐鍼氈,這種生死不在自己掌握之中的感覺,讓雲宗十分的不安。
咔嚓……
當雲宗走到山腰的時刻,變故終於出現了。
崎嶇的山路上突然出現了一道裂痕,這道裂痕出現得極爲突兀,乍一看就像是尋常的裂縫一樣,沒有絲毫的異常。但云宗何等強大的神識,再加上他本來就處在警戒狀態,裂痕出現的瞬間就被他感應到了。下一瞬,一股極度恐怖的死亡氣息從路邊的荊棘叢內傳了出來。
危險!
一瞬之間,雲宗的力量運轉到了極致,雖然修爲被壓制了,但肉體的力量還在。
咔嚓!
一腳踏出,整個人憑空躍起,連地面的石塊,都被他的這股力量踏成了粉碎,原地處留下了一個深深的腳印。幾乎是在雲宗飛躍過去的瞬間,旁邊的荊棘叢內浮現出了一雙金色的眼眸。
“撕拉”一聲,荊棘裂開,一隻長滿了青色鱗片的手臂從荊棘叢內探了出來,一把抓在了之前裂痕出現的地方。
地面龜裂,道路斷開,荊棘叢內的怪物好似不甘似的,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咆哮,抓着一堆土石,緩緩地回縮到了荊棘叢內……
“劫道氣息!”
雲宗眼皮狠狠地跳動了幾下。
妖獸,實力本身就比人類修士強,這種劫道境的妖獸,丟到現在的仙途世界,幾乎可以用無敵來形容。這種近乎於傳說的妖獸,在這不知名的山上,竟然就這樣出現了,之前雲宗的反應要是慢上半拍,下場絕對是被這妖獸的手臂捏成肉泥。
“這才只是山腰,再往上走,莫非還有超越劫道境的妖獸?”雲宗抬頭看去,頭皮一陣發麻。
他第一次覺得,這古仙人墓地的危險,超出了預計。這種超出掌控的力量,任何一次疏忽都有可能丟命,到那個時候,別說得到上古邪方突破境界,恐怕連靈魂能不能倖存下來,都是未知數。
觀察了片刻,確定沒有危險之後,繼續前行。
也不知道是不是道路被截斷的緣故,走了許久之後,雲宗漸漸地發現,道路扭曲了起來。這種扭曲好似活過來了一樣,如同蛇的身子一樣,不停的擺動。這幅畫面,看上去極爲詭異。越往前走,這種擺動的趨勢越強,到最後,連帶着周邊荊棘叢,也跟着晃動了起來。透過空氣中散發的氣息,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周圍混亂的空間能量。
刺啦!
一條裂縫無故產生,吸走了前方道路上的一塊石頭,原地處沒有留下絲毫的痕跡。
時間流逝,空間波動越來越劇烈,這種不正常的現象,讓雲宗停下腳步,皺眉沉思了起來……
……
山腳。
手持巫杖的葉老鬼不斷地咳嗽着,此刻他身上的氣息也是不規則的波動,一會道果境,一會輪迴境,甚至還有好幾次跌落到了玄氣境。他的右臂上,一道三尺來長的血痕殘留在那裏,鮮血不斷地滴落,整個人看上去極爲狼狽。
“該死,竟然出現了這種變故,害得我白白浪費了一次古巫的力量!”咳嗽了好一會之後,葉老鬼終於恢復了氣息。
屈指在右臂上點了幾下,止住了流血之後,他才抬起腳,跨入了山中。
而就在葉老鬼跨入山路之後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那個地方再次出現了一縷波動。扭曲的空間能量之中,一道籠罩着血紅色的人影走了出來,此人正是公羊老鬼。此刻的公羊老鬼身上哪裏還有半分修士的氣息,全身如魔,散發着詭異的能量。這股力量,很明顯不是公羊老鬼本身的。
“終於找到一個空間薄弱點,看這裏混亂的空間能量,這個空間薄弱點,恐怕是之前有人使用大神通撕裂虛空所造成的。就是不知這個施展大神通的人是葉老鬼,還是東邪子或者屍婆子。”
公羊老鬼眯起雙目,觀察了片刻之後,亦是踏步沒入了山路。整個過程,沒有絲毫的聲音,看上去就像是鬼魅一般。如果雲宗的這裏,絕對會發現,此刻公羊老鬼使用的力量,和當初他在雲家禁地遇見的力量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就是顏色。
陰陽橋上。
滿身狼狽的東邪子,抱着頭顱不斷地打着滾,此刻的他,哪裏還有半分道果真人的氣勢?之前爲了逃出那詭異的戰場,他動用了自己最強的殺手鐧,古仙人的靈文雖然臨時增加了他的修爲,但時間過後,造成的反噬實在是太恐怖了。此刻的東邪子只感覺自己的全身好像都斷裂了似的,無數的蟲豸爬在他的骨血裏面,不斷地撕咬着他的靈魂,這種痛苦,讓人生不如死……
踏,踏,踏。
就在東邪子翻滾之際,石橋的後面,一道陰冷的人影一步步的走了過來,只不過此刻的東邪子極爲狼狽,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這道走近的人影……
……
轟隆!
一道空間扭曲,這次直接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坑洞,雲宗險之又險地避過了這次危機。
待到一切穩定下來之後,他準備再次起身的瞬間,卻是發現前面的山路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具屍體,準確的說,是一具枯屍!
“屍婆子!”
雲宗瞳孔收縮,一眼就看出了枯屍的身份。
第一百零五章 仙屍
屍婆子是貨真價實的道果真人。修士達到這個境界之後,基本上已經算是真正的強者了。因爲在道果境,修士會凝練出自己的道果,體內的玄氣也會逐漸的轉化成真元。可以說一般情況下,這個境界的修士是很難被殺死的。
雲宗散開神識,確定沒有危險之後才走了過去。
屍婆子的精血被人徹底地抽乾了,整個人除了服飾之外,就只剩下一具包裹着骨架的人皮,看上去極爲猙獰。
“應該不是被死屍殺死的。”雲宗蹲下身子,觀察了稍許之後,眼底閃過一道精芒。
屍婆子的身上,基本上沒有任何致命傷,從這一點可以判斷,殺她的應該不是死屍。因爲如果是死屍所殺,屍體肯定會極爲恐怖,身上最少也應該擁有一些致命傷。至於人爲,也被雲宗否定掉了,因爲屍婆子的儲物法器和隨身玄石都沒有被人取走,所以這一點也被排除了。
“看來這裏肯定是出現了某些不知名的變故,這種變故,連道果真人都無法抵擋……”沉吟了稍許之後,雲宗伸手拾起屍婆子身邊的儲物法器。
儲物法器,是修士利用陣法佈置出來,儲存隨身物品的法器。就像是雲宗的袖口一樣,算是一個隨身的口袋。當然,這個口袋和凡俗世界的口袋,有很大的差異。修士的儲物法器,大多千奇百怪,有布袋,也有戒指,還有項鍊、手鐲、耳環、髮簪之類的東西,總之,每一個修士的儲物法器,基本上都是不一樣的。一般說來,外人是很難知道別人的儲物法器是什麼東西的。
雲宗也是在屍婆子死後才察覺到她肩頭的一塊爛布竟然是儲物法器。
“開!”
玄氣運轉,抹去了死婆子的氣息之後,打開了爛布上面的陣法。
道果真人的儲物法器,對於雲宗來說還是有些用的。苦修這麼多年,他基本上沒有什麼收入,再加上修行歲月的限制,他可以算得上是輪迴修士裏最窮的,更別說道果真人了。所以雲宗在看到屍婆子的儲物法器之後,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收了過來。
陣法波動,如同一道閘門被人打開了似的,雲宗的神識掃了進去。
一看之下,雲宗的精神爲之一振。
屍婆子比他想象得還要富有。
儲物法器裏面,堆滿了大量的玄石,道果真人何等存在,隨身攜帶的玄石也比輪迴修士的所有家當要強,雲宗粗略的估算了一下,少說也有五六十萬塊,這還只是大致估算,真正算起來,這個數據只會多不會少。除了大量的玄石之外,儲物法器裏面還有好幾件強大的真人境法器。這種法器,是超越了輪迴法器的更強存在,只有道果真人才能祭煉。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銅質的鈴鐺和幾張黑色的控屍符。最下面的地方,是一本泛黃的古書。好奇之下,雲宗將下面的古書取了出來。這書也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煉成的,入手冰涼,握在手心,就像是一塊玄冰。普通人拿着這本書,別說翻閱了,恐怕剛剛接觸就被凍斷雙手了。
書本的封面上面,用不知名的文字寫着幾個大字,雲宗雖然不認識,但也大致猜出了這本書上記載的內容。
“這恐怕是屍婆子的煉屍之術……”
屍婆子的煉屍之術極爲殘忍,特別是最下等的煉屍,在煉製的時候,基本上都是以活人爲材料的。煉製的方法是將一個活人放在玄陰水中浸泡,然後用特殊手段護住他的靈智,浸泡七七四十九天之後,將其取出來,用特殊藥水以煉器的方法將鐵屍的屍身錘鍊,達到刀匠不入的境界之後,才能算是成功。
更強的銅屍,銀屍,金屍也基本上都是這種煉製手法。一般說來,材料越強,煉製出來的傀儡也就越強,特別是銀屍和金屍,基本上已經很少使用活人來作爲材料了。在屍婆子的筆記中,她的銀屍是他從一座古墓裏面盜出來的,花費了大量的心血之後,才僥倖煉成。至於金屍,按照屍婆子的記載,她應該至今爲止都沒有祭煉成功。
看到這裏,雲宗皺了皺眉。
“之前在外面,屍婆子在外面動用過兩尊屍傀儡,這兩尊屍傀儡分別是銅屍和銀屍,我原本以爲她身後最後一具屍傀儡會是金屍,現在看來……”想到這裏,雲宗翻開了書籍的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只有簡簡單單的幾個字,而這幾個字卻是讓雲宗心神一震,隱隱猜出了屍婆子背後那最後一尊屍傀儡的來歷。
只見那書頁上寫到——“仙屍可煉!”
仙屍?
仙這個境界,虛無縹緲。至今爲止雲宗都沒有搞清楚仙這個境界裏面,有哪些層次。只是知曉有古仙人這樣一個境界,其他的可謂是一概不知。
“莫非最後一尊屍傀儡是一尊仙屍?”
雲宗眼皮跳動了幾下,沉吟了許久之後,將屍婆子的煉屍功法和儲物法器裏面的東西收入了袖中。做完這些之後,雲宗單手一揮,一團火焰從他的手心飛出,將屍婆子的屍體燒成了飛灰。
做完這一切之後,雲宗收斂心神,繼續小心翼翼地前行。
對於這次天降橫財,雲宗並沒有想太多。
山路的空間波動,肯定不是無緣無故的。
這種變故,按照雲宗的猜測,應該只是針對他們這些外來者。屍婆子雖然死了,但她也是外來者的一部分,屍體的氣息和古戰場裏面的死屍格格不入,所以纔會被不知名的力量挪移到山路上,被雲宗撿了個便宜。
只是,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嗎?
……
“啊!”
淒厲的慘叫聲從山腳下傳了過來,半山中,葉老鬼猛然停下腳步,看了眼山腳處的位置,眼底閃過一絲凝重之色。
“剛纔……好像是東邪子的聲音?”
距離葉老鬼不遠處的地方,公羊老鬼回過頭,眼中眸光閃爍不定。
“算了,不管是誰得到了那東西,最終他都是會上山的,如此,本座就在山頂等你,到時候,本座會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力量。”說話間,公羊老鬼的身上血色氣息更加的濃郁了。
山腳,陰陽橋上。
一個全身籠罩在黑暗中的人單手抓着東邪子的脖子,嘴裏不斷地咀嚼着什麼東西,不時的傳出“吧唧”、“吧唧”的聲響。在他的手中,東邪子的目光已經失去了光澤,鮮血順着他的胸口不斷地滴落。
黑色的人影咀嚼了半天之後,好似厭倦了一般,一把張開嘴,咬向東邪子的頭顱。
嘭!
頭顱爆開,腦漿迸裂,夾雜着鮮血的腦漿順着屍體流淌了下去,散落在地上,充斥着刺鼻的味道,畫面極爲噁心。
漆黑的人影好似根本察覺不到似的,繼續咀嚼着。牙齒碰撞間,不時的傳出脆響,那樣子,就像是在咀嚼脆骨……
第一百零六章 幻境
山路的顫抖越來越劇烈,隱隱間,好似有什麼東西即將復甦一般,這種危機感讓雲宗極爲不安,所以他的速度幾乎提升到了極致。憑藉着強大的神識和對危險的感知,一路無險!
很快,雲宗就飛到了山頂,崎嶇小路也到了盡頭。
盡頭處,並不是山頂。
而是一幅畫!
一幅山水畫,崎嶇的山路一直延展到盡頭,後面的部分和畫卷連接,彷彿雲宗所走的山路,就是連接畫卷的假路一般。山路之上的雲宗,見到這一幕之後,眼底猛地閃過了一絲精芒,依稀記得,當初在通天塔內的時候,那個黑袍人也讓他進入過畫卷世界。
“又是畫?”
畫中世界!
沒有任何遲疑,雲宗抬腳踏步,直接沒入其中。
咕咚!
漣漪盪開,待到雲宗左腳落地的時候,已經離開了崎嶇的山路,進入到了另外一個世界,這種感覺,就像是跨越時空一般,極爲詭異。四下看了一眼,雲宗發現這裏是一處山谷,谷內鳥語花香,祥和寧靜,相比之前走過的山路,這裏就像是另外一個世界。
“畫卷世界……”雲宗閉上雙目,再次睜開的時候,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這裏,也是一個畫卷的世界!
當初他曾經進入過一次畫卷世界,所以對於畫卷世界的波動感應極爲清楚。這種極爲真實的觸感和與外界完全不同的氣息,讓雲宗很快就得出了結論,因爲這個世界裏面,沒有玄氣!
世界,是畫。
人,是畫中人!
身在畫中,不知畫外世界。
當有人站在絕巔,衝出了畫卷,也就成了傳說中“仙”!跳出畫卷,即可成“仙”。多麼簡單的一句話,可真正要做到,實在是太難了。因爲沒人會發現自己是畫中人,就算有人懷疑,也不會去相信。所以芸芸衆生,從來都不會想自己是活在畫中的人。他們一世又一世的輪迴,渾渾噩噩,可憐,可嘆。
雲宗,並不知曉這一切,只是歷經了這麼多,他隱隱有了一些懷疑。這懷疑,和消失的古仙人有關,當然,也僅止於此。雖然他曾經是天魔,但天魔,也是畫的一部分。
寧靜的山谷,雲宗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
山谷無路,雲宗踩在草地上面,神識早已經最大限度的散開了。通過神識反饋回來的消息,雲宗略微放心。不過畫卷世界的危險,他曾經見識過,所以他還是緩步前行,並不盲目的亂跑。
山谷看上去並不大,可真正走起來的時候,卻變得極爲詭異。每一次雲宗落腳的時候,都會看一下四周,發現除了他自己之外,周邊的景物幾乎沒有半分的變化,原本距離十步的一棵樹,現在,還是十步!
雲宗目光閃動,沉默了片刻之後,將手中的最後幾尊傀儡取了出來。
這些傀儡落地之後,雲宗大袖一揮,玄氣注入其中,分散的傀儡立馬四散開來,呈四面八方飛散。
嘭!
一尊傀儡在走出了不到五步的距離之後突然爆開,沒有任何預兆,毀滅的木屑散落了一地。與此同時,另外幾尊傀儡也是相繼爆開,同樣沒有半分的預兆。詭異的畫面,就像是被不知名的手掌拭擦掉了一樣。
這幅詭異的場景,讓原本放下心神的雲宗心神瞬間緊繃!
“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玄氣波動,莫非……是來自畫外的力量?”這個結論讓雲宗的面色極爲難看。
因爲沒有預兆,也就沒有防備的手段,等到危難臨身的時候,很有可能措手不及。
深吸了口氣,雲宗再起取出了玄天陣盤。這個陣盤是他從之前畫卷世界裏面得到的,在眼前這種場面,也許會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盤膝坐下之後,雲宗閉上雙目,神識沉入到陣盤之中。
轟隆!
神識的世界裏面,只看到一片漆黑的星空爆炸開來。星宇中心,一根巨大的指針不規則地搖晃着,周邊無數的星辰之上散發出詭異的力量,影響着這根巨大的指針。雲宗站在黑暗之中,仔細注視着玄天指針的每一個細微動作。直到許久之後,雲宗才緩緩地鬆了口氣,睜開雙目。手中的陣盤已經隱去了氣息,上面的指針也定格在了正北方。
“不愧是大自在天魔的東西。”
雲宗當初通過畫卷世界測試的時候,得到過大自在天魔的三道獎勵,這三道獎勵分別是玄天陣盤、修爲,和大自在天魔印記!
最開始的時候,雲宗因爲修爲低下的緣故,沒有遇見過類似的危險,也沒有接觸過什麼高深的陣法,所以玄天陣盤的作用一直沒有被發現,只覺得這件物品有些雞肋。直到進入了古仙墓地之後,這件法器才展露出了它應有的力量。大自在天魔所留之物,豈是凡品!
三件東西,每一件都有着極爲深遠的寓意,特別是大自在天魔印記。否則當初盲天也不會在最後一刻出手,企圖滅殺掉接收印記的雲宗。
順着玄天陣盤的指引,雲宗一步步的緩緩走出了山谷。山谷外面,是一片荒涼的平原,到處都是雜草,秋風蕭瑟,看上去沒有任何的異常。不過雲宗知道,這裏的一切都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身處畫中,隨時都有可能遇見危險。
就在雲宗離開山谷將近十丈的距離之時,四周突然泛起了一層層的迷霧,地面乾枯的雜草瘋一般的生長了起來,不過數息的時間,便長到了一人多高。
風吹過,沙沙作響!
草,是枯草,但就是這樣的枯草,竟然長到了一人來高。這幅畫面,怎麼看都不正常。
原地處,雲宗手持陣盤,青袍飛舞。
他並沒有回頭去看,甚至連神識都被他收了回來,看了眼手中混亂的陣盤,雲宗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冷笑。也不停留,就這樣跨步向前走了過去。
如果是其他的力量,雲宗絕對不可能如此大意,但眼前出現在他面前的力量,他有資格無視!
幻境!
對於他來說,無效!因爲,他曾經是天魔王!
草叢搖曳,雲宗行走在草叢之中,憑藉着記憶中陣盤所指的方向,繼續前行。不知不覺間,周圍的空間漸漸地昏暗了下來,四周的一切如同泥團一般,不規則地扭曲了起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雲宗終於走出了枯草林,枯草林的盡頭,是一處斷崖,上面連着一根生鏽的鐵鎖。看了眼鐵鎖,雲宗確定沒有任何危險之後,緩緩抬腳。然而,就在他即將落腳的瞬間,眼中的世界變了!
嗖!
扭曲的漩渦,定格的畫面……
灰濛濛的天空,沒有陽光,沒有黑暗。
死一般灰白。
清冷的世界,靜得嚇人,沒有絲毫聲響,沒有顏色,沒有……生靈,這裏,是天魔的世界!
霹靂!
王座之上,一尊類似於人形的天魔緩緩地睜開眼睛。細細看去,這尊天魔和人一樣,擁有明確的五官,身上也穿着黑色的袍子。唯一的區別就是,這尊天魔沒有腿,他的下半部分身子是灰色的霧氣。整個形態,有些像幽靈。
“天魔界?!”
睜開眼睛的天魔眼底露出了一絲不該擁有的情緒,看着下方匍匐的天魔子孫,腦海一陣轟鳴。
這尊天魔,正是雲宗!
第一百零七章 孤寂天魔王
是夢?是幻?
雲宗站起身來,因爲奪舍成人而失去的記憶,如同潮水一般湧入腦中。一瞬間,雲宗產生了一種虛幻的感覺。這種感覺讓他分不清這裏是幻境,還是他之前的經歷是夢境!
霹靂!
雷霆如刀,劃破虛空。
一道裂縫隨之出現,原本匍匐在地面的天魔在裂縫出現之後,如同聞到了氣味的臭蟲,“呼”的一下飛了起來,向着裂縫之外的世界湧去。站在王座前端,雲宗神情一陣恍惚。
這個畫面,實在是太熟悉了。
天劫!
因爲下界有修士渡劫,所以天劫在召喚他們這些天魔。
“之前的經歷是夢?還是如今看到的是幻?”
唳!
雲宗想要說話,卻發現張口之後,發出的是另外一種聲音。刺耳的尖叫聲貫穿虛空,引起了天魔界上空灰色雲層的湧動。下方雲宗身上的黑袍不由自主的漂浮了起來,天魔王的氣息震懾八方,所有遊離的天魔在感覺到這股氣息之後,紛紛匍匐在地面。
霹靂!
又是一道閃電,一股難以言明的力量從虛無中衍生出來,迴盪在雲宗的腦海之中。
劫!劫!劫!
“嘶啦!”一步踏出,虛空撕裂,雲宗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離開了王座,飛向那道空間裂縫。一股意志,直接取代了雲宗對身體的控制權,迫使他成爲了天劫的利器。
“休想控制我!”雲宗怒吼。
他想施展神通掙脫束縛,卻是詭異地發現自己的記憶好像出現了斷層。之前所經歷的一切,在這無名的意志之下,出現了模糊,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從睡夢中醒來的人,開始遺忘自己的夢境一樣。
很快,雲宗便遺忘了一切,他的眼神失去了光澤,如同木偶一般,被規則牽引着飛向了下面的世界。
嗖嗖嗖!
天魔王對空間的理解,實在是太強大了,不過一息的時間,便穿越了無數的世界,出現在了一處空曠的荒地之上。下方,一名穿着灰色布衣的老者盤膝閉目,他周身的氣息不斷地波動着。透過天魔的視界,雲宗看到了環繞在灰衣修士身邊的萬千天魔。
他在渡心魔劫!
修士進階,渡過雷劫之後,便是無上心魔劫,這種無影無形的劫難對於修士來說,比肉眼可見的雷劫還要恐怖,稍不注意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場。
唳!
雲宗的天魔王身軀轟然爆開,化作萬千黑氣,一晃之間沒入了灰衣修士的眉心。
嗡……
一瞬之間,無數的記憶如同掠影一般劃過雲宗的意識,他“看”到了灰衣修士的一生,從出生至今,喜怒哀樂,一切的一切都如同白紙一般呈現在了他的面前。利用這些記憶,雲宗很快就找到了灰衣老者的弱點。
“情”劫!
灰衣老者的道侶,在六百年前爲了救他,被一尊大能抹殺,爲了活命,他拋棄了道侶獨自逃了出來。這在仙途世界,本再正常不過的畫面,但在灰衣老者的心底,卻是成了心魔。
雲宗的臉上露出一縷邪笑。
只見他屈指一點,萬千黑絲順着老者的七竅湧入他的身體。一個又一個灰衣老者熟悉的面孔浮現在了他的眼前,這種感應,即使閉上雙目也無法切斷。
灰衣老者的面色瞬間變幻,一縷黑氣爬上了他的眉心。
小天魔,更加的瘋狂了。
終於,灰衣老者失去了理智,睜開雙目,血色瀰漫。
“啊啊啊啊!殺,殺,殺!”
雲宗不知道灰衣老者看到了什麼,但他知道,此人完了。他的心魔劫,失敗了!
灰衣老者好似瘋了一般,一把飛了起來,體內的真元瞬間運轉到了極致,雙手對着虛無一陣劈殺,好似那看不見的虛無處,有着他最痛恨的仇人一樣。混亂的力量夾雜着狂暴的掌力,劈碎了周邊的石塊。地面被打出了數十個深坑,而老者身上的真元也處在了極度危險的邊緣,混亂的能量好似隨時都有可能衝破身體,崩碎虛空一般。
雲宗站在虛空,黑色的絲線順着他的身軀湧向灰衣老者。與此同時,環繞在這片區域的天魔子孫瘋一般的湧了過去。遠遠看去,只剩下一個巨大的黑球。
嘭!
走火入魔的灰衣老者轟然爆開,混亂的力量直接崩碎了他的肉身,連帶着靈魂一起,被震成了粉碎。
形神俱滅!
雲宗站在虛無上空,黑氣一點點的收攏回體內,雲宗的身軀再次凝聚成了人形。抬頭看去,上方翻滾的雲層一點點的收斂了回去,壓抑的氣息,開始消散。
立於虛空,雲宗並沒有立刻返回天魔界。
不知爲何,在他的心底,對於這種感覺十分的厭惡。記憶深處,好似有那麼一道聲音,怒吼着想要衝破束縛,打破規則對他的操控。
不甘爲奴!
許久之後,天劫的氣息徹底地消散了,零散的小天魔也迴歸了天魔界,因爲渡劫造成的裂縫,也無聲無息的消失了。雲宗收斂思緒,身軀化霧,向着天魔界所在的方向飛去。
天魔界。
依舊是那令人厭惡的死灰色。
雲宗迴歸以後,並沒有回到自己的宮殿,而是順着記憶,去了天魔墳。
天魔墳內,死寂一片。
這裏,不僅沒有生機,就連零散的天魔都沒有。這是比天魔界,還要冰冷的死亡世界。漂浮着身軀,雲宗緩緩地飛到了記憶中獲得功法的那片區域上空。目光掃了下去,並沒有發現記憶中的祭壇,這個結果,讓雲宗的心神一陣恍惚。
“真的是夢嗎?”
他的身軀,如同粒子一般,點點飄散。
相對於天魔的壽命來說,雲宗已經老了,或許要不了多久,他就會成爲這片天魔墳的一部分。這個結果,讓雲宗十分的不甘。
回到宮殿,雲宗坐到王座之上,閉目休息了起來。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一年後,又是一次大天劫出現,雲宗按照規則的指引,再次降臨,不過這次渡劫的人明顯極爲強大,雲宗的天魔幻象並沒有對其造成致命的影響。那個人在渡過了心魔劫後,成功的進階。
回到天魔界。
清冷依舊。
又是一年,這一年,雲宗更老了。他的氣息開始衰弱。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在這一年裏面,天魔界先後出現了三次大天劫。雲宗如同被規則牽引的木偶一般,飛出天魔界,想方設法的阻止對方渡劫。每次回來,他都會感覺到格外的疲憊。
從靈魂中透露出來的腐朽氣味,讓雲宗衰老得更快。
終於,天魔中再次誕生了一名強者。
雲宗敗了!
被新晉的天魔王擊敗了。
失去了王位的他,被放逐到了天魔墳。
在這裏,雲宗時常一個人坐在墳前,看着上方陰沉的天空,空洞的眼窟內,偶爾會閃過一兩道光澤。他的內心,格外平靜。因爲失去了天魔王的身份,規則也沒有再召喚他,這讓雲宗更加的寧靜。
一年又一年。
雲宗的修爲,徹底地從天魔王境界上跌落了下來,這種狀態下的他,連人形都無法維持了。灰濛濛霧氣般的他,習慣了一個人坐在墳頭,仰望上方的星空。
在他的心底,有着一個夢。
在夢裏,他奪舍了一個叫着雲宗的人,一體三分,追逐仙道。有着比天魔王精彩十倍的人生……
第一百零八章 雲天墓
這一年,雲宗更加的腐朽了,他的修爲已經徹底地消失了,連天魔穿梭虛空的能力都消失了。意識模糊不堪,形體也如灰霧,躺在墓碑前,雲宗神色呆滯。
他記不清自己是怎麼到這裏來的了。
也忘記了他爲什麼會在這裏。
只有偶爾在靈魂深處,響起那道聲音的時候,他纔會短暫的清醒,不過隨即便會陷入更加漫長的迷茫時分。
“或許,夢該醒了吧。”
雲宗如是想到。
夢境和現實,有些時候,真的沒那麼重要。
也許,閉上眼,就是另一個自己開眼的時候。
蒼穹塌了。
沒有任何預兆,就在雲宗即將閉上雙目的時候。灰色的天空,被一隻大到遮住蒼穹的手掌生生的撕裂了。巨大的掌紋,如同“天”的溝壑。
醒來!
醒來!
醒來!
聲若雷鳴,強橫,霸道!
一瞬之間,雲宗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機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給逆轉了。歲月在他的身上,出現了倒流的痕跡。黑霧凝聚,氣息歸回,一瞬之間,朽去的天魔王再次迴歸了巔峯。
霹靂!
閃電如刀,劃破蒼穹。
巨大的手掌,在喚醒了雲宗之後,開始無聲消散……
孤墳之上,雲宗踏空而立。
飛舞的黑袍,倒飛的長髮,他的眼眸,越來越亮,被迷霧遮掩的記憶開始迴歸。他想起了自己,想起了一體三分,想起了另外兩大分身和自己的長生之路。
“規則,豈能奴役我等!你又怎能在此沉淪!”
聲音迴盪在靈魂深處,抬頭看去,雲宗看見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人影,灰衣,白髮!
雲天!?
雲宗瞳孔一陣收縮,再次看去之時,人影已經消失不見了,只剩下他一人,孤立荒墳之上。
冷風呼嘯。
“怎麼是他?怎麼可能是他?”雲宗震驚莫名。
記憶迴歸以後,雲宗知道,雲天的壽元也大量流逝了。和自己一樣,陷入了絕境。這種情況下,雲天只有一種可能,就是閉死關,衝擊更高的境界。可誰也沒有想到,雲天竟然出現在了這裏,而且是以一種誰都沒有想到過的姿態。之前所顯露出來的氣息,已經遠遠超出了雲宗所能知曉的所有境界。那種隻手遮天,道破蒼穹的威勢,堪比遠古仙人!
“雲天峯,雲天峯?莫非此峯真的是雲天所留?”雲宗驀然想到,之前他在入山的時候,看到的那塊石碑。
原以爲是重名,不過現在看來,恐怕十有八九和雲天有關。
對於雲天,雲宗越來越無法理解。
特別是在不久前,雲天斬斷了和他的靈魂聯繫之後,這種感覺就越發的強烈。修行仙道古經的雲天,在仙途大道上,一直走在三人的最前面。絕對境界的壓制,造就了他不同的視界,這種視界,雲天和雲帝都無法理解。
深吸了口氣,雲宗身影一縱。
空間如水,盪漾開來。
再次穩定的時候,雲宗已經回到了天魔殿的上方,下方,一尊和他極爲相似的天魔王端坐在王座之上,發現雲宗的到來之後,這尊天魔王立刻發出了刺耳的尖叫。
下方億萬天魔子孫飛舞了起來,遠遠看去,就像是黑色的雲層,壓抑無比。
“卑微的螻蟻。”
雲宗掃了眼飛起來的小天魔,無上威壓瞬間爆發開來。
沒有任何言語,雲宗抬起右腳,對着虛無輕輕的一踏。就是這樣簡單的一腳,霎時間一縷縷黑色的氣絲凝聚到了雲宗的腳下,冥冥之間好似有某種看不見的力量被勾動了一樣。
咔嚓!
下方的王座瞬間爆開,連帶着端坐在上方的新晉天魔王,也被踏成了粉碎。
一瞬間,整個天魔界都顫抖了起來,隱隱間好似有一種看不見的力量回歸到了他的體內,原本瘋湧而來的小天魔在感覺到這股力量之後全部跌落了下去,一個個匍匐在地面,那樣子就像是卑微的臣子見到了無上君王一樣。
轟隆隆……
灰沉的天空不斷地扭曲,如同漩渦一般。
雲宗站在王座上方,正下方,被他一腳踏成粉碎的新晉天魔王身軀再次凝聚,天魔的身軀本來是無形的,所謂無相天魔,其實就是由此而來。新天魔王在凝聚了身軀之後,看了雲宗一眼,緩緩地從王座上飛了下去,和所有的小天魔一樣,匍匐在了下方。
這就是天魔世界的法則,強者爲王!
站在上空,感受着天魔世界氣運的加深,雲宗的目中隱隱浮現出了一道虛幻的輪廓。透過輪廓,他彷彿看到了更遠的地方,在那灰色蒼穹的後面,好似隱藏着一尊暗金色的宮殿。在那座宮殿內,他感覺到了九道和他一樣強大的氣息,甚至還有一道,比天魔世界氣運加身的他還要強大,那種從靈魂中透露出來的無上氣息,恐怖無邊。
“天魔……帝尊?”
眯起雙目,雲宗將那個地方的輪廓記在了心底。
原以爲天魔世界只是一個簡單的天罰世界,不過現在看來,恐怕一切都不是想象中的那麼簡單。所謂天魔王的十年壽命,恐怕只是對他們這些居住在下界的天魔而言。而對於那些居住在暗金宮殿內的生命來說,這種限制根本就不存在。特別是那裏面的十道氣息,除去最強的那一道,剩下的九道竟然都和雲宗差不多。要知道現在的雲宗可是一個世界的氣運加身,憑藉一個世界的氣運,才只能和那九道氣息持平,由此可以想象,宮殿內的那十道氣息是何等的恐怖。
天魔世界的氣運很快就消散了,待到平靜下來的時候,世界再次恢復了正常。那道隱藏的輪廓也隨之消失不見了。
虛空之上,雲宗單手揹負。
周邊,空間如鏡。
偏偏破碎!
“盡頭麼?”雲宗腳踏虛無,順着漆黑的裂痕,一步步的走向虛無。
嗡!
畫面扭轉,碎片飄散。
正中心處,行走在虛無中的雲宗緩緩地睜開雙目。
再看四周。
已經到了斷崖的另一端,身後鐵索搖晃,山風呼嘯。抬頭看去,只見正對面的崖壁上用剛勁的筆鋒寫着三個大字——雲天墓!
第一百零九章 羣魔入畫
簡單的三個字,在雲宗的腦海中卻是激起了一陣雷鳴。
雲天!
又是雲天?莫非真是一個人?
雲宗不知道,自從雲宗突破了道果境以後,他們之間的聯繫就開始變淡了。特別是不久前,被盲天重創恢復之後,三人的聯繫徹底地斬斷了。只有雲帝和他之間還有一些若有若無的聯繫,但這點聯繫根本就無法感應到對方的情況,只能感覺到對方依舊存活,其他的一概不知。而且,在雲宗的內心還有一種猜測,恐怕用不了多久,雲帝和他之間的聯繫也會斬斷。那個時候,三個人恐怕會真的走上三條沒有任何聯繫的道路,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似是而非。
嗡……
就在雲宗沉吟之間,整個世界都輕微的波動了一下,一股莫名的氣息從遠方的天空傳了過來。
“這股氣息……是葉老鬼!”雲宗回過頭,眯起雙目看向身後的方向。
這種波動用肉眼是無法察覺的,因爲這是源自於世界的氣息,若是雲宗沒有突破幻境的考驗,恐怕還無法察覺到這股氣息,但現在的他,在踏破幻境的那一瞬間,便與這個世界合一了,相當於這個畫卷世界的主人,所以只要有人進來,他都可以察覺到。
畫卷的入口,葉老鬼停下腳步。
在他手持巫杖在進入此地的瞬間,好似活過來了一般,扭曲如蛇,骷髏頭在地上嗅了幾下之後,猛地仰起頭,用尖銳的聲音喊道。
“有人來過,有人來過!”
聽到聲音葉老鬼的腳步猛然一頓,目中爆射出一道精芒。
“有人?!究竟是誰!竟然走在了我的前面?難道是公羊老鬼?不像,莫非是東邪子和屍婆子,應該是東邪子,他精通空間之術,在這種地方,比我要有利。”說話間葉老鬼手中的巫杖詭異地扭曲了起來,巫杖頭骨的下顎嘎嘣嘎嘣的碰撞了起來。
“不管是誰,這次那件東西我一定要得到,希望東邪子這個老匹夫不要妄想不該得到的東西。”
說到這裏,葉老鬼攤開手掌。
在他的掌心,一條類似於黑色小蛇的文身不斷地遊動着,黑色小蛇有些像活物,但又有些不同。漆黑的蛇身在他的掌心不斷地碰撞,像是被牢籠囚困住了一樣,始終衝不出去。
“靈蛇復甦,那個東西已經離這裏不遠了。”
看着手中彷彿活過來的印記,葉老鬼的眼底閃過一絲狂熱,當下不再理會其他,縱身向着前方飛去。
那裏,是雲宗所在的斷崖方向,也是這畫卷世界的盡頭,只要通過了這裏,便算是進入最後一層封印空間了。在第三層封印空間裏面,有着葉老鬼夢寐以求的東西。
也就在葉老鬼消失之後大概半個時辰左右。
畫卷世界的入口再次扭曲了一下,畫面如波,一道全身籠罩在血霧之中的人影走了進來。此人面目陰冷,頭髮散披,血色的氣息環繞在他的周身,如同蓋世魔君一般,極爲霸道。
此人正是公羊老鬼!
“竟然有這樣的世界?隱藏在畫卷裏面的世界,不愧是古仙人的手段。”公羊老鬼沒有進過通天塔,自然不知道畫卷世界的存在。不過他修爲極爲高深,短暫的觀察之後便平靜了下來。
右手伸出,食指的指尖一滴血珠滾落了下來,落在虛無之中。
滴答……
血液盪漾,一圈圈漣漪散開,待到平靜下來的時候,一道漆黑的痕跡出現在了虛無之中。若是葉老鬼在這裏,一眼就可以看出,這道痕跡所指的方向,正是他之前掠走的方向。
“葉老鬼果然知道一些什麼!跟着他果然是對的。”公羊老鬼的嘴角翹起,掛起一縷邪笑。
霎時間血氣鼓舞,幻化成一團血色妖雲。沒有半分隱藏,就這樣正大光明的向着葉老鬼消失的方向追去。不同於另外的幾人,公羊老鬼爲了這次古仙人墓,很明顯準備充足。百年的時間,他利用某些不知名的手段,獲得了一些詭異的力量。也正是因爲這股力量,讓他遠強於另外幾人。這也是爲什麼,最開始雲宗在看到他的時候,會感覺到些許威脅的主要原因。
公羊老鬼飛得極快。
血色的妖雲劃破蒼穹,很快便到了枯草林。
只是不知爲何,枯草林在他進入之後,並沒有出現幻想,而且這種情況並不只是對於他,前面的葉老鬼也是一樣沒有受到幻境的影響。
穿過了枯草林之後,公羊老鬼很快就看到了前方的鐵索橋。
輕身一縱,飛落到鐵索橋上,一步步的向着斷崖對面走去……
這片空間,在百年以前並沒有出現過。正是因爲沒有出現,所以公羊老鬼十分的謹慎,狂妄至極卻又不盲目自大,落在鐵索橋上行走,就表明他遵從這個世界的規則。
鐵索橋緩緩地搖晃,山風呼嘯。
公羊老鬼面色如常,身子迅速地向着前方掠去。只見他走出了不到十米的距離,山崖下方陡然颳起了一道陰風,寒冷的風刃呼嘯過來。
“既然沒有禁錮修爲,就表明這裏可以使用力量來防禦。”公羊老鬼邪笑一聲,一團血色的霧氣從他的身上冒了出來。
寒冷的風刃在接觸到血霧之後瞬間被腐蝕一空,發出“嗞嗞”的聲響,沒有一點力量,落在他的身上。
解決了風刃之後,公羊老鬼速度驟然變快。打算一鼓作氣的通過鐵索橋。
不過就在他飛出了數百丈的距離之後,周邊的壓力猛然一凝,四周的空間好似固化了一般,行走在裏面極爲困難。緊接着,固化的空間之內,浮現出了萬千符籙,這些符籙詭異陰冷,凝聚出來之後,竟有陰魂環繞,看上去極爲恐怖。
公羊老鬼面目陰沉,目光猛地一閃。
血霧盪漾,從他的竅穴之中噴了出來,幻化成一個移動的血手,捏向那些符籙。
嘭嘭嘭……
符籙看上去詭異,但並不強大,直接被血手捏成了粉碎。
緊接着公羊老鬼從懷中取出了一物,那是一柄染血的魔刀。此刀一出,煞氣沖天,只見公羊老鬼左手翻轉,手指間無數的血紋閃過,夾雜着詭異的力量,狠狠地拍在了刀身之上。
轟!
凝固的空間瞬間爆碎,霸道的刀氣一刃斬過,竟是硬生生的將虛空斬成了兩段。
做完這些之後,公羊老鬼一揮衣袖,收了魔刀之後縱身消失在了鐵索橋的另一端……
咔嚓!
畫卷世界入口,一道裂痕無聲的蔓延開來。
裂痕後面,一道沾滿了鮮血的人影,拖着半截殘屍一步步的走了進來,幽影如魔,嘴裏不斷地咀嚼着不知名的東西,發出“嘎嘣,嘎嘣”的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