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因果

　　雲巔。 　　風輕，雲隨。 　　這是一座孤山，筆直如劍的山體上，雲帝和雲宗負手而立。 　　“這裏是劍山，山上有他佈置的陣法，可以隔絕所有的探測，你有什麼問題，現在可以說了。”雲帝站在山巔，任腳下雲捲雲舒，遠遠看去他就像是一尊帝王，孤立九巔。 　　他？ 　　“雲天嗎？”雲宗一陣恍惚。 　　三分之影宛若昨日。 　　“是，也不是。”依舊是這樣的回答。 　　但云宗懂了。 　　他沉默，看着腳下的雲層。 　　現在的他是天衍宗的餘孽，無盡星空，沒有他的容身之地，而云天則是成爲了天衍宗的太上長老，和守鼎長老同列爲道衍宗最強的兩大長老之一，雲帝的身份雖然不知道，但從之前那兩名出竅修士的神態可以看出，他的身份肯定也不低。 　　“那我是誰？方海嗎！” 　　雲宗突然抬頭，問道。 　　雲帝只是站在山巔，任憑山峯吹拂，衣袍獵獵。 　　許久，雲帝悵然道。 　　“兩萬年前……” 　　兩萬年前？ 　　雲宗靜靜地聽着。 　　“兩萬年前，上界動亂，空間壁壘被人擊碎，遺下一物，此物名爲……乾坤鼎！” 　　蒼老的雲帝彷彿陷入了深層的回憶。 　　“乾坤內衍乾坤，不可否認，那是一尊仙鼎，內裏囊括了一個世界，發現這個祕密以後，四大古宗展開了曠日持久的戰爭，最後道衍宗第一代宗主道衍子擊敗了天衍宗宗主，冥衍宗宗主還有神衍宗的宗主，搶到了此鼎。” 　　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其過程肯定比雲帝說的要艱辛。 　　道衍子在得到了乾坤鼎後，爲防三大宗門聯合，便做出了退步，允許另外三大宗門的強者一起前去參悟那尊仙鼎。時間流逝，之後又過了大概一千年，千年歲月間，四大宗門由於參悟此鼎的緣故，實力突飛猛進，一躍成爲了原界最爲巔峯的四大宗門，這也就是四大古宗的由來。 　　之後又過了八百年。 　　天衍宗出了一位絕世天才，也就是天衍宗的上一任宗主，和他同一時期的道衍宗也出了一位絕代人物，這兩人在一個機緣巧合的過程中，發現了仙鼎的另外一個祕密，那就是入世——進入鼎內的世界。 　　進入到鼎內世界活着回來的二人，修爲突飛猛進，最終渡過大天劫，飛昇而去。 　　從那以後，四大古宗便會聯合開啓鼎內的世界，並且將自己門派內有潛力的弟子送入鼎內，讓他們去磨練心性。 　　這種情況沒有持續多久就被打破了，因爲鼎內世界隨着外界之人的入侵，出現了變化，原生界的土著開始反抗，這導致進入鼎內世界存活下來的人越來越少。爲此道衍宗的太上長老，也就是現在的守鼎真人想出了一個辦法。 　　“化身天魔，奪舍而入！” 　　說到這裏雲帝的目光落在了雲宗的身上。 　　這一答案讓雲宗的目光一陣恍惚。 　　化身天魔，奪舍而入？ 　　他突然想起，在鼎內世界曾經有過一個傳說，那就是天魔本來是不存在的，最開始的天劫只有雷，而在後來的某一段時間，天魔就那樣突然的出現了，之後纔出現了天魔劫這種說法。 　　“一萬八千年前，道衍宗，天衍宗還有冥衍宗出現了三位驚才絕豔的弟子，這三個人分別叫道天，冥帝以及方海。” 　　說到這裏，雲帝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但答案已經顯而易見了。 　　這三個弟子參加了一萬八千年前的入鼎試煉，由於某種不知名的原因，這三個人在進入到鼎內世界之後失去了原本的記憶，成爲了渾渾噩噩的天魔，在渡過了不知道多久的歲月之後，奪舍了一個叫做雲宗的內界土著，並且把他們腦海當中本來擁有的知識和記憶共享，誤認爲是天魔的記憶。 　　在這些記憶當中，三人分別學了各自宗門的道法，三分而去。 　　直到後來，他們的修爲逐漸強大，突破了鼎內世界的束縛，回到原來的世界之後，這段記憶才被他們回憶起來。其中雲天成爲了道衍宗的弟子，雲帝則是迴歸了冥衍宗，唯一沒有甦醒的就只有雲宗。 　　因爲他是唯一一個繼承了當年那個少年所有因果的人。 　　“師尊……” 　　聽到這裏，雲宗的腦海一陣恍惚，依稀間回憶起了他的師尊，這一代天衍子對他說的那一句話。 　　“佑你成道，又何妨！” 　　原來，他們都知道。 　　恍惚之間，記憶如同潮水一般的湧來。 　　他回憶起了過去，回憶起了自己是如何進入天衍宗，如何拜宗主爲師，如何成爲天衍宗天驕和其他三大古宗年輕俊傑爭鋒的畫面。 　　“你終於想起來了嗎？”雲帝悵然。 　　鼎內世界留給他們的記憶，比任何人都要深刻，因爲在那個世界，他們三個人的靈魂曾經連接在一起過。至於他們記憶中的那些祕籍道法，也基本上都是來自於雲天的記憶，由此也可以看出道衍宗的底蘊，那種實力，絕對是四大古宗當中當之無愧的霸主。 　　“我是雲宗？是，也不是。” 　　雲宗苦澀。 　　他終於明白雲帝這句話的意思了。 　　“你從那裏出來多久了？”雲帝回問。 　　“三年，我醒過來才三年。”雲宗默然。 　　“才三年啊，也難怪。” 　　雲帝感慨，那神色彷彿是在回憶。 　　三年時間，對於他們來說，太短暫了，短暫到如同昨天一樣。 　　“那段記憶，對於我來說已經是三千年前的事了。”同樣的記憶，對於雲帝來說，已經過去三千年了，三千年前，他從鼎內世界甦醒，有了現在的雲帝，看着眼前之人，雲宗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歲月的滄桑，那種源自於生命的疲憊。 　　三千年！ 　　一個俗世的王朝也就是兩三百年的時間，而云帝卻活了三千多年了。 　　“你知道他活了多久了嗎？” 　　雲帝再次開口。 　　他口中的這個“他”，兩個人都無比的熟悉，卻又都感到有些陌生。 　　是雲天，也不是雲天！ 　　“一萬八千年！” 　　雲宗苦澀。 　　一萬八千年，那是什麼概念？雲宗無法理解，眼前的雲帝也一樣無法理解。 　　也正因爲無法理解，所以他們都輸了。 　　輸給了自己！ 　　最強的自己！ 　　好像是找到了知己似的，雲帝的話比平常多了一些，只聽他用感慨的聲音說道。 　　“所以他救了我。” 　　雲宗一時間不知道心中是何種感受，原以爲突破到出竅期，就可以遨遊星空，等到修爲大成再踏上道衍宗，爲師門報仇了，但現在看來，明顯是不切實際的，因爲雲天在道衍宗。 　　“他快要成道了。” 　　“只要他成道，你我也一樣會成道，這是因果，在鼎內世界結下的因果，因爲你和我，都是他！他，也是你我的一部分。” 　　一體三分，三分歸一。 　　這纔是道。 　　“成道……嗎？”雲宗默然。 　　“一年以內，他會渡劫，那個時候你就明白了，不過在此之前，他會解決掉守鼎真人，算是爲你的宗門報仇。”毀滅天衍宗的事，雲天從始至終都沒有插手，因爲他知道這個因果總會還回去的，因爲他也是雲宗。 　　“我明白了。” 　　雲宗站起身來，轉身飛向星空。 　　出竅期修士，可體化元神，步行太虛。 　　星空對於他們來說，已是坦途。 　　看着雲宗消失的背影，雲帝一臉漠然，目光再次落向遠方的雲海，久久不語。許久之後，他的身影陡然變淡，最後如同霧氣一般，消失不見，只留下一聲嘆息，迴盪在山風之間。原地處，只留下風在嗚咽，彷彿是在嘲笑這可笑的人生，如同夢境一般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