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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那麼你現在打算怎麼做呢?”內殿中,林小七如是問道。   尊者靜靜地回道:“用你的命換她的命。”   林小七聳了聳肩,道:“我知道,這你早就說過了。而我既然肯來這裏,也早就有了這樣的覺悟。我的意思是說,我師姐她們被你噬走的魂魄又該如何?你總不會先讓我自動送上大好頭顱,然後再出手解除噬魂術吧?說實話,直到此時,我仍是信不過你。”   尊者道:“所謂君子重然諾,你我都不是君子,你信不過我也是應該的。但我又怎能信你呢,萬一我解除了噬魂術之後,你卻拼了一條性命不要也要壞我大事,我又找誰說理去呢?”   林小七微微笑道:“既然如此,這豈不是一個無解之局?”他一邊說着,一邊將戴着戒指的手悄悄伸到背後。   他心中清楚,既然這雲泊幻境中再無別人,那麼尊者極有可能將楚輕衣等人的魂魄藏在這內殿的某處。   而骨打是冥界拘魂使,只要將他悄悄放出,自然能探察得到。   一股淡淡的黑霧在林小七身後凝聚,隨即卻又逐漸稀薄,終是飄散與這渺渺的空間內……   尊者笑道:“無解?呵呵,這自然不會。你知道我昨天爲什麼要放你回去嗎?這是因爲我必須要讓你心甘情願的用自己的命來換你師姐她們的命!如你所說,能救絲柔的唯有神龍血脈,但你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神龍乃上古神物,它的血所蘊涵的威力難以想象,休說凡俗之人,便是大羅金仙也難以直接承受。正因爲如此,我煞費苦心,足足鑽研了幾千年,才找到了如何化解神龍之血脈的方法。只可惜鮫族人體內的神龍血脈太過稀少,我需要聚集數千鮫族少女的純陰之血纔有可能達到我的目的。但天見可憐,就在血集丹即將成功的時候,我卻找到了更好的方法,那就是古無病。但同樣的,他的血脈雖然更加純正,卻也更加霸道,所以我耐心等了一年而不殺古無病,爲的正是用道家仙法化解這霸道之息。”   林小七笑道:“我說你怎麼一直留着小胡的命呢?原來是這樣……”微微一頓,又道:“那麼我呢,我體內的血是不是同樣需要經過化解?”   尊者搖頭笑道:“我冒着極大風險等來你,你以爲我圖的是什麼?你體內的血雖然同樣霸道,但勝在你是大周天劍的宿主,它本是世間第一兇器,善能吞噬一切暴戾和極陽之氣,所以你現在的血可說是這世間最爲純正也是最爲平和的血。有了你,我救回絲柔把握極大,可說有九成九的把握。但有一點需要注意的是,血脈的陰陽常常是跟着心情走的,取你血的時候。你若是心不甘情願,心中充滿了怨恨,這血便不能用。所以,我必須讓你平靜的接受這一切,換句話來說,就是我要讓你死的心甘情願!”   林小七呵呵笑道:“難怪你昨天肯放我回去,原來還有這麼一個因由。不過我想你應該知道,此時唯一能讓我心甘情願赴死的方法就是你先解除噬魂術!”   尊者同樣笑道:“不錯,這確實是唯一的方法……不過,你我既然彼此互不信任,那麼在解除噬魂術之前,你必須要先做一件事情,然後我在答應你的要求。若你肯答應,應該是一個皆大歡喜的局面。”   “是什麼呢?”林小七淡淡問着,同時向左緩緩走了幾步。   他這是有意轉移尊者的視線,而尊者不虞有詐,目光緊緊地跟隨着他。   尊者從懷中取出一個金盞,道:“我知道你最在意你的師姐,所以爲了表示我的誠意,我可以先放了她和紅淚的魂魄,不過卻要留下古無病的。你瞧見我手中的金盞了嗎?它叫玲瓏盞,可以束縛人的魂魄,在我放了你師姐之後,你必須揮劍自刎,將所有魂魄……”   他話未說完,林小七猛一揚眉,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讓我的魂魄脫離肉體,以保證過血的時候,我不會從中作梗。等你大功告成後,你再放了古無病,是不是這個意思?”林小七故意打斷尊者的話,同時又向左行了幾步,因爲他已經瞧見在尊者背後,骨打又化成一抹淡淡的黑霧,正從那蝶妖的身上緩緩升起。   林小七心中暗喜,骨打既然已經準備現形,那麼多半是大功告成了!   尊者點頭道:“不錯,這就叫各讓一步,事已至此,相信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林小七的臉上露出一抹譏諷的笑意,淡淡道:“這果然是個好辦法,只是……只是現在怕已是用它不着了!”在尊者的背後,骨打已現出原形,只是這次的模樣並非原來的尺餘長,而是猛然增高到了八九尺。   他的模樣本來猙獰,此時臉上掛有一絲冷笑,正朝林小七輕輕點頭,看上去便格外的嚇人!   尊者心中隱覺不妥,皺眉道:“用它不着?你什麼意思?”   林小七獰笑道:“什麼意思?你回頭一瞧不就知道了嗎?”   尊者心中大驚,但他並未轉身,而是先朝前竄出幾步,讓開一段距離之後才閃電般的回身!但這一回身,他的心便立時掉入了冰窟!   林小七眯着眼,悠悠道:“老東西,你本是仙獸,相信此刻已經看出這位黑大個是從哪裏來的了吧?”   尊者心中的滋味已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他面色死灰的看着骨打,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這絕不可能!如何……如何會有冥界的人出現?”   林小七聳了聳肩,道:“抱歉的很,在下喜好交友,恰巧認識幾個冥界的朋友,比如這位拘魂使,還有什麼冥神使等等……”   話音未落,尊者怒吼道:“這絕不可能,冥界乃萬物起始之地,他們是絕不會干涉世間之事的!除非……除非……”   林小七皺眉道:“除非什麼?”   尊者還未說話,骨打卻道:“除非冥界之人甘爲世人奴僕,方纔可以於世間行走。而在冥人眼中,無論是哪個空間,所有的人和物不過是一幕戲中的傀儡。所以,自古至今,除了骨打,從未有過冥人認世人爲主的先例。”   林小七驚訝道:“我竟是第一個嗎?”   骨打恭聲道:“主人確是第一個,而且亦將是最後一個。至於其間理由,骨打也不甚清楚,骨打只知道這是冥神使的吩咐。主人若是想知道其中究竟,還是等日後見到冥神使再問吧。”   林小七哈哈一笑,道:“你這廝卻狡猾的緊,我還沒問,你倒推了個乾淨。對了,事情辦的如何?你可不要讓咱們的這位尊者大人失望纔是!”他見骨打神色篤定,早知道他必是救回楚輕衣的魂魄,有此一問,不過是故意顯擺一下!他一邊問着,一邊看向尊者,卻見此時的尊者面容煞白,目光凝滯,一付喪魂落魄的樣子。   骨打微一躬身,道:“小的不敢辜負主人的囑託,事情已經辦好。”   微微一頓,他看向躺在冰晶花叢中的蝶妖,又道:“楚姑娘等人的魂魄正存與這蝶妖的識海中,這攝人魂魄的事情本是小的拿手本領,此事亦不費吹灰之力。楚姑娘她們的魂魄此時正存與小人的冥丹中,除非是冥神使親至,否則再也沒有人能取走。另外,小的還順便將這蝶妖的魂魄也一併取出,主人若是需要,小的這就讓它消散!”   此言一出,旁邊的尊者立刻清醒,狂吼一聲撲向骨打,口中叫道:“冥徒爾敢!”   骨打見他狀如瘋虎,冷冷一笑也不躲閃,任他襲來。   但尊者這一撲卻穿身而過,身至之處竟是一片虛無!骨打獰笑道:“區區仙獸,也能傷及吾身?真正自不量力!”   尊者此時早失去了冷靜,這一撲之下,竟是收勢不及,一頭磕在那玄冰臺上!他撲倒在地,隨即翻身而起,面上早已是鮮血淋漓。   林小七見了,不由嘖嘖道:“想你也是仙家之人,卻如市井潑皮一般與人硬拼,莫非你修的那些仙法都忘了嗎?”   尊者看向林小七的目光滿是怨毒,他喘着粗氣,道:“姓林的,你果然陰險,真沒想到你還藏着這一手!”   林小七冷笑道:“虧你被人稱爲智者,行事卻優柔寡斷,若不是你放我回去,又哪來今天的局面?你手握一付絕世好牌,手裏又有我無法拒絕的籌碼,怎奈你蠢笨如豬,卻不知道如何利用。哼,有此局面,你也休說什麼我陰險,還是怪自己無能吧!”   尊者深吸了口氣,慘笑道:“我無能?若不是你找來冥人幫忙,此刻還不得乖乖聽我的話?”   林小七冷笑道:“你別忘了,前日此時我並沒有找人幫忙,那時正是你的最好時機,可惜你卻白白放過!其實你應該知道,我對我師姐的情意絕不在你對這位蝶妖之下,憑着這一點,你的籌碼便遠遠多過我。爲了救我師姐,你開出的條件再是苛刻,我也只能承受。這一局本是你必勝之局,而我只能賭一把,賭你是不是信守承諾,我根本就沒有和你討價還價的資格。但你爲了萬全計,卻白白送我一天的時間,而正是這一天的時間,我卻找到了能勝過你的籌碼!”   尊者恨聲道:“事已至此,你也休說風涼話了!我問你,你打算拿我怎麼辦?”   林小七微一皺眉,驚訝道:“你這就認輸了嗎?”尊者的話裏竟是有放棄抵抗的意思,這讓他大感奇怪。   別的且不去說,便是那怒戰武士的存在就讓林小七大傷腦筋,他此時已做好打算,萬一這尊者拼死抵抗,他也只能藉助定星盤先逸走再說。   反正日後替鮫人報仇的機會多的是,也不在乎這一時半刻。   他這人算盤打的向來賊精,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情是絕不屑做的。   所以,當骨打救回楚輕衣等人的魂魄後,他一直不肯將須彌戒指裏的伏兵放出。   其實在來縹緲峯之前,他和衆人早就商量好了,一待骨打得手,便是出擊之時。   但因爲怒戰武士的存在,林小七放棄了這樣的打算。   他知道龍一等人見了尊者之後,必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到時怕是很難阻止。   尊者忽然緊閉雙眼,道:“不認輸又怎樣?此時此刻,你我角色倒轉……多說無益,說吧,你要怎樣才能放過絲柔?”   林小七正要說話,骨打卻靠了上來,在他耳邊輕聲道:“主人,這事有點奇怪。”   林小七一皺眉,道:“有什麼奇怪的?”   骨打道:“主人,我是冥界之人,本無實體,以他的功力,傷不了我是正常。但我卻不明白了,他好歹也是仙獸之體,便是傷不了我,卻又怎麼可能被撞破頭呢?即便他當時心亂,但修行到他這個境界,護體之術當遇險即生,又豈要用心去控制?”   林小七一愣,隨即看了看尊者,道:“我倒沒注意這個……對啊,尊者,你葫蘆裏賣的究竟是什麼藥?莫非想來個扮豬喫老虎嗎?”   尊者冷冷道:“實話告訴你吧,我雖有仙獸之體,但全身功力卻不能自由支配,大部分的法力必須用來維護這上古仙陣的運轉!你還記得你前日要與我決一死戰嗎?憑我法力,即便你有大周天劍卻也難是我的對手,但因爲這個原因,我實在無法應承你,只能說不屑與你一戰。而這也正是我一再容忍你的原因,萬一逼得你急了,這局面便難以收拾!”   林小七皺眉道:“可你還有怒戰武士啊!我不是你的對手,就更不是他的對手了,更何況你還有那麼多的妖族人。”   尊者慘然一笑,道:“他們若是能出陣眼,我又何必親自引你去半山腰?枉你聰明,卻連這一點也沒想到!”   林小七一拍腦門,道:“是了,我還奇怪你這老大是怎麼當的呢,有事吩咐屬下來見就是,又何必自己跑一趟呢?奶奶的,這麼明顯的破綻我竟是沒能看出,怕不是好日子過久了吧!”微微一頓,他臉上浮出一絲古怪的笑意,道:“這麼說來,你現在是沒有任何的反抗能力嘍?”   尊者哼了一聲,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殺了那麼多的鮫族人,你是絕不會放過我的。但我要勸你一句,現在我雖然落了下風,但這一局也並非必敗!我之所以如此低聲下氣,全是爲了絲柔,你若肯放了她的魂魄,今日便是形神俱滅,我也認了!”   林小七淡淡笑道:“我若是不肯放呢?你別忘了,剛纔我還說你優柔寡斷,莫非你也想讓我重蹈覆轍嗎?”說到這裏,他臉色一寒,卻是召出了大周天劍,厲聲道:“廢話少說,且拿頭來!”   他這人心思狠絕,但凡佔得上風時從不肯多說廢話,必是在第一時間內將人殺死方纔後快!這也是他少年在江湖闖蕩時,用無數鮮血換來的經驗。   他清楚的知道,在這世上唯有死人才是真正沒有威脅的。   眼前的尊者好歹也是仙獸,即便此時沒有反抗之力,但所謂夜長夢多,誰又敢保證片刻之後,事情沒有變化呢?也儘管他對這尊者和這縹緲峯還存有無數疑問,但事已至此,也唯有讓這疑問的答案爛在尊者的肚子裏了!   林小七一劍在手,頓時滿殿紅光瀰漫,而他身上亦是煞氣騰騰!一旁的骨打見了,輕身一閃,早堵住了尊者的後路。   尊者沒想到林小七竟是說打就打,臉上頓時有驚惶之色。   林小七獰笑一聲,手中長劍抖出如幕血色,毫不猶豫的向尊者斬去!   這一劍既出,掠出一陣狂風,而這狂風中又有無數冤魂淒厲的呼聲響起!陰風狂做,嚎聲悽悽,漫天的血色中,彷彿這內殿已成了冥界的幽冥之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