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地牢門前,鬱帶衣一扯林小七袖子,示意他出門說話。
林小七見他神色凝重,便隨他出門尋了一處僻靜的地方。
“快說,老鬱,是不是有了我師兄的消息?”在七賢山上,林小七始終沒見到白悠然,他與這個師兄感情馬馬虎虎,雖然一直沒能見到他,卻也沒往心裏去。
當其時,他的一腔心思全在楚輕衣的身上,哪裏有空想這老白?及至縹緲峯的事情全部解決後,他與楚輕衣賢談時偶然提起這白悠然,這才知道自己的這位師兄早下了七賢山,說是要去尋找滅了玲瓏閣的妖人。
林小七當時並沒有放在心上,但楚輕衣對白悠然卻是掛念的緊,怕他一人在外出了什麼事。
林小七無奈,只好讓鬱帶衣派人去天朝尋訪。
一旦得見,便立時請他來逍遙島,也算是“一家”團聚了。
鬱帶衣緊皺眉頭,道:“公子,消息倒是有了,卻不是什麼好消息?”
林小七一呆,急道:“快說,老白他究竟出了什麼事?”不管怎麼說,白悠然畢竟是他師兄,當初對他也算不錯。
平時不在一起時倒也沒覺着什麼,但真正出了事情,林小七又豈會坐視不理?這心中緊張則更是難免。
想當初在鹿啄城外,若不是他拼了命的去救白悠然,他的這位師兄怕早就魂歸冥界了。
鬱帶衣道:“我按照楚仙子的提示,派人一直往塞外去尋,沒想到剛一出塞就有了他的消息。據我派去的人說,早在半月前,你師兄就被巨妖族的人擄了去,至今生死不明!”
塞外乃苦寒之地,向來是各類妖族的聚集地,這裏雖然缺少天地靈氣,但勝在少有修煉者敢來打擾。
千萬年來,因爲種種原因,這裏也不知道聚集了多少的妖族。
有單個修行的,也有整族聚居的,尋常的修煉者,無論是道是魔,都不敢獨自一人深入其中。
林小七對塞外妖族早有耳聞,當下驚道:“老白去那裏做什麼?這不是找死嗎?”
鬱帶衣苦笑道:“你師兄認爲玲瓏閣是被妖人所毀,便理所當然的尋去塞外了。說實話,在沒有任何線索的情況下,去塞外應該是大多數人的選擇,畢竟那裏有着萬妖之地的名號。”
林小七眉頭緊皺,道:“那……那這件事情我師姐知道了嗎?”
鬱帶衣道:“不知道,一得到消息我就趕着來見你,逍遙島上除了公子你和我之外,再無第二人知道這件事情。公子的心思我知道,這事誰都可以知道,惟獨不能讓楚仙子知道,所以我沒告訴任何人,怕的就是他們說漏了嘴。”
林小七鬆了口氣,道:“是啊,這件事情誰都能知道,惟獨不能讓我師姐知道。”
微微一頓,又道:“老鬱,依你看來,這件事我們應該怎麼辦?”
鬱帶衣道:“還能怎麼辦?自然是帶人殺上門去啊!管它什麼萬妖之地,咱們連縹緲峯也敢平趟,又怎會把他們放在眼裏?其實這件事並不算什麼麻煩,我唯一擔心的就是你師兄的安危,他若還活在世上,那事情便好辦,怕的就是他已經……”鬱地衣搖頭輕嘆了一聲。
林小七道:“你確定我師兄是被那個什麼巨妖族的人擄去的?”
鬱帶衣點頭道:“絕對錯不了,我派去的人是我原先安插在天朝的眼線,他的消息向來準確。”
林小七沉吟了片刻,道:“既然這樣,那就事不宜遲。老鬱,你這就去準備人手,讓他們馬上趕往塞外。不過你得注意,千萬不要驚動了我師姐。”
鬱帶衣皺眉道:“公子,我聽你話裏的意思,似乎您不打算去?”
林小七笑了笑,道:“如你剛纔所說,這萬妖之地雖然兇險,但又怎比得上縹緲峯?不僅是我不去,便是連龍氏兄弟也不必去。老鬱你知道,現在的逍遙島雖然人手衆多,但沒幾個真正經歷過大場面。尤其是石妖族和木妖族的人,他們在海外的逍遙日子過的太久了,是時候讓他們聞一聞血腥的味道了,這就算是爲西方大陸之行做準備吧。”
微微一頓,又道:“你剛纔說的對,這件唯一麻煩的就是我師兄此時的生死,他若是早不在人世。我去了也是沒用,若是還活着,咱們派去的人就足以將他救出。所以,這一行,我去不去實在無關緊要。更重要的是,我明天要去冥界,我問過骨打了,冥界一行最多五六日,正好能趕在小胡成親之前回來。”
“公子說的也對,那幫小子們確實是要錘鍊一番纔行……”鬱帶衣點了點頭,忽又笑道:“公子,不是我說你,在你心中,這師姐和師兄的分量也太懸殊了吧?若這件事情換了是楚仙子,你還會念着去冥界嗎?”
林小七苦笑道:“你扯什麼鳥淡?我若親自去了,我師姐必然起疑。再者說,塞外妖族和縹緲峯上的尊者根本沒得比,我只不過是選擇一個合理的方法行事罷了。”
鬱帶衣呵呵一笑,道:“既然公子已經做出決定,那麼你準備讓誰去呢?若只是那幫小子們,我怕他們經驗不足,難當重任啊。他們當中沒幾個去過天朝,只怕剛踏上陸地就會暈頭轉向,便連東南西北也分不清了。更重要的是,沒幾個壓陣的人跟去,這幫小子怕是沒幾個能經受得住陸地上花花世界的誘惑!”
林小七點頭道:“你說的有道理,我原本打算讓木氏兄弟帶着木妖族和石妖族的兄弟過去,再配二十個鮫族武士便已足夠。但現在看來,確實得有個能壓陣的……這樣吧,讓龍三和龍四跟着過去,有了他們倆,別說是塞外了,便是整個東土也可橫着走路!”
鬱帶衣搖頭道:“公子誤解了我的意思,我說的這個壓陣的人並不是指他的實力有多強,而指的是經驗。公子您應該知道,妖族最善陰謀詭計,尤其是塞外那些千年老妖們。與之相比,老木他們倒算是良善之輩了。所以,這一行必須得有個閱歷、經驗遠在衆人之上的人壓陣纔行!”
林小七一拍腦袋,道:“沒錯,的確是要找這麼一個人跟着過去,這一段時間裏,我對實力太過迷信,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虧得老鬱你提醒我……”這段時間以來,不僅是他的實力有了飛躍的提升,整個逍遙島的實力更是變的恐怖。
所以一旦有了什麼事情,林小七第一想法便是開打,卻是早忘了若干年前的自己便是憑着陰謀詭計才慢慢混到今天這個地步的。
很多時候,強大的實力帶來的並不僅僅是自信,同時也帶來了隱藏的危機。
“可是,咱們逍遙島上這樣的人才卻是稀少,本來小胡是最好的人選,可他馬上就要成親,總不能讓他去吧?說起來,老鬱你去也不錯,可這島上大大小小的事情又有哪一樣少得了你呢?”林小七接着說道。
細想起來,逍遙島上雖然人才濟濟,但這擅長謀略之人還真找不出幾個。
鬱帶衣眼睛忽然一亮,急道:“公子,我倒是有個人選,不過就怕你看不中。”
林小七奇道:“我們島上有這樣的人嗎?我怎麼不知道?”
鬱帶衣笑道:“公子,我說的這人不是逍遙島上的人……當然,若是公子同意他去的話,日後他也能算咱們逍遙島上的一分子。”
“不是我們逍遙島上的人?”林小七微一皺眉,但隨即明白過來,一拍鬱帶衣的肩膀,笑道:“我明白了,老鬱,你說的這人怕不是你的那位兄長吧?”
鬱帶衣神色有些尷尬,乾笑了幾聲道:“公子果然厲害,一眼就瞧穿了老鬱的心思。公子啊,這事倒不是我假公濟私,實在是這個機會不錯。若是我兄長將這件事情辦好,也算他將功贖罪,古公子看在公子您的面子上,日後相見,他必然會……”
他話音未落,卻被林小七打斷。
林小七笑道:“好了,老鬱,你不用解釋什麼了。這確實是個好機會,你自己瞧着辦吧,總之一句話,能將我師兄活着帶回來,那便比什麼都好。當然,若是事情沒辦成,那也是天意使然。等這件事情一過,無論成敗,你還是着手將焚心谷遷來逍遙島吧。”
鬱帶衣長出了一口氣,這許多天來,他一直念着這個事情。
此時得到林小七確切的答覆,心中極是欣慰,自覺沒白跟了這位林大公子。
當下深深一鞠,道:“公子,我替焚心谷老少數百人謝謝你了,尤其是我那位兄長……”
林小七擺了擺手,笑道:“得了,老鬱,你就別來這一套了,都是自己人,說什麼謝不謝的?”微微一頓,又道:“老鬱,你先去調集人手,我這就去找老木他們。如果來得及的話,讓他們下午就出發,這事宜早不宜遲,如果他們能趕在小胡的大禮之前回來,那可就再好不過了!”
當下兩人分頭行事,鬱帶衣去召集木妖族和石妖族的人手,而林小七則回到地牢,將整件事情和自己的打算一一說了出來。
等林小七剛一說完,木氏兄弟和龍三龍四便興奮不已,相互擊掌而慶。
倒像這塞外之行並不是去救人,而是趕赴一場盛大的酒宴。
不過這也難怪,這幾人雖說是這東海中堪稱恐怖的存在,但天朝那樣的花花世界還真沒去過。
上一次原本憋足了勁要去縹緲峯大打一場,然後趁機在天朝好好遊玩一番,但沒想到,這幾人在須彌戒指裏呆了整整一天,卻是怎麼去的又怎麼回來了!別說是在天朝遊山玩水了,便是連口天朝的空氣也沒能吸着。
此時聽林大島主說要讓他們去往塞外,這幾人又焉能不喜?塞外雖是苦寒之地,但對於他們這些整天面對在碧波大海的人來說,那裏的吸引力已是足夠。
再者說,去往塞外還不得從天朝經過嘛!
這幾人狂喜,倒是讓一旁的林小七鬱悶不已,不由搖頭罵道:“你們幾個是不是腦子進水了?媽的,這可是去救我師兄,犯得着這麼高興嗎?我知道你們幾個沒去過天朝,但你們好歹也要給我這個島主一點面子,哪怕是故意裝出點悲憤的樣子啊!”
一旁的龍一板起臉看向正滿臉喜色的幾人,一本正經的叱道:“看看你們幾個人,都像什麼樣子?這是去救人,不是去喫酒!一個個都老大不小的了,難道還分不出輕重緩急嗎?尤其是龍三龍四你們倆,平時我都是怎麼教導你們的?實在是太不像話了,如你們這般模樣,公子又怎能放心讓你們出去辦事?”叱呵了幾句後,他滿臉媚笑的看向林小七,道:“公子啊,你瞧這幾個人沒一個正經樣,你讓他們去塞外,絕對會耽誤事。你看是不是這樣,這次呢,乾脆我換他們去。這救人事大啊,沒一個像我這樣老成持重的人領頭,我實在是不放心啊!”
這話聽來言之切切,意之殷殷,換了別人少不得要感動一番。
但林小七卻早瞧出這廝也不是什麼好鳥,打的主意和木氏兄弟一般無二。
不過衆人皆是如此,卻讓哭笑不得,心有無力之感,笑罵道:“媽的,你們就是一羣鳥人,怎生讓我遇上了你們呢?”
龍一這邊挖牆腳,一旁的木氏兄弟和龍三龍四卻不幹了,紛紛叫喚起來。
龍三龍四尤其激烈,挽起袖子就要和自己的老大動手,叫囂着手底下見真章,誰贏了誰就去塞外。
龍一是四人老大,道行最深,也最狡猾,眼看這塞外之行就可成真,當下陰笑着就要動手教訓自己的兩位兄弟。
而一旁的修格見了臉色頓時煞白,忙不迭地上前勸架。
短短一個早上,就有兩撥人要在他這試驗室裏動手,若真打起來,雖然絕不會真出人命,但他辛苦攢下的這點家當怕就要灰飛煙滅了。
如此,他又怎能不急?
林小七心中氣苦,一拍桌子罵道:“都去,都去!奶奶的,大夥兒一起去就是了!不過你們記住了,這一去只准成功,不許失敗!若是回來時,我見不着老白,你們就都留在塞外吧!”微微一頓,又冷笑道:“奶奶的,我聽說塞外的妖族姑娘可美的緊啊,若是事沒辦成,不如全留在那裏給人當上門女婿吧!”
林小七拍桌發火,滿以爲這幾人都要收斂一下,或許當場承認錯誤那也是說不定的。
但壞就壞在他最後說的一句話,那龍氏兄弟俱是光棍,且修成龍身後。性情大變,一聽這話,眼睛頓時雪亮!龍四這廝更是一把拉住木青揚,向他打聽塞外有沒有木妖。
這傢伙自看上木青揚的雙修伴侶後,便對木妖族女子格外注意,可惜木妖族女子雖多,但比木老二伴侶漂亮的卻是沒有。
所以龍四一聽林小七這話,心裏便不由自主的打起了花心思。
而木青揚這廝也是個狡猾的傢伙,他雖然根本就沒去過塞外,但所謂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自己的伴侶一直被人惦記着可也不是什麼好事。
當下一本正經地道:“有,怎麼沒有!據我族中典籍記載,我們這一族就是從塞外遷來的!”
眼見着這羣人沒個正形,林小七連嘆氣的心情都沒有了,只好搖頭離開。
不過走歸走,事情畢竟還要去辦,上樑不正下樑歪。對付龍一這幫鳥人,他林小七是沒有什麼辦法了,想來想去,也唯有交給鬱帶衣了。
好在鬱帶衣身爲總管,在衆人面前向來嚴肅,是以龍一這幫人也都懼他三分。
林小七找到鬱帶衣後,與他議定一干細節,尤其囑咐鬱帶衣不要讓龍一等人泄露了風聲。
本來林小七還打算在這島上讓衆人演練一番的,但爲了保密,也只好放棄了這個想法。
及至正午,萬事俱備,林小七讓鬱帶衣將衆人直接傳送到了焚心谷。
不過爲了不引起楚輕衣的疑心,他自己卻是沒有過去。
好在鬱帶衣是個念家的人,早就從修格那裏要了一具傳送陣的子陣設立在焚心谷,雖然只有單向通道,卻恰好派上了用場,倒是沒有耽誤時間。
龍一這幫人一走,逍遙島上頓時安靜了許多。
石宮周圍,唯一熱鬧的地方便是楚輕衣領着紅淚和幾個島上的女子正爲古無病佈置着新房。
自楚輕衣來後,鬱帶衣便將這島的區域劃分的更加細緻,在保持原先的格局基礎上。更是將石宮列爲了禁地,除了島上女子及幾個有限的男子之外,其餘人一律不得靠近。
因此,少了龍一這幾人,這石宮周圍便格外的安靜。
佈置新房本就是女人的事情,楚輕衣雖然並不擅長,但愛屋及烏,對此事卻是極爲熱心。
此時正午,陽光射在石宮前的草地上,曬的人心情臃懶。
楚輕衣半臥於草地之上,在她身邊圍坐着六七個女子,正七嘴八舌地討論着該如何佈置新房,氣氛卻是相當熱烈。
林小七本打算找楚輕衣聊一會的,但行來時,卻看見這羣女子正說的熱烈,便止住腳步遠遠地看着。
瞧了一會,他不由驚訝的發現,這羣女子裏不僅有紅淚,竟然連很少出門的艾麗也在裏面。
說起艾麗,林小七倒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見了,這丫頭脾性高傲。向來不給人笑臉,但此時坐在一羣女人當中,卻是嘴角含笑,還不時的插上幾句。
其實林小七並不知道,艾麗的性情高傲冷漠並不是與生俱來的。
只是她在西方大陸經歷奇變,心情便格外陰鬱,一天十二個時辰裏,倒有十個時辰在想着如何重振拜月教。
再加上她天生麗質,容顏清絕,又是拜月教的聖女,自小養成高傲的性格。
對男人不假於顏色且不說,便是對一般的女子也沒什麼笑臉。
但這逍遙島上美女衆多,木妖族的女子清秀脫俗,身上更有一股淡淡的與植物相仿的清香。而鮫族姑娘於海中長大,膚色瑩白若玉,更是人世間難得一見的絕色。
在衆美之間,艾麗待的久了,那份高傲便逐漸收起,慢慢地也有了與人親近的心思。
及至楚輕衣上島後,那萬千的風情和不似人間的氣質更是讓她自慚形穢,即便她同樣身爲女子。但初見了楚輕衣時,看一眼心便跳上一下,再多看一眼,彷彿連呼吸都漸漸忘卻。
及至和楚輕衣相熟後,這樣的心情才漸漸淡薄,但取而代之的卻是另外一種想要與之親近的心情。
林小七在遠處看着,嘴角慢慢浮出一絲笑意,他心中慨嘆着,如果日子就這樣一直延續下去該有多好啊?沒有了爭紛,沒有了殺戮,若這平淡的時候,卻有說不出的和諧……
草地上,另一個叫小七兒的嬰孩正躺在襁褓裏咯咯的笑着,在他身邊,喀利兒撲扇着翅膀飛上飛下,正不停的逗着他。
而銀子也難得沒有在楚輕衣的懷裏睡覺,她靜靜的懸浮在嬰孩的面前,默默地注視着他。
這一刻,那雙美麗的眸子裏有無盡的溫柔,彷彿她就是這孩子的母親一般……
陽光直射在林小七的眼中,晃的他眯起了眼,這一刻,他的心裏洋溢着幸福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