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光明教會的大殿內,常阿滿左右看了一眼,低聲道:“兄弟,咱們找個僻靜的地方說話如何?”
林小七故作驚訝地道:“怎麼,常兄有什麼話不好開口嗎?”
常阿滿苦笑道:“小七兄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不會真以爲咱們會在這西方大陸上來個巧遇吧?”
林小七微微一笑,道:“那你的意思是……你是專程來找我的?”
常阿滿見周圍光明教會的教徒太多,也懶的多說,一把抓住林小七的袖子將他拖出了殿外。
林小七早知他來意必深,調侃幾句後,也任他拖着自己向外行去。
兩人出殿左轉,尋了一處無人地方後,常阿滿這才放下林小七的衣袖。
常阿滿道:“小七,你這時候來西方大陸做什麼?”
林小七笑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當初在逍遙島上,可是你提醒的我啊,莫非你忘了修格和他的拜月教?”
常阿滿嘆了口氣,道:“這個我自然知道,不過此時非彼時也,你這時候來西方大陸時機不對。”
林小七奇道:“有什麼不對的?當初我說要幫修格重振拜月教的時候,你沒可攔阻我啊。相反的,當時你還出主意幫我拉攏修格,讓他爲我所用。所謂一諾千金,天朝境內的事情已畢,我答應別人的事情可也不能不兌現啊。”
微微一頓,又道:“再者說了,這個什麼光明教會便是有幾分本事,但依我此時的實力,想收拾他們應該不會太難吧?”他這話表面全是實話,但也僅僅是表面上的,內裏關於怒瞳與冥界的事情卻是一絲半毫也不曾吐露出來。
他心中深知,常阿滿既然是魔界與世間的行走者,那麼自己不妨先裝出三分糊塗,然後再看準時機從他嘴裏套出一些怒瞳不曾告訴他的事情。
他在江湖上闖蕩慣了,深知防人之心不可無,怒瞳說的那些話他只當是個故事,內心深處卻只信它三分而已。
常阿滿依舊是嘆了口氣,道:“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當初我去逍遙島的時候,對這拜月教也不甚瞭解。不瞞你說,我不過區區一個魔界與世間的行走者,不知道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林小七皺眉道:“聽你的意思……現在的你倒是知道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嘍?而且,這些事情與我似乎有很大的聯繫。”
常阿滿點頭道:“不錯,我此來便是讓你回去的。”
林小七笑道:“老兄,我好不容易纔來到這裏,你讓我回去我就回去嗎?好歹你也說得詳細一點,便是真要回逍遙島,於人於己,都得有一個理由吧?”
常阿滿微一沉吟,道:“這麼跟你說吧,你這一趟便當是遊玩,玩個十天半月的便打道回府。至於理由嘛,很簡單,這西方大陸不是你來的地方,因爲這裏有太多你無法想象、更是無法對付的強者!”
林小七接了一句,道:“說的再仔細點……單憑一個強者的頭銜可嚇不倒我。如此便聽了你的話回去,也忒丟人吧?”
常阿滿搖了搖頭道:“唉,能說的我便儘量跟你說了吧……小七你不知道,這拜月教和光明教會從表面上看,似乎只是兩個宗教之間的紛爭,但實際上他們雙方卻是各自代表着魔界與仙界。所以,一旦你涉及過深,憑你此時的實力,必定會在短時間內引出你無法想象的強大的存在。我這麼說,你明白了嗎?”
林小七裝作喫驚的模樣,道:“魔……魔界和仙界?”
“我還能騙你不成?”常阿滿苦笑道:“打了小的,自然就要出來老的。這就像一盤棋,雙方原本實力相當,一時的勢弱也只是暫時的。對於他們來說,絕對不願意看到一個打破均勢的勢力出現。所以,一旦你牽扯進來,極有可能兩面不討好!”
林小七皺眉道:“你的意思是說……即使我不幫修格出頭,那個什麼暗月女神自己也會出手?”林小七起先是故作驚訝,但此時卻是有感而言。
這段時間以來,他對這件事情的各方各面都有過權衡,但卻沒想過,有暗月女神在背後撐腰的拜月教真需要自己強出頭嗎?
常阿滿道:“這是自然,兩派之間也不知爭了幾千幾百年,局面大致是一個均勢。現在的拜月教看起來已是接近滅亡,但這也只是一時勢弱。仙界可以用下階仙使冒充什麼天使,魔界自然也可以派遣一些蝦兵蟹將扳回這一局。”
林小七輕吸了口氣,看向常阿滿道:“照你這麼說來,我豈不只剩下回去這一條道了?”
常阿滿點頭道:“正是……不過只要你能做到不涉及其中,這回不回去其實也無所謂。如我剛纔所說,這一行就當是來遊山玩水的。”
林小七淡淡笑了笑,卻是不置可否。
常阿滿說的這些話他在怒瞳那裏早已聽過,他不僅知道魔界和仙界與這大陸的紛爭,他更知道,自己這一行要對付的正是魔界和仙界!在逍遙島的時候,他和古無病經過一番推敲後,對這件事情早有結論。
那就是,不管怒瞳的最終目的是不是喚醒冥神,自己淪爲冥界手中的一把兇器卻已是不爭的事實!殺人也罷,殺魔也罷,及至於殺仙,終究是逃不過這一場殺戮!但經過這一番推敲和權衡之後,兩人對這局面卻又無奈,論實力,怒瞳怕是揮揮手就能將整個逍遙島從東海中抹去。
在這強大的存在面前,這兇器不做也得做。
再者說,怒瞳畢竟有恩與他,而林小七自己也有承諾在先,所以這一行是勢在必行,也無論這西方大陸上將有什麼樣的存在在等待着他們!
但是無奈卻並不等於認命,在林小七的內心深處卻仍有着自己的想法。
那就是做兇器也得做的明白一點、更要有個性一點,只要時機恰當,他必定要將整件事情弄個明白。
只可惜和常阿滿的這一番對話中,他並沒找到什麼新鮮的東西,原本他是打算套點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的。
常阿滿見林小七不說話,急道:“小七,你在想什麼呢?我的話你聽見沒有,何去何從,你倒是回個話啊。”
林小七笑了笑,道:“老常啊,我只問你一句話。你告訴我,你此番前來,代表的是你自己,還是代表的魔界?”
常阿滿立刻回答道:“不瞞你說,兩方面都有。因爲你的身份比較特殊,是大周天劍的宿主,所以魔界的人並不想看見你參合進來。而我一知道這個消息,便急着趕來見你,我實在不想因爲我來的慢了而使你受到什麼傷害。”
林小七拍了拍常阿滿的肩膀,笑道:“不管怎樣我都要謝謝你,畢竟你是在爲我的安危着想。”
微微一頓,語這滿是感慨,又道:“有你這番忠告,林小七便沒白叫你一聲常兄!老常,你的話我都記住了。”
常阿滿急道:“光是記住可不行,你倒是說說你的打算啊。兄弟,你不會執意而行吧?”
林小七聳了聳肩,道:“林某好歹也是個漢子,一諾千金的道理也是懂的,若就此打道回府,老修那裏無法交代啊!”
常阿滿頓時急紅了臉,怒道:“什麼狗屁的一諾千金!沒有命時,那便萬事皆休……你……你他媽氣死我了!”
林小七見常阿滿發怒,心中也是感動,笑道:“老常,我話還沒說完呢,你且聽我說……沒見到你之前,我原本是打算鬧出些動靜來的。不過得你忠言,我現在便要做些改變了。”
常阿滿皺眉道:“改變?什麼改變?”
林小七微微笑道:“你不是說只要我不牽扯進來,那便什麼事情也沒有嗎?好,我答應你,至少在魔界與仙界的人沒出現之前,我絕不出手。”
常阿滿奇道:“你究竟什麼意思?既然不出手,那便永遠也不要出手,可我聽你這話,莫非是要等魔界和仙界的人出現之後,你再動手嗎?”
林小七正欲說話,卻覺體內冥嬰猛地一震,他連忙分出一縷靈識內視,卻見冥嬰的眼中金光大盛,正抬頭看向東南方向。
林小七心中大驚,冥嬰有此舉動,分明是在提醒他有強敵隱在東南方向。
自他修成冥嬰後,若非運氣行功,冥嬰便一直靜止。
他也曾聽怒瞳說過,冥嬰對外界強與自己的陌生存在最是敏感,一旦有這樣的存在與周圍出現,必定會醒覺。
但林小七此時實力大增,自修成冥嬰後,還從未遇過這樣的情形。
按理來說,無論是東西方大陸,能在實力上超過林小七的人幾乎已不存在,便是功力相等之人,也絕不會讓冥嬰有如此警醒的模樣!
會是誰呢?林小七不由微微皺眉,仙界?魔界?除了這兩界之人,林小七實在想不出會有誰能讓冥嬰如此緊張。
這強大的氣息隱在東南方,林小七抬頭看了一眼,心中頓時有了計較。
他此時實力不足以鎖定這氣息的確切來處,但他卻沒忘記自己還有一件神器在手。
輕吸了一口氣後,他再次分出一縷靈識探上手腕上的定星盤,剛一觸及,便見定星盤上的東南方有暗紅的光芒閃動。
他心中一喜,暗道看你還往哪裏跑,當下凝神定氣,驅使靈識探了過去。
東南乎有一座密林,這密林蔥鬱,枝葉繁茂,一時難以看清林中情形。
等林小七的靈識尋徑探入時,那一點暗光閃耀處卻只是一團黑霧,並無人跡!
“咦!”那黑霧似乎已察覺到林小七的到來,發出一聲驚訝的輕呼聲,隨即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兄弟,你倒是說話啊,你怎麼了?”一旁的常阿滿見林小七愣神,不由催促着。
林小七見那團黑霧隱去,便將靈識從定星盤上收了回來,隨即看向常阿滿打了個哈哈,道:“不好意思,我剛纔想起一件事來,一時發怔,真是對不住了。”
常阿滿苦笑道:“兄弟,真有你的,大事當前,你卻能想到別處去。”
微微一頓,他又接着前面的話題,道:“你剛纔說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什麼叫仙界和魔界的人不出現,你就不出手?莫非你這人看菜喫飯,專要等厲害的人才出手嗎?兄弟,你可千萬不要告訴我你正是這樣想的,如此,必是萬劫難復啊!”
林小七看着常阿滿急切的神情,心中暗道,一刻之前我正是這樣的想法,但此時嘛……剛纔那神祕存在的出現,讓林小七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他這西方大陸一行無非是因爲兩個承諾,一是對修格的,一是與怒瞳的。
於人承諾,行過便可,未必就要追求什麼好的結局和過程。
比如與修格的承諾,林小七隻答應他幫他重振拜月教,可沒說必定會有結果。
按此時情形來說,他只須差人行事,未必就要自己出面。
如果這光明教會的人不堪一擊,他手下那幫人又爭氣,那麼短時間內打趴光明教會也不是不可能。
真要是這樣,那便算是兌現了諾言。
如果打了小的,出來了老的,那這承諾便自然終止,林小七當初只答應幫修格對付光明教會,可沒答應他對付仙界的人。
人不可勝天,凡不與仙鬥,如此簡單的道理,想他修格必能明白,也當無話可說。
如此,林小七自然就不算食言了!
而與怒瞳的承諾呢,林小七可施一個“拖字訣”————你不是讓我提升功力,然後幫你喚醒冥神嗎?但你卻沒規定一個確切的時間,也同樣沒有告訴我究竟該如何行事。
那麼我始終是一個拖字,一直拖到你不耐煩的時候爲止!
剛纔那團黑霧的突然出現,林小七已經基本判斷出它的來處。
如此強大的存在,非仙即魔,但他出現的方式極爲詭異,應該是魔界中人。
林小七在各類典籍中得知,仙人現世必定有華光萬道,即便是隱而不現,那氣息也自純正,絕不至剛纔那團黑霧般的詭異。
既然魔界的人已經現身,也儘管他隱而不發,但他的出現卻讓林小七改變了自己的想法————對修格是一個拖字,對怒瞳也是一個拖字。
自林小七成了逍遙島的島主後,肩上的責任便愈發的沉重,因此便漸漸養成了對人對事俱持嚴謹的態度。
此一行,他原本打定主意要與仙界、魔界好好鬥上一番的,但此時想來,卻對自己這樣的打算嗤笑不已。
自己不過一介凡人,又憑什麼和仙界、魔界的人鬥?只憑怒瞳那幾句話和一個空頭承諾嗎?便有怒瞳撐腰又能怎樣,他若厲害,又何須自己這個凡人出頭?說到底自己不過是他手中的一柄兇器罷了!
林小七看向常阿滿,笑道:“你剛纔不是說這一趟就當是遊山玩水嗎?行,我明日就這西方大陸尋訪名山大川,也算沒白來一趟。對了,常兄你若是有空,咱們不妨同行。”
常阿滿喜道:“你真是這樣打算的嗎?這可太好了!不過我可沒時間陪你四處遊玩,我今日趕來,要的就是你這句話。我還有事在身,既然你已答應下來,那麼咱們就此別過吧!”
林小七笑道:“老常,急什麼急,好不容易見你一面,咱們好歹也要喝上一杯啊。”
常阿滿似有急事在身,推辭道:“不用了,只要你答應不趟這趟渾水,咱們喝酒的機會便多的是!好了,兄弟,老常我先走一步,咱們是後會有期了!”
林小七見他執意離去,也不多說,當下便與他拱手做別。
看着常阿滿急街離去的身影,林小七輕輕一笑,喃喃道:“我他媽真是傻啊,別人當這西方大陸上的事情是一盤棋,我又如何不能當它是一場遊戲呢?別人當我是一枚棋子,我自己可不能當自己是一枚棋子。且由你們鬧去吧,老子先找地方玩去!”
林小七的性格本就不羈,只是在逍遙島呆的久了,便多了幾分看似穩重的迂腐。
此時這西方大陸上的局面頭緒太多,他始終難窺其中脈絡,心中不免鬱悶。
而常阿滿的突然出現,以及剛纔隱身一旁的魔界之人,卻讓他胸中豁然開朗,從前那不羈和叛逆的性格便再次顯現。
此時局面撲朔迷離,林小七便懶得再去想,也懶得再去探尋。
該來的總是要來,自己沒必要如此緊張,更沒必要如此執着!
“只要我一天不離開西方大陸,誰都不能說我違背了承諾……奶奶的,就這麼着了……”林小七想清其中道理,微微一笑,卻是哼着小調在這哈多城中四處閒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