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林小七的身體飛快的墜向大海,只瞬間便落在了海中。
這海水冰涼,林小七受這海水一激,心中反倒冷靜了下來。他浮在海中,抬頭望向空中滾滾的黑霧,卻從嘴邊泛起了一抹冷笑。
而在這冷笑之中,亦有一絲自嘲,他腳踏海水,喃喃道:“銀子,你莫急,這般厲害的對手難得遇上,你不妨拼上一拼,呆會我便來救你。”
他此時已是想起了神龍戰甲,他心中清楚,若是換了別的對手,他此時唯一能救碎銀的方法只有拼命二字。
但上蒼護佑,這對手竟偏偏是一條龍,那麼他只要化甲在身,雖不敢說生死盡在掌握,但絕無落敗之理!他嘴角此時的自嘲,也正是笑自己被大周天劍中的戾氣迷了心智,竟是忘了自己正是普天下獸寵的剋星!
林小七注視着空中滾滾的黑霧,那裏隱約可見一團白影上下翻飛……他此時既已找到對付黑龍的辦法,心中便再不着急,反倒是有心讓碎銀多拼上一刻。
要知道,這獸寵和人一樣,即便階別再高。若是欠缺實戰的經驗,遇上真正的對手時,仍免不了喫虧。
而眼前這黑龍比碎銀高上兩階,論實力,它應該遠遠高出碎銀。但此時林小七在下望去時,卻見黑霧中白影矯健如電,似乎並沒有落什麼下風。
他心中不由好奇,便有心多看一會,漸漸的。剛纔碎銀頻繁響起的痛苦的怒吼聲少了起來,繼而,那霧中偶爾傳出一聲痛苦的嘶吼聲竟彷彿是那黑龍發出來的!
隨着二龍的廝殺,那空中的黑霧逐漸變薄,碎銀的身影也愈發的清晰起來。
此時林小七看的更是清楚,而他心中的驚訝也慢慢變成震驚,此時此刻。碎銀竟是反守爲攻,圍繞着身軀遠遠大出自己的黑龍上下翻飛,口中更是吐出一團團略帶金色的龍息!這龍息砸在黑龍身上,使黑龍發出更爲淒厲的吼叫聲來,這吼叫聲裏有痛苦有無奈,更有一絲的疑惑與不甘!
林小七心思急轉……按理說,碎銀不過是下階白龍,實力比這黑龍低了不止一籌。
在這抵死的廝殺中,它若是能全身而退就已是奇蹟,但此時看去,碎銀卻是越戰越勇,大有將這黑龍一舉擊殺的氣勢!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難道……難道是喫了那什麼靈蛇內丹的緣故嗎?林小七忽然想起自己剛纔體內的那股莫名而來的元氣,心中便有些瞭然。
心想那靈蛇必不是凡物,既然有一個“靈”字,或許真就是靈獸也說不定……不過真要是靈獸的話,也沒那麼輕易就被碎銀擒獲吧?林小七左思右想,始終有矛盾之處,片刻之後,終不得其解。
不過他這人有一個優點,那就是想不明白的事便遠遠拋開,從不多動心思,免得自己煩惱。
此時,他見碎銀愈戰愈勇,心中便有無限欣喜。
他很清楚,上階黑龍已經接近仙獸,且不管眼前這黑龍是不是上階。碎銀能與它鬥個旗鼓相當,且略佔上風,那麼離晉階的日子便不遠了。
只是不知道,這晉階會向什麼方向發展,是由下階白龍晉階爲上階呢?還是直接脫胎換骨,變成其他的什麼龍種?林小七記得典籍中有過記載,獸寵在晉階時,未必會按着原本的等階向上晉升,很多時候,會根據實際情況變身爲另一種從未有過的存在。
比如說碎銀如果真要晉階的話,未必就會變成青龍或黑龍,亦有可能會變成某種純屬性的龍種,比如說風龍、火龍又或是土龍什麼的。
這樣的例子,林小七在書中曾經看到過,因此心中便有了極大的期望!
不過那黑龍到底比碎銀高上兩階,在適應了碎銀的攻擊方式後,又重新發起了反攻。
纏鬥時,碎銀體形雖小,但卻靈活,因此反倒佔了上風。
但黑龍吐出的純黑色龍息卻威力驚人,碎銀從不敢硬接,只仗着身形小巧,左右避讓。
一時間,這二龍倒是鬥了個旗鼓相當,但林小七在下面望去。卻又生疑惑,他總覺得黑龍未盡全力,似乎故意留有餘力。
“這倒奇怪了,莫非這黑龍生性狡猾,想先耗費碎銀的體力,然後再來個一擊致命嗎?”林小七喃喃自語道,但再看了一會,又覺不像。那黑龍如茶盅般大小的眼珠原本滿是猙獰,但打到這會,卻有綿綿情意,看向碎銀時,居然還不時的眨上一眨!林小七不由打了個寒噤,暗道:“奶奶的,莫非我這碎銀是條雌龍,而這黑不溜秋的傢伙卻是個公的嗎?”他本來想上去助碎銀一臂之力,但此時卻是看的呆了,任由那黑龍在空中於碎銀情意綿綿的纏鬥着。
不過碎銀卻並不理會黑龍眼中綿綿而來的“秋波”,反倒是下手愈發狠毒,口中龍息團團而出,那黑龍一不小心便會被打的一聲慘叫。
但即便如此,黑龍仍未全力反擊,眼中的‘秋波’卻是愈發的頻繁!林小七看的好笑,暗道:“都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原來不獨是人有此想法,眼前的這黑龍竟也頗知其意。嘿嘿,這樣的龍不知誰是它的主人,想必和小胡是一個德行。”
他一想到古無病,便又想起楚輕衣,心中剛有的一絲愉悅瞬即消失的無影無蹤。
輕嘆了一聲,卻是不知道怎樣才能離開這該死的離焰島!
此時的海面已不復先前的巨浪滔天,林小七雙腳踏水,仰望着龍中的碎銀和黑龍,心想這樣打下去不知什麼時候纔是個盡頭,便有意要壞這黑龍的好事。
而就在這時,遠處波浪翻湧,無數道銀色的白線組成一道銀色的巨浪合圍而來。
林小七心中一驚,再往離焰島上看時,那赤紅色的岩石後亦有數百人蜿蜒而來。這數百人全赤裸着上身,腰間圍着一條皮裙,手中兵器希奇古怪。
到了沙灘後,這些人相互吆喝着,佈下了一個首尾相連的圓陣。
等這陣勢布好,遠處飛速而來的銀色巨浪亦離林小七不過七八丈的距離了,正如林小七所料,這銀色的巨浪正是由那些古怪的魚人組成。
只是,剛纔來的不過十來人,而瞧現在的陣勢,怕不有幾百人之多吧?
林小七一皺眉,暗道:“糟了,這些人必定是剛纔的大個子叫來的幫手,我看黑龍和碎銀打的有趣,倒是忘了這一遭。不過瞧這陣勢,倒真是看得起我林小七,這前前後後加起來少說也有五六百人吧?也罷,剛纔人不多的時候,我忍着沒跑,也算是知難而進了。現在有數百人慾殺我而後快,這時再不跑,那就是我活的膩味了……只是,前有堵截,後有追兵,我該從什麼地方突圍呢?”他下意識的將大周天劍又取了出來,抬頭看向空中,心裏頓時有了主意。
這前後左右都有人堵截,恰恰這空中除了一條黑龍竟是再無別人,要想迅速離開這些人的合圍,天空正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途徑。
林小七一念及此,雙腳發力破浪而出,躍向了空中。
身至空中,林小七揮劍破霧,又再次鑽進了那團黑霧。
而此時的碎銀見了他,頓時舍了黑龍,飛速的竄了過來。
及至他的身邊,左右盤繞,竟是將他團團護住,口中低聲嘶吼,似乎是怪他不該來。
林小七見碎銀護主心切,心中一暖,隨即雙腳踏在碎銀身上,笑道:“銀子,你忘了是怎麼被我收服的?你的主人別的本事沒有,卻是普天下獸寵的剋星。別說是這小小黑龍,就是紅龍、金龍在此,我也不會讓它們傷你分毫!”
那黑龍見碎銀護住林小七,便也跟了過來,它乜眼看向林小七,認識這人正是剛纔險些被自己一爪捏成血漿的那傢伙,因此眼中便有不屑之意。
只是它對碎銀頗有忌憚,見林小七被碎銀牢牢護住,也不敢貿然向前,口中吼吼有聲,依舊是大拋“媚眼”。
及至林小七說出一番大話後,它再也忍耐不住,竟是雙爪抱腹,口中“赫赫”有聲,學人狂笑起來。
林小七見這黑龍雖是龍形,但行事、舉止倒是與人象了個七分,此時見它學人狂笑,心中也不生氣,倒是有了幾分喜愛之心。
他低頭俯望,見海中的魚人和島上的那些人在下面大聲鼓譟着,卻沒人敢上來,先前那大漢手執銅棍,瞪着一雙牛眼大聲叫道:“姓林的,老……老黑厲害的緊,你……你雖是天下第一兇人,怕也不是它的對手。我勸你還是……還是下來的好,等我勸勸老黑,說不定還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林小七笑道:“老……老兄,謝……謝謝你的好意了!我怕一下去,就……就被你們亂刀分屍了。我……我覺得吧,還是在這上面好一點。”
大漢見他學自己結巴,心中怒氣上湧,道:“你……你這人好沒道理,爲何學我說……說話?我一片好心,到叫你……你看成了驢肝肺!”
林小七見下面這些人不斷鼓譟着,卻沒有一個人上來,心中有些好奇,也懶得再學那大漢說話,又道:“老兄,要打便打,要抓便抓,哪來的這麼多廢話?就像剛纔你打我一棍那樣,利落乾淨,豈不快哉?莫非……莫非你沒有學過御空的法門嗎?”
大漢呆了一呆,道:“不是沒有學過,而是學也學不會,我們鮫族人本是水生,那空中是從來也沒去過,你難道沒聽說過嗎?”
這次卻輪到林小七呆上一呆了,鮫族?原來這些人真就是鮫族人!既然他們是鮫族人,那麼這島的方位豈不正在東海?林小七忽然仰天長笑……他心中清楚,這裏既然是東海,那麼他只要向西而行便可以到達西駝!這裏離西駝雖有數萬裏之遙,但他有碎銀代步,再加上有戰甲護身,去往西駝也不過就是時間的問題,卻再無迷途的困惑了!他心中喜悅,便懶得去想這些鮫族人爲什麼會生有雙腳,也不想知道鮫族人是不是真的就不能御空。
大漢卻在下面怒道:“你……你笑什麼?我們不會騰空那是天生的,就像你在水中不能久呆,我……我恥笑你了嗎?”
林小七見這大漢憨厚有趣,一揮手中長劍,笑道:“老兄,對不住了,我心中想着別的事情,是以笑了兩聲,可不是恥笑你不會御空。好了,在下好有點急事,就此離去,若有機會,咱們以後再見。”
大漢道:“你……你別走啊,你還沒有給我一個交……交代呢!”
林小七笑道:“你是說那什麼靈蛇的事情嗎?實在對不住了,這事我做的確實不妥,不過事已至此,且我有要事在身,這個交代還是等日後再給吧。”
大漢皺眉道:“這……這可不行,你走了,族長和聖女便要拿我問罪。”
林小七翻了個白眼,道:“那依你之見,我該怎麼辦呢?留下來讓你們砍成十七八段?然後扔進這海里餵魚?”
大漢道:“不會,絕對不會,我……我們鮫族人從來不殺投降的人,只要你……你肯投降,我至少可以保你一命。”
林小七心中不耐,再看眼前的黑龍鬼頭鬼腦的左右盤旋着,似乎正琢磨着從哪下手比較方便一點,便吸了口氣,看向大漢道:“老兄,還是把你這條黑龍喚下去吧,免得我傷了它。我殺了你們一條什麼靈蛇,此時不想再多結怨仇。”
微微一頓,他看向這海島的正西方,又道:“老兄,咱們就此別過,有對不住的地方容我日後賠罪!”
林小七實在不想在這裏多留,說到這裏,腳下輕點,道:“銀子,咱們往西方去,可別錯了方向。”
那大漢見他要走,一張黑臉頓時變的赤紅,急道:“你……你別走,你一動身,我可就讓老黑不客氣了。”
林小七冷笑一聲,看也不看他,口中仍催碎銀離去。
碎銀對他極爲信任,朝向黑龍低聲吼一聲,便揚尾朝西邊馳去。
那黑龍見碎銀離去,竟是一點留戀都沒有,心中難過、惶惑,竟是呆立當場。
海島上的大漢見它垂頭喪氣,急道:“老……老黑,不能叫他們跑了,快……快追啊!”
碎銀離去的速度極快,延着海島,眨眼便奔出去數十丈。
大漢見黑龍仍自發呆,卻不知道這龍的心思,心中氣極,將手中的銅棍遠遠朝黑龍扔了過來。
這黑龍皮糙肉厚,這銅棍自然傷不了它分毫,但這一擊卻是將它打的清醒。
大漢又吼道:“老黑,再不追,咱倆就都要餓肚子了。族長說了,抓不到這人,你和我明天都要去後島看門,那裏……那裏可沒人送飯!”情急之下,他這句話說的倒是順溜,只一處稍顯結巴。
也不知那黑龍是被大漢的銅棍打醒了幾分,還是害怕餓肚子,當即怒吼一聲,化成一道黑色的閃電,朝碎銀和林小七追了過去。
大漢見它追去,大大的鬆了口氣,喃喃道:“好險,好險,餓……餓肚子的滋味可實在是不……不好受。”
黑龍這一去,比碎銀的速度又要快上三分,且碎銀背上還駝着個人,只瞬間,黑龍便追上了它。
黑龍距離碎銀還有兩三丈的時候,口中吐出一團碗口大的龍息,朝林小七打去。
它對碎銀有意,絕不肯傷害碎銀,便一門心思要將林小七打下龍背。
碎銀聽得身後有龍息破空時的呼嘯聲,一昂頭,想要拔高避過。
林小七冷笑一聲,待碎銀避過襲來的那團龍息後,道:“奶奶的,老子讓你三分,你卻要得寸進尺!銀子,你停住別動,我先收了這條可惡的黑龍!”
碎銀扭頭回望,依言懸浮在空中,眼中神色望向黑龍時,卻有幾分同情。
它見識過神龍戰甲的威力,深知其中厲害,因此,它對這一再示好的黑龍便多少有些同情。
黑龍見它止住,也不敢貿然上前,同樣是懸浮在空中,只將肚裏似乎是不要錢的龍息一團團的砸向林小七。
林小七避過幾團迎面而來的龍息,口中輕叱一聲:“化甲!”
似乎是因爲林小七體內的元氣有所長進的緣故,神龍戰甲附身時,比往常更加的迅捷,那纏繞着金色光芒的閃閃紅鱗也更加奪目!此時的碎銀已是林小七的獸寵,因此對這戰甲透出的龍威毫不畏懼,反倒是將頭貼在戰甲上,彷彿頗爲享受。
戰甲附身,那背的雙翅也刺破空中團團雲霧與瞬間張了開來,林小七懸浮與空中,一揚手中血紅色的大周天劍看向黑龍,喝道:“孽龍,還沒聞到你家老祖宗的氣味嗎?”
在林小七化甲的一瞬間,黑龍就已覺一股自己絕不能抵擋的威勢襲來,這威勢純和卻又無可阻擋。它心中恍恍,想要親近這撲面而來的氣息,但內心深處卻又懼怕着這王者的氣息!及至林小七張開雙翅,威風凜凜的懸浮在空中時,戰甲裏透出的龍威也愈發強烈。
其時,黑龍的四肢早已僵硬,它死死看了一眼碎銀,然後發出一聲哀鳴,竟是保持原先的姿勢一頭栽了下去!
碎銀見它衝向海中,口中低低輕鳴一聲,似乎在輕輕嘆息。
林小七嘿嘿一笑,道:“銀子,你是憐惜它嗎?既然這樣,我就下去收了它,也好給你做個伴。”
此時的林小七背有雙翅,無需碎銀再馱着他,碎銀便縮成尺餘長,附在他的肩頭。
它揚首一拱林小七的臉頰,口中輕鳴了一聲,似乎在怨他說話輕薄。
林小七見它似有嬌羞,不由哈哈大笑,道:“好,好,你既看不上它,那我就下去剝它的皮,抽它的筋!好歹也是黑龍,若有內丹,那是最好!”他此時大周天劍在手,胸中戾氣又自升騰,一心只想着殺龍取丹,卻絲毫沒想到這黑龍已接近仙獸,殺了它正是有違天和!
碎銀聽他如此說來,眼中頓有驚懼之意,一仰首輕輕咬住林小七的手指,似有勸阻之意。
林小七知道碎銀的意思,但他此刻胸中戾氣升騰,微一皺眉時,眼中便隱有血色顯現。
碎銀見了,頓時一顫,不待林小七說話,便悄悄的鬆開了口。
林小七嘿嘿一笑,一振背後雙翅向海面飛去。
在他身下,黑龍浮在海面上,仍保持着僵硬的姿勢。
這黑龍體形巨大,林小七從空中落下後站在它的額頭,手中長劍輕揚,泛出陣陣令人心寒的血光。
他低頭看向黑龍,輕輕自語道:“這龍太大,要剝皮抽筋怕要費上許多工夫,也罷,就先剖開肚子,瞧瞧有沒有內丹……”他看向肩頭的碎銀,又道:“銀子,你先喫了什麼靈蛇的內丹,再有了這黑龍內丹,卻不知道你會變成什麼樣子!”他想到自己實力平平,但只要碎銀喫了黑龍內丹,實力至少也不會比這黑龍差。從此以後,單憑碎銀的威力,這天下怕就沒多少人敢來惹自己!他想到這裏,心中得意,拿劍在黑龍頭上比劃了幾下,不由放聲狂笑起來。
而此時,在遠處海灘上,那些鮫族人早被這一幕驚的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唯有那大漢一路狂奔而來,嘴裏也高聲叫喊着什麼。
林小七對那大漢的叫聲充耳不聞,冷冷看了一眼海灘的方向,舉起手中血紅色的大周天劍向黑龍的頸項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