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林……林大哥?”
這身影喀利兒再熟悉不過,但卻因爲這熟悉,他忽然微微地顫抖起來,臉上也泛起了一絲羞愧,彷彿做了什麼錯事被人發現了一般。
在他面前,那黑色的身影於月光中悄然站立,挺拔而沉穩,微微側過來的臉有微微的笑意。
這笑容從嘴角透出,有揶揄,亦有一絲嘲諷。
艾麗的臉色急變,她原本空中的右手輕輕一振,一把法杖瞬間於一片朦朧的銀光中出現在她的手上。
月光下,她的臉色蒼白而急切,甚至還帶有幾分憤怒。
喀利兒一見艾麗手中的法杖,小臉頓時急的通紅,因爲和林小七的淵源,他此時並不想看到任何的衝突。
“林大哥,你……你怎麼來了?”喀利兒撲扇着翅膀,擋在了艾麗的面前,因爲在他曾親眼見過林小七是怎樣用大周天劍殺死吼金獸的,所以他對於林小七有一種由來已久的恐懼。
但是這種恐懼並不能讓他退卻,因爲他是艾麗的守護精靈,他深知,自己的艾麗姐姐絕不是眼前這個隨時可以變成惡魔的林大哥的對手!
林小七微微的笑着,將手中的星移石在手上一上一下的輕輕拋着,他明顯地感受到。隨着自己手上的動作,那金髮小丫頭的臉色越發的蒼白,呼吸更是急促起來,眼色也更加的狂熱!因爲這呼吸的急促,那一襲黑色的法袍下的雙峯也強烈的起伏着……都說燈下看美女是一大享受,但這月下觀美女卻同樣讓人心生遐思!林小七輕輕的吸了口氣,心中暗道:“這小娘皮可美的緊啊,比師姐也差不到哪去……真沒想到,都說西方是蠻荒之地,居然也有如此美色!”
但這樣的遐思卻是轉瞬即逝,在楚輕衣的身邊呆了幾年,看慣了人間最美的容顏,林小七對如斯美色早有了相當的免疫力。
他故意輕嘆了一聲,看也不看艾麗,卻是對喀利兒說道:“小胖子啊小胖子,我問問你,林大哥對你怎麼樣?”
喀利兒滿臉羞愧,撲扇着翅膀向前飛了幾尺,囁嚅道:“林大哥,喀利兒並不是要有意對不起你,這件事……這件事喀利兒是可以解釋的……”
他話音未落,卻見眼前銀光一閃,碎銀瞪大了一雙眼睛忽然出現在他面前,且那一雙鋒利無比的利爪就在他的鼻子前晃悠着……喀利兒彷彿見了鬼一般,發出淒厲的慘叫聲後,急速地向後飛去,然後躲在艾麗的背後不斷地顫抖着!如果說他對林小七的畏懼僅僅是因爲那柄大周天劍的話,那麼他對碎銀的恐懼卻是歷久積累下來的。
雖然碎銀平時捉弄他不過是開玩笑而已,但敏銳的小胖子卻能從這些捉弄裏感受到屬於魔靈龍的那份瘋狂,所以平時他也是儘量的躲着碎銀。
他很清楚,林小七的瘋狂是來自與那柄劍,但碎銀的瘋狂卻是源自於那隱藏在血脈裏的獸性!此時此刻,因爲自己的欺騙和隱瞞,喀利兒可不敢保證這條美麗卻瘋狂的魔靈龍是象平常一樣在和自己開玩笑!
但是,碎銀確實是在開玩笑,它見喀利兒被自己嚇的渾身發抖,呱呱壞笑着爬上了林小七的肩頭。
看到喀利兒的表現,艾麗不由皺起了眉頭。
林小七笑嘻嘻地道:“小胖子,你說來聽聽,這件事你有怎樣的解釋呢?”
喀利兒結巴着正要說話,艾麗卻惡狠狠地道:“喀利兒,閉嘴。”
她這次說的卻是純正的天朝語,字正腔圓,聽來卻是很悅耳。
喀利兒原本就被嚇的夠戧,此時被艾麗斥責,心中更覺委屈,癟了癟小嘴,眼中頓時有晶瑩的淚水打轉。
但轉眼望去,卻見碎銀笑嘻嘻且滿是不屑地看着自己,又一咬牙將淚水憋了回去。
林小七輕輕的笑了,道:“艾麗小姐,你和我雖然不是第一次見面,但還是第一次說話。很遺憾,你和我的第一次談話卻是在這種情形下,實在是……”微微搖了搖頭,表達過自己的遺憾之後,他又接着說道:“艾麗小姐,想必你從喀利兒和修格那裏對我也有了一些瞭解。所以我覺得在現在的這種情形下,讓喀利兒給我一個解釋,是很有必要的。如果你們的解釋我能接受的話,或許會少去很多的麻煩。”
艾麗冷冷地道:“如果解釋可以行的通的話,我並不介意喀利兒向你做出解釋。但可惜的是,你們東土人陰險狡詐,所有的事情都從利益的角度出發,所以我想多餘的解釋是完全沒必要的。”
她的眼中有鄙夷之色,冷冷地哼了一聲,又接着說道:“你和那些石妖沒任何的區別……一個佔領了別人家園的人,不值得我做出什麼解釋。”
林小七眨了眨眼,道:“這個……似乎艾麗小姐忘了什麼,且不說我佔沒佔別人的地盤吧,在我的印象中,如果不是我來到這個島上,艾麗小姐此時恐怕還躲在那個什麼結界裏吧?用我們東土人的話來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更何況是救命之恩?”微微一頓,他又嘲諷道:“當然,艾麗小姐是從西方來的,不知道我天朝上國的禮儀和道德也是自然的。不過我真的很好奇,西方大陸的人是怎樣對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呢?欺騙?背叛?還是直接來上一刀?”
艾麗的臉色頓時由白變紅,道:“你……你胡說……”她想要辯解什麼,但急切間卻找不到頭緒。
林小七聳了聳肩,嘿嘿笑道:“算了,艾麗小姐,你不用解釋什麼了。你的所作所爲已經告訴我你們西方大陸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了……”
他話音未落,艾麗已是怒道:“你……你閉嘴!”
林小七冷笑一聲,道:“好了,你既然不想說自己的痛處,那我就不說好了。反正這世上忘恩負義的人我見多了……這樣吧,咱們還是來談談正事。告訴我,你處心積慮在逍遙島上潛伏這麼久,就是爲了這塊星移石嗎?”
艾麗皺着眉毛,冷冷道:“我不知道什麼星移石……如果你說的是你手中的月之晶石的話,我可以告訴你,是的,我就是爲了它而來的!”
林小七用手掂了掂手中的星移石,笑道:“原來它在你們西方大陸是叫月之晶石嗎?這個名字不錯,很好聽。艾麗小姐,你難道不知道你的這種行爲是一種很不好的行爲嗎?在我們天朝人眼裏,這樣的行爲有一個稱謂,那就是偷竊!而對艾麗小姐這樣美麗的女子,做出這種與你的美麗完全不相符的行爲,我們同樣有一個詞語來表達心中的遺憾,那就是‘卿本佳人,奈何做賊!’”艾麗怒道:“住嘴!我不是賊!”
林小七呵呵笑道:“你不是賊?這可真有意思了,你若不是賊的話,那這天下可就真沒有賊了!”
艾麗氣憤地道:“你們天朝同樣有一句話,‘天下至寶,唯有緣者居之’,這個妖島上的寶物本是上天賜予世人的,是無主之物。我爲什麼不能拿?你又憑什麼說我是賊?”
“無主之物?”林小七一聲嗤笑,道:“好一個無主之物啊!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艾麗小姐,你應該知道這琉璃島爲什麼改名叫逍遙島吧?林某既然佔了這逍遙島,那麼這島上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沙俱是我林某人的財產。換句話來說,這逍遙島便是我的家,而艾麗小姐你呢?不過是這島上的過客,當然,自我救了你之後,你也算得上我林某人的客人。但你這個客人做的卻不怎麼樣,不僅不感恩圖報,卻學人順手牽羊,意欲……”微微一頓,又道:“算了,你既然不喜歡聽一個賊字,那我便不說好了,不過……艾麗小姐,請你捫心自問,林某人這番話說的在不在理?”
艾麗臉上陣青陣白,林小七這番話可謂在情在理,並無半點不妥。
但這艾麗對星移石是志在必得,是以不肯在這話題上認輸,微一沉吟,她卻是咬牙道:“算你說的有點道理,但你這個‘家’也是從人手中搶過來的。而在你來這島之前,我就已經上島,所以我並不認爲這裏就是屬於你的。”
林小七淡淡笑道:“誰先來誰後來,這根本不什麼問題,所謂弱肉強食。在這個世界上,誰的拳頭大,誰說的話就響亮些。即便是你先來又怎麼樣呢?還不是我這個後來者救你一命?呵呵,艾麗小姐,咱們在這個話題上爭論來爭論去,我覺得沒有任何意義,因爲事實正擺在你的面前。依我之見,你好是先考慮一下自身的處境吧。你須知道,我待你爲客,你卻欺我無知,罔顧我殷殷善意,做下這等……”微一搖頭,又道“我這人向來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事已至此,你總該給我一個交代吧?艾麗小姐,不用再說什麼廢話了,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此時此刻,你是不是想拖延時間,好讓正等在谷外的修格施以援手?如果你抱着這個心思,那麼我很遺憾地告訴你,修格長老現在正由木青檀陪着觀賞這大好的月色,只怕是進不來了。”
林小七這番話一出口,艾麗不由呆了一呆,下意識的朝峽谷外看了一眼。
林小七又道:“老鬱,不用再躲着了,勞煩你跑一趟,去將修格長老請來。”
雜草叢中,鬱帶衣摸着腦袋站了起來,有點不悅地道:“公子,原來你早安排好了!卻到這時纔跟我說……”
林小七笑嘻嘻地道:“抱歉了,老鬱,這看戲嘛,講究的就是一個懸念。我既然說好了請你看戲,自然不能將所有的過程全說出來……不過你老人家還得快一點,這戲還沒完,我怕你來的遲了,會錯過些什麼。”
鬱帶衣知道林小七是少年心性,喜歡故弄玄虛,倒並不是有意要瞞着自己。
當下翻了個白眼,急匆匆的趕了出去。
林小七這邊故弄玄虛,一旁的艾麗卻早氣的銀牙緊咬,道:“原來你早就看破了,卻故意來耍着我們玩嗎?”
林小七一聳肩膀,道:“這是自然,不瞞你說,早在見到你們的時候,我就開始佈置了。現在,不僅是你和修格長老,還有那位什麼艾侖武士,白天我也讓鮫族武士和老木的兩個兄弟將他請回了逍遙島。不過這人脾氣不太好,現在估計正在哪個石窟裏待著呢……”林小七這番話其實倒不是胡吹大氣,他這人看上去相當的扯淡,但心思卻是極爲縝密。
早在艾侖武士藉口回西方大陸的時候,你就讓鮫族武士查出了他的下落,而後因爲無人可用,而鮫族人又無法在陸地行走,他便一直隱忍未動。
當然,這也是他不想打草驚蛇,否則自己跑一趟便可。
而讓他一直隱忍不動的原因便在與這島上神祕詭異的峽谷,自鬱帶衣告訴他峽谷裏的異常後,他就算定修格和艾麗的目的必在於此。
而常阿滿的到來,則讓他提前知道了修格他們的目的。
在這之後,他不僅讓木青檀在這峽谷的兩頭祕密佈置了木妖族的陣法,而且還讓木青柳和木青揚藉着回婆娑島的藉口,讓他們隨着絳赤將躲在某個小島正等候消息的艾侖武士“請”了回來。
雖然這其中多拜常阿滿的功勞,但林小七也早有防備,無論如何,即便是常阿滿不告訴他星移石的祕密,艾麗和修格也不可能將星星移石帶出逍遙島。
至多,這最後的答案要靠他自己去揭開,不過這也難不倒他。因爲他相信,有了艾侖和修格這兩個人質,不怕艾麗不將自己的目的說出來。
“艾侖也被你……”艾麗驚呼了一聲,道:“你……你是怎麼看破的?”
林小七淡淡笑道:“這你就不必知道了,不過有一點你以後得注意了……”說到這裏,他看向喀利兒,道:“你的這個小胖子實在不知道怎麼說謊,當初他告訴我打不開什麼守護結界的時候,我就知道他在說謊。因爲在救你之前,他就告訴我這個結界類似我們這裏的血契。依我想來,在正常情況下,這種結界是不可能出現什麼問題。因爲一旦出現問題,就意味着生命的終結,因爲它是以血或者靈魂爲契媒的。當然,我的想法也未必正確,但至少可以讓我存下了某種疑慮,而當喀利兒在說這個謊言的時候,他的表情卻讓我堅信了我的疑慮……呵呵,如果還有以後的話,你還是好好教教你的喀利兒吧。我想,你們西方大陸應該和我們東土一樣,一個不知道怎麼說謊的人是無法生存的。”
艾麗輕輕嘆了口氣,卻伸手愛憐的摸了一下喀利兒的臉蛋,幽幽道:“精靈本不屬於我們的世界,是我用古老的祕術將喀利兒召喚來的。他們是最善良的種族,從來都不知道怎樣去說謊,喀利兒純潔的就像一張白紙,可我呢?我都讓他做了些什麼啊!”她眼中有光亮閃爍,輕輕撫摩着喀利兒,道:“喀利兒,原諒艾麗姐姐,我不該讓你做你不喜歡的事情……”
喀利兒卻流下眼淚,用力地搖着頭,道:“艾麗姐姐,你不用難過,是喀利兒沒用,連謊話都不會說……是喀利兒對不起你……”
一旁的林小七搖了搖頭,打斷了兩人的話,道:“兩位,又不是生離死別,用不着眼淚嘩嘩的。我剛纔說過,如果有合理的解釋,或許我會放過你們也不一定。”
艾麗卻忽然輕輕的笑了,道:“你要解釋嗎?”
林小七道:“換了你是我,你想不想要一個解釋呢?”
艾麗完全沒有了剛纔的憤怒,淡淡笑着,道:“沒有,我沒有你想要的解釋。”
她抬頭看了一眼空中清冷的幽月,又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你剛纔說的話其實都是對的,這裏畢竟是你的地方,並且,你還救了喀利兒和我。我雖然是西方大陸來的人,但和你們天朝人一樣,我們也是知道感恩的。按照我們西方的風俗,如果你救了一個女人,而這個女人恰巧又沒結婚,那麼你是有權利要求這個女人嫁給你的。而當你提出這個要求時,這個女人是不能用任何藉口來回絕的……”
艾麗還沒說完,林小七不由嚇了一跳,道:“等等,等等,這一段跳過。就當你沒說過,我也沒聽見,我可不敢有這樣的要求。好傢伙,哪來這麼怪的風俗?換了小胡在你們西方大陸,奶奶的,那還不拼着老命去救女人啊!”其實,他林大公子倒不是不敢有這樣的要求,而實在是太想了。月色下的艾麗太過豔麗,他深知自己熱血上湧時,說不定就幹出什麼蠢事來。
他年紀雖然輕輕,但和放蕩無良的胡大公子混長了,就深知這情和欲之間的區別。
月色下,艾麗卻撲哧笑了起來,但她隨即又板起臉道:“你放心好了,我雖是西方大陸的人,但卻並不代表我必須要遵守這樣的風俗。我之所以這樣說,是要你明白,我們西方人也一樣知道報恩的。這樣的風俗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至於你剛纔說的最後一句話,也請你放心,你說的這位什麼胡先生是絕不會這麼做的。因爲按照西方大多數人所遵守的教義,每個男人是隻允許娶一個妻子的。即便他救的姑娘再多,妻子卻始終只有一個。”
林小七這才明白艾麗爲什麼發笑,即使他臉皮再厚,也不由發起燙來,心中暗暗罵道:“這小娘皮,別的不說,卻專門撿這狗屁的風俗來說,奶奶的,倒叫老子表錯了情……”他這邊暗惱自己自作多情,卻沒注意到喀利兒的臉色卻顯得有些古怪,不斷在他和艾麗之間來回的看着,一付若有所思,卻又迷惑不解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