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起頑心·鹿啄城外始知奇(上)
“八月桂花兒香,妹上枝頭採,哥哥你遠遠的瞧着,賊啊賊的笑……妹守閨房十八載,等不得也!哥啊,你且備好聘禮,妹與你洞房八十載,咿呀咿啊,八十載……”
風輕雲淡,鹿啄城外的山上,林小七躺在一塊大石上,正自愜意的哼着不知從哪學來的粗俗小調。
自離了龍陽,他且行且歇,走了十來天,也纔到了這鹿啄。
鹿啄是天朝邊界上去往疆外的最後一座城,離龍陽也不過兩千餘里。
但林小七的紫心劍訣才修到第四層,勉強可以御劍凌空,但他這所謂“凌空”不過是騰地而起,最多丈餘,不能飛高。
而且速度極慢,又無耐久之力,身在空中,若有一陣風來,十有八九是要被吹走。
那夜在龍首山中,林小七死裏逃生後初會神龍,得了件天器和神龍戰甲不說。還認了個乾親,也儘管這乾親是他獨個兒認的,離墒壓根就沒理會他。
但不管怎麼說,這番際遇都足以稱得上是曠古奇遇。
不過,與古無病相比,他這際遇又稍顯遜色。
那一夜,古無病在燃孜走後,大發癲狂。喜不自勝,原因是他發現自己竟然脫離妖道,從此與常人一般無二!當時當世,所謂妖道,多是世間的獸、蟲、花、草一類,受日月精華,吸天地靈氣。初起靈識,再輔以勤苦修煉,最終得以成道。
但這類妖異,即使法力再強,卻始終無法脫去妖身,便是修成人身,那也是鏡中花、水中月,遇上高人又或是面臨險境,原形頓時畢露。
比如古無病,他本是妖狐,遇上以馭獸聞名的燃孜時,唯一途徑便是逃之夭夭。
燃孜手中的那管玉簫是上品地器,這蕭能攝百獸之魂,即使古無病這般煉成人身的妖獸,若沒有高強的法力,同樣不能抵擋。
但在龍首山上的那一夜,直到燃孜走後,古無病儘管內心惶惶,但卻一直保持人身不變。
當時他大爲驚訝,以爲是受神龍佈下的幻界保護,抵消了來自燃孜的威壓。但燃孜走後,他默唸法訣想要變回狐身時,卻發現自己早脫獸身,竟是再也變不回去了!
脫離獸道,得成人身,對於古無病來說,這種機會的概率幾乎等同於零。
要知道,妖道一類最終能得成正果的少之又少,如果說一百個修道者中,最終能有一個修成正果、登入仙籍,那麼一千個如古無病這般的妖異中,卻未必能找出一個來。
而妖之一道,也只有得成正果的那一天,才能真正脫離妖身!
而這一切,無疑是得自上古神龍的賜予,離墒臨走時噴出的那一道金光不僅佈下了隱身幻境。同時也助古無病脫離的了妖道,只是當時他內心惶恐,不自知罷了。
有了這樣的際遇,林小七自然也爲他高興,兩人下山後開懷痛飲,爛醉了三天。
三天後,兩人頭腦清醒,又同時記起了燃孜與碧姬的對話。這兩人幹慣了沒本錢的勾當,面對這種好事,哪裏肯輕易放過?雖然兩人的法力相加起來也不過是三流的小角色,但兩人膽可包天,行事向來以謀取勝。手段更是陰險,是以一番推敲後,決定往西駝而去,相機行事。
管它成於不成,便當是遊歷一番。
而古無病未脫獸身時,見了修道者,從來都是躲着走。
如今妖氣不再,與常人無異,心中更是意氣風發,只想着能在修道者聚集的地方大笑三聲,以泄往日鬱悶。
兩人離開龍陽時,正值當月初八,離碧姬所說的下月初九還早的很。是以兩人並不着急,一路且行且駐,四處觀賞風景。
但行至離鹿啄還有四五百里的地方,古無病嫌林小七速度太慢,終是忍不住一人先行,自言在鹿啄城中等候林小七。
不過也難怪他一人先走,林小七法力低微之極,御劍之術又差。古無病御風而行,半日之內,少說也能走上三四百里,而林小七傾盡全力,也不過是百餘里路。
古無病一人先行,林小七自然免不了要痛罵幾句,罵這古無病無義無情、自私自利以及他往日種種劣跡。
而當他一人行至鹿啄城外時,心中仍自忿忿,索性買了酒肉,決意要在這城外逍遙兩日,且讓古無病這傢伙一人慢慢等候。
“妹啊妹,哥哥我備下了牀一張,枕一對,只等妹兒解衣裳,咿呀咿……只等妹兒解衣裳啊……”
林小七躺在石塊上,嚼着買來的燻牛肉、花生米,喝着鹿啄城外鄉民自釀的米酒,時不時的再哼上兩句小曲,怡然自得,逍遙無比。
只是他閉眼正哼着,忽覺一陣微風貼面掠過,耳邊亦響起了一陣翅膀扇動的嗡嗡之聲。
他心中好奇,急忙睜眼去瞧,但這一瞧,卻是嚇了一跳。
在他面前一尺之處,正懸浮着一個背生雙翅的小人兒,這小人兒不過半尺大小。金髮碧眼,全身赤裸,瞧他相貌,卻是個七八歲的男童。
此時,他正將胖嘟嘟的手指放在嘴裏吸着,眼睛卻是眨也不眨的看着林小七手中的牛肉。
林小七咦了一聲,一縱坐起,笑道:“哪裏來的小妖,好大的膽子,光天化日也敢現身?”
那小人兒卻不作聲,只笑嘻嘻的用手指了指林小七手中的牛肉。
林小七笑道:“你這小妖,倒是有趣,感情是肚子餓了嗎?”
小人兒連連點頭,眼中露出欣喜的神色。
林小七故意道:“我這牛肉是花銀子買來的,又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憑什麼就給了你?你且說個理由,我若是聽的高興,便賞你一塊。”
這小人兒嘟起嘴,道:“你難道看不出喀利兒有多麼的可愛嗎?你難道不喜歡喀利兒嗎?爲什麼就不能給我喫呢?”他這聲音悅耳動聽,只是說來極爲生硬,倒像個捲舌頭。
林小七笑道:“你叫喀利兒嗎?這名字倒有些古怪……瞧你胖嘟嘟的,確實有幾分可愛,不過你想喫這牛肉嘛,還須得答應我一件事情。”
喀利兒奇道:“什麼事情?”
林小七往他兩腿間看了一眼,頑皮之心大起,嘻嘻笑道:“我瞧你長的可愛,且讓我摸一摸你的小雞兒,摸了便讓你喫肉。”
喀利兒奇道:“喀利兒沒有小雞啊,有的話,早自己喫了。”
林小七見他有趣,不由哈哈大笑,伸手在他胯下彈了一彈,道:“你這小妖必是才修成人身,怎麼什麼也不懂?我來告訴你,這便是你的小雞兒了!”
喀利耳雙目圓睜,頓時發怒,鼓起雙腮道:“你爲什麼要捉弄喀利兒?”
林小七笑道:“我不捉弄你,你便沒肉喫,你若是再讓我摸一摸,我這牛肉便全歸了你。有買有賣,此乃人間至理,再說了。你我同性,摸你一摸,又能怎地?”這喀利兒孩童心性,聽林小七胡扯什麼人間至理,便有幾分相信,卻又猶豫道:“可是艾麗姐姐都沒摸過我這裏呀……”
艾麗?林小七一愣,隨即想到許是這小妖的同類吧,也沒放在心上,又胡扯道:“摸一摸,長一長,我不摸你,你永遠也長不大!我已經摸了你一下,這牛肉你可以先喫一塊,不過這餘下的我可就收起來了,你可要想好了……”
喀利兒到底是受不住這牛肉的誘惑,紅了臉,扭捏道:“我……要是讓你再摸,你真把牛肉全給喀利兒嗎?”
林小七笑道:“那是自然,我堂堂七尺男兒,豈能騙你這小妖?”
喀利兒一閉眼,紅着臉道:“那……那你就摸吧。”
林小七被這喀利兒逗的樂不可支,伸手又在那綠豆大的物事上輕彈一指,然後將牛肉放在石塊上,道:“來吧,我倒要瞧瞧你這小身子骨,究竟能喫多少?”
喀利兒大喜,收攏翅膀落在石上,抓起牛肉便往嘴着塞去。
這牛肉半兩一塊,比他拳頭還要大上許多,但這喀利兒雙手抱起一塊,也不見他如何做勢,竟如變戲法般就將這牛肉塞進了嘴中!
這喀利兒許是餓得急了,不過片刻,這三斤牛肉就被他喫了大半,且仍舊往嘴裏塞着。
林小七看的有趣,遞過酒壺,道:“有肉無酒,最是無趣,來。來,來,我這有酒,你先喝上一口,再慢慢喫肉。”
喀利兒喫的正香,聽林小七如此說來,也不管這壺裏裝的是什麼東西,抱着壺嘴了喝了一口。
這一口喝下,卻是眼睛一亮,笑嘻嘻道:“好喝!”當下便喫一塊肉,喝一口酒,不過片刻,如風捲殘雲般將這酒肉統統納入肚中!
林小七看的目瞪口呆,伸手摸了摸喀利兒圓溜溜的肚子,道:“你這小妖,莫非是隻飯桶幻化而來的?”
喀利兒打了個酒嗝,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笑道:“喀利兒不是什麼小妖,喀利兒是艾麗姐姐的守護精靈……嘻嘻,你可別說出去啊,要不,喀利兒就得捱罵了!對了,飯桶是什麼啊?呀,喀利兒的頭好暈啊,比坐在船上還暈哩……可惡,喀利兒再也不想坐船了,可是聽艾麗姐姐說。從天朝回去的時候,我們還要坐船,這可怎麼辦呢……”
這喀利兒酒性上湧,竟是滔滔不絕的說將起來,其中還夾雜着林小七聽不懂的語言。
林小七心中好奇,聽這小妖的口氣,倒像是別的地方來的,莫非它還是個外國妖怪?
林小七正欲再問,但遠處卻響起一陣葉笛聲,這聲音悠揚,但韻調卻古怪的很,全不似東土大陸上流傳的音律。
這笛聲響起,喀利兒騰的躍起,道:“哎呀,不好,艾麗姐姐叫我了。”
他神色慌張,振翅欲走,但想了一想又回頭道:“謝謝你請喀利兒喫肉,不過你可別跟人說見過我,尤其是艾麗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