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但是在這輕衣閣內,除了艾麗之外,所有的人都知道林小七並不是一個大方的人,當然,這僅僅是限與外人。
凡是被他認爲是自己人的人,林大公子向來還的很慷慨的。
基與這種認識,面對着就放在自己眼前的月之晶石,修格卻是輕輕搖起了頭,道:“不夠!”他很清楚,自己並不是這逍遙島的一分子,也遠不是林小七心目中的自己人。
林小七不由笑了,道:“爲什麼不夠?對你來說,難道還有比這月之晶石更能代表我的誠意的東西嗎?”
修格淡淡道:“誠意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情緒,並不能簡單的歸結與某件東西。”
微微一頓,他忽然笑道:“當然,你如果能讓我帶着這塊月之晶石現在就離開逍遙島,那麼這倒是一種誠意。但問題是,你會答應嗎?”他心中清楚,這塊月之晶石即使被自己吞進肚中,但在沒離開這逍遙島之前,它仍然屬於林小七。
林小七笑了,道:“老修,你不做商人真是屈才了,既然你不相信我,那麼還是先說說利益吧。或許,我們可以從中找出將利益和誠意結合的途徑來。”
修格眼睛一亮,道:“林公子這回說到點子上了,不錯,我真正需要的就是他們的結合體。”
林小七道:“願聞其詳。”
修格喝了一口茶,復又站起身踱了幾步,方道:“其實也很簡單,我需要的就是林公子你的一個承諾!”
林小七微微皺眉,道:“承諾?”
修格嘆了一口氣,悠悠道:“林公子,咱們不必在這打啞謎了,還是打開天窗說亮話吧。說實話,儘管我不知道你究竟知道多少屬於我們的祕密,但我相信,關於月之晶石的用途,你知道並不比我少。因爲據我所知,月之晶石的別稱正是星移石,而知道星移石的人絕不會不知道它的用途。剛纔在峽谷裏,我聽你稱月之晶石爲星移石,就已經明白你今夜的行動並不僅僅是一時的好奇之舉。而且從剛纔的談話裏,我也大致猜到你的目的了,否則你是不會對我制器師的頭銜產生那麼大的興趣。”
林小七呵呵笑道:“既然如此,那麼老修你就直說吧,你要我做出什麼樣的承諾?”
修格搖了搖頭,道:“先不談這個承諾,我想問問你,關於這塊月之晶石,我還有沒有可能得到它?”
林小七斷然道:“絕無可能!”
他這話一出,艾麗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來就要發作,但修格卻輕輕按住了她,道:“艾麗,你已經盡力了,這件事情就交給我來處理吧。”
他安撫好艾麗,回過身來看向林小七,又道:“我剛纔已經說過,我已經大致猜出你的目的了,但我還是想親口聽你說說,你要這月之晶石究竟要做什麼?”
林小七輕啜了口已經變的冰涼的茶水,復抬頭看向天邊已淡如輕紗的月亮,道:“還能做什麼?自然是傳送陣了……你我都知道,這月之晶石其實只有兩個用途,一是做傳送陣,二是做你們需要的月之權杖。而我因爲某件事情,必須在下月十五之前用這晶石做出我需要的傳送陣來,而正如老修你所說的那樣。少了你,無論是傳送陣還是月之權杖都只是鏡中花,水中月!”
微微一頓,他猛然轉身看向修格,道:“所以,你要誠意我便給你誠意,你要利益我便給你利益。只要你在時限之前做出我需要的傳送陣,一切都好商量。老修,這一段時間的相處,相信以你的眼光應該看出我是怎樣的一個人了。而現在,我已經將自己的底限說了出來,所以。你也不必再多說什麼了,何去何從,你自己考慮一下吧。不過你放心,無論結果怎樣,我絕不會傷害你們的。”
修格笑了笑,道:“你果然知道的不少,連月之權杖都知道了……不過,你最後一句話我並不感興趣,因爲沒有這塊月之晶石,我和艾麗以及艾侖武士的生命已經沒有任何的意義了。”
說到這裏,他的臉色忽然變的黯然,而一旁的艾麗眼中淚光閃爍,顯然是被他的話勾起了某件傷心事。
輕輕撫摩着桌上的月之晶,修格緩緩道:“沒有了它,生與死其實真的不再重要,因爲我們再也回不去故土。即便是回去了,除了將自己的鮮血灑在那塊土地上,我不知道,我們還能做些什麼?”說到這裏,他忽然又笑了,道:“不過我還是感到幸運,因爲這塊月之晶石雖然並不在我的手中,但至少它也沒落在其他人手裏。而如今,它的擁有者如果肯給我一個承諾的話,其實月之權杖並不是很重要。”
艾麗忽然站起身來,急切地道:“修格長老,難道你要屈服於這個惡魔嗎?”
修格笑道:“艾麗,月之權杖終究只是一件法杖,它所擁有的除了無匹的魔力之外,並不比一個人更重要。而正如林公子說的那樣,很多時候,人的智慧是遠遠超過力量的。更何況,林公子隱藏的實力並不比月之權杖遜色,只是你還不瞭解他罷了。”
艾麗哼了一聲,道:“我知道他很厲害,但那又怎麼樣?在格藍斯帝國,和他同樣厲害的人並不在少數,而且也有願意幫助我們的人。但事實上,沒有了月之權杖特殊的威力,我們是無法……”
修格嘆了口氣,打斷了她的話,道:“艾麗,你還是先聽我和林公子將這件事情談完吧。我答應你,等你聽完我們的對話後,這件事情將由你做出最後的決斷。”
艾麗看着修格蒼老且略顯憔悴的臉,心中一陣黯然,微微點了點頭,便靜靜地坐在了一旁。
修格回過頭來,笑道:“林公子,還是接着我們剛纔的話題吧。”
林小七笑了笑,道:“好啊,你老人家接着說,你要的是什麼承諾?”
修格輕輕吸了口氣,一字一頓的道:“幫我們找回曾經屬於我們的榮耀,以及曾屬於月之女神的信仰!”
林小七同樣輕輕吸了口氣,也同樣一字一頓的回答道:“我答應你!”
修格略顯意外,道:“你這就答應了?難道你不想弄清楚這其間的因由,以及存在的危險和可能帶給你的麻煩?”
林小七看着修格,靜靜道:“我當然想知道,不過這是我做出承諾之後的事情了。因爲,在我履行這個諾言之前,我必須先做一件事情,而對我來說,這件事情纔是最重要的。爲了能使這件事情最大限度的實現,我要將所有的危險縮至最小,而傳送陣也是其中的關鍵。當然,沒有傳送陣,我同樣有信心達到我的目的。但世事往往就是這樣,當某件東西能帶給你哪怕是可以忽略不計的幫助時,你同樣不會因爲它的渺小而拒絕它!因爲,在這件事情上,我實在是不敢冒險,哪怕這風險同樣是可以忽略不計的!”說到這裏,他忽然笑了笑,道:“不瞞你們說,在這件事情上,我實在是輸不起。”
修格忽然有了一些感動,他覺得眼前這個少年彷彿是一個謎,一眼看去很透徹。但仔細觀察時,卻又發現,原來他還有很多有自己所認識不到的地方。
他笑了笑,道:“林公子,儘管我不知道你要做的是什麼事情,但我能理解你的這種心情。”
林小七點了點頭,道:“既然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那麼這是不是意味着你已經答應爲我製作傳送陣了?”
修格笑道:“原則上來說是這樣,但我剛纔說了,這件事情的最後決定權是在艾麗的手中。所以我想咱們還是將整件事情說的再清楚一點吧,這樣有利她做出正確的選擇。而我呢,也有很多地方不太明白,想要知道的更清楚一點。”
微微一笑,他看着仍是一臉迷惑的鬱帶衣,又道:“而我同樣相信,林公子你和鬱總管也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所以這最後的決斷不必急着做出。更重要的是,林公子的諾言將以什麼方式來實現,以及這個諾言的可靠性……呵呵,我這麼說,林公子不介意吧?從本質上來說,我們之間是一筆交易,所以我有權利……”
林小七適時打斷了他的話,道:“老修,不用說的那麼直接吧?不過這樣也好,話說明白一點總是好的,說吧,老修,需要我發下什麼樣的毒誓呢?還有,我要怎樣做,才能讓這位艾麗小姐認同這筆交易呢?”
一旁的鬱帶衣忽然站了起來,道:“等等,等等,我實在是受不了,你們究竟在說些什麼?”
林小七驚訝地道:“老鬱,你不都聽見了嗎?”
鬱帶衣苦笑道:“我是聽見了,也明白你們做的交易。但是我的公子爺,你知道你在做些什麼嗎?爲了一個傳送陣,就做出一個莫名其妙的諾言,這可不太符合你的性格啊?你別怪帶衣多嘴,我問你公子,修格長老他們雖然並不像是什麼壞人,但你瞭解他們嗎?知道他們的來歷嗎?”說到這裏,他看向修格,又道:“還有你修格長老,你只顧着談交易,卻對自己的來歷隻字不談,也不說這個承諾究竟是什麼?這未免也太那什麼了吧?”
修格同樣苦笑道:“鬱總管,這可不能怪我,我問你,關於我們的來歷,你問了嗎?”
鬱帶衣呆了一呆,這纔想起,關於修格和艾麗的來歷其實真不能怪人家不說,而是整個過程中,林大公子壓根就沒問過。
林小七卻笑了,道:“老鬱,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不過你忘了一年後我答應怒瞳的事情了嗎?兩相比較,怕還是他老人家的事情危險一些吧?所以呢,這叫債多不愁,蝨多不癢,一件也是做,兩件也是做。只要先救回小胡,其它的事情都是次要的!”
鬱帶衣又是一呆,他忽然悟到,林小七想要的其實只是一個結果而已,其他的確實並不重要。
而更爲關鍵的是,自己的這位林大公子似乎已經認定了自己最終的結局!而在這結局來臨之前,他唯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救出古無病!
是啊,換了自己怕也要做如是想吧?鬱帶衣心中忽然有了一絲難過,一年後的冥界之行他知道,大周天劍宿主的最終下場他也知道。
鬱帶衣很清楚,有了這兩件揮之不去的陰影始終盤旋在林小七的頭上時,生命對他而言,確實並不重要了。
也無怪乎他的行爲會如此的乖張,沒有了生命的束縛,多一個諾言確實沒什麼大不了,也並不需要去了解些什麼。
一切,只需要顯示出存在的意義,這樣,對林小七來說就已經足夠!
或許,這就是他的宿命吧?鬱帶衣沒再說話,他靜靜地看着林小七,心中如是想着。這一刻,他的心中有一絲的難過,亦有一絲的失落。
但是他卻忘記了,自己的命運其實是與這位林大公子牢牢捆在一起的,當林小七的生命不復存在時,他又會有什麼樣的結局呢?
七賢山,雲深之處。
山之絕頂,有風輕來,吹起這山嵐間的藹藹白霧,一切都顯得是那樣的迷離。
古無病就坐在這山頂的一塊巨石之上,他靜靜地看着那白霧迷離變幻,眼中亦是變幻迷離。
他來到這七賢居已經有一年多的時間了,除了最初的一段時間,他每天都要來這山頂坐坐。
他從沒有想到過,自己竟然活了這麼久,而且從表面上看去,這日子過的還很逍遙,很愜意。
當然,這樣的逍遙與愜意只侷限與這山頂和遠處的那座簡陋的草廬。
身後忽然有輕微的腳步聲傳來,古無病並沒有回頭,他知道。在這山頂上,除了自己,只有一個人可以站在這裏。
那就是智者,整個七賢居最受尊崇的人,也是將他禁錮在這方寸之地的人。
“今天的功課做了嗎?”遠處,智者淡淡地問道。
古無病笑了笑,回過頭來,道:“老頭,你究竟打算關我多久?我真不明白,你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呢?說起來,我也算是你們七賢居的仇人,原本打算就將這條小命丟在這裏的。但我沒想到,你不僅不殺我,卻反而教我一些平常人根本難以觸及的法術。你告訴我,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智者慢慢行來,他的身邊永遠都籠罩着一層白霧,林小七上山一年多,卻從未見過他的真正面目。
智者淡淡道:“難道你沒發覺自己真的是一個修道的天才嗎?只要你勤奮持久,相信再有二十年,這天下就很難找到你的對手了。”
古無病搖了搖頭,道:“我是天才嗎?就算是吧,可我卻總覺得,我就像是一頭豬,被人養肥後再一刀宰了!而你呢,就是那個屠夫!”
智者身邊的白霧彷彿有了些波動,“你這樣的感覺可真奇怪,你覺得我像是一個屠夫嗎?”
古無病笑了,道:“誰知道呢?哎,你還沒回答我,你究竟想關我多久?如果你不打算放我的話,不妨直接說了出來,我這人沒別的優點,就是能隨遇而安。要是出不了你這七賢居,我也就死心了,跟着你修習道法,說不定還真有成仙的可能呢?”
智者忽然笑了起來,道:“你猜對了,我確實沒打算放了你。不過世事往往難料,或許再有一段時間,我不想放你也是不可能的了。”
古無病皺眉道:“老頭,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智者輕輕嘆了一聲,道:“剛纔我給自己算了一卦,月餘之後,我或有血光之災,而這災難正應在你的身上。”
古無病一呆,道:“開什麼玩笑?應在我身上?”
智者淡淡道:“不錯,正是應在你身上。”
古無病搖了搖頭,往石上一躺,道:“你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吧,你一根指頭就足以解決我,這樣的話說來,你自己信嗎?”
智者道:“我確實不信,不過應在你身上卻並不代表就是你殺了我,而是指這件事是因你而起。我這樣說,你明白了嗎?”
古無病心中一個激靈,猛然直起身來,道:“因我而起?”
智者道:“不錯,而且這凶兆來自東方,這也正應了我在那邊的一樁心事。”
古無病喃喃道:“因我而起,難道……難道是……”
智者道:“想必你已經猜了出來,是啊,一年前你的兄弟離奇失蹤後,現在也該是他出現的時候了。”
“真是小七嗎?”古無病忽然笑道:“哈哈,要真是這樣,我便是死了也值得。”
智者道:“是我有血光之災,又不是你,你好好地提死字做什麼?”
古無病哈哈笑道:“老頭,咱真人不說假話,要真是我兄弟來救我,你又豈會輕易放了我?奶奶的,這血光之災,怕是老子要先你而應了。”
微微一頓,他又道:“不過說真的,我雖然不知道你究竟打的什麼主意,但你總算待我不錯。我問你,你既然已經算出這血光之災,那麼就沒有方法躲過去?”
智者搖了搖頭,道:“此兆極兇,怕是躲不過去了,不過……”說到此處,他欲言又止,身邊的白霧彷彿滾水般盪漾開來。
古無病皺了皺眉毛,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智者的情緒如此激盪,道:“不過什麼?”
智者嘿嘿笑道:“不過我也不會束手待斃,無論如何也要拼上一拼纔是!”
古無病也笑道:“換了是我,也是要拼一下的。老頭,你是不是打算拿我做誘餌啊?想當年我和小七廝混的時候,這樣的手法沒少用過,想不到今天終於是輪着我自己做這誘餌了。”
智者笑道:“養你千日,用在一時,你是他真正的目標,我自然是要將你的作用發揮到極致。不過始終是有點可惜啊,我原本是打算將你……呵呵,現在說這個已經沒用了,不說也罷。”
微微一頓,又喃喃自語道:“不過有你一個始終是不保險,我還得再另找一個。”
古無病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不由眼中放出陰光,冷笑道:“老頭,別說我不提醒你,我勸你還是老老實實的與我兄弟鬥一場,如此,或許還有保命的機會。若是玩陰的,我怕你有九條命都不夠用!我這兄弟別的不行,要說陰謀詭計嘛,普天之下,他認了第二,便沒人敢認第一!而最重要的是,他是因人而惡,你不找這保險還好,若是找了,我怕你最後的下場極是難看。多半就是形神俱滅!”
智者默然,默了半晌後,才悠悠嘆了一聲,道:“是嗎?且瞧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