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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林小七滿臉煞氣的踏出混沌神陣時,修格正專心致志在石桌旁邊做着某種古怪的實驗。   此時的神陣依舊安放在原先的地牢裏,因爲這裏本就是逍遙島最隱祕的地方,且修格的起居也在這裏,由他看護神陣,最是妥當。   修格並沒有回頭,他將手中的一把黑色的匕首小心的放進某種溶液,然後看着它變成赤紅色後,這才長長的舒了口氣,道:“公子,你怎麼回來了?”所謂人老精,鬼老靈,從腳步聲中,他已經聽出來者是誰。   而且,他還知道,此時的林大公子的心情必然不好,否則自己的身後爲什麼會有一股凌厲逼人的殺氣呢?   林小七沉聲道:“老修,咱們現在有多少個子陣?”   修格轉過身來,靜靜地看着林小七,道:“怎麼,出了什麼變故嗎?”   林小七冷哼了一聲,道:“也不算什麼變故,只是我想變一變計劃。”   若說變故,這其中自然是有,只是此時的林小七是啞巴喫黃連,有苦說不出。   他總不能告訴大家,自己被尊者捏在手裏的痛處不止一個,而且單靠溫柔的手段是無法解決的吧?   修格雖然不知道林小七的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麼,但他卻能從林小七的神色上看出一絲端倪。   不過,他此時的身份相當與逍遙島的客卿,並不好深問,答道:“除了離焰島和婆娑島上的兩個子陣外,咱們手裏還有七個子陣。”   “七個嗎?”林小七在心裏默算了一下,按照七賢山的地形,只須四個子陣就足夠扼守上下山的通道。   另外多出的三個,可以隨機安置,或是後山的宅院,又或是前山七賢堂,可根據事態的發展來決定。   “很好,有七個子陣應該足夠了,老修。麻煩你跑一趟,去將老鬱和木氏兄弟以及龍氏兄弟叫來這地牢,我有事情和大家商量。”   林小七口中的龍氏兄弟指的正是鮫族來的四個長老,林小七嫌他們的名字繞口,自己總是記不住誰是十七。誰是十八,便開玩笑說,既然成了龍族,那就索性以龍爲姓。   誰排行靠前就叫龍大,以此類推,其餘三人就叫龍二、龍三和龍四得了。   林小七本是開玩笑,但他卻沒想到,這四位長老聽後卻一起跪倒,拜謝神龍使賜姓。   原來林小七這玩笑竟是歪打正着!在很多年前,鮫族的第一大姓並不是姓絳。   這絳姓也是神龍離墒賜下的,並言有朝一日,待鮫族興旺時,她還會遣使者重新賜姓!可憐這鮫族人苦等了若干年,族中不僅沒有興旺,反倒有了滅族之患。   而等到林小七這個莫名其妙的神龍使者出現後,他們終於看到了鮫族興旺的苗頭,不過他們也知道,這改姓一說也只記載於族裏典籍,誰也不敢確信。   且名姓皆受之與父母,擅自改去,乃是大不孝。   因此,他們雖有心讓林大使者給自己賜個姓,卻誰也不敢提起。   直到林小七開了這麼一個玩笑後,這四位長老方知典籍中所說不假,當其時,他們感懷神龍恩德,又豈會推辭?   如此因由一經說出,卻讓林小七翻起了白眼……他只不過開個玩笑而已,卻牽出了不知多少年前的一段傳說。   也因此,林小七的心中很是感嘆了一番,在這之前,連他自己也不敢確信自己究竟是不是所謂的神龍使者。   但若干年前的一段傳說卻在自己一句戲言裏得到了驗證,這也實在是太過離奇了!莫非,自己真就是神龍使者嗎?   修格急步而去,不多時,龍氏兄弟和木氏兄弟便趕了過來,而鬱帶衣也緊跟着邁進了地牢。   這八人中主事的是鬱帶衣,而他也是對整件事最爲了解和最爲關心的人。   此時見林小七夜深而歸,便知道原先制定的計劃怕是難以行通。   是以,一進地牢,他略一拱手便急道:“公子,是不是事情有了變化?”   林小七是啞巴喫黃連,有苦說不出,依舊是回了一句:“也是也不是。”   鬱帶衣急道:“什麼叫也是也不是啊?”   林小七在心裏暗罵了一句,心道:“變化自然是有,但我又豈能說於你聽?若是被你們知道了紅淚的事情,日後還不得……”他輕咳一聲,道:“事情基本沒什麼變化,但我考慮了很久,這件事情怕是不宜久拖。”   鬱帶衣皺眉道:“爲什麼?”   林小七來的時候本是一身煞氣,他早已想好怎麼硬拼尊者,但卻忘了該怎麼和其他人來解釋這件事情。   原先制定的計劃未必是最完美的,但卻是最妥當的,至少可以最大限度的消除隱患,以待最後的決戰。   如此一來,不僅僅是爲了救出楚輕衣,同時也給了自己瞭解對手的時間。   這個計劃本就是林小七自己制定出來的,但因爲紅淚的緣故,他卻要自己推翻這個計劃。   最要命的是,逍遙島上人都是按照這個計劃來準備的,若要臨時改動,他林大公子雖貴爲一島之主,但這個解釋總是要做出來的。   林小七一念及此,忽然輕嘆了聲,道:“很簡單,我的時間不夠了。”   他這話一出,所有的人都驚呆了!鬱帶衣臉色一白,立刻想到了是大周天劍的負面作用出現了,自然,他想到的別人也想到了。   但相比而言,另外幾人之中修格最是震驚,他急道:“公子,難道……難道是大周天劍出了什麼問題嗎?”   林小七先是一愣,隨即明白衆人是誤解了自己的意思,笑道:“說什麼呢,老修。我說的時間不夠是指在這件事情上,我已經沒有充足的時間去慢慢實施制定好的計劃。冥界的怒瞳傳話過來了,我與他的一年之約已經提前,所以這件事我必須快刀斬亂麻,要儘快的解決。”   修格長長的舒了口氣,道:“你倒是說得清楚點嘛,差點沒嚇死我。”   他與鬱帶衣的擔心略有不同,鬱帶衣是發自內心的害怕林小七有什麼不測,而他卻更多的是爲拜月教而考慮。   如果林小七有了什麼不測,那麼也就意味着他的投資將徹底的得不到回報。   而這得不到回報的後果,也就意味着重振拜月教的希望將徹底落空!   修格這話一出口,林小七意味深長的笑容就擺在了臉上。   修格見了,老臉不由一紅,他很清楚,這位精明的林大公子已經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但明白歸明白,至少修格剛纔的表現出的擔憂和話語並沒有什麼毛病,所以他輕咳一聲,只當沒看見林小七的笑意,自顧裝起了糊塗。   鬱帶衣也是長長出了口氣,道:“原來是這樣啊……不過,公子,這事怕是急不得啊!”   林小七搖了搖頭,道:“這也未必,我考慮了一下,覺得徐圖漸進的法子雖是穩妥,但卻不一定是最好的。”   鬱帶衣道:“不一定是最好的嗎?此話怎講?”   林小七見幾人仍是站着,便招呼大家坐下。   這地牢雖然改造成了實驗室,但因爲混沌神陣的存在,所以這裏也是衆人最常聚集的地方。   室中不僅備有桌椅,一干茶點也自常備。   待衆人落下座來,林小七道:“我們原先的計劃其實也不能稱之爲計劃,只是一個穩字而已。但在七賢山呆了幾天以後,我卻隱約覺得什麼地方有些不妥。拿我師姐來說吧,她此時住在七賢山的後山,除了尋常的守衛外,卻沒有專人看守。這就顯得十分蹊蹺了,尊者既然有心拿她來要挾我,卻又爲什麼放任不管呢?我原以爲在我師姐身旁伏有暗哨,但紫煙探過一回,並沒有感受到什麼強大的氣息。大家都知道,現在的紫煙實力有了很大的長進,除了像尊者和蒼衣那樣強大到可以收斂自己氣息的存在,其它稍弱的存在都很難瞞的過她。”   一旁的龍一接道:“就是蒼衣也未必能能瞞的過去,我族人的感知比普通修道者強上百倍,有危險或強大的存在居於左右時,我們不會察覺不出來。”   鮫族人在深海中捕食時,隔着百多丈的海水就能感受到獵物的存在,靠的就是上天賦予的超強的感知能力。   這種能力再加上後天的修煉,他們對危險又或是事物的感知,已遠遠超過陸地上的修煉者。   對此,林小七深有感觸。   某日無聊,他與洚赤一起巡海。   及至島外三四里時,絳赤忽笑道:“公子,我聽鬱總管說,修格長老那裏缺一顆上好的珍珠,今日卻有了。”   林小七聞言自然奇怪,道:“哪裏就有了?”絳赤一指海底,道:“公子,這海底便有!不過這珍珠孕在一個千年老蚌的體內,再加上海底離這裏約有三十來丈,要得到這顆珍珠,怕是要耗上一段時間。”   當其時,林小七自然不信,但絳赤潛入海底半盞茶的工夫後,卻果真舉着一顆拳頭大的珍珠浮出了水面。   至此,林小七大爲感嘆,對鮫族人的感知能力有了深刻的認識。   他總算明白了,爲什麼鮫族人會被稱爲海中的王者,如斯奇技,這萬里大海雖大,卻莫不予取予求!而這絳赤還只是族中並不顯眼的一個,至少血集丹就沒他的份,單憑這點,就足以說明鮫族在這海中的強大。   知道鮫族人感知能力強的並不僅僅是林小七一人,在座的衆人都頗爲了解。   所以,當林小七如是說來時,衆人都感覺到其中怕真是有些蹊蹺。   鬱帶衣點頭道:“公子的顧慮確有道理,很難想像,如蒼衣和尊者那麼強大的存在,會親自潛伏在楚姑娘的身邊。若真是這樣,那反而不可怕,因爲如此一來,就說明他們手下無人可用。單潛伏守候這樣的小事,又豈用得着自己出馬?”   林小七卻道:“連黃衣都被他所用,他手下又怎會無人可用呢?退一步說,即使他是爲了掩飾自己的真面目,不敢用七賢居里的人,但大家別忘了,他手下至少還有衆多妖人可用!”微微一頓,他看向衆人,緩緩道:“所以,我敢斷言這件事絕不簡單,他這麼做。只是想告訴我,他有恃無恐,並不害怕我找上門去。”   林小七說到這裏,身上忽然冒出淋漓冷汗。   剛纔一番推斷說來雖然絲絲入扣,但卻是他臨時想出的敷衍之詞,爲的就給衆人一個硬拼的理由。   但話說到此處,他卻猛然發現,事情的真相怕真就是如此!   林小七看衆人臉上都是一付深以爲然的表情,心中暗自後怕:“都說衝動乃是大忌,但我卻因此得福!上天眷顧,沒有今天這一番衝動,我怕是想不到這麼深!奶奶的,莫非我林小七開始轉運了嗎?當初黴運自紅淚始,今日也因她起……”他本是後怕感嘆,但想着想着,卻又想的遠了,“那什麼,所謂衝冠一怒爲紅顏,卻不知道我今天這一番舉動算不算得上?說也奇怪,紅淚那丫頭對燃孜情深意重,但瞧她今日模樣,卻對我也多少有點意思……哎呀,這可不好,燃孜那廝日後怕真是要找我拼命了。還有,若這丫頭真對我有那麼點意思,從此賴上我不走的話,我又該當如何?不管怎樣,別人可都知道,她懷裏的孩子是我林小七的。我便是想不認怕也是不行的了……可她若賴上去,那師姐又該怎麼辦呢?”   他這裏胡思亂想,臉上神色變幻,一旁的人還以爲他在考慮什麼對策,便一起住了嘴,不敢打擾。   但時間一長,鬱帶衣卻忍不住了,輕輕一扯他的衣袖,道:“公子,可想出什麼對策來了?”   林小七皺着眉,隨口道:“難啊,這事我倒是無所謂,但老燃和我師姐那裏怕是說不過去。一個要找我拼命,一個……”說到這裏,他猛然想起自己在說什麼,當下又是一身冷汗。   再抬頭時,又見衆人都疑惑地看着自己。   鬱帶衣皺眉道:“公子,你在說什麼啊?”   林小七本就沒心沒肺的人,他殺氣沖天的回到逍遙島,但此時卻是想起荒唐心事,早沒了剛纔的滿腹怒氣。   如此之人,非但是沒心沒肺,簡直就是不知所云!他心知自己說漏了嘴,左右看了一眼,卻哈哈一笑,故作神祕道:“不可問,不可問!不可說,不可說!”   不過話到此處,林小七也愈發堅定了自己硬拼尊者的念頭。   所謂一力降十會,當他手裏握有強兵之時,解救古無病和楚輕衣的最好方法就是用強!   不管衆人面上疑惑的神色,他清了清嗓子,道:“各位,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尊者必是有陰謀在等着我們。依我想來,他手裏既然握着我的疼處,卻又按兵不動,反而示之以虛,無非兩個字。一是拖,二是等!”   鬱帶衣道:“何爲拖?何爲等?”   林小七解釋道:“等好解釋,無非是挖好了一個坑,等着咱們上當。至於拖嘛,依我猜測,是他需要一些緩衝的時間。而在這段時間,他或許要辦什麼事,又或許要等什麼幫手!”   鬱帶衣點頭道:“從目前的情況來看,確有這兩種可能。公子,既然你認定他的策略是非等即拖,那咱們應該怎麼辦呢?”   林小七冷笑道:“他要等,那咱們就不等,來個奇兵突起!他要拖,咱們同樣不給他這個時間,索性快刀斬亂麻,打亂他的計劃!”他巡視着衆人,又緩緩道:“我已想過,咱們救人出兵兩不誤。如果我師姐救出來的話那自然更好,若是沒救出來那也沒什麼要緊的,反正小胡還在他手裏,最後的短兵相接總是免不了的!關鍵是咱們必須打亂他的計劃,因爲他究竟想要幹什麼,咱們是一點兒不知道。如果再按着他的路子走,我怕最後人沒救出來,反倒要搭進去幾個。又所謂一力降十會,咱們的實力應該遠遠超過他,所以無論他有什麼陰謀。又或是手裏捏着我什麼疼處,咱們只要展示出足夠的實力,那麼最後的結果無非是做一筆交易!我要讓他知道,這筆生意做成則罷,若不成,他便是上天入地,老子也要將打到形神俱滅!”   說到最後,林小七身上那股煞氣重又升騰,衆人裏,除了鬱帶衣之外,所有人都是猛地打了個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