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章 紅衣女孩
不過蛇族的戰士還遠,高楓要考慮的則是面前正在漫步在屍山血海中的那個低垂着頭,向自己這面走過來的“小女孩”。
白衣秀士摸了摸身邊叫做小寒的鬼童的頭,溫聲說道:“你去看看吧。”
小寒點了點頭,雙手握拳,沒有說話,應着暗紅色衣服的女孩走了過去。
“幸好那傢伙還在佈置圍困你的陣法,他也沒想到匠聖魯剛會給你打造出如此兇悍的機關造物,所以時間不夠了,只能靠着臨時吸取蛇族殘屍力量化出鬼童,來拖延一時半刻。”白衣秀士雲淡風輕的跟高楓說道,似乎對面前的局面一點都不擔心。
高楓仔細品味着白衣秀士的話,在其中找到了一絲希望。
“邪魅之術畢竟是邪魅之術,那傢伙心中執念太盛,其中因果循環還是你自己的原因。只可惜爲了這些執念,生靈塗炭。”白衣秀士輕聲嘆了一口氣,盡是悲天憫人的語氣。
“鬼童之間怎麼戰鬥?”高楓想起在清虛門山門中鬼童拔出腿上的骨刺,如鬼似魅的一擊,之後自己險險便命喪當場,至今想起來還是心有餘悸。
“我怎麼知道。”白衣秀士嗔怪道:“戰魔的戰鬥都是光明正大的,像是南荒這種降術裏的鬼童一說,不過來看看,陰魅詭異的很,看着就不舒服。只不過打過兩次,略略知道其中一二而已。欲施法養鬼,需要找已經死了,卻又沒死透的孩子,就是說魂魄還沒散盡的孩子。嘖嘖……”
白衣秀士感慨了兩聲,語氣裏盡是一團和氣,似乎對清虛門的這種降術,極爲殘忍的手段極爲不屑。高楓聽白衣秀士的話和藹可親,並不像是劍尊芮先生那樣如一柄長劍,以戰鬥爲生,很不易相處。不知道白衣秀士的來歷,高楓嘿嘿笑了一聲,也不接話。
“看着吧,那傢伙也是技窮了,想要長生而已。哪裏又那麼容易長生,生死循環,世間定理。天理昭彰,哪裏又能讓他鑽了這個空子。”
白衣秀士有些感慨,高楓心中腹誹道,劍尊芮先生自己在中古之世就遇到過,還不是活到了現在?這話在心裏一閃而過,只是含笑看着鬼童走向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白衣秀士短短几句話,雖然好像什麼都沒說一般,卻莫名其妙讓高楓感覺很踏實,之前心中若隱若現的那一股焦躁的情緒消失不見,隨之而來的一種腳踏實地的感覺。
身穿一身白衣的鬼童走向對面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屍山血海之間,閒庭信步,根本不像是兩個孩子,倒像是兩隻鬼在墳塋地中相互對視,中間種種詭異讓人一言難盡。
距離一丈,鬼童小寒和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一同停下腳步。鬼童小寒奶聲奶氣的說道:“放棄吧。你不過是剛剛被煉化的屍鬼而已,太勉強了。”
“是嗎?”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依舊沒有抬頭,聲音好像在身體裏發出來的一般,有些飄渺不定,“依我看你修煉了這麼多年,最後還是被人收服,還真是沒出息。你不是一直想要爬到那山頂去嗎?怎麼?放棄了?”
“沒有。我低頭,不是因爲我認錯,而是要看清眼前的道路。我仰首,不是因爲我驕傲,而是我要看清楚天上的星辰。”鬼童小寒很認真的說着,好像在傾訴自己的心扉一般。
“呵呵。”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聲音有些尖銳,有些懵懂,有時候空靈,有時候卻又陰森鬼厲,好像是無數種聲音合成的一道笑聲似的,說不出的奇怪。“跟了戰魔才幾天,說起話來就一套一套的,不像是從前的你啊。”
“說是說,我做起來更厲害,你信不信?”鬼童小寒的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說到。
兩個孩子對面而戰,雖然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看不見臉,全部被黑色的頭髮遮擋住,就算高楓運起先天混元真氣在雙眼之中,依舊無法透過黑色的長髮看見那張臉。但兩個孩子好像是在街角說說笑笑,剛剛鬧了彆扭之後想要言歸於好,卻誰都不願意先說,在哪裏賭氣一樣。
一幕幕陰森鬼厲的場面接憧而至,就算是張之江也不禁感覺渾身有些陰冷,緊了緊身上的衣服,皺眉低聲罵了一句。
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咯咯笑了起來,似乎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兩個肩膀都在顫抖,聲音很萌,很天真。鬼童小寒不再繼續說話,只是安靜的等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等她笑完,很有耐心。
笑了幾下,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便停住,說道:“你真準備在這裏出手?”
“當然,要不我爲什麼要攔住你。”鬼童小寒認真的看着遮擋住臉頰的一頭黑髮,認真的說道。
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雙手垂在身前,開始緩慢的動了起來。周圍的空氣好像是一塘池水,被攪起一圈圈的漣漪。
“還是老樣子,你也學會了?當初我練會這一手,足足用了三百年的時間,你倒是快,剛剛出來就會。”小男孩好像是看到了一個自己喜歡了很久卻又得不到的東西,有些羨慕的說到。
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咯咯笑着說到:“那當然。你只是一個普通的孩子被煉化成鬼童,而我是蛇族的族長身體中的精魄加上老祖的一絲神魄凝練而成,你會的我都會,你不會的我也會。說到現在,你還想擋在我面前嗎?”
“要試一試才知道。”小男孩在身上取出一把小劍墜飾,放在手上,好像是拿着一個玩具似的。
高楓看到,眼睛驀然睜大,那鬼童手裏拿的就是被九尾天狐要走的仙山劍尊小劍墜飾!怎麼會出現在鬼童的手中?
白衣秀士似乎知道高楓心裏在想什麼,笑着說到:“就是拿來用一下,別這麼小氣好不好。”
“修好了?”高楓反問到。沒有仙山小劍,高楓的力量至少被削弱了一層,在這樣危機四伏的地方,能得到仙山小劍的助力,無疑活下來的幾率要大上許多。
“看看再說。”白衣秀士沒頭沒腦的說了這麼一句話,高楓根本沒聽明白。見白衣秀士沒想繼續解釋,也不好再問什麼,認真的看着那個叫做小寒的鬼童手持長劍,站在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的對面。持劍而立,倒也有模有樣,有一代宗師的氣度。
高楓心中感慨,白衣秀士果然和劍尊芮先生有非同一般的關係,難道這白衣秀士也是劍尊的一縷神魄?剛剛把鬼童小寒帶走多長時間,不僅一身邪氣盡數消失,反而帶着凜然正氣,這還是那天自己在清虛門山門中遇到的鬼童嗎?
“既然如此,那就戰吧。”鬼童小寒朗聲說道。雖然還是一個孩子,這句話倒也說得慷慨凜然。
“哥哥說要打,那我就不客氣了。”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笑着說道。笑聲依舊清純天真,可是在這樣的環境裏,怎麼聽怎麼有一種陰暗邪惡的感覺,讓人不寒而慄。
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和當日在清虛門山門中的鬼童小寒一樣,從大腿處抽出一截骨刺,向着鬼童小寒刺去。在清虛門山門中,高楓看都沒看清楚鬼童小寒的骨刺到底是如何刺出的,而後進入仙山,容納了劍尊芮先生的一縷魂魄之後,修爲大漲,這時候看來勉強能夠看清楚骨刺如何刺出的。
先天混元真氣暗金色光芒在雙眼之中閃爍,瘋狂的旋轉,把真氣調動到了極致,高楓才能看到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雙手攪動的空間如同池塘中的漣漪一般,在一層層漣漪的交錯之處,空間似乎出現了短暫的空洞,骨刺就是在這空洞中刺出,幾乎超越了世間與空間的束縛,所以在尋常人眼中才達到了一個聳人聽聞的速度。
雖然速度幾乎超越了時間與空間的束縛,可是鬼童小寒或是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的這種攻擊還有着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必須事先佈置法陣。當日在清虛門山門,有數個鬼童化作土石傀儡纏住高楓,纔給鬼童小寒足夠的時間去佈置法陣。而今天,鬼童小寒卻任由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去佈置。雖然說這個小女孩比當日的鬼童小寒要強了許多,佈置法陣的時間要更快速,可是依舊有空檔。
高楓不明白的是鬼童小寒分明知道,卻爲什麼要放任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去完成這個厲害的陣法。
就算高楓的力量現在已經幾乎達到了天下最強大的幾個人的水平,卻依然沒有把握去接住這一劍。
小寒手中仙山小劍刺出,正好等在空間間隙之外,劍尖輕點骨刺,兩者相交,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當”的一聲,悠悠傳了出去,骨刺無功而返。
“的確有把握接住鬼霾,難怪你剛纔並不攻擊我。”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說道,烏黑的頭髮垂到地面上,就算是在打鬥,臉也看着地面,不管怎麼看都有些怪異。
第七百零一章 魔氣一縷
鬼童小寒一震仙山小劍,六朵劍花在身前飛舞,噹噹噹的聲音不斷。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一邊說話,一邊隱祕的刺出六道骨刺,卻沒有得逞,依舊被小寒逐一擋下。
“呵呵,哥哥,你真的好厲害!”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倒持骨刺,拍着雙手,活潑的跳了起來。要是普通的孩子這麼做,可愛至極,可是被一隻一直籠罩着臉的女孩子做出這樣的動作來,怎麼看怎麼令人作嘔。
“你的話太多了!”鬼童小寒手中仙山小劍回挑,在漣漪之中準確的找到了所謂的“鬼霾”刺了出去。
“你以爲跟了戰魔幾天,就能獲得比我強大的力量?”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一邊說着,一邊用骨刺接住仙山小劍的劍尖,悠閒的說到。“不過話說回來,你不是放棄鬼霾了嗎?怎麼還用這些招數?難道你想要回來?”
仙山小劍回刺,在漣漪中間刺過去。長劍之中忽然間多了幾份凜冽的戰意,夾雜在鬼氣森森的劍勢之中,簡直要比對面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更加奇怪。不過這種戰意在高楓看來卻是極爲親切,手指微動,似乎隨着戰意就要拔劍而起似的。
長劍上的劍意犀利無比,彷彿比仙山小劍本身更要銳利。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的反應也是極快,骨刺正點在仙山小劍的劍尖上。可是這一次,雙方的力量不再均等,犀利的戰意滲入到骨刺之中。
接觸的聲音有些發悶,小寒收劍而立,看着對面的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朗聲說道:“既然有了魂魄,這次便不取你性命,趕緊離開黑淵,找一處安靜的所在修煉肉身。切記,萬萬不可傷人性命。”
張之江聽鬼童小寒這麼說,撇了撇嘴,沒有說話。看那樣子似乎對小寒的婦人之仁極爲不滿。高楓心裏笑了笑,隱約猜到了小寒這麼做的意思。這些日子來,天道循環,天理昭昭,高楓已經對此有所感覺。世間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小寒出身鬼童,要是胡亂傷人性命,就算是被招出的另外一隻鬼童,估計也要對日後的修行有不利之處。可是真的能夠感化這個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嗎?還是爲了求個心安理得而已?
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身子微微佝僂着,不再如剛纔一般天真爛漫,而是變得極爲沉默。沉默無語,站在小寒對面,似乎在認真傾聽着小寒所說的話。
“嘩啦”一聲輕響,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手中倒持的骨刺紛紛碎裂,落了一地。小寒釋放的戰意不知何時已經侵入骨刺之中,陽剛至極的戰意剋制陰柔的鬼氣,在仙山小劍與骨刺相交的那一刻便已經把骨刺內部的結構完全摧毀。這股力量極爲巧妙的留在骨刺之中,直到此刻才把尖銳的骨刺化作一堆碎骨。
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笑了,看着面前一堆碎骨,陰慘慘的笑了。笑聲由小變大,漸漸傳了出去,不知在何處又產生無數的回聲,傳了回來。笑聲就這樣越變越大,好像有無數的鬼童在嘲笑着什麼。
笑聲淒厲,笑聲陰慘,笑聲中似乎蘊含了無數的悲愴往事,笑聲中似乎帶着一種莫名的哭泣。笑聲徑直的深入人心中,激盪起無數陳年往事,激盪起無數心中塊壘,讓人悲憤不已,直欲橫刀問蒼天,世間爲什麼有如此多的不公。
小寒一臉冷漠,全身戰意開始蓬勃而起,淒厲的笑聲落在無形無質的戰意上,周圍的空間一陣扭曲,彷彿笑聲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在努力撕碎戰意的籠罩,把身處在下面的小寒撕成碎片一般。
“呼!”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一隻手臂揮出,寬長的水袖昭昭,暗紅色好像一片彤雲一般籠罩住小寒頭上那一片陰霾。隨着暗紅色水袖揮舞,四周空間也一般的變化,氤氳而動,身處在這個空間中的小寒的身影似乎被捉住,扭曲,變幻。光影變幻,小寒似乎在這股力量的作用下身子正在被撕碎。
張之江手中朴刀一動,就要衝上去,卻被高楓一隻手死死的壓住。先天混元真氣暗金色光芒在高楓雙眼之中流轉,速度甚至要比剛纔看“鬼霾”的時候還要快上一分。
“呼!”另外一隻暗紅色的寬大水袖又被拋了出來,彤雲更密集了數分。隨着暗紅色彤雲的密集,小寒身邊所有的空間都被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的兩隻水袖包攏,扭曲的空間完全看不見,只看見水袖在半空中招搖,帶着一股子濃郁的死氣。
死氣在四周招展,卻又偏偏留了幾分力量,高楓感覺似乎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一直在看着這裏,看着自己和白衣秀士,留力就是爲了防備突如其來的插手攻擊。
即便如此,即便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一直在留力,小寒依舊被兩條水袖中的死氣死死壓制住,根本沒有半點機會。
高楓的視線被暗紅色的水袖完全遮蔽,根本看不見裏面發生了什麼。但高楓已經完全感受不到小寒的氣息,似乎已經不存在了一般。
但是白衣秀士依舊安穩如山,不見有絲毫着急的意思。高楓雖然心神微動,卻依舊不動,專心的看着兩片水袖揮舞如雲,白衣秀士安穩如山。
“都說了,我的力量要比你強,你居然不信!”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不再笑,聲音變得尖銳,穿透先天混元真氣暗金色光芒,像是一根根尖銳的針,插進高楓的耳中。
難道小寒敗了?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居然轉身開始對付自己和白衣秀士?高楓猜測着。這種程度的攻擊在精神力極爲彪悍的高楓眼中還算不得什麼,但是其後的意味就值得高楓去揣測了。
“區區小鬼,居然敢如此放肆!”白衣秀士手指指着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喝道。
一聲呵斥,似乎穩定住了周圍的空間,就在這一瞬間,一股黑色的氣息在身穿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兩隻水袖下面出現,如此突兀,好像是黑淵上空籠罩的黑雲忽而出現在水袖下面一樣,只是更加濃郁,更加深沉,似乎世間所有的黑色都匯聚於此。
這黑色……高楓一愣,怎麼和九幽氣運一樣,怎麼和九幽魔主身上的黑色氣息如此相似?在大荒之中,這樣的黑色從天而降,讓無數魔物死而復生,讓無數魔物爲之膜拜。在仙山之中,無論是九尾天狐還是仙山劍尊芮先生都敗在這縷黑色的氣息下,即便九尾天狐詭詐無雙,即便仙山劍尊芮先生勇悍絕倫,但最後還是不敵帶着這股氣息的九幽魔主。
仙山的山路上,高楓揮舞着刻上狐族血咒的仙山小劍應對這股氣息,那種浩瀚的黑色在高楓心裏留下了極深刻的印象。
第一個感覺,高楓恍惚覺得九幽魔主又再次復活,就在暗紅色的水袖下面,想要撕裂空間,來到南荒黑淵之中。可是高楓隨即知道這股氣息並不是九幽魔主,因爲氣息雖然精純,卻只有那麼一絲。如果說九幽魔主身上的魔氣是浩瀚的海洋,那麼此刻出現在南荒黑淵小女孩暗紅色水袖籠罩的空間裏的這股氣息只是一條小小的河流。
可是雖然無法與九幽魔主相比較,但本質上卻是最爲精純的魔氣,最爲精純,沒有其一。這也就是高楓登上清虛門山門的時候,周圍的黑氣與九幽魔主的黑色氣息有些相似,卻截然不同。九幽門的氣息駁雜不純,只是一種死氣而已,但這縷黑色,卻浩瀚如汪洋,隨時能轉化爲燦爛的生機。
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高楓感受到黑色氣息的出現,心中一動,看着面前白衣秀士安穩如山的背影,有些迷茫。
“那天在山裏面這把小劍被九幽魔主的氣息侵擾,在什麼時候呢?”白衣秀士似乎在回憶着當天的事情,好像已經過去了無數年似的,很難在歲月的塵埃中找到。
“對了,是九尾天狐和劍尊芮先生還有那匹黑狼的氣息被你收回來的時候,跟他們糾纏的魔氣被帶了進來。正因爲如此,仙山小劍纔會留下隱患,要是被你帶到這裏,估計已經碎了。九尾天狐在山裏面拔除了這縷氣息,修復仙山小劍,正好讓我給你帶來。”白衣秀士看着對面暗紅色的水袖下面黑色氣息若隱若現,隨口說道。
居然是這樣,可是這股魔氣……鬼童……無論怎麼想,高楓都感覺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掌控着自己的命運,或許這就是傳說中的氣運?
時間並不長,只有一轉念的功夫,暗紅色水袖下黑色氣息驟然暴漲,不再若隱若現,而是厚重如山嶽一般直接撞碎暗紅色的籠罩,出現在黑淵之中。
仙山小劍已經被小寒收起,手中跟高楓的先天混元真氣相仿的用黑色魔氣化作一把黑色的長劍,刺破水袖。
撥雲見日,石破天驚。
第七百零二章 黑淵邪陣
黑色長劍在還沒有消失的漣漪中刺入,彷彿在這瞬間貫穿了無數的時空,黑色長劍點在身穿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面前。黑色的長髮輕輕飄動,碰觸到黑色長劍,好像是落入烘爐中一般,被燒成灰燼。
小寒沒有說話,冷冷的看着對面身穿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
“好精純的魔氣!”聲音裏非但沒有恐懼,反而讓人感覺貪婪無比。似乎被長劍指着的並不是自己而是身懷異寶的對手,只有貪婪而沒有恐懼。
蛇人的屍山血海在黑淵溫溼的空氣中好像已經被腐蝕,發出腥臭的味道,縈繞四周。陸吾只不過剛剛走了不到一刻的時間,在黑淵的蛇妖屍體好像已經過了數月,屍體腐爛,肉眼可見的在噗噗冒着水泡。不知爲什麼,在不知不覺間發生瞭如此大的變化。
小寒的身子好像是一隻靈巧的小鳥似的,忽然躍起在半空中,展翅翱翔,靈巧之至。只是在這樣的時候,爲什麼放棄絕對的先手,反而雙腳離地,讓對手佔盡先機?高楓眯着雙眼,身邊暗金色先天混元真氣引而待發,好像發現了什麼。
暗紅色的水袖破破爛爛的垂在地面上,身穿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始終低垂的臉隨着小寒飛躍而起開始緩慢的抬起來。小女孩脖頸間骨質摩擦的聲音嘎吱嘎吱的響起,好像是一具生了鏽的金屬傀儡在滯澀的運動起來。
暗紅色的衣物開始充斥所有人的眼簾,好像是滔天的血海凝結成實質一般遮擋住黑淵的氣息,擋住人間的氣息,把這裏和人世間隔成兩個世界。
浩瀚的血海平地而起,小寒的身影在血海中好像是一葉扁舟,隨波起伏,一兩個大浪打過來,隨即消失不見。
恍惚身處血海海岸上的張之江,看見滔天巨浪在自己面前好像是一座山般掀起,一股濃郁到連血將軍張之江都爲之變色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人呼吸爲之一滯。想要呼吸一口平日裏無所不在的新鮮空氣,這個時候變成了一種奢望,吸入口鼻之間的都是辛烈的血氣,隨時會淹沒在這片血海之中。
先天混元真氣暗金色光芒把幾人覆蓋,抵禦滔天血海帶來的壓力。這個時候高楓一行人面前全部是暗紅色籠罩,除了高楓之外,張之江與月香根本不知道前面到底發生了些什麼。
巨大的轟鳴聲響起,四周一浪高過一浪的血濤拍打在先天混元真氣暗金色光芒上。暗金色光芒如同礁石,如同山巒,無論血濤如何洶湧,始終強悍的佇立在高楓一行人身前,擋住滔天的血腥氣息。
張之江看着巨大的浪濤,身邊血腥殺氣好像火焰一般燃燒起來,在鋪天蓋地的血腥氣息面前,不肯後退半步。張之江甚至有一種感覺,要是能像是在中京城之外的破廟中把這些血腥氣息吸收,自己必然會進階到聖境。
心念剛剛一動,張之江就感覺到如海濤一般的血腥殺氣中帶着一股死氣,彷彿眼前滔天的血浪都是來自死去的蛇妖,沒有一點生機,死氣沉沉,和自己的血腥殺氣看上去相仿,其實卻是截然相反的兩種氣息。
要不是親眼看見,張之江也不會相信這種氣息居然和清虛道祖有關係。自己的血腥殺氣,本來就被人視爲邪法。而清虛道祖的這些法術,又何止比自己用的血腥殺氣更加過分千百倍。身穿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彷彿吸取了所有蛇妖屍體中的鮮血,在陸吾的法術過後,雖然屍體變得柔軟,而鮮血卻大多凝結成塊。這些碎塊在血海之中彷彿無數被海浪捲起的礁石,不住拍打在張之江面前。
張之江雖然相信自己如果在這片血海之中也會破去這種邪祟的妖法,但是如此聲勢還是讓血將軍闇然心驚。
然而,看上去浩瀚的血海忽然消失,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就連張之江都沒看清楚到底因爲什麼血海消失不見。周圍的一切重新歸爲靜寂,身穿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抬着頭,滿頭長髮無風而起,好像無數毒蛇一般在小女孩頭邊肆虐着淫威。
讓人驚駭的不是這個,而是身穿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的那張臉。看身體,本應眉清目秀的臉上,沒有任何五官,只是一個極爲光滑的蛇卵一樣的頭面。
沒有眼睛,張之江卻感覺有一道目光看着自己。沒有嘴巴,張之江卻恍惚的聽到咀嚼蛇妖屍體的聲音傳入自己的耳中。
面前暗金色光芒散去,整個南荒黑淵中依舊是屍山血海,小寒半蹲在百丈之外,手中黑色長劍深深插入溫溼的地面,深沒入柄。小寒周圍空空蕩蕩,別無他物,而身穿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在距離小寒百丈之外。兩人都不再動,也不說話,整個場面怪異絕倫。
張之江看的一愣,這是怎麼回事?小寒在幹什麼?
心念剛起,張之江就看見目力所及的範圍內黑淵的地面開始扭曲,好像身處在大海的波濤上一樣,起伏不定。黑淵的地面好像和張之江的心念一樣,變幻不定。
轉瞬之間,一張巨大的臉在地面上出現。因爲站在這張“臉”上,張之江無法知道這張臉的面容到底是什麼,是猙獰還是恐懼?是貪婪還是懦弱?
小寒手中的黑色長劍好像變成一隻貪婪的魔物,在吸允着黑淵大地中的力量。張之江似乎聽到周圍無數鬼厲的叫喊聲響起,好像這隻巨大的臉在掙扎着,在努力掙脫黑色長劍的傷害。可是不管如何,都無法掙脫黑色魔氣幻化的長劍。
很快,地面恢復了平靜。地面上一縷暗紅色的氣息匯聚,流向身穿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在流動中,顏色不斷變淡,彷彿消耗了無數的力量,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才勉強回到赤裸潔白的腳下,匯聚到身穿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的身體裏。
一張好像是蛇卵一般的光滑的臉開始起伏,就像是剛剛黑淵的地面一般。五官漸漸在身穿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的臉上出現,不過似乎蒙了一層輕紗,並看不清楚。
“你是怎麼把魔氣和戰意融合在一起的?”身穿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輕聲問到,聲音變得輕柔而乾淨,渾然沒有了剛纔鬼氣森森的樣子。
小寒收劍,黑色長劍在南荒黑淵溫溼的地面上拔出,每拔出一寸都好像消耗無數的精力一樣,艱難無比。持劍在手,小寒的面色蒼白的嚇人,但是兩隻眼睛卻閃爍着剔透而興奮的光芒。
並沒有回答身穿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的問話,小寒回到白衣秀士身邊,收斂黑色氣息,畢恭畢敬雙手捧着仙山小劍,舉在頭頂,送還給白衣秀士。
白衣秀士面帶微笑,拿過仙山小劍,扔給高楓。牽起小寒的手,對着身穿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說道:“魂魄已失,神魂俱喪,還在這裏做什麼?”
身穿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輕聲嘆了一口氣,不像是小女孩,倒像是一個怨婦一般,好像剛剛那蛇族女子的魂魄重新出現,嘆息着什麼,哀怨着什麼,在生命結束的那一瞬間,感慨着什麼。
“不如歸去,不如歸去。”白衣秀士輕聲說着,牽着小寒的手,兩個身影漸漸變得淡了,消失在黑淵之中。不知道這句不如歸去是說給身穿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聽還是在說給自己聽。
身穿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隨着白衣秀士的消失,身子驟然變作無數灰塵,隨着黑淵裏的輕風被吹散,一般無二的消失在幽暗的黑淵之中。
遠處毒沼裏的倖存的蛇人戰士努力向着高楓這面爬過來,雖然和活屍一樣執着,但是數量卻比之前要稀少了許多,高楓一行足夠應付。
雖然情況看上去似乎好了一些,但是高楓卻知道,自己要面對的困難,是幕後的清虛道祖。無論是蛇妖還是剛剛巨蟒,召喚獻祭法陣,身穿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都是拖延自己的手段。清虛道祖真正要做的事情是佈置完籠罩整個黑淵的大陣,把自己圈禁在黑淵中。真要是等清虛道祖把法陣佈置完畢,怕是自己就出不去了。
雖然只是一種預感,但是高楓卻相信自己的直覺。
仙山小劍在手,仙山小劍上傳來一陣陣熟悉的氣息,狐族血咒閃爍着妖異的光芒,讓高楓親切無比。拔劍揚眉,豪情快慰!
抬頭看去,隱隱約約有黑色氣息在半空中縱橫,一座浩大的陣法已經接近佈置完畢,高楓感覺到身上的束縛感愈發強烈。以現在自己的境界,居然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這種束縛,清虛道祖經營了無數年的南荒黑淵的確有可怕的地方。
高楓自然知道時不我待的道理,手持仙山小劍,心中戰意無限。背後翔天鎧雙翼展開,猛地一震,要飛上天,進入籠罩黑淵的層層黑雲之中,要一飛沖天,破去清虛道祖的這個巨大的禁錮陣法。
第七百零三章 邪氣的束縛
隨着高楓一飛沖天,張之江斜握朴刀,全身血腥殺氣燃燒起來,兩隻腳似乎根本沒有離地,以一種有些奇怪的姿勢衝向變得稀疏的蛇人戰士。帶起一路塵土,捲起一道土龍,勢不可擋的衝向對面,手中朴刀斜指地面,隨時會帶出一溜血腥殺氣。
月香站在鎮魔司金屬傀儡中的道者身前,雙手火焰開始凝聚,認真而專注的唸誦着法咒。鎮魔司金屬傀儡中的道者腳下飛劍已經碎裂,但身影依舊迅速,轉了幾步,站在月香身前,身上鋼鐵打造的道袍似乎被南荒黑淵中的風吹向身後,拖曳着,呼啦啦的響着。
鎮魔司金屬傀儡中的武者雖然身受重創,但是在這一刻身上輕甲迅速發出一種明黃色的光芒,手中武器變成一根狼牙棒,無數的尖銳倒刺閃爍着金屬的光澤。傀儡武者和張之江一般,徑直衝入蛇人戰士已經變得稀疏的潮水之中。
黑狼躲在月香和傀儡道者身後,並沒有隨着張之江與傀儡武者衝入蛇人戰士羣中,而是警惕的守護着兩個施法人略顯脆弱的身體。好像是刀盾兵一樣,專心於防禦。
高楓一行幾乎同時動了起來,配合了無數次的大戰,相互之間心意相通,默契無比的選擇了這樣一個時機去轉守爲攻。
只是現在陣法對高楓的束縛已經極爲明顯,高楓明顯感覺到翔天鎧雙翼展開的速度有些緩慢,兩隻翅膀上都好像是清虛門山門或是剛剛的蛇族女子一樣,斷斷續續出現黑色氣息幻化的繩索,束縛着翔天鎧的速度與力量。
高楓剛剛接近黑色雲層,忽然感覺到整個黑淵都在發生着什麼改變。這種改變極爲細微,卻又十分迅速,一個強大到幾乎與清虛道祖或是天下五絕一樣強悍的氣息在黑淵的土地下面正要破土而出。
鳥瞰下去,整個黑淵中心數千丈方圓裏的土地在蠕動,好像整個黑淵活了過來一樣,巨大而強悍的氣息沖天而起,一股猛烈的氣流好像是蛇尾一樣抽向高楓。
翔天鎧雖然在黑色氣息的束縛下變得遲鈍了一些,但是依舊十分迅速,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線,躲過那股猛烈的氣流衝擊。
“轟!”的一聲巨響,無數巨大的土塊被拋向半空中,溼軟的泥土開始還抱成團,到了半空中承受不住那股巨大的衝擊力,開始碎裂。泥土好像是雨點一般秫秫落下,整個南荒黑淵中似乎下起了一場泥土的暴雨,本來便模糊不堪的視線變得更加模糊,幾乎什麼都看不清楚。
高楓眼中先天混元真氣暗金色光芒綻放,看見黑淵毒沼爲中心開始盪漾起一圈圈的漣漪。這種漣漪並不是水紋,而是喧囂的塵土,形成一個個圓圈,以毒沼爲中心向四周衝去而去。
塵土、岩石、在地底藏了不知多少年的沼氣,四處噴濺,地面塌陷,震耳欲聾的聲音混在塵土中向四周衝擊出去。無數強悍的蛇人戰士在聲浪過後,臉上流下暗紅色的鮮血,木然不動,竟然被活生生的震死!
“蛇人活在現世,其實蛇族是來自九幽的種族,所以纔會和其他妖衆截然不同。”聲音並不如何大,但是在黑淵翻天覆地的巨大聲浪中已然清晰的進入每個人的耳中。高楓臉色變得有些難看,這聲音自己知道,是記憶中清虛道祖的聲音,難道禁錮自己的大陣已經完成了?
雖然身上的束縛的力量愈發巨大,但是半空中來回縱橫的黑色氣息依舊在變化着,身上禁錮自己的力量還在持續加強。要是這麼看,大陣並沒有完全形成,清虛道祖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一個百丈左右的蛇頭從毒沼中升起,地面皸裂,飛散,巨大的蟒蛇身子逐漸出現在高楓視線之中。剛剛用來獻祭作爲犧牲的巨蟒已經十分巨大了,可是和在黑淵毒沼中出現的巨蟒相比,只能說是剛從蛇卵中孵化出來的小蛇。
巨蟒出現之後,黑淵裏屍山血海中的蛇人戰士、降師身體中飛出黑色的氣息,好像是長江大河中的漁汛一般密密麻麻向着巨蟒洶湧而去。每一道黑色的氣息都好像是一隻蛇妖的魂魄,猙獰而扭曲的臉好像在痛苦中體會着愉悅一般,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巨大的蟒蛇周身赤黑,與九幽魔主的黑色氣息不同的是這種黑色好像是血液凝固之後變成的赤黑色,濃稠無比,散發着讓人作嘔的血腥味道。
高楓沒有理會這隻巨大的蟒蛇,依舊衝向半空中籠罩黑淵的雲中法陣。身前空間一陣陣的扭曲,高楓身上先天混元真氣暗金色光芒不斷消失,越是向上,高楓便感覺到壓力越大,消耗的先天混元真氣越多。剛剛利用萬年真元瓊實補充了身體裏的真氣,此刻這種程度的消耗高楓還能勉強忍受。
張之江在無數巨大地底岩石上飛躍,即便隨時可能被淹沒,此刻卻不肯稍退。朴刀上血腥殺氣暴起,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炫美的弧線,犀利的血腥殺氣劈向正在自己面前升起的赤黑色的巨大身軀。
砍中,深入,毫無窒礙。張之江卻沒有辦法得意,朴刀雖然輕易的深入到那個龐大到自己無法看清楚到底是什麼怪獸的身體中,但身體中的血腥殺氣在飛速的消散,似乎在被這隻巨大的兇獸吸收,彷彿剛纔小寒與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那一幕在重演一般。
沉默的拔出朴刀,張之江身子橫飛出去,腳尖輕輕點在一塊塊皸裂,被撕碎的岩石上,落在十數個蛇人戰士的身邊。血腥殺氣終於在蛇人戰士的身體裏綻放出嬌豔的花朵,張之江心有餘悸的斜睨剛纔自己所在的地方,根本看不見頭尾的一隻巨大蟒蛇的身體出現在眼前,龐大的身軀上,剛剛朴刀斬到的地方已經完全癒合,連一道白印都看不見。
這狗日的兇獸!張之江心中恨恨的罵了一句,朴刀在一個意想不到的角度用劍勢刺出,刺入身後一名蛇人戰士的身體裏。剛纔那麼一瞬間,身上的血腥殺氣居然被兇獸吞噬了兩成有餘,似乎自己也變成了那些死去的蛇人戰士,被吞噬着類似的氣息。
看着赤黑的兇獸身子,張之江有些恍惚了,這狗日的兇獸到底是什麼!
鎮魔司金屬傀儡中的武者根本沒有去對付從地底爬出的巨蟒,巨蟒身上的氣息讓傀儡武者明智的選擇了躲開巨蟒,專心對付蛇人戰士。
此刻的蛇人戰士比最初要弱了許多,一冷一熱,反覆交替了數遍,雖然已經變成了活屍,身體的堅韌程度增長了許多,不過天性中所畏懼的東西還是那樣,根本就沒有改變。寒冷中,暴雪中,冰雹中倖存的蛇人戰士速度更慢,身上甲冑一樣的蛇皮變得極爲脆弱,根本扛不住傀儡武者的殺伐。
雖然每殺死一隻蛇人戰士,屍體中馬上就會飄出一股赤黑的氣息,進入巨大的蟒蛇身體裏面,但是就算是飲鴆止渴,也要喝下去。如果放任這些蛇人戰士衝過來的話,雖然數量已經變的稀少,但很快就沒有立足之地。與其到時候被動,還不如現在如同自殺一般去對付蛇人戰士。
狼牙棒上無數泛着金屬寒光的倒刺在蛇人戰士變得有些乾脆的血肉之間縱橫,倒刺上掛滿了蛇人戰士雪白的蛇肉,每一隻蛇人戰士都被擊得粉碎。傀儡武者經歷了剛纔的大戰,身子有些生澀,活動起來也不如一開始那樣敏捷,好像是一名受了傷的戰士一樣,死戰不退。這個時候,傀儡武者更多的是用狼牙棒的鈍力撞擊,而不是像最開始那樣靠着卓絕的武技對付潮水一般的蛇人戰士。
一道道冰箭在傀儡道者手指中彈射出去,準備的穿過張之江與傀儡武者的身體射中一隻只蛇人戰士。有的蛇人戰士被直接射穿,有的蛇人戰士身上寒霜蔓延,凍成冰雕。戰鬥到現在這個時候,在大荒之地中強悍到似乎元氣根本不會枯竭的傀儡道者也開始吝惜自己每一分元氣,總是選擇最節省法力的法術去對付開始變得稀疏的蛇人戰士。
月香彈射出去的火球也愈發的黯淡,在這場根本看不到勝利希望的漫長戰鬥中,月香靠着高楓送給自己的元晶墜飾聚斂着周圍的天地元氣,一直支撐到了現在。可是月香已經發現,周圍的天地元氣愈發稀薄,身體裏的元氣、元晶中的元氣根本無法支撐更長的時間。每一分元氣都謹慎的算計着,緊咬櫻脣勉力堅持着。
黑狼的身體變得更大,隨着前面在張之江與傀儡武者間隙中透過來的蛇人戰士越來越多,黑狼身上的壓力也越來越大。身上肩負着保護月香和傀儡道者重任的黑狼此刻也無法安靜的殺戮,似乎它的位置更要重要,壓力更大。眼睛中的幽藍顏色已經彌散滿,好像是兩團鬼火一樣上下跳躍,赤黑色的氣息不斷在黑狼左近飛走,整個黑淵此刻變得無比的詭異離奇。
第七百零四章 吸取
高楓看見巨大的蟒蛇在黑淵中出現,旋即巨大的蟒蛇百餘丈粗細的蛇頭便撲向自己,兩隻眼瞳巨大絕倫,十餘丈大小,緊緊的盯着自己。一隻眼瞳呈白色,一隻眼瞳土黃色,中間一個黑色的墨點。兩隻眼瞳雖然顏色不同,但是光閃如水,裏面映射出來的並不是高楓的身影,而是無數魂魄掙扎的摸樣。
高楓周身先天混元真氣暗金色光芒猛地一斂,在小山一樣的蟒蛇頭和粗大到無法想象的蛇信之間飛過。雖然躲開蟒蛇突如其來的攻擊,卻失去了穿透半空中黑雲大陣的可能。剛剛變得有些淡薄的雲層隨着高楓飛走,重新“彈”回來,黑色氣息交織,瞬間後又恢復了原本的樣子。
躲過巨大的蟒蛇一擊的高楓忽然發現小青鸞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蝴蝶寶具裏面飛了出去,落在黑淵的地面上,落在屍山血海中間,正在喫着什麼。
高楓一驚,心中有些怒氣。這時候自己和清虛道祖爭奪的都是時間,大陣能否佈置完成成了生或者死的分界。就在這麼危機的關頭,小青鸞怎麼就跑出去搗亂呢!雖然心中有些憤怒與無奈,高楓還是於心不忍,一震背後翔天鎧雙翼,就要衝下去把小青鸞救回來。
正在這個時候,高楓忽然發現小青鸞正在吞喫着蛇人戰士、蛇人降師身體裏的某種古怪的東西。長嘴叨在蛇人身體上,準確的取出一枚呈現出淡淡綠色的硬物喫下去。速度很快,在蛇人戰士與蛇人降師屍體之間遊走,不斷的吞喫蛇人身體裏的毒核。隨着一枚枚毒核不斷的喫下去,小青鸞的身子漸漸變的和毒核一樣顏色,變成淺綠色,看上去十分駭人。
高楓心中一緊,已經看出來小青鸞似乎被蛇人屍體中的毒核中無名的毒素侵襲。雖然不知道小青鸞爲什麼要飛出寶具,去吞食蛇人屍體裏的毒核,高楓也沒那個心思去知道,先把小青鸞救回來纔是真的。
正在高楓向小青鸞飛去的時候,身後氣息驟變,蟒蛇如同跗骨之蛆一般追逐着高楓,堅韌的蛇信好像是鞭子一樣直奔高楓而去。
耳畔寒風呼嘯,因爲速度太快,寒風像是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就算是這樣,身後巨蟒口中腥臭的味道似乎還能聞到。
翔天鎧雙翼微微收起左邊的翅膀,高楓在半空中劃了一道暗金色的弧線,巧妙卻又險之又險的躲開身後如影隨形的蛇信。仙山小劍順手刺在蛇信上,先天混元真氣暗金色光芒和赤黑色氣息碰撞,高楓赫然發現赤黑色的巨大蟒蛇似乎全身都是從死去的蛇人戰士與蛇人降師身上汲取的那種帶着血腥味道的死氣,就算是先天混元真氣暗金色光芒也無法驅散這種氣息半分。
如果說都是死氣的話,在清虛門山門周圍圍繞的死氣不過是剛剛匯聚的,一點都不堅固。先天混元真氣暗金色光芒可以隨意驅散那種剛剛生成的死氣,甚至可以說是那種死氣的剋星。然而在南荒黑淵之中的這種死氣,由赤紅色死氣匯聚而成的巨大蟒蛇根本對高楓先天混元真氣暗金色光芒沒有任何畏懼,即便是柔軟的蛇信依舊敢與擄仙山小劍的鋒芒。
由量變到了質變,這裏的死氣已經濃郁到了極致,也不知道清虛道祖用了多少年的時間,殺死了多少人才能匯聚如此濃郁的死亡氣息。
被巨大的蟒蛇糾纏住,高楓既無法向上去刺破黑雲籠罩的大陣,又無法飛身下去救援小青鸞。只能在半空中和巨大的蟒蛇纏鬥,無法分神。
張之江和傀儡武者身邊的蛇人戰士越來越多,根本無暇顧及小青鸞。月香和傀儡道者、黑狼身邊的壓力也一樣的巨大,根本無暇分身去救護小青鸞。高楓一行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小青鸞身上的綠色越來越重,身體越喫越大。
每一枚綠色的石頭被小青鸞喫進去,都會化作一團氣息,讓小青鸞長大。漸漸地,小青鸞已經數十丈大小,站在屍山血海之中,有些離奇而怪異。
每一刻都有無數的變化,蛇人戰士在死去,赤黑色的巨蟒的力量在隨着一縷縷赤黑色氣息的被吸入得到了緩慢卻堅定的加強。高楓身上先天混元真氣暗金色光芒隨着時間的推移而漸漸變淡,一道道黑色氣息在先天混元真氣暗金色光芒周圍肆虐,禁錮着高楓的力量。
雖然蛇人戰士的數量不如最開始,但持續不斷的消耗下,張之江、月香、鎮魔司金屬傀儡、黑狼都已經疲憊不堪。
局面愈發惡劣,死去的蛇人被巨大的蟒蛇吸走魂魄,讓蟒蛇得到了加強,實力不降反升。而高楓一行無論是武者還是道者,都已經快要支撐不下去了。更爲艱苦的是高楓自己,身上被大陣束縛,力量無法施展出來。最開始還能和巨大的蟒蛇硬拼,可是越往後來,高楓便越是覺得喫力,巨大的蟒蛇好像隨便就能致高楓於死地似的。
高楓身邊先天混元真氣暗金色光芒不斷的被禁錮,用萬年真元瓊實補充的元氣迅速的消耗着。飛翔在半空中,高楓甚至無法落下。以現在的狀態來講,如果說要落下,在地面上自己的速度根本無法逃脫蛇信的追擊。而這隻巨蟒是那樣的巨大,轉變方向似乎根本不用扭轉身體似的。
半空中縱橫的黑色氣息好像是無數只狼毫大筆在天上揮灑自如的書畫着山河壯美一般,每一筆落下,高楓都會感覺身上束縛的力量更加巨大。
小青鸞身子開始搖搖晃晃,喝多了一般,只是全身綠的發青,好像下一刻就會有濃綠的水在小青鸞身上滴下似的。即便如此,小青鸞依舊準確的把周圍蛇人戰士與蛇人降師的毒核吞喫下去。小青鸞身子彷彿是透明的一樣,高楓甚至看見毒核被小青鸞吞下,瞬間就化作綠色的液體流入腹中。在腹中綠色的液體開始氤氳升騰,被小青鸞的身體迅速的吸收。每一枚毒核的吸收都會讓小青鸞身上的顏色更深一些,更透明一些。
毒核中帶有劇毒,這一點不言而喻。可是小青鸞爲什麼要吞喫毒核呢?高楓有些不明白,但此刻看去,小青鸞危在旦夕是肯定的。
高楓心中悽然,似乎距離自己帶着那六個孩子和小青鸞出仙山還沒有一日,小青鸞就要死在這裏,死在自己眼前,而自己卻根本沒有任何辦法!高楓極爲沮喪,心中一酸,身子不由得慢了慢,險險被巨大的蟒蛇的蛇信追上。這一下要是挨實了,高楓估計就算自己渾身筋骨百般淬鍊,也得受點傷不可。
不過就算是躲過了巨大的蟒蛇這一擊,隨後卻陷入被蛇信連續不斷的追擊之中。翔天鎧雙翼上先天混元真氣暗金色光芒不顧消耗的亮了起來,和附着在高楓身上的黑色氣息糾纏在一起。瞬間提高了高楓的速度,勉強躲避開巨大的蟒蛇的追擊,但已經根本沒有反手之力,只能勉強躲避。
高楓身處窘境中,全力躲避蟒蛇的攻擊,根本沒有時間再去看小青鸞。幾息之後,高楓猛然聽到小青鸞一聲悲鳴,響徹天際。高楓鼻子一酸,險些流下兩行清淚。小青鸞的悲鳴好沒有消失,籠罩整個黑淵的大陣外傳來清虛道祖帶着怒意的聲音:“哼!”
從清虛道祖鼻間擠出的這聲音震得整個籠罩黑淵的大陣開始扭曲起來,彷彿震碎了漫天星斗,星星點點的繁星從天而降,亂花迷眼。
剛剛又慢了一步,高楓的處境更加兇險,巨大的蟒蛇就在高楓身後不到一丈的地方緊緊追着高楓。高楓甚至能感覺到蟒蛇兇戾的目光好像是一把把小刀子似的紮在自己後背,隨時都能洞穿自己的身子一般。
無數繁星在高楓身邊飄落,高楓注意到那是一道道符文。不過過目而忘,高楓根本沒有時間去思索這些符文到底做什麼用處。
符文紛紛落下,每一枚符文都落到一具蛇人戰士、蛇人降師的屍體上。隨着符文落下,落到蛇人的身體上,就會融進去。隨即周圍的蛇人的屍體,或完成或殘缺的全都被吸了過去,裹成一團。
一具具蛇人的屍體累加在一起,變成各種奇形怪狀的傀儡,在屍山血海中站了起來。
高楓一行見狀心中全部都變得冰寒,本來便在節節敗退,清虛道祖還把蛇人的屍體變成傀儡,這仗還怎麼打?
第一個站起來的傀儡由十數具蛇人的屍體組成,身高三丈左右,寬度與高度相仿,看着奇怪絕倫。傀儡站起來,便有碎肉落下。蛇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好像被凝成了麻花一樣以極爲古怪的姿勢“抱”在一起,一具具屍體似乎被吸過去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融化,屍體與屍體的分界極爲模糊,很難分辨清楚。一名蛇人降師的頭耷拉在身體外,隨着傀儡站起來,在傀儡的身上輕輕的敲打着。
第七百零五章 黑氣巨蟒
傀儡似乎對這個頭顱有些不耐煩,隨手抓住頭顱向外一拽,連帶着內臟被硬生生的拽了出去。然而讓高楓一行悲喜交加的是傀儡並沒有奔着高楓一行中的任何人走去,而是直接走向小青鸞的屍體。
十數道符文一樣落在小青鸞的屍體上,但並沒有像是蛇人戰士或是蛇人降師的屍體似的變成傀儡。符文一接觸到小青鸞的屍體就好像被火焰點燃了一般,迅速的化成灰燼。而小青鸞的屍體依舊彷彿是一座小山般靜靜的躺在黑淵破碎的地面上,沒有一點聲息。看這個樣子,似乎是已經死透了。
高楓身子越來越沉,越來越凝滯,蟒蛇的蛇信驟然伸長,好像是一根軟鞭子一樣抽在高楓的身上。可是蛇信看着柔軟,高楓感覺一根粗大無比的鐵柱子被掄圓了抽在自己身上,先天混元真氣暗金色光芒都被抽的一陣散亂,險險的穩住,差一點連護身的元氣都被暴猛的一擊抽碎。
巨蟒一擊得手,尾部巧妙的繞過小青鸞的屍體,把張之江、月香、鎮魔司金屬傀儡、黑狼全都掃飛出去。小青鸞的屍體,似乎巨蟒也有些畏懼,很害怕,不敢沾染似的。
張之江手中朴刀剛從一個蛇人戰士的身體上劃過,一串血珠隨着朴刀帶出的弧線飛舞,亮晶晶的煞是好看。張之江對此已經麻木了,只是憑藉身體裏的戰鬥本能去戰鬥,就像是金屬傀儡一樣,麻木的在戰鬥着。身上血腥殺氣不再燃燒,而是小心翼翼的進入朴刀中,儘量合理的分配自己的力量和體力。
這個時候,對面似乎無窮無盡的蛇人戰士已經讓張之江感覺到一種無奈的絕望。忽然間一道黑影從天而降,直奔張之江而去。血將軍此刻甚至都沒有時間躲避,那道黑影來的如此快,來的如此迅猛,甚至讓張之江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躲避。
血腥殺氣在身邊燃燒起來,手中朴刀橫握,擋在自己身前。張之江只來得及做這兩件事情,那道黑影便徑直落在朴刀上。
張之江猛然感覺眼前一黑,朴刀好像被直接敲了回來,砸在自己的身體上,全身的骨頭在一瞬間不知道碎了多少根。身子像是一個破沙包一樣被甩了出去,血腥殺氣似乎被磅礴的力量撕碎,散落一地,燃燒、熄滅、無影無蹤。
月香站在鎮魔司金屬傀儡中道者的側後,心無旁騖的算計着自己的元氣還有多少,還能勉強支撐多久。像是青丘火雲那樣的招式,月香根本不去想,憑着剩下的元氣,或許能勉強召喚出一道青丘火雲,可是然後呢?自己只能看着潮水一樣的蛇人戰士把自己淹沒在南荒黑淵之中。
一個個小火球彈射出去,準確的落在蛇人戰士的身上,似乎火焰在蛇人戰士身上燃燒起來發出的焦臭味道清晰在口鼻之間迴繞。月香也漸漸的麻木了,同樣的動作,同樣的結果,變化的只是自己元氣的消耗。不知道終點那裏,是不是自己被蛇人戰士分屍殺死還是被變成活屍?月香已經悄悄打定主意,最後一定要留下一點點元氣,寧肯自己燃燒在火焰中,也不願變成活屍,或者依附在血肉傀儡上。
事情已經惡劣到無法再惡劣的程度,就算是在大荒之地被無數魔物圍住,也沒有像是現在這樣困難。
正在麻木的做着同樣的事情,天上高楓被巨蟒追擊,毫無還手之力。月香已經開始無可救藥的陷入了一種悲哀之中,似乎自己的結局已經確定,必然會像是小青鸞一樣悄然死去。而此刻,一道陰雲遮蔽住視野中的蛇人戰士,月香甚至來不及收回一道法術,眼睜睜的看着火球打在黑影上,被抽成無數碎片。
這是什麼?月香愣愣的看着黑影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抽打向自己,甚至連一道符文護盾都忘記了召喚。
一層水紋在月香身前波動,隔着有些模糊的水紋,好像從水晶中看這個世界似的。月香迷茫中看到鎮魔司金屬傀儡中的道者在間不容髮的瞬間在自己身前留下一道符文,幻化成水紋。而傀儡道者已經略顯破舊的道袍上驀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紋理,迅速蔓延,把道袍上所有的符文都似乎在剎那之間被穿了起來,變成一枚巨大的符文。
月香隔着水晶一樣的紋理恍惚的看見傀儡道者的臉上似乎帶着一絲微笑。
雖然只能看見半張側臉,月香卻堅信自己看到的。他微笑着點燃自己,張開懷抱,巨大的符文和蟒蛇的尾部碰撞,一團像是蘑菇的煙霧升起,巨蟒堅不可摧的身體上被炸出了一個巨大的破損赫然出現在巨蟒的身體上,無數赤黑色的氣息隨着猛烈的爆炸四處飛濺。
鎮魔司傀儡道者的身體變成一團明黃色的氣息,回到高楓寶具中。
與此同時,剛剛被擊飛的傀儡武者似乎利用了一個微小的傳送法陣直接傳送到蟒蛇破損的身體裏。整個金屬身體驟然變成一支利箭,藉着傀儡道者自爆符文的強悍氣息深深的射入蟒蛇的身體中,直至完全消失,直至化作一縷明黃色的氣息回到高楓身邊。
巨大的創口在蟒蛇身上出現,噴射出赤黑色的液體。液體沾染之處好像冥火一般燃燒起來,一縷縷的赤黑色氣息重新回到蟒蛇身體裏,那個巨大的傷口在一瞬間癒合了!
水紋被巨蟒餘下的勢頭抽碎,黑狼奮不顧身的擋在月香身前,用龍族強橫的筋骨硬生生的承受了餘下的力量。
黑狼和月香一起被巨大的力量抽飛,月香的腦海裏只有傀儡道者最後那一絲微笑,和巨大的蟒蛇身上深不見底的創口自行癒合的詭異。
這樣強橫的對手……月香心裏顫抖了,無限恐怖縈繞在心頭。無法抵抗,甚至心中根本升不起抵抗的念頭來。月香和張之江一樣,陷入絕望之中,真正的絕望了。
一個無法戰勝的對手,強悍到幾乎可以達到天下五絕的程度。這樣的仗還能打嗎?
小青鸞的屍體好像被巨蟒的這一擊激怒了一樣,彷彿小青鸞的魂魄還在,開始熊熊燃燒起來。在青綠色的屍體上,白色的火焰無名暴起,把接近小青鸞屍體的血肉傀儡席捲進去,化爲一片灰燼。
巨蟒剛剛擊中高楓,忽然看見青綠色的青鸞屍體上燃燒起了火焰,足足有百丈的蟒頭對着小青鸞的屍體衝了過去。高楓剛剛在半空中穩住身形,就被巨蟒徑直撞在身體上,襄裹着衝向熊熊燃燒的火焰。
高楓剛剛穩定住身上先天混元真氣暗金色光芒旋即被巨大的蟒蛇在無意之間衝散,一口暗金色的鮮血吐在巨蟒雙眼之間。此刻,高楓和巨蟒如此接近,兩隻眼睛中飄蕩的無數冤魂好像纏繞在高楓靈魂中一般,猙獰淒厲的慘叫着。
巨蟒雙眼不同的顏色,但相同的卻是有無數的冤魂在其中掙扎着,渴望着解脫,渴望着自有。但是赤黑色的氣體在無數冤魂之間旋轉、纏繞,讓所有的冤魂都無法解脫,無比痛苦。
這些冤魂中,高楓看見了蛇人戰士的身影,看見了蛇人降師的身影,看見了無數百姓的身影,看到了行走的南荒中各種野獸的身影,甚至高楓還看見了清虛門道者的身影。無數的身影在赤黑色的氣息中痛苦呻吟着,喘息着,哀嚎着,卻得不到自由。
永墜冥河,不得解脫。
高楓出離憤怒,清虛門妄稱天下三大道門之一。就算是再中京城裏魚肉百姓,爲虎作倀,高楓對清虛門依舊沒有恨意。即便是清虛道祖擄走秦王,被夏皇仁帝派來搭救秦王,前途叵測,高楓依舊對清虛門沒有恨意。但是,到了清虛門的山門,見到大夏南部五個州郡的悽慘模樣,見到被清虛道祖妖術變成活屍的人,懷抱裏那個孩子的體溫似乎還在,卻已經變成了活屍。這其中林林總總,讓高楓無比的痛恨清虛道祖,痛恨這個被稱爲天下五絕之一的強者!
爲了獲得力量真的可以爲所欲爲嗎?難道爲了得到力量,就可以讓無數冤魂墜入永久的悽慘之中不得解脫?九幽魔主出自九幽之地,也沒做出這樣的事情來。清虛道祖當真比九幽魔物還要像是魔物!
下作!無恥!
被憤怒充斥的情緒讓高楓百經歷練的精神也開始有些鬆動,先天混元真氣暗金色光芒在雙眼中流轉,恍惚中高楓看到不僅僅是巨蟒的眼睛,就連整條巨蟒都是無數的冤魂組成的。每一隻冤魂都掙扎着,卻被赤黑色的氣息牢牢束縛,不得解脫。
剛剛被鎮魔司金屬傀儡炸開的血肉不過是無數的冤魂匯聚而成,在破損後,更多的魂魄聚集在這裏,迅速修補,恢復如初。
強大的妖術!詭異的妖術!
赤黑色氣息匯聚無數冤魂形成的巨大蟒蛇驟然停在半空中,好像小青鸞屍體上燃燒的火焰讓這隻鬼厲的巨大蟒蛇也感覺到畏懼一樣,不敢用比精鋼還要堅硬的身體去觸及青綠色的火焰。蟒蛇停在半空中,一口赤黑色的氣體對着小青鸞的屍體上燃燒的火焰噴了出去。赤黑色的氣體帶着數不清的冤魂,帶着一股入骨的冰寒氣息衝向白色的火焰。
第七百零六章 七個傀儡
火舌吞吐之間邊和赤黑色的氣體接觸,兩種屬性截然相反的力量開始無聲無息的碰撞。無數冤魂帶着一生一世的癡念,帶着被折磨了無數年的怨念,帶着想要毀滅一切的恨念進入白色的火焰之中。
白色的火焰彷彿是一片虛無,容納了赤黑色的氣息。這股氣息並不像是血肉傀儡一樣,碰觸到白色的火焰就化作一片灰燼,而是壓住白色的火焰,迅速接近小青鸞的屍體。赤黑色的氣息中無數冤魂猙獰着、扭曲着,撲向小青鸞的屍體。高楓目眥盡裂,小青鸞死後居然還要被虐屍!高楓甚至不敢想象當小青鸞的屍體變成了活屍的時候,自己到底會不會攻擊這個在仙山上搗亂的小傢伙。
猙獰的冤魂帶着無數年的怨念衝了過去,勢不可擋。猛然間所有的冤魂身子猛地凝滯在原地,身邊無數赤黑色的氣息暴漲,隨後被白色的火焰吞噬。在這一刻,所有的冤魂被白色的火焰包裹,卻似乎沒有受到一點傷害。去除掉了赤黑色氣息的束縛,所有的冤魂似乎一下子全都愣住了。
受、想、行、識一瞬間全都回到了冤魂的體內,無法寂滅的冤魂感受到失去了無數年的受想行識,這個時候,體內不僅僅有怨恨,有憤怒,有無邊的恐懼後轉化而來的狠戾,而是像剛剛死去的那一刻,剛剛失去意識的那一刻,還帶着前一世的感受、想法,帶着愛恨、帶着喜怒。這樣鮮活的感受讓所有的冤魂開始充滿了“色彩”,活了過來!
轉瞬之間,高楓似乎聽到和仙山之中九尾天狐吟唱的咒語一般的聲音,清脆飄渺,明明進入腦海之中卻根本沒有記憶。高楓感覺到要不是自己的精神力強悍到無可復加的程度,自己也不會“聽”到這個聲音。
聲音彷彿在唸誦一段段的咒語,在咒語聲中,在白色的火焰中,世間一切都變成虛無,所有的冤魂在感受到受、想、行、識之後,旋即再次失去了諸多感受。只是這時候所有的冤魂不再憤怒、猙獰、狠戾的想要毀滅這世間的一切,而是喜樂自在。高楓恍惚中聽到那段聲音,感受到遠處失去赤黑色氣息束縛的冤魂在火焰撲動中發出的聲音中變得喜樂,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正處在瀕死的時刻,出現了幻覺。
無數的冤魂,不管是蛇人還是普通百姓,亦或是清虛門的道者,在白色的火焰之中失去了色、聲、香、味、觸、法,失去了眼、耳、鼻、舌、身、意,什麼都不能看見,只能知道自己身處在一片大極樂的火焰之中,似乎變成了虛無,又似乎有形體,好像進入了永生不滅的狀態中一般,開始沒有任何的想法,只是任由喜樂安康包裹自己,消失在白色的火焰之中。
塵歸塵,土歸土,落葉歸大地,怨靈化虛無。
赤黑色氣息束縛無數冤魂組成的巨大蟒蛇似乎對小青鸞身上的這種白色火焰極爲畏懼,根本不敢靠近,連聲怒吼,卻連黑色霧氣也不再噴吐出去。
高楓忽然感覺到籠罩在黑淵上空的陣法出現一陣波動,半空中落下許多巨大的流星,身後拖曳着橙色的火焰,砸向黑淵破碎的地面。在巨大的流星還在半空中的時候,高楓赫然看見這些巨大的流星開始組合,相近的流星融合在一起,在那一眨眼的時間裏,變成七個金屬圓球落下。
聚成七個金屬圓球之後,便不再變化。七個圓球在黑淵的半空中散發着金屬光澤,一道道赤黑色的氣息在金屬圓球上形成斑紋。在黑淵中的屍山血海裏無數黑色氣息升起,聚起七條黑龍,被七個金屬圓球吸入。
隨着黑色氣息的吸入,在落地的那一剎那每一個金屬圓球都發出一陣沉悶的轟鳴聲,聲音低沉無比,震耳欲聾。
高楓被蟒蛇衝擊之後,雙眼中先天混元真氣暗金色光芒變的極淡,內心還處於知道那隻巨蟒是無數冤魂匯聚而成的巨大的震撼與憤怒之中,也沒看清楚七顆圓球到底是怎樣變化的。
七尊巨大的傀儡落在黑淵的地面上,七道聲音連成一道聲音,在七尊傀儡周圍的蛇人戰士全都七竅流血,竟然被活生生的震死。
高楓見半空中赤黑色氣息從黑淵中升起進入金屬圓球中的時候就已經知道,這七個古怪的傢伙一定是清虛道祖釋放的什麼威力巨大的殺手鐧。見到七尊巨大的傀儡出現在黑淵中的時候,高楓心中好像閃過一道閃電,照亮了心底的陰霾。在陸吾出現的時候,聽到清虛道祖一聲冷哼。此刻見到清虛道祖釋放的這其尊傀儡,竟然和匠聖魯剛送給自己的七個機關造物如此相像!
局勢已經糜爛到不可收拾。高楓趁着赤黑色的巨蟒和小青鸞的屍體上燃燒的火焰對峙的時候,先天混元真氣暗金色光芒燃起,落入縛龍索上還沒有動用過的五個機關造物身上。這時候高楓心中隱隱有些悔恨,自己還是沉不住氣,要是犀魁獸和陸吾沒有用的話,應該不會輸給清虛道祖的傀儡。可是此刻,少了兩個機關造物,不知道還能不能抗住清虛道祖的傀儡。
善意、山魈、虎蛟、相柳、狍鴞五隻機關造物落在黑淵焦糊一片的屍山血海之中,和對面七尊清虛門傀儡對峙。十二道強大的氣息好像是十二雙手一般,把黑淵中的氣息攪亂,變成一片混沌。
小朱厭本來在剛纔趁亂躲在一個角落裏面,這時候感受到十二股強悍的氣息在黑淵中升起,有些興奮的拍打着自己的胸膛,似乎被強悍的氣息感染,全然沒有了剛纔頹然無力的樣子。
高楓背後翔天鎧雙翼輕輕拍動,先天混元真氣暗金色光芒變得極爲淡薄。暗金色的戰魔光影也若有若無,似乎隨時都會被一陣山風吹散。赤黑色的巨蟒已經放棄追逐高楓,轉而盯着地面上熊熊燃燒的小青鸞的屍體,好像小青鸞雖然已經死去,但是要比高楓威脅更大似的。
難得有這樣的喘息之機,高楓落在黑淵的地面上,擋在張之江、黑狼、月香的身前。四周血肉傀儡有一些開始圍攏上來,和蛇人戰士一起圍攻高楓。揮舞着手中的仙山小劍,高楓感覺到仙山小劍上的狐族血咒符文隨着自己揮舞起仙山小劍開始蠢蠢欲動。
心中一動,先天混元真氣暗金色光芒落在狐族血咒上,一黑一白兩道氣息從仙山小劍中脫穎而出,飛向高楓身後的黑狼和月香。
高楓之前並沒有想要動用狐族血咒上的氣息,因爲高楓知道,即便此刻動用,也絕對比不上幾乎和自己差不多的機關造物。最後感受到血咒中的氣息蠢蠢欲動,便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態度把兩股氣息釋放出來。可是此刻一黑一白兩股氣息飛出,高楓猛地一驚,怎麼這兩股氣息比當日對戰九幽魔主的時候融入到狐族血咒上的氣息強大了許多?
高楓還沒來得及去想個究竟,身後便傳來兩股強悍的力量。
北帝與九尾天狐?高楓有些恍惚,感受到那兩股氣息中強大的力量,差點讓高楓誤認爲是北地與九尾天狐親至。但旋即明悟,只是兩股氣息像是在清虛門山門中一樣,藉着黑狼與月香的身體出現在黑淵之中而已,雖然強悍,比在清虛門山門的時候還要強大許多,卻並不是本人親至。
對面清虛門的傀儡似乎得到了什麼命令,並沒有直接撲上來和機關造物廝殺,而是七股氣息開始凝聚纏繞,似乎要產生什麼變化一般。高楓愣了愣,手中仙山小劍刺入一個血肉傀儡的身體裏,先天混元真氣暗金色光芒在血肉傀儡身體中放射出光芒。
可是高楓的心思卻並不在血肉傀儡中,一邊憑藉着本能在對付血肉傀儡與蛇人戰士,一邊心中想到,難道清虛門的傀儡也能夠合體?高楓忽然想到了這種可能,暗自心驚不已。這時候,即便有北帝和九尾天狐的氣息加入戰團,可是這兩股氣息卻不能和其他機關造物合體。這時候,機關造物有兩個並不在巔峯狀態,而清虛門的七尊傀儡剛剛出現,要是都合體的話,孰優孰劣不用想也能知道。
下意識裏,高楓已經把清虛門的七尊傀儡等同於匠聖魯剛製造的七個機關造物。清虛道祖應該知道機關造物,要不然也不會再陸吾出現的時候那樣的憤怒,可是這時候應該怎麼辦?高楓咬了咬牙,準備把犀魁獸和陸吾的機關造物釋放出去。
也只能這樣了,這樣的情況下,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就在高楓心念電閃的同時,高楓忽然感覺到身後的氣息剛猛無比,卻又在剛猛中摻雜了無所不在,卻又找不到一點痕跡的陰柔氣息。這種感覺很奇怪,好像是自己在哪裏如到過一樣。
是了!在仙山第五層的光影之中,黑衣男孩和白衣少女走遍南荒東海,西漠北地,尋找無數的對手去戰鬥,兩人之間默契的配合下無數強者倒下。就是這種氣息!
第七百零七章 你猜呢
“邪魅之物,散!”是黑狼的聲音,不過在這道聲音之中透着一股豪邁與威嚴,這一刻高楓真的覺得雪山腳下那個豪邁磊落的黑衣漢子就站在自己身後。而背景則是純白色,九尾天狐無所不在,無所不能。
整個黑淵裏幾乎已經被十二道強大的氣息攪成一片混沌的氣息隨着黑白兩色的力量加入而開始扭曲變化,晦暗不清的場面摻雜了乳白色的氣息在其中,所有強大的氣息瞬間從混沌變得涇渭分明。輕柔的聲音似乎唸誦着咒語,高楓在這一瞬間好像感受到清虛道祖像是要燃燒起來的憤怒。
空間在扭曲,如此強大磅礴的力量,甚至要比九幽魔主強行改變天地法則的力量還要強大磅礴。時間彷彿已經停止,就連清虛道祖的憤怒都凝固在黑淵之中,只有扭曲的空間在變化着,好像是一名舞姬在翩翩起舞,優美的曲線刻畫着玲瓏剔透。
所有咒語和仙山中一樣,根本無法記憶,從腦海裏出現,隨即消失,沒有留下一絲痕跡。七顆星斗在黑淵上空的黑雲下出現,就像是掛在天上的北斗七星一樣,指引着遊子回家的方向。
七尊傀儡和五個造物機關還有月香與黑狼不斷的兩兩吸入到七顆星斗之中,這些力量巨大無比的傀儡與造物機關似乎從來就沒有出現在黑淵中一樣,消失的那樣的乾脆。只有一片片的巨大深坑的存在,昭示着曾經有多麼強悍的力量降臨到了這裏。
時間開始流轉,黑淵中只是少了月香與黑狼,多了七顆璀璨的星斗。赤黑色的巨大蟒蛇還在凝視着小青鸞的屍體,蛇人戰士與血肉傀儡開始向高楓撲過來。簡單到無聊的戰術,在此刻是那樣的犀利,讓高楓根本無法去恢復元氣,只有揮舞手中仙山小劍,斬碎一個又一個的血肉傀儡和蛇人戰士。身上的束縛越來越重,高楓偶爾仰望天空,看着那七顆星斗,心中猜測着星斗中的戰鬥。
九尾天狐站在一片虛無的空間中,有些懊惱的看着周圍的一切,自言自語的說道:“力量怎麼會這麼弱。”
在九尾天狐對面站着一尊巨大的傀儡,獨眼六臂,長頸尖喙。
聽到九尾天狐自言自語的話,清虛門傀儡生硬的說道:“九尾天狐?”
“你這鬼物傀儡居然也知道,倒是你好運氣,能遇到久未在人間出現的我。”九尾天狐輕聲笑了笑,說道。一笑傾人城,月香本來便嫵媚至極,但九尾天狐的一絲氣息出現在月香身上之後,這一笑足以顛倒衆生。
“很奇特的空間,只有擊敗你才能出去?”清虛門的傀儡問到。
“你猜呢?”九尾天狐也不說,只是笑吟吟的看着對面長相奇特的傀儡,看着傀儡身上纏繞的赤黑色氣息,若有所思。
清虛門傀儡不再搭話,而是以一種迅猛不可阻擋的勢頭衝向對面的九尾天狐。既然要打,那就開始吧!
長頸尖喙好像是一柄長槍一般直刺向九尾天狐,九尾天狐眼神裏面閃爍着喜悅的光芒,似乎此刻戰魔附體一般,對戰鬥的渴望已經達到了極限。九尾天狐更像是一個小孩子看見了自己喜歡的玩具,仔細的看着對面衝過的清虛門傀儡。
“蕞爾小妖,居然也弄的這麼強悍,不錯不錯。”九尾天狐躲過清虛門傀儡的攻擊,嘖嘖讚歎着。
誰知道清虛門傀儡只是虛晃一招,整隻傀儡順勢趴在地上,虎視眈眈的看着九尾天狐,身上赤黑色的紋理開始氤氳升起,無數死去的冤魂在赤黑色的氣息中掙扎着,卻不得自由,不得解脫。九尾天狐用大神通幻化出來的空間裏到處都是枉死的冤魂,到處都是掙扎着的淒厲的嘶吼聲。
冤魂厲鬼在奮力的和空間法則爭鬥着,充斥所有的地方。剛剛還靜逸的空間裏只是一彈指的功夫,就變成了九幽黃泉中最悲慼的所在。好像是冥河倒灌,灌入九尾天狐幻化出來的空間之中。
九尾天狐兩隻眼睛閃爍着興奮的光芒,這一切在九尾天狐看來,似乎都像是在玩,打發寂寞的時間。敵人越是強大,就越讓九尾天狐興奮不已。本以爲清虛門的傀儡只是靠着強悍的金屬打造的身體戰鬥,卻沒有想到剛剛一交戰,這麼大型的幻術就被清虛門的傀儡使用出來。
“那條老狗挺有才華啊。”九尾天狐嘴裏呢喃着。在佈置幻化出來的空間的時候,九尾天狐就已經是本體形態。赤狐的紅色毛髮上扭曲流轉一層銀白色的星芒,讓九尾天狐此刻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
可是,清虛門的傀儡強悍的出乎九尾天狐的意料,赤黑色的氣息好像是九幽黃泉中的火山噴發出濃烈的岩漿一般,整個並不是如何寬敞的空間裏全都喫炙熱滾燙的氣息,讓人喘不上氣來。
空間中的氣息爲之一變,陰森鬼厲,到處都是哀嚎聲,刺入耳中。
趴在地面上的清虛門傀儡緩緩站了起來,不屑的看着面前變得恍惚的九尾天狐,聲音不再生澀,而是帶着威嚴,好像是大理寺的判官在呵斥罪人一般不疾不徐的說道:“凡在世之人,凡在世之妖,挑撥離間,誹謗害人,油嘴滑舌,巧言相辯,俱有罪業。”
聲音如同滾滾驚雷一般在空間裏反覆迴盪,震人心魄。九尾天狐這個時候也不再像是之前那樣戲謔的看着清虛門傀儡,而是有些迷茫的站在原地,一隻前爪有些不安的撓着地面,身後九條粗壯的尾巴輕輕揮舞,似乎已經被清虛門傀儡審判的聲音震攝,正在懺悔着自己過往中所犯下的罪業。
龐大的幻術居然在九尾天狐不知不覺間就完成了佈置,這是一種何其強大的力量!要知道狐族在北地妖衆中本身便已幻術著稱,本身精神力極爲強悍,抵禦幻術的能力自然不用多說。但此刻,狐族裏最強大的九尾天狐在轉瞬之間就被清虛門傀儡帶入到幻境之中,接受清虛門傀儡的審判。
九尾天狐身子微微伏下,好像是拜服在清虛門傀儡的身前。但是血脈中九尾天狐那股睥睨天下的草莽王者之氣支撐住身體,不願就此臣服,接受斥責。
“妖孽!居然還敢反抗!”清虛門傀儡一聲冷哼,一隻碩大的獨眼中放射出來潔白的光芒。這個時候,清虛門傀儡站在無數淒厲的冤魂中間,居然帶着神聖而莊嚴的味道,說不出的詭異。一個看上去妖孽無比的傀儡,申斥着北地奉若神明的九尾天狐,這種情況要是出現在世間,不知多少人會跌落眼球。
兩隻身高數十丈的冤魂在清虛門傀儡身邊扭曲化形而出,手持古怪的利器,走向九尾天狐。漫天遊走的赤黑色氣息落在九尾天狐身上,好像是一道道枷鎖禁錮住了九尾天狐的活動,甚至好像連九尾天狐的思維也被禁錮住了一樣。九尾天狐眼中的光芒不再靈動,而是變得迷茫無比,就像是高楓剛見到九尾天狐時候一樣,雖然化身成原形,強悍的力量也並不比對面清虛門傀儡稍弱,而且在自己建立的空間法則裏。可是依舊被幻境束縛,深陷如九幽黃泉對死去的冤魂審判之中。
一聲不甘的叫聲響起,冤魂如同火焰一樣灼燒着九尾天狐的魂魄,赤黑色的枷鎖讓九尾天狐無法掙扎,就連九尾天狐背後九條長尾也全部伏在地上,動彈不得。
兩隻巨大的冤魂扭曲幾下之後,穩固住了身子,化身成兩個粗壯的莽漢,上身精赤,一道道刀疤好像是小孩咧着嘴一樣,看上去猙獰鬼厲,兇悍無比。九尾天狐想要掙扎,但每一動,身上赤黑色的氣息便會鎖緊九尾天狐的身體,深深勒入皮膚腠理之間。赤黑色的氣息中長出無數的細小尖刺,刺入九尾天狐的身體,數不清的冤魂順着尖銳的勾刺流入九尾天狐的身體裏面。
赤狐的身體上本來流轉着銀白色的星芒,隨着赤黑色氣息流入,九尾天狐全身毛髮乍開,好像無比痛苦似的,想要掙扎出赤黑色氣息的束縛。但就像是清虛門山門的棕熊和黑淵中蛇人女子一樣,一旦用力,就會痛不欲生。
九尾天狐喉間咯咯作響,沒有慘叫出聲,但是任誰都能看出來九尾天狐身處於無盡的苦痛之中,無法自拔。
兩個冤魂化作的壯漢走到九尾天狐的身邊,身上纏繞的鎖鏈嘩啦嘩啦的響着,一臉寒霜,猙獰可怖。九尾天狐有些憤怒,身上赤黑色的氣息深深捆入身體裏,發出生澀的響聲,和在壯漢的鎖鏈聲音裏面,清虛門傀儡眼中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
“吼~~”九尾天狐一聲大吼,不是嬌柔,不失嫵媚,有的只是無盡的痛苦。隨着一聲大吼,九尾天狐眼神中似乎清澈了一些。旋即黑色氣息深入身體裏,糾纏在血脈之中,怒吼變成慘叫,這一絲的清靈消失的無影無蹤。
第七百零八章 嫵媚殺人
鐵鍁穿透九尾天狐上下頜,鐵鏈穿過,帶着一蓬蓬赤紅的鮮血。隨着鐵鏈繃緊,兩名壯漢用力,九尾天狐的嘴豁然被強行拉開。肌肉緊繃,鐵鏈在壯漢手中摩擦出一朵朵火花。綻放,凋零,好像是一個個瞬間消失的生命,炫美卻又短暫。
“在痛苦中懺悔你所犯下的錯誤吧。”清虛門傀儡冷冷的說道,獨眼看着已經沒有力氣掙扎的九尾天狐,沒有憐憫,倒似乎有種殘忍的快慰。
清虛門傀儡手中出現一縷赤黑色的氣息,隨即化作一條鎖鏈,黑鐵鍛造的一般,直接飛向被強行打開的上下頜裏面的鮮紅的舌頭。
鮮紅的血滴在赤黑色氣息幻化的鎖鏈上,好像是一滴滴清水落在赤紅的烙鐵上一樣,發出嘶嘶的聲響,血腥氣息大作。周圍的冤魂似乎聞到了血腥的味道,開始興奮的盤旋起來,猙獰着想要進入九尾天狐的身體裏,想要嘗一嘗九尾天狐的鮮血的味道。
赤黑色氣息幻化的鎖鏈隨即變淡,九尾天狐舌頭上的創口開始迅速癒合。但在下一刻,鎖鏈重新出現,無數細密的倒刺再一次把九尾天狐的舌頭戳出一個破碎的小洞。如此反覆,沒有一息安靜。身處九幽黃泉之下,身處冥河所經之處最殘酷的地方,靈魂在業火中熊熊燃燒,肉體無時無刻不在受到殘酷的戕害。
“很慢,你彆着急。”清虛門傀儡看着九尾天狐的雙眼,冷漠的說道。九尾天狐漸漸恢復了平靜,不再掙扎。這樣安靜的被虐的靈魂讓清虛門的傀儡很不開心,看不見掙扎嚎叫,看不到淒厲的求饒,就連酷刑本身都似乎黯然失色。所以,清虛門的傀儡變得冷漠了許多,手指微微收了收,赤黑色的鎖鏈緊繃,九尾天狐鮮紅的舌頭被向外拔出少許。
雖然只是少許,九尾天狐卻好像被五馬分屍一般,四肢痙攣,再也無力支撐身體,四肢在身上無意識的抽搐着,整條舌頭上發出一股腥臭的味道,和身體一樣,不住的抽搐。每一抽搐,碰到鎖鏈上細密的倒刺,都會加重深入骨髓、靈魂的疼痛。
這一刻,還不如死了的好。
“這裏的時間由你控制,你可以加快,也算是對你這個強者的尊重吧。”清虛門的傀儡似乎在調笑着九尾天狐,又似乎想要找到這個空間的弱點。
雙眼中除了迷茫還是迷茫,九尾天狐根本沒有一點反抗。最開始一手開天闢地幻化出七枚星斗的力量似乎已經消耗了九尾天狐太多的精力,讓她無力再支撐自己的精神,衝破幻境與赤黑色氣息的束縛。
清虛門的幻術厲害之處在於一失神的功夫,赤黑色氣息纏繞在身上,再想動用自己的力量,這股赤黑色的氣息就會緊緊的收縮起來,劇烈的疼痛讓所有受術的人都喪失了力量一般。清虛門山門中的棕熊何等強悍,卻也只能在九尾天狐手下求一死以脫生。黑淵中蛇族女子何等詭異絕倫,最後還是逃不出赤黑色氣息的束縛。
九尾天狐能嗎?清虛門的傀儡似乎也一直在提防着九尾天狐的絕地反擊。天下五絕之一的北帝,當年只是跟在九尾天狐身後一起玩的小屁孩,天下強者林林總總,但是被那傢伙看上,捉走的能有誰?這一點從側面證明了九尾天狐無以倫比的強悍之處。就連清虛道祖也無法忽視,就算是面對的只是九尾天狐的一縷氣息,連神魄都算不上的一縷氣息,也無法小看她。
沒有掙扎,沒有反擊,戰鬥在一開始就好像已經結束了。瞭然無味的戰鬥,瞭然無味的酷刑。就算是和一名道者戰鬥,似乎也不應該這麼順利吧,難道這真是九尾天狐氣息幻化的強者?
赤黑色的火焰在九尾天狐的舌頭上燃燒,好像是業火灼烤着九尾天狐的靈魂一般。除了偶爾的抽搐之外,九尾天狐龐大的原身就像是死了一樣在那裏一動不動。
“真是無趣。”清虛門的傀儡感受到九尾天狐身上強悍的氣息漸漸散去,也不再像最初那樣謹慎的防備。畢竟自己面對的不是九尾天狐的真身,而只是一縷氣息而已,說不定這縷氣息在消耗巨大的力量開闢了七個空間之後已經變得極淡了。
“真是無趣。”一模一樣的話語聲響起,嫵媚萬千,嬌柔無限,這一刻,世間所有的花都愧羞的合攏,這一刻,一室皆春。
趴在地上似乎已經死去的九尾天狐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地上站起來,慵懶的梳理着自己的長毛。上下兩條分開嘴巴的鐵索消失不見,兩隻冤魂化作的壯漢頹然倒在一邊,似乎已經死去。
赤黑色氣息化作的枷鎖不管如何收縮,都根本無法像剛剛那樣收緊九尾天狐的身體。拉住九尾天狐舌頭的赤黑色氣息直接被九尾天狐吞噬掉,已經斷裂。清虛門的傀儡手持半條鐵索愣在那裏,不知所措。
“還以爲那傢伙會有什麼好玩的,不過還是冥河那一套,真是很無聊。那些年,我們一起打穿冥河,裏面有幾個老傢伙的確很強大,想來那狗東西也沒這個本事弄出來。”九尾天狐打了一個哈氣,有些無奈的說到。似乎剛剛的苦痛折磨,根本只是一場幻覺,沒有施加在九尾天狐身上似的。
“你是怎麼逃出來的?”聲音不再威嚴,重新變得有些生澀。傀儡肢體上一層赤黑色的氣息滾湧出來,上下旋繞,隨時可以暴起一擊。
九尾天狐站起身,輕輕的抖了抖身上並不存在的塵土,冷冷的說到:“本以爲有什麼新鮮的玩意,沒想到這麼多年了,弄出來的東西連老魯琢磨幾天弄出來的還不如。激怒我,是很嚴重的罪過。”
聲音帶着一點嗔怒,好像是小女孩在和自己的戀人撒嬌一樣,嬌憨而可愛,讓人心頭一片甜蜜溫馨。
然而,在這種溫馨的嬌嗔之後,卻是九尾天狐毫無徵兆的暴起,所經之處彌散漫天的冤魂如揚湯入雪一般,毫無掙扎的消失。尖銳的狐爪拍在清虛門的傀儡身上,隨手在金屬傀儡身上抓出一條深深的印記,扯下一縷赤黑色的氣息。
暴躁無比,雄烈無比,這哪裏是狐族的戰鬥風格,比北地最狂暴的熊族還要狂暴幾分。巨大而尖銳的爪子好像是疾風驟雨一般落在清虛門傀儡的身上,每一擊就要帶走一絲赤黑色的氣息,在鋼鐵鑄造的傀儡身上留下一道清晰可見的痕跡。
鐵屑和破碎燃燒的赤黑色氣息四處飛舞,清虛門傀儡身上銘刻了無數的符文法陣,但在九尾天狐面前卻毫無用處。每當一處符文法陣或明或暗的亮起來的時候,尖銳而靈巧的手指就會按在符文法陣上。赤黑色氣息燃燒,融化,消散,符文法陣隨之黯淡下去。鏗鏘的聲音連成一片,連成了一曲陳年古曲。
這一戰,在陳年古曲聲聲中,九尾天狐的聲音優雅中帶着一點慵懶的說道:“還不是冥河一十八驛的那一套?你身上的力量不過是拔舌、剪刀,這麼說,七個傀儡也不過一十四驛,那傢伙這麼多年真的沒什麼長進。原本想看看剪刀,不過這次用的是那小火狐狸的身子,真要是損傷太大,我怕那小子跟我急,想想也沒什麼好看的,還是算了吧。”
悠揚、婉轉,就連尖爪抓裂金屬傀儡的時候發出讓人牙酸耳澀的聲音融在陳年古曲之中,也變得讓人心曠神怡起來。整個空間乳白色氣息大盛,無數冤魂甚至都來不及慘叫一聲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九尾天狐看上去很隨意的和清虛門傀儡對戰,並沒有用盡全力。要是高楓看到這一幕,必然會震驚的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清虛門的傀儡雖然比天下五絕還要差了一些,比自己也差了一點點,卻不應該是藉着月香的身體甦醒的一縷九尾天狐的氣息能對付的。怎麼在九尾天狐的手下,清虛門的傀儡顯得這樣的羸弱?
或是這空間是九尾天狐幻化而成的,天地法則都隨九尾天狐心意而變的緣故吧。
乳白色的氣息橫衝直撞,霸道無比。相較之下,北地熊族的那股子兇悍絕倫的勁頭都似乎比不上此刻九尾天狐的氣質。這是怎樣的一隻狐族妖衆!單看九尾天狐那股嫵媚至極、魅惑天下的樣子絕沒有會想到九尾天狐居然也有如此悍勇的一面。
在仙山中對陣九幽魔主,九尾天狐用的浩繁無比的手段,而這個時候,卻又簡單、粗暴、直接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也不知道究竟九尾天狐最擅長的戰鬥方式是那種,亦或在少年時挑戰世間強者,讓九尾天狐擅長所有的戰鬥方式?
一片片的乳白色光芒把所有赤黑色氣息驅散,清虛門的傀儡龜縮在一個狹小的範圍內,負隅頑抗。而九尾天狐也不着急趕盡殺絕,反而很悠閒的收手,看着清虛門的傀儡,嫣然一笑。
再笑傾人國。
第七百零九章 孽鏡
“別做出那副鬼樣子,我知道你最深處的符文法陣到底是什麼,所以,我不會犯錯誤。安靜的等着吧,他們真的很慢啊。”九尾天狐的尾音好像剛剛的那段古曲一樣,溫柔婉轉,就在剛纔那個勇悍的北地之王不見了,九尾天狐重新歸於溫柔婉約。當年,北地無數強族就是敗在九尾天狐的勇悍之下。當年,世間橫行無忌的龍族,就是敗在九尾天狐的孤注一擲的悍勇之下。
這種氣質,又豈是一隻傀儡所能抵擋的。
只是這樣子的九尾天狐卻似乎更讓清虛門的傀儡感到恐懼!雖然只是傀儡,在清虛道祖不遜於匠聖魯剛的手段下,所有的戰鬥方式都可以達到最佳選擇。聽到九尾天狐這麼說,清虛門的傀儡也不禁全身一僵。
她怎麼知道的?她不出手,反而在等待,到底是爲了什麼?
無數的疑問在清虛門的傀儡心中閃過,卻對此無能爲力。在九尾天狐的空間中,她就是不可戰勝的規則。
千樹萬樹梨花開。
另一個空間中,無數赤黑色的梨樹搖擺着枝杈,本應是潔白的梨花掛滿枝頭的景色,但是在梨花盛開的地方,卻出現了無數冤魂的頭顱。每一顆頭顱都猙獰淒厲,尖銳的獠牙翻出腐爛的顱骨外,好像是殺豬匠褪毛的鐵刷子一樣,整個空間似乎全都佈滿了獠牙,微微一動就會被撕扯下一大塊血肉似的。
狍鴞蹲在一側,並不如何巨大的身軀已經傷痕累累,甚至有的地方堅硬的外殼已經破碎,露出裏面無數元晶和刻畫在元晶上的符文法陣。
沉默的戰鬥,不管是狍鴞還是清虛門的傀儡都沒有人說話,只是相互惡狠狠的看着。狍鴞身邊一道道旋風轉動着,隱約可以聽見猛烈的風聲在嗚咽,在呼嘯。清虛門的傀儡靜靜的站着,蓄積着力量,隨心念一動,四周無數鐵樹梨花便會輕輕舞動,看上去淒厲而陰寒。
風起。狍鴞周圍的旋風毫無徵兆的聚成一團,隨後大風起。一朵朵冤魂的頭顱被吹動,在風中響起無數魂魄呼號的聲音。四周鐵樹逆風而動,似乎是一道道光影,在狍鴞身邊掠過,然後消失,就好像狍鴞行走在鐵樹之中似的。每一顆頭顱碰觸到狍鴞的身子,就會像是一把把鐵刷子刷過去一樣,生鐵摩擦的聲音讓人難以承受。
“行走”在鐵樹中的狍鴞身上不間斷的出現一道道細密的劃痕,一層層的鋼鐵傀儡外殼被洗刷掉,整個狍鴞看起來甚至比仙山上高楓看到的那隻匠聖魯剛做好的機關造物要瘦小了一圈。身上紋刻的符文法陣已經模糊不清,好像經歷了無數歲月的洗禮一樣,已經被歲月洗刷掉了曾經存在的印記。
狍鴞似乎也清楚自己的處境,雖然更多的冤魂被吹落,自己卻根本沒有傷及到清虛門的傀儡一絲一毫。
被撕開的身體下面元晶的光澤驟然大亮,符文法陣的光芒隨着元晶中充沛的天地元氣沖天而起,一條條河流倒轉似的在狍鴞身邊釋放出無數道強大的氣息。
風寰!
狍鴞腋下雙眼變大,不知何時浮空出現在狍鴞身體上,似乎用整個身體吼出兩個字,風寰!
所有的氣息似乎隨着兩個字出口而凝滯,無論是狍鴞身邊的風,還是清虛門的傀儡的赤黑色氣息,都被風寰兩字生生擊碎,似乎連九尾天狐創立的天地法則也在同一時間被擊碎,和所有的氣息糅合在一起,變成一片混沌。
風,無聲無息的風吹起。彷彿從九幽黃泉最底層,冥河都流不到的陰寒之處吹起,吹過冥河,吹過九幽黃泉一處處生死戰場,吹過大荒之地,吹過人世間,吹過九天之外,吹入到九尾天狐建立的空間中。
至大而無聲,彷彿所有的聲音都被磅礴的風吹碎了一樣,不再嗚咽與怒吼,一切都變得安安靜靜。目力所及的範圍之內,無數鐵樹被吹動,無數人頭落地。風吹過,清虛門的傀儡好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使勁扔到了地上,死死的貼在空間最邊緣的地方。身上一道道赤黑色的氣息也彷彿被吹散,無法凝聚。
好像是西漠中的狂風一般,帶着數不清的塵沙的風寰好像是無數把小刀子一般刮破清虛門的傀儡的身子,剛剛狍鴞身上的樣子似乎在清虛門的傀儡身上重演。一道道細小的劃痕出現,隨機便肉眼可見的越來越深,越來越細密。空間裏無數的鐵樹梨花已經被吹散,吹落,吹的消失殆盡。
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
清虛門的傀儡似乎在這風沙之中也支撐不了多久,就會敗在狍鴞的風中,死去,消散。原本嗚咽的大風此刻再無半點聲音,好像所有的聲音在發出之後就被風寰吹碎,吹破,吹成無數碎片,根本傳不出一點聲音。
九天之外的罡風猛烈無匹,就算是成年的青鸞,也不敢輕易嘗試去穿越,更何況世間凡種。那裏,是生命的禁區,不管是什麼兇猛悍獸,都對九天之外的罡風沒有絲毫的抵抗力,瞬間被變成無數的碎片。
然而就在此刻,清虛門的傀儡身體裏一枚碩大的魂晶出現在已經殘破的金屬傀儡身體裏,風寰吹破清虛門傀儡的身體,把不知名的金屬吹散,露出裏面最強大,最珍貴的核心。這枚魂晶裏面似乎像是有無數冤魂在掙扎一般,濃黑的氣息比高楓曾經見過的任何一枚魂晶都要濃郁的多。
“冥河第四驛,孽鏡反!”清虛門的傀儡的聲音最初在大風中被吹的斷斷續續的不成個數,隨即便越來越清晰。聲音清晰,好像這道聲音之中有無數冤魂的慘叫聲響起,在清虛門的傀儡四周形成了一道壁壘。
話音一落,清虛門的傀儡雙手抱圓,數道赤黑色的氣息在身體裏的魂晶中飛出,落在虛無的圓中。
虛圓無名而動,開始迅速旋轉起來。赤黑色氣息旋轉的速度是如此迅速,數道凝聚的赤黑色氣息在剎那之間就開始匯聚,融合,隨後均勻分佈在清虛門的傀儡雙手形成的虛圓之間。無數冤魂在進入虛圓之後開始變得平靜,彷彿虛圓之中有一種強大到讓這些冤魂連掙扎都做不出來的力量存在似的。
赤黑色氣息形成一個鏡面,旋轉的速度太快,反而漸漸靜止下來。鏡面呈赤黑色,閃爍着妖異的光芒。在旋轉到了極致,彷彿靜止的鏡面正中心,有一道渦流似的深黑色,好像是黑色眼瞳中顏色最深的那一部分似的,妖魅無比。
而這道深深的黑色彷彿充斥着巨大的吸力,狍鴞發動的風寰徑直奔着這道黑色而去,空間裏因爲風寰吹過,出現了一道灰白色的印記,彷彿是長槍一般刺向清虛門的傀儡的孽鏡反。
狍鴞也感受到清虛門傀儡所謂“孽鏡反”的強大之處,風寰聚集,硬生生把九天之外的罡風匯聚成一杆長槍。力量匯聚,更加無可阻擋,更加強悍如梟龍一般衝向清虛門傀儡雙手劃出的“孽鏡反”。
黑色鏡面中反照出來灰白色長槍的痕跡,好像在“鏡子”裏面也有一柄長槍刺出一般,兩杆長槍相對而刺,轉瞬便碰到一處。
“孽鏡反”好像帶着一種神奇的力量,世間一切均可以幻化。在這一瞬間就連凝聚的九天之外的罡風都幻化出來,在“孽鏡”之中出現。無論是力量還是強悍,似乎和狍鴞召喚的風寰沒有絲毫區別。
相同的力量,相同的氣勢,似乎由無數風刃合成的灰白色長槍刺入鏡面,和鏡子裏的長槍撞到一起。一切都沒有絲毫的區別,結果只能有一個。
“啪”的一聲悶響,狍鴞浮空的兩隻眼睛一同碎裂,兩枚符文法陣隨着眼睛的破裂而炸開。兩道風旋平地而起,氣勢磅礴如同長江大河一般,在九尾天狐創立的空間中生生犁出了一道半丈深的壕溝。
狍鴞雙眼炸碎,變成的風旋發出巨大的嗚咽聲音,肆無忌憚的張揚着自己的力量,毫無顧忌的散發出囂張至極的力量。這是一種自信到了極致的囂張,這是一種天生的強悍,世間再無他物能抵禦的力量,睥睨天下的力量。
兩道風旋在灰白色長槍一般的風刃身後匯聚,加入到灰白色長槍中。灰白色的長槍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用力的拋了出去,在接觸的那一瞬間,驟然加速。鏡面中的長槍還沒來得及反應,兩杆風刃匯聚的長槍就撞到了一起。
時機剛剛好,藉着九天之外罡風的影子,隱藏在風寰化作的長槍身後,在“孽鏡反”還沒映射出來的那一彈指之間,在風寰化作的長槍即將和“孽鏡反”中的鏡像碰撞的瞬間,匯聚入風寰長槍之中。囂張到了極致,卻又細膩到了極致,彷彿是一名久經沙場的猛將,深知狹路相逢勇者勝,卻又細微見著的把自己的力量調整到最強大。
一切都是如此完美,即便是冥河中千錘百煉的“孽鏡”,也無法反應過來。